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倫蟲群向來擅長消耗戰!
這是它們最古老、也最難破解的戰爭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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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族的戰鬥永遠喜歡用數量壓迫,用死亡試錯,用進化修正。
大量蟲子被燒死,它們就進化耐熱外殼。
大量節點被斬首,它們就製造冗餘突觸。
無盡的蟲兵被低空摩托火力網屠殺,它們就把空域變成孢子雷場。
在過去的戰爭里,帝國面對這種對手,最痛苦的不是打不過,而是打贏了也像沒贏。
直到這一次,它們遇到的是洛森。
洛森的陣營同樣會有損失。
戰鬥序列會陣亡,熊衛會被主宰級劊子手的骨鐮劈碎動力甲,颶風摩托會撞進膠質孢子炸開的酸霧裡,uv8序列會被重型生物炮撕開機體,基石序列也會在蟲潮近距離衝擊中被吞沒。
戰爭不是單方面的表演,泰倫蟲群若是真的這麼容易碾碎,也不配成為銀河級天災。
可問題在於,洛森的戰鬥序列始終保持滿編。
陣亡者空缺被靜滯後備隊填上,損毀裝備由軍火庫補齊,戰場數據實時回傳,新的反制方案不斷生成。
蟲群想打消耗戰,洛森就陪它們打。
可足夠支撐,不代表洛森願意被噁心。
ur-025的聲波陣列方案已經進入執行階段,還幾個小時。
洛森不喜歡等,所以他親自去了其中一顆最糟糕的戰場。
卡瑞安-17-b的附屬農業衛星,原本只是卡瑞安主世界外層補給鏈中的一枚小齒輪,擁有兩片人工溫控平原、三座大型地下糧庫和一座負責燃料中轉的低軌平台。
蟲群登陸後,這顆衛星的天空先被孢子云遮住,隨後又被諾恩蟲後投下的孢子雷和膠質孢子徹底污染。
地面還在瘋狂作戰。
戰鬥序列頂在最前方,熊衛和主宰級劊子手在燃燒的麥田邊緣廝殺,巨斧與骨鐮每一次碰撞都能震碎附近的蟲屍。
uv8序列沿著裝甲糧倉外環推進,肩部飛彈巢和脈衝炮不斷向蟲潮傾瀉火力。
颶風摩托大隊被迫降低高度,貼著地面穿梭,失去了最擅長的中低空高速交叉射擊。
天空則像一片灰白色的腐爛海洋。
千餘公里範圍內,孢子雷密密麻麻漂浮在半空,灰白色囊膜隨著氣流微微鼓動。
巨大的膠質孢子夾雜其中,像一顆顆透明肉瘤,內部黏液在閃電和炮火映照下緩慢晃動。
偶爾有幾台颶風摩托被迫拉升躲避地面酸液炮,剛剛進入中空層,便引爆一串孢子雷,灰白酸霧在半空連續膨脹,像一朵朵帶毒的爛花。
這片天空已經不能飛,但不代表洛森不能飛。
下一刻,他升上半空。
恐怖的靈能從他體內鋪開。
幾年前,他的靈能已經能覆蓋三千公里範圍,現在範圍更大。
他的靈能像一張看不見的黑金色巨網,從他所在的空域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
蟲群似乎終於意識到危險。
大量孢子雷開始提前爆裂,試圖用酸霧和動能衝擊污染洛森周圍的空域。
