吠蟾貼著諾恩蟲後的冠冕甲殼炸開。
墨綠色液體先貼著甲殼鋪開，隨即化作一層近乎透明的薄霧，鑽進甲殼表面的每一道細小縫隙。
諾恩蟲後的靈能在同一瞬間爆發。
紫黑色風暴席捲核心腔室，將周圍蟲群連同毒霧一起向外推出。
可最先接觸甲殼的毒素，已經滲了進去。
冠冕狀骨板表面浮現出一片暗斑。
暗斑從拳頭大小迅速擴張。
那層足以抵擋艦炮餘波的幾丁質甲殼失去了原有光澤，邊緣向下垂落，像暴露在烈火中的蠟塊。
甲殼下方的肌肉纖維隨之軟化，成束脫落，露出內部半透明的腦質結構。
諾恩蟲後立刻切除污染組織，數十片刀狀骨骼從體內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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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被污染的半邊冠冕連同下方大片血肉一起被斬落。
龐大骨板墜向生物質河流。還沒落到液面，甲殼便從邊緣塌陷，內部肌肉和神經組織化成濃稠黏液，最後只剩一場冒著氣泡的黑綠色暴雨。
諾恩蟲後的傷口迅速收縮。
周圍血肉瘋狂增生，新的骨質層開始覆蓋裸露的腦組織。
它試圖用最直接的方式捨棄污染部分。
但已經來不及了。
毒素已經進入血液。
沾染毒素的血液被壓入感知系統。
數百隻分布在冠冕周圍的複眼同時失去光澤。眼球表面滲出渾濁液體，內部感光組織迅速崩解，從眼眶中成片滑落。
連接諾恩蟲後與這艘母艦的神經索開始變黑。
沿神經高速流動的突觸光芒一截截熄滅，粗如橋樑的神經束劇烈抽搐，表面鼓起無數水泡。
噗噗噗噗！
水泡接連破裂。
神經漿液向外噴涌，尚未落下，便在空氣中分解成一片帶著惡臭的霧氣。
諾恩蟲後的尖嘯貫穿整艘核心母艦。
數十公里長的艦體在虛空中猛地弓起。
甲殼彼此擠壓，發出沉悶的斷裂聲。
負責保護核心的生物艦同時收攏，周圍蟲族艦群的突觸網絡也出現了一次劇烈震盪。
在更遠的艦群深處，一股股同樣龐大的意志迅速接入突觸網絡。
它們來自其他蟲巢母艦。
來自其他諾恩蟲後。
眼前這隻諾恩蟲後的尖嘯，已經把發生在核心腔室中的一切傳遞給了同類。
核心腔室內，諾恩蟲後的自救仍在繼續。
環繞主體生長的肌肉閥門同時收縮，數百根通往母艦其他區域的血管被強行勒斷。高壓血液從斷口噴出，沿著骨梁和神經索潑灑。
那些血液本應被封鎖在核心區域。
可其中早已混入毒素。
血漿落在繁育囊上。
半透明胎膜迅速發黑，裡面尚未成熟的蟲族隨之失去形狀。甲殼、骨骼和內臟在培養液中溶成一團，龐大胎囊像灌滿污水的袋子，接連墜落。
血漿落進生物質河流。
暗紅色營養漿液開始沸騰。
咕嘟！咕嘟！
大量氣泡從液面下升起，沿途吸收營養的絨毛組織成片脫落。
負責把生物質送往孵化區的蠕動管道迅速壞死，原本奔涌的河流變成了一條黑綠色腐敗洪水。
諾恩蟲後調動基因編織器官。
一批臨時催生的腺體在殘餘甲殼下膨脹。它們抽取附近所有能夠使用的營養，嘗試解析毒素，製造對應的分解酶。
黃色中和液被灌入循環系統。
毒素擴散的速度短暫下降。
幾秒後，新生腺體全部爛穿。
卡塔昌吠蟾體內並不是一種單純的毒物。
蟲後剛剛製造出的分解酶只能中和其中一部分，剩餘成分卻把這些新生器官變成了更適合毒素擴散的有機培養基。
諾恩蟲後開始切斷自身與母艦的連接。
數千根神經索同時繃緊。