飛行蟲群發瘋一樣向他撲來,像一層層黑色浪潮,想把那道色身影吞回地面。
洛森彈了一下手指,一點金火出現。
那一刻,卡瑞安-17-b的半個天空都亮了。
那道金火從洛森手指彈出,最初只是一條橫貫天空的熾亮火線,隨後在靈能巨網的牽引下瞬間鋪開,像一片金色潮汐衝進灰白孢子云層。
金火掃過的瞬間,孢子囊膜表面先浮現出一層明亮的金色裂紋,隨後內部酸液和生物氣體同時被引爆。
第一批孢子雷在高空炸開,緊接著爆炸波及周圍更多孢子雷,灰白雷場被點成一串無邊無際的殉爆鏈。
天空開始燃燒。
千餘公里範圍內,無數孢子雷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同時捏碎。
爆炸從洛森所在空域向外擴散,一圈又一圈,一層又一層。灰白色毒霧還沒來及下沉,就被金火燒成明亮的火粉。
膠質孢子在金光中膨脹、扭曲、爆裂,內部黏液噴成大片半透明酸雨,卻在墜落之前被第二輪金火掃過,蒸成一片刺眼的金色霧氣。
從地面看去,像整片天空被神明點燃。
一朵朵巨大的灰白孢子云在金火中炸開,變成絢爛到近乎殘酷的煙花。
高空的爆炸層層疊疊,像一片金色海嘯撞進腐爛雲層,中空區域的膠質孢子連環殉爆,拉出一條條橫貫天際的火線。
更低處的飛行蟲群被金火餘波捲入,黑色蟲影在金光里成片化為焦炭,像暴雨一樣墜向地面。
爆炸聲延遲數秒後才傳到地表。
轟鳴從天空深處壓下來,震裝甲糧倉外壁嗡嗡作響,震反蟲壕里的火焰向兩側搖擺,震星界軍士兵捂住耳朵跪在泥地里。
炮塔上的瞄準鏡被強光照一片雪白,uv8序列的光學傳感器自動下調曝光,颶風摩托群則在蜂群網絡指令下貼地穿過金色餘輝,等待重新奪回天空。
同一時間,洛森的蜂群後台被徹底刷爆。
【生物質+1】
【生物質+3】
【生物質+7】
【膠質孢子殘骸已回收】
【未知酸性孢子樣本已記錄】
【生物質+1】
【生物質+1】
【生物質+4】
【孢子雷連鎖殉爆收益統計中】
那些孢子雷太小,單體收益低可憐,有的甚至只給一點生物質,可數量實在太多。
千餘公里空域內,數以億計的生物雷、膠質孢子、微型孢子囊和飛行蟲群被帝皇金火同時焚毀、引爆、轉化,後台提示像被撕開的洪水一樣衝進蜂群思維。
一開始,信息還能逐條顯示。
很快,單條收益已經失去意義。
【生物質+58330】
【生物質+89210】
【生物質+33121】
刷屏速度越來越快,快到連蜂群思維都不再把這些零散數字推到洛森意識邊緣。
它們被自動壓縮、合併、靜音,只留下總收益、異常樣本和高價值結構。
【低價值收益提示已屏蔽。】
【孢子雷集群收益進入後台統計。】
【膠質孢子樣本進入材料庫。】
【戰區空域生物質回收持續上升。】
洛森只掃了一眼,就不再理會。
這種小東西單個不值錢。
可當它們鋪滿千餘公里天空,被金火一把燒成連鎖殉爆時,再廉價的蟲群造物,也會變成一筆足夠刺眼的收益。
洛森懸在半空,黑金戰甲外緣被金火照亮。
金火繼續向外推進。
一千二百公里。
兩千五百公里。
那些漂浮的孢子雷和膠質孢子無處可躲。
它們沒有推進器,沒有智慧,也沒有真正意義上的防禦。