根部骨刃接連落下。
咔嚓！咔嚓！
一條又一條神經索被斬斷，龐大的蟲後主體試圖從艦體中脫離。
可它並不是居住在母艦里的乘客。
強行分離，就像要從一具活著的軀體中，把大腦、脊柱和子宮同時扯出來。
一根直徑數十米的營養根系被拉斷。
高壓生物質噴起數百米。
傷口深處沒有出現乾淨的新組織，只有大團已經受到污染的黑綠色血漿。
諾恩蟲後的下半部分開始失去形狀。
層層疊疊的肌肉束變成柔軟的絮狀物，隨著掙扎大片脫落。
負責存儲和重組基因的器官暴露出來，表面成千上萬個囊泡快速膨脹，又在幾秒內全部破裂。
無數被蟲群收集的基因模板混進毒液。
那些本可被諾恩蟲後重新編織成新型戰爭生物的遺傳物質，全部化成一鍋無法辨認的腐爛漿液。
蟲後開始蛻殼。
殘餘冠冕從中間裂開。
一團龐大的半透明腦質向外擠壓，試圖拋棄甲殼、繁育器官以及全部受污染的外層組織，只保留最重要的意識核心。
腦質結構剛剛暴露，內部便浮現出一條條黑線。
毒素早已沿微小血管抵達大腦。
黑線沿著神經溝壑迅速蔓延，彼此交叉，把龐大腦葉分割成無數正在壞死的區域。
突觸脈衝變混亂。
這艘核心母艦開始失去協調。
艦尾推進肌肉一側收縮，另一側卻完全鬆弛，數十公里長的艦體在虛空中緩慢翻轉。
生物等離子武器仍在積蓄能量，負責約束能量的器官卻已提前壞死。
白熾光芒從內部亮起。
轟！
爆炸掀開數公里長的外層甲殼。
血肉、碎骨和尚未發育完成的炮彈生物被噴進太空。
靠太近的數艘護衛蟲艦被碎片擊中，卻沒有到靠近援救的命令，只能繼續後撤。
毒血已經沖入母艦的主動脈。
那條直徑數百米的活體管道貫穿艦體，將營養輸送給推進器官、武器腔室和孵化層。
現在，它成了污染擴散的主幹道。
黑綠色洪流奔涌而過。
沿途肌肉成片脫離骨架。
武器器官一個接一個失控。
消化區內，足以溶解鋼鐵的酸液也無法破壞毒素。依附消化壁生存的無數共生生物先後死亡，吸收營養的組織爛成污泥。
封閉的消化腔壓力不斷上升。
轟隆！
混合著消化液、毒血和未被分解蟲屍的洪流倒灌進孵化區。
成千上萬個胎囊同時鼓脹。
裡面的幼體還沒來及撕開胎膜，便連同培養液一起融化。
胎囊接連炸開，黑綠色洪水淹沒正在成形的刀蟲、武士蟲和重型巨獸。
一頭尚未成熟的蟲巢暴君撞破胎膜。
它的下半身已經爛成黏液，只能依靠兩條前肢爬行。
它爬出十幾米，脊柱便從內部斷裂。
龐大的身體趴進洪流，和周圍幼體一起失去形狀。
諾恩蟲後的最後一根神經索斷裂。
龐大的腦質主體撞在骨樑上，裂成大片灰白色漿液。殘餘的突觸光芒閃爍了幾次，徹底熄滅。
與此同時，洛森腦海中的蜂群思維微微震動。
【檢測到諾恩級生命節點死亡】
【目標：諾提隆主觸鬚第三核心母艦諾恩蟲後】
【正在抽取記憶……】
【正在解析基因庫……】
【正在剝離蟲群意志污染……】
【解析完成。】
【獲高純度生物質：九千七百萬單位】
【獲諾恩母核：1枚】
【獲完整諾恩基因編織記憶】
【獲一萬七千六百四十二種基礎生命結構】
【獲三百二十七種戰爭生物設計模板】
【獲主宰級劊子手核心結構】
【獲神經暴君突觸放大結構】
【獲諾恩使者精神防護結構】
【獲蟲巢母艦生物質循環資料】
【檢測到宿主擁有蜂群思維、死士製造、生物質轉化與幾丁質內甲。】
【能力鏈條滿足融合條件。】
【正在建立諾恩基因織爐……】
【建立完成】
【解鎖核心能力：基因模板編制】
【宿主可將已獲的生物結構、戰鬥記憶、生物質與幾丁質核心重新組合，編制為適用於死士序列的標準化強化模板】