一旦被洛森靈能覆蓋並被金火點燃,就只能在空中提前殉爆,連帶周圍同類一起化為燃燒的灰燼。
爆炸形成的光潮持續了很久。
地面戰場上的士兵們一開始還能分辨出哪裡是孢子雷爆炸,哪裡是膠質孢子炸裂,哪裡是飛行蟲群被燒穿。
到了後面,整個天空只剩下一片不斷翻湧的金色火海。
灰白色雲層像被大口撕開的腐肉,在火中捲曲、蒸發。
空氣里的酸味被燒掉。
腐臭味被燒掉。
連那些細小到幾乎無法被普通傳感器捕捉的微型孢子,也在金火的餘波中化成一片片發光的塵。
幾分鐘後,連環爆炸終於開始減弱。
最後一片膠質孢子云在高空炸成金色雨幕,黏液還沒落下就被燒乾。
最後一群試圖趁亂突進的飛行蟲群被火線掃過,成片墜入遠處燃燒的麥田。
覆蓋千餘公里的灰白孢子雷雲層,被硬生生從天空中抹掉,只剩下稀薄的黑煙和被強光燒出層次的藍灰色高空。
很多人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他們已經習慣了灰白孢子云壓在頭頂,習慣了天空像腐爛的肉壁一樣低垂,習慣了每一次抬頭都只能看見漂浮的死亡。
此刻,當那片遮天蔽日的雷場被洛森一把火燒空,整個戰場竟然出現了片刻近乎荒唐的明亮。
貼地飛行的颶風摩托群同時抬升。
它們像一群重新獲天空的黑色獵鳥,沿著金火燒出的乾淨空域急速爬升。
推進器尾焰在陽光下拉出密集弧線,微型飛彈巢重新展開,爆彈炮和脈衝炮同步預熱。
地面蟲群還沒有從金火焚天的震盪中恢復過來。
轟轟轟!!!
爆彈炮、脈衝炮和微型飛彈群把剛剛恢復一點秩序的飛行蟲群重新撕碎,地面上的uv8序列趁機推進,戰鬥序列在蟲潮間切開一條條黑金色血線。
但蟲群真正的骨架在遍布戰場的突觸指揮節點、精英生物單位、生物質回收鏈和一根根把星球榨成汁的傳輸管道里。
洛森的精神靈能繼續向外鋪開。
五千公里範圍內,整個戰場像一張被剝開表皮的活體圖譜,呈現在他的意識深處。
普通刀蟲是低沉雜音,槍蟲是細碎閃點,飛行蟲群像灰黑色雲團,重型生物單位則是一個個厚重的肉質光斑,真正刺眼的,是那些突觸指揮節點。
它們在蟲群精神網絡里發出持續震盪,把無數低級蟲族從混亂獸群編織成可怕的戰爭器官。
飛熊摩托斬首已經夠快。
可戰場太大,總有漏網之魚藏在地下,藏在孢子云後方,藏在重甲蟲群深處,藏在被污染的巢都下層和行星地殼裂縫中。
飛熊摩托能追殺大部分高價值目標,卻不可能在同一瞬間覆蓋整顆星球所有角落。
洛森身後的黑金色光影如潮水般展開。
上萬枚影刃在半空浮現。
洛森的靈能鎖定目標後,這些影刃便無聲消失,再無聲出現,像空間本身在蟲群要害處短暫摺疊了一下。
一頭主宰級劊子手正在組織重甲方陣,胸腔深處的神經核心不斷向周圍傳遞戰術信號。
它的假頭裝甲厚達兩米,胸腔外層有反應甲和重重肋骨保護,正面硬打會浪費大量火力。
洛森隔著數百公里掃了一眼,三十六枚影刃從側後方切入,避開最厚裝甲,沿著胸腔下方的呼吸裂隙鑽入內部,像一群黑色游魚攪碎那團龐大神經組織。
巨獸跑了五步之後,整個身體突然失去協調。