【所有模板將自動清除蟲巢意志控制、突觸後門與敵對基因指令】
【幾丁質內甲開始升級】
【獲：諾恩活體基底】
【當前能力：】
【一、幾丁質內甲可吸收生物質緩慢修復】
【二、每名死士可掛載三個基礎生物模板】
【三、不同戰團可擁有獨立進化方向】
【四、死士戰鬥數據將實時反饋至基因織爐】
【五、宿主可根據已有樣本設計新的生物強化結構】
當前開放模板：
【分層反應甲】
【強化肌肉束】
【備用循環器官】
【突觸信號增幅】
【精神衝擊緩衝層】
【高速凝血組織】
【抗酸細胞膜】
【低氧儲存器官】
【當前諾恩母核：1】
【當前基因織爐等級：初級】
【初級基因織爐僅可在穩定環境中編制模板】
【無法進行戰場即時進化】
【無法設計巨型戰爭生命】
【無法複製神格、靈魂、法則與亞空間能力】
【下一階段升級條件：再獲十枚諾恩母核】
提示：
【每一隻諾恩蟲後儲存的基因庫與進化方向均不相同】
【諾恩基因織爐的一切成果，均可作用於宿主麾下全部死士】
最後一行文字緩緩隱去。
洛森看向蜂群空間深處。
一枚暗紫色晶體正在緩緩凝聚。
晶體約有拳頭大小，外層半透明，內部卻像裝著一片不斷生長的微型星海。
無數細小光點沿著螺旋結構流動，每一個光點都代表著一段基礎基因、一種器官結構，或者一套已經成熟的戰爭生物設計方案。
九千七百萬單位高純度生物質化作暗紅色洪流，圍繞晶體緩慢旋轉。
晶體下方，一座尚顯粗糙的活體結構正在成形。
一會兒像一團彼此糾纏的神經根系，一會兒又像一座由血肉、甲殼和半透明囊體組成的熔爐。
死士序列的身體數據、幾丁質內甲樣本以及歷次戰鬥記錄，正在被不斷接入其中。
這就是諾恩基因織爐。
它真正的價值，是讓洛森能夠把過去積累的生物結構拆開，再根據不同戰團的需求重新組合。
蜂群思維負責連接所有死士，實時收集每一次受傷、戰鬥和死亡的數據。
基因織爐則會分析這些數據，將戰場經驗轉化成下一輪能夠穩定量產的強化模板。
兩套體系正好閉合成一個完整循環。
洛森看著那枚暗紫色諾恩母核，眼中多了一絲興奮。
這東西確實不錯。
而這還只是初級基因織爐。
眼前這只是諾提隆主觸鬚第三核心母艦的諾恩蟲後。
既然存在第三核心母艦，自然還存在第一、第二，以及更多隱藏在龐大艦群深處的繁育核心。
那就繼續殺！！！
基里曼終於從震撼中清醒過來。
卡塔昌吠蟾的毒性，他早有耳聞。
可耳聞和親眼看著一艘數十公里長的蟲巢母艦從內部融化，完全是兩回事。
眼前這場死亡更加徹底。
毒素沿著血液、神經和消化系統擴散，母艦自身的生命循環反過來幫助毒素傳播。越龐大的器官，越複雜的生物質網絡，崩潰越快。
這東西天生克制泰倫蟲族。
「吠蟾居然能造成這種效果。」
「如果能大規模投入，蟲群的地面優勢將不復存在。」
「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洛森抬手撥開一根墜落的骨梁。
「這次能融掉一艘核心母艦，是因為它們沒有提前準備，沒有隔離器官，也沒有針對性抗體。諾恩蟲後又把最重要的血管、神經和繁育系統全部連在一起，正好讓毒素一鍋端了。」
他伸手指向腔室之外。
「其他諾恩蟲後接收了這裡的死亡信息。」
「用不了多久，它們就會分解出毒素的主要結構。下次再扔，蟲群會提前封閉呼吸器官，犧牲受污染組織，甚至孵化專門吸收毒霧的生物。」
基里曼輕輕嘆息一聲，說的沒錯，但這才是泰倫蟲族。
同一種手段第一次使用，往往能造成驚人戰果。
第二次，效果就會迅速下降。等到第三次，蟲群甚至可能孵化出針對性單位，把原本的殺招變成無用之物。
「即使如此，毀掉一艘核心母艦，也已經超出預期。」
洛森轉頭看他，臉上的笑意逐漸擴大。
「誰說就一艘？」
他抬手拍了拍基里曼的肩甲。
「攝政大人，抗體那是以後的事，趁它們現在還沒有，我們再沖幾把！！」
基里曼看了一眼周圍。
「就我倆？」
洛森大笑：「就我倆！」
笑聲還在活體腔室內迴蕩，龐大的靈能已經向外鋪開。
洛森剛剛獲的諾恩基因編織記憶沿著神經網絡逆向滲透，讀取母艦死亡前最後接收到的突觸信號。
無數混亂畫面湧入蜂群思維。
外圍艦隊正在後撤。
受損生物艦被拖向主觸鬚內部。
數以百計的運輸母艦聚攏在核心艦群周圍，粗大的肉質臍帶橫跨虛空，將剩餘生物質輸送到更深處。
在那些生物艦背後，還有一股更加深沉的突觸波動。
另一個諾恩級生命節點。
距離當前位置並不遠。
蟲群正在將這片戰區剩餘的基因樣本與生物質，送往那隻諾恩蟲後控制的核心艦群。
「找到了。」
數萬枚暗金影刃鋪滿整座腔室，從基里曼身後一直延伸到正在溶解的穹頂。
洛森五指收攏。
數萬枚影刃同時轉向。
最內層的影刃首尾相接，組成一根細長鑽芯，第二層沿相反方向排列，鋒刃向外，形成第一圈切割結構。更多影刃繼續向外疊加，一層壓住一層，彼此錯開。
咔！咔！咔！
金屬般的鎖合聲在腔室中連續炸響。
一座直徑超過百米、長度接近千米的暗金鑽頭，懸浮在兩人面前。
外層順時針旋轉！
內層逆時針旋轉！
中間數層則以不同速度彼此咬合，把任何捲入其中的物質不斷切割、拉扯，再向後方排出。
鑽頭剛剛開始轉動，周圍空間便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扭曲。
嗡——
低沉震顫迅速拔高。
嗡嗡嗡嗡！
暗金鑽頭表面已經看不清單獨的影刃，只剩一圈圈高速旋轉的黑色光帶。
尚未真正向前，附近殘存的骨梁便被牽引過去。
一根直徑數十米的骨柱剛碰到鑽頭邊緣，表面立刻出現數千道細線。
下一刻，整根骨柱化為漫天碎屑。
洛森向前一指。
「走！」
暗金鑽頭猛然加速。
轟——
核心母艦的血肉穹頂瞬間塌陷。
百米厚的幾丁質甲殼剛與鑽頭接觸，便被高速旋轉的影刃削成粉末。
甲殼下方的肌肉、血管與神經組織一層層炸開，被旋轉產生的龐大力量卷向兩側。
一條筆直的空洞出現在母艦體內。
鑽頭繼續向前。
沿途所有器官都無法阻擋它。
骨牆被粉碎。
血池被蒸成漫天血霧。
封閉的生物閘門尚未完全合攏，中間便已多出一個直徑百米的貫穿孔。
母艦試圖收縮肌肉，夾住這件闖入體內的武器。
數公里長的肌肉束從兩側壓來。
暗金鑽頭表面的旋轉速度再次提升。
轟隆隆隆！
兩側肉壁剛剛靠近，便化為數以萬噸計的血肉碎末。
洛森和基里曼懸浮在鑽頭後方。
基里曼望著兩側急速後退的血肉層。
鑽頭貫穿最後一層外殼，衝進虛空。
失去空氣阻力後，數萬枚影刃的旋轉驟然加快，黑色光帶幾乎連成一片。
碎裂甲殼從兩側噴入太空，死亡母艦表面出現一個整齊令人心寒的圓形巨洞。
前方，蟲群艦隊已經發現了他們。
數百艘護衛生物艦調轉方向。
孢子雷像灰白雲團般鋪開，成群飛行生物從艦腹脫離。數頭重型生物艦張開炮口，生物等離子在口腔深處匯聚。
影刃鑽頭撞進孢子雷雲。
噗噗噗噗！
無數孢子雷還沒來及爆炸，便被切成比塵埃更細的碎屑。