前肢插進泥地,後半身繼續向前慣性翻滾,十噸重的怪物在蟲潮中犁出一條血溝,把自己身邊的低階蟲族壓成一片爛漿。
就這樣,洛森所過之處,蟲族指揮節點一片片熄滅。
戰場上的變化立刻顯現出來。
地面上的星界軍看見蟲群突然亂了。
洛森的身影在半空中閃爍了一下,隨即消失。
下一秒,他已經到了星球另一端。
早在大規模反攻之前,uv25隱形機甲就已經作為錨點散布到各個關鍵區域。
每一台uv25,都是一枚空間錨。
每一個錨點,都能成為洛森降臨的門。
從星球一端到另一端,他只需要一秒。
從一顆星球到另一顆星球,也只需要一秒。
從一個星系跨度到另一個星系,只要錨點已經布下,同樣只需要一秒。
這就是諾恩蟲後最難理解,也最難反制的地方。
很快,洛森發現了比突觸節點更有價值的目標。
那東西高聳入雲,遠遠望去像一根根從大地刺向天空的肉質高塔,正是蟲族的生物質傳輸管道。
它們的底部扎入戰場深處的消化池,周圍布滿正在蠕動的血肉根系,像一座巨型毛細血管網絡的主幹。
被蟲群吞噬的有機物,乃至被消化池溶解的泰倫蟲屍,都會被這些根系抽入池中,經過高溫酸液和生物酶處理後,變成濃稠的生物質漿液。
隨後,漿液沿著傳輸管道向上爬升。
管道外壁覆蓋著厚厚的幾丁質和肌肉層,內部則是不斷收縮的蠕動腔。
只要這些血管存在,星球就會被持續抽乾。
阿斯塔特和星界軍當然知道這些東西的重要性。
過去,它們也是重點攻擊目標。
可傳輸管道周圍防禦極其嚴密。
地面有刀蟲、槍蟲、武士蟲和重甲護衛蟲層層堆疊,空中有飛行蟲群和孢子雷保護,地下還有掘進生物不斷挖掘反擊通道。
更噁心的是,管道本身是活的。
普通炮火炸開外壁後,周圍肌肉會立刻蠕動癒合,幾丁質層重新封閉,除非持續壓制,否則很快就會恢復抽取。
帝國曾經用整支裝甲團去炸一根傳輸管。
最終只炸斷半截。
半小時後,那半截肉管又重新接上了。
洛森不需要靠近。
千餘公里外,金火已經壓了過去。
那根傳輸管道周圍的飛行蟲群先被點燃,像一團圍著爛肉飛舞的黑色蒼蠅突然被丟進火爐。
孢子云爆裂,膠質囊泡蒸發,護衛蟲群發出尖銳精神反饋。
地面上的蟲族試圖收縮防線,更多重甲單位向管道底部集結。
影刃隨後而至。
上萬枚影刃在洛森意志牽引下合併、旋轉、咬合,化為一枚直徑數百米的巨大影輪。
它像一輪黑色日食,邊緣裹著帝皇金火,從高空斜斜壓下,切入那根巨大的生物質傳輸管道。
管道外層幾丁質裝甲被瞬間切開。
內部肌肉瘋狂收縮,噴出深綠色漿液和高腐蝕性血霧,試圖用生物質堵住切口。
可金火已經沿著影輪切開的傷口灌進去,像神聖的熔鐵倒入腐爛血肉。
被金火燒過的組織不再癒合,反而從傷口邊緣開始焦黑、碳化、崩裂。
影輪繼續高速旋轉。
整根傳輸管道發出山崩般的震動。
它像一頭被腰斬的巨獸,上半截仍然在瘋狂抽搐,內壁蠕動腔一段段痙攣,積壓在管道里的生物質漿液從斷口處噴出,形成一場帶著惡臭的綠色暴雨。
地面上的消化池被反向壓力衝擊,池面鼓起巨大氣泡,數以萬計的低階蟲族被噴湧出來的高溫生物漿液淹沒。
最終,那根高聳入雲的傳輸管道從中部斷開。
上半截緩慢傾斜,砸向地面。
它墜落時,壓碎了大片蟲群、孵化囊和重甲護衛蟲,像一座肉質高塔倒塌在自己的胃裡,另一顆星球。