飛行蟲群迎面撲來，黑色浪潮覆蓋了整座鑽頭，轉眼又從後方變成一場由殘肢和血霧組成的暴雨。
第一艘護衛生物艦擋在前方。
它張開布滿骨齒的巨口，試圖將鑽頭連同兩人一口吞下。
暗金光帶從它口腔中間沒入。
片刻後，艦尾炸開。
鑽頭從數公里長的生物艦體內貫穿而出，速度沒有下降。
那頭生物艦仍保持著前沖姿態，身體中間卻已經出現一條巨大的空洞。
兩側血肉失去支撐，艦體緩緩向內坍塌。
蟲族艦群不斷撲來，試圖用血肉拖慢這件武器。
暗金鑽頭一路向前。
生物艦被開膛！
觸鬚被絞碎！
沿途的蟲族艦船接連炸開，虛空中出現一條綿延數千公里的血肉航跡。
前方，一座巨大的生物質運輸節點已經近在眼前。
數十艘母艦正通過粗大臍帶彼此連接，構成一條跨越虛空的回收鏈。
生物質漿液沿著這些肉質管道奔流，送往艦群深處的另一座核心母艦。
洛森操縱鑽頭撞進其中一根主臍帶。
直徑數百米的肉質管道被瞬間貫穿。
鑽頭沿著管道內部高速前進。
四周全是奔涌的生物質。
暗紅漿液迎面衝來，又在接觸旋轉影刃的瞬間被撕成霧狀。管壁不斷分泌酸液，長出骨刺，甚至催生出成群的防禦蟲族。
沒有任何作用。
鑽頭所在之處，只剩一條筆直空洞。
前進十公里後，洛森抬手一甩。
一團黑乎乎的東西越過靈能力場，落進被鑽頭撕開的側面血管。
那隻卡塔昌吠蟾剛剛解除靜滯，便被周圍轟鳴與血肉洪流嚇全身鼓起。
噗！
墨綠色毒霧灌入血管。
毒素順著高速流動的生物質漿液向前、向後同時擴散。
原本充滿活力的管壁迅速發黑，沿途的吸收器官成片脫落，正在輸送的生物質變成冒泡的腐敗污水。
鑽頭又向前十公里。
第二隻吠蟾被扔進旁側循環管道。
再十公里。
第三隻。
洛森像在一條龐大的地下河中撒下毒種！！
每隔十公里，便有一團綠色死亡雲層在主觸鬚的生物質循環中炸開。
一條運輸臍帶腐爛。
污染順著連接侵入附近生物艦。
幾艘正在吸收生物質的母艦突然痙攣，腹部大面積發黑。
它們立刻試圖切斷連接，可毒素已經隨著剛剛吸入的營養漿液進入了消化器官。
黑綠色腐爛區域沿艦體迅速擴張。
一艘生物艦停下推進。
另一艘開始翻滾。
第三艘的腹部突然破裂，大量尚未成熟的蟲族和腐敗培養液噴入虛空。
蟲群終於明白了洛森的目的。
他不只是在尋找下一隻諾恩蟲後。
他正在沿著主觸鬚的生物質回收網絡投毒。
這條原本用來集中資源、幫助核心艦隊撤離的運輸鏈，如今成了毒素向整個主觸鬚擴散的道路。
周圍生物艦開始瘋狂切斷臍帶。
數百公里長的肉質管道從中間收縮，硬化甲殼迅速生長，試圖封死前方路線。
暗金鑽頭撞了上去。
轟隆！
前方，更加龐大的突觸陰影已經甦醒。
無數生物艦正在向那座核心母艦聚攏。
重型護衛堵住生物質管道，神經獸開始隔空施加靈能干擾，整個艦群像一頭被刺入內臟的怪物，瘋狂扭動著身體，想把兩名入侵者擠出去。
洛森又取出一隻卡塔昌吠蟾，隨手扔進旁邊的循環支脈。
綠色毒雲在身後炸開。
他看著前方層層合攏的蟲群防線，臉上的笑意越來越盛。
「擋這麼嚴實，那隻諾恩蟲後肯定就在後面。」
影刃巨鑽猛然加速。
黑色光帶撞入蟲族艦陣。
暗金鑽頭撞穿最後一道活體隔離層。
轟！
直徑數百米的幾丁質閘門向內爆碎，碎片尚未落下，便被高速旋轉的影刃絞成粉末。
鑽頭後方，洛森與基里曼穿過漫天血霧，直接闖入第二座核心母艦的神經中樞。
這隻諾恩蟲後已經做好了準備。
龐大的繁育腔被分割成數百個相互獨立的區域。
血管之間長出一層層硬化閥門，所有循環器官都能在受到污染後立即切斷。
諾恩蟲後周圍甚至沒有成群護衛，只有數十頭撐開靈能屏障的神經暴君。
暗金鑽頭剛進入腔室，數十道紫黑色精神衝擊便同時壓下。
高速旋轉的影刃出現短暫紊亂。
洛森只抬了一下手。
黑金色靈能從他身後鋪開，將所有精神衝擊強行壓向兩側。
基里曼從鑽頭形成的陰影中躍出，帝皇之劍拖出一條熾烈金線，斬斷了最前方三頭神經暴君之間的突觸連接。
靈能屏障出現裂口。
洛森已經消失。
他越過層層活體閥門，直接出現在諾恩蟲後的冠冕下方。
蟲後猛然收縮周圍組織。
數百根骨刺從各個方向合攏。
黑金色屏障向外一震。
骨刺全部停住。
洛森把手裡的卡塔昌吠蟾按進了蟲後裸露的神經組織。
「第二份禮物。」
噗！
綠色毒霧貼著腦質炸開。
這隻諾恩蟲後在毒素接觸身體的瞬間，便主動切斷了半邊腦葉和大部分繁育器官，龐大的主體向後彈射，試圖用一整座腔室換取存活。
可吠蟾是在它體內炸開的。
綠色細線已經沿著神經纖維鑽進殘餘腦組織。
諾恩蟲後只掙扎了數秒。
冠冕下方的神經脈衝迅速熄滅，殘餘身體失去控制，撞進封閉的隔離層。
剛剛生長完成的硬化閥門反而把毒霧鎖在內部，讓高濃度毒素沿著每一處創口反覆滲透。
整片腦質塌成黏液。
蜂群思維的提示剛剛出現，洛森連內容都沒有細看。
諾恩母核與生物質被迅速抽取。
暗金鑽頭已經再次成形。
「走！」
兩人撞穿母艦外殼。
第二座核心母艦在身後劇烈抽搐。
周圍生物艦剛剛準備切斷連接，洛森已經沿著另一條生物質輸送臍帶沖向更深處。
蟲群沒有時間完成真正的進化。
它只能不斷把剛剛獲的信息傳給下一隻諾恩蟲後。
下一座母艦開始封閉循環系統。
再下一座乾脆提前排空核心腔室中的空氣和血液。
還有一隻諾恩蟲後讓所有護衛生物吞下大量吸附器官，試圖用血肉過濾毒霧。
沒有用！
洛森根本不從外圍釋放毒素。
暗金鑽頭負責開路。
基里曼負責撕開靈能防護。
而吠蟾總會被直接送到諾恩蟲後的身體旁邊。
母艦深處，一隻懸浮在神經液中的蟲後剛剛感知到空間波動，帝皇之劍已經從側面貫穿了保護它的突觸屏障。
金色火焰沿神經網擴散。
諾恩蟲後調動護衛圍殺基里曼。
洛森卻從它背後的基因編織器官中出現，抬手留下了一隻正在膨脹的黑色吠蟾。
兩人消失。
綠色毒雲從蟲後體內鼓起。
每一次突襲都只持續極短時間。
前一艘核心母艦剛剛發出死亡信號，暗金鑽頭已經鑽進下一條生物質大動脈。
蟲群截斷管道，洛森就從虛空強行穿過去；蟲群調動艦隊堵截，數萬影刃便化作千米鑽頭，從生物艦中間一路貫穿。
太空中留下一條越來越長的死亡航跡。
生物艦從內部爆開。
粗大的輸送臍帶成片腐爛。
那些正在回收生物質的母艦突然失去控制，龐大艦體互相撞擊。
外圍護衛艦剛想拖走受損同類，毒液便沿接觸觸鬚反向進入它們體內。
更多連接被主動斬斷。
主觸鬚原本緊密相連的艦群開始四散。
諾恩蟲後的死亡則讓這種混亂迅速擴大。
一片艦群剛剛失去核心節點，附近另一隻諾恩蟲後便嘗試接管。突觸信號才覆蓋過去，那隻蟲後又被洛森與基里曼找上。
舊命令尚未消失。
新命令突然中斷。
大量生物艦在矛盾的突觸信號中失去方向。
主觸鬚深處，龐大的泰倫艦隊像一條被連續斬斷神經的巨獸。
洛森與基里曼一路向內。
五座核心母艦在他們身後熄滅。
第六隻諾恩蟲後藏在整條主觸鬚最大的一艘生物艦內。
那艘巨艦的長度超過百公里，周圍環繞著層層護衛艦群，外部甲殼像一座沿虛空生長的山脈。
無數輸送臍帶連接著附近母艦，幾乎整片戰區殘餘的生物質都在向它內部匯聚。
它既是繁育中樞，也是這片艦群最大的資源儲存節點。
當暗金鑽頭逼近時，外圍數千艘生物艦同時轉向。
孢子雷填滿虛空。
重型生物艦將自己的身體橫在航道上。
成片靈能衝擊跨越艦群壓向洛森，試圖干擾影刃旋轉。
數萬影刃收縮。
鑽頭從千米長度壓縮到不足五百米，直徑卻變更加龐大。
外層影刃的旋轉速度繼續提升，邊緣的黑色光帶逐漸消失，只剩一圈不斷扭曲的空間。
第一頭重型生物艦撞上來。
艦艏直接少了一塊。
鑽頭從它頭部切入，沿著脊柱貫穿，數公里長的艦體像被無形巨口咬出一條筆直空洞。
轟！轟！轟！
沿途生物艦接連崩裂。
大片甲殼與內臟噴入虛空。
那艘百公里長的核心母艦迅速撐開靈能屏障，周圍所有神經獸將力量匯聚到同一點。
紫黑色屏障像一層包裹星球的薄膜，在鑽頭前方不斷向內凹陷。
基里曼向前踏出一步。
帝皇之劍插進靈能屏障。
「開！」
暗金鑽頭猛然提速，從裂口中間穿過，轟進核心母艦外殼。
整艘生物巨艦被一條直線貫穿。
暗金鑽頭撞進一片規模堪比城市的腦質海洋。
懸浮在中間的諾恩蟲後剛剛收攏冠冕，基里曼便已經從鑽頭後方衝出。
帝皇之劍一劍劈開前方的突觸護衛。
洛森緊隨其後。
一隻吠蟾落進蟲後腦葉之間。
兩人轉身就走。
身後，綠色毒霧在整片腦質海洋中炸開。
這隻諾恩蟲後擁有更加龐大的基因庫，也擁有更多備用器官。
它堅持比前面那些更久。
足足堅持了半分鐘。
隨後，綠色毒線從每一座備用腦組織內部浮現。
整片腦質海洋開始沸騰。
蜂群意志發出最後一聲尖嘯。
第六座核心節點熄滅。
洛森抬手伸入靜滯力場。
一件直徑遠超他身體、長度達到數十米的金屬造物，被拖了出來。
基里曼看清那東西表面的帝國銘文後，震驚的瞪大了眼睛。
「旋風魚雷？」
那枚彈體裡裝著能夠執行滅絕令的武器。
它本應被存放在戰列艦最深處，由完整的發射系統送向行星表面。
現在，卻被洛森從一片黑金色空間中直接拖了出來，懸在蟲巢母艦的核心器官上方。
基里曼有點反應不過來：「這都是什麼跟什麼？連這種東西你都能直接甩出來？」
洛森完成魚雷啟動，將倒計時壓到最短，隨後鬆開靈能。
旋風魚雷落進正在融化的腦質海洋。
「走吧！」
洛森一把抓住基里曼的手臂。
「待會兒這玩意爆炸，我也未必擋住！」
兩人同時消失。
黑金色裂縫在另一艘生物艦內部展開。
他們剛剛落地，洛森便再次帶著基里曼向前移動。一次躍遷之後又是一次躍遷，兩道身影不斷穿過生物艦、運輸臍帶與虛空裂隙。
身後的最大核心母艦突然靜止。
旋風魚雷引爆了。
最初只是一點刺眼白光。
緊接著，整艘百公里長的生物巨艦從內部膨脹。
外層甲殼一塊塊隆起。
貫穿艦體的裂縫裡射出熾白光柱。
下一刻，白色光芒吞沒整片核心艦群。
轟——
巨大母艦從中間崩解，數以億噸計的血肉瞬間化為高溫塵埃。
貼近它的護衛艦連反應都沒有，便被爆炸撕碎。
更外圍的生物艦像遭遇一堵正在膨脹的無形牆壁，甲殼凹陷，骨架斷裂，龐大艦體翻滾著撞向同類。
衝擊波橫掃數萬公里。
剛剛切斷連接的運輸母艦依舊沒能逃脫。
它們腹部的繁育囊成片爆裂，艦體被拋向虛空深處，正在重新組織防線的蟲族艦群被從中間轟出一個巨大空洞。
洛森與基里曼已經連續跨過數百艘生物艦，仍然被餘波追上。
黑金色靈能屏障猛然向內凹陷。
兩人像被巨錘擊中，在一艘護衛艦體內橫飛出去。
基里曼撞穿數層骨牆，帝皇之盾沿途砸碎大量器官，洛森的戰鬥形態也在衝擊中失去平衡，背後影刃被吹散大半。
兩人從另一側外殼撞進虛空。
身後，整片艦群正在燃燒。
血肉殘骸、斷裂觸鬚與生物艦碎片遮住星光。
那條曾經橫跨星域、吞噬無數世界的諾提隆主觸鬚，已經失去了六座核心節點。
最大的資源母艦被旋風魚雷摧毀，大量生物質回收網絡遭到毒素污染，外圍艦隊又在爆炸中被攔腰截斷。
它還沒有被徹底殺光。
可作為一條能夠統一行動的主觸鬚，它已經崩潰了。
殘餘生物艦失去共同方向，開始向不同虛空逃散。
部分艦群仍在嘗試聚攏，更多蟲艦卻只遵循最基礎的生存本能，遠離毒素、遠離爆炸、遠離那兩個在它們體內橫衝直撞的個體。
洛森穩定身體。
基里曼也從翻滾中重新站直。
兩人隔著破損的靈能屏障對視一眼，都很狼狽。
基里曼的藍色裝甲沾滿蟲血，帝皇之盾上還掛著一截被撞斷的神經索。
洛森身後的影刃七零八落，暗金裝甲表面也多出大片焦黑。
兩人相視大笑！
基里曼極為罕見地爆了粗口：「從沒打過這種仗，真他媽痛快啊！」
黑金色靜滯力場在兩人面前展開。
洛森抬腳踏入光幕。
「走。」
「去老獅子那邊！」
基里曼提著帝皇之劍，緊隨其後。
兩人的身影從崩潰的諾提隆主觸鬚前消失。
…………
帝國艦隊仍在向前推進。
宏炮齊射，光矛橫貫虛空，殘存的蟲族艦群卻沒有像過去那樣迎上來填補缺口。
太陽領主萊昂圖斯機械眼中的戰術數據不斷刷新。
諾提隆主觸鬚的陣形正在失去意義。
死亡在向主觸鬚深處移動。
每隔一段時間，便有一片龐大的突觸信號突然熄滅。隨後，圍繞那片區域作戰的生物艦便會陷入混亂。
就像有什麼東西正在蟲群內部高速前進。
走到哪裡，哪裡的腦子就會被挖掉。
眼前發生的一切太粗暴了。
整條主觸鬚像一條遭受重創的長蟲，在虛空中扭曲、翻滾。
大量生物艦彼此碰撞。
橫跨艦群的輸送臍帶被強行扯斷。
「第四處核心節點消失。」
「第五處。」
參謀不斷匯報。
太陽領主原本預計，這場艦隊戰爭至少還要持續數年，甚至數十年。
帝國會損失更多戰列艦。
更多海軍船員會死在登艦蟲群和生物等離子中。
帝國最終也許能夠逼退諾提隆主觸鬚，卻絕不可能輕易將其擊潰。
現在，主觸鬚正在自己斷裂。
艦橋中間的主屏幕忽然亮成一片慘白。
蟲群最深處，那艘體積最大的核心母艦從內部爆開。
白色光芒穿透層層生物艦群，隨後急速膨脹。周圍護衛艦像被卷進風暴的碎葉，成片翻滾、斷裂。
衝擊橫掃虛空。
帝國旗艦的虛空盾驟然亮起，整座艦橋隨之一震。
等觀測畫面恢復，諾提隆主觸鬚中間已經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空洞。
最大核心母艦消失了。
周圍數以千計的生物艦也被一併清空。
那條曾經橫跨太平星域、逼帝國不斷後撤的主觸鬚，終於從中間斷開。
艦橋里的帝國將領都被眼前這一幕深深震撼。
一名參謀低聲問道：「這些……都是攝政大人做的？」
太陽領主看著屏幕中正在解體的蟲族艦群。
「基里曼一定在裡面。」
「但這種事情，不像是他能幹出來的。」
能夠在蟲族母艦之間連續躍遷，沿途投毒，最後把一枚滅絕令武器塞進最大核心母艦的人，整個帝國只有一個。
萊昂圖斯緩緩吐出一口氣。
「大概是洛森！」
太陽領主很少使用不夠精確的詞語。
可眼前這一幕，實在找不到更合適的說法。
「掌印者大人，真他媽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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