同樣的生物質傳輸管道正在運作。
金火橫掃天空,影刃合成影輪,從千餘公里外切斷巨塔。
一根又一根巨大的生物質血管被斬斷,放著也是浪費。
洛森在蜂群網絡里下令。
「接管生物質池。」
戰鬥序列立刻行動。
而是帝國暗面深處,洛森最隱秘的綠皮養殖場。
那些被泰倫蟲群加工好的高濃度生物質,對於普通人類來說是惡臭、污染的毒漿。
對綠皮來說,卻是再合適不過的餵養材料。
蟲群辛辛苦苦把整顆星球壓榨成濃縮生物質,現在被洛森半路截胡,正好拿去餵那些綠皮養殖場裡的大蘑菇。
靜滯力場專門開闢出獨立通道。
一座生物質池,兩座生物質池,十座,二十座。
濃稠漿液像被無形水泵吸入藍白色光幕,跨越戰場、星球和星系,直接進入帝國暗面的封閉養殖區。
諾恩蟲後們感知到,自己在各大星球辛苦建立的生物質回收鏈正在斷裂。
傳輸管道被切開,消化池被抽走,已經加工好的生物質沒有回到蟲巢艦隊,反而從戰場上消失。
更準確地說,是被搶走。
這種行為對泰倫來說,幾乎等同於把手伸進它們的胃裡掏食。
諾恩蟲後們的突觸交流變前所未有地激烈。
殺死這個個體,切斷他的移動,製造狙殺單位。
捕捉靈能軌跡,投放重型攔截生物。
無數方案在蟲巢意志中翻湧。
可最關鍵的問題始終無法解決。
洛森轉移速度太快了!
當某顆星球的突觸節點發現他的金火,信號傳回蟲巢艦隊時,他已經離開那顆星球。
等諾恩蟲後判斷出需要投放狙殺單位,他已經在另一顆星球切斷了兩根傳輸管道。
等重型孢子囊被調整軌道,準備砸向地表,他又通過uv25錨點出現在另一個星系的邊緣戰場。
蟲群可以進化狙殺單位。
可以製造專門對付強大靈能者的怪物。
可以孵化更厚甲、更快、更陰毒、更適合伏擊的巨獸。
但前提是,目標必須留在某個地方。
洛森像一場黑金色的災害,在泰倫戰場網絡里跳躍。
每一次出現都短暫致命。
天空被燒空,節點被斬斷,傳輸管被切開,消化池被抽走。
等蟲群回頭咬他時,只能咬到一片已經失去價值的殘骸。
更糟的是,泰倫艦隊不可能把每顆星球都布置主宰級劊子手、重型狙殺單位和高階突觸護衛。
孵化不起!!!!
諾恩蟲後已經在主宰級劊子手上押下大量生物質,暫停了不少低級蟲群的孵化。
若再把每個星球都堆滿這種重型單位,蟲群的數量優勢就會被自己掏空。
諾恩蟲後們終於做出新的判斷。
所有分支觸鬚開始調整。
一些原本正在吞噬邊緣農業世界的次級觸鬚被迫轉向。
一些本該繼續為諾提隆主觸鬚和普羅米托側翼提供生物質補充的小型艦群,開始向洛森勢力最活躍的戰區靠攏。
更多孢子艦群、更大規模的飛行蟲潮、更密集的重型單位培育序列,被從各處調來。
諾恩蟲後們在突觸海中達成新的意志。
既然抓不住那個黑金色個體,就吞掉他的軍隊。
既然無法阻止他搶奪一處生物質池,就把整個戰場變成蟲海,把所有錨點、所有基石序列、所有飛熊摩托都壓碎!!!!
很多帝國人對泰倫蟲群有一種錯誤認知。
他們以為蟲群冰冷,無情,絕對理性,像一片沒有情緒的生物風暴,只會根據生物質收益、航道效率和戰場損耗做出最優選擇。
這個判斷不能說完全錯。
泰倫確實不像人類那樣憤怒,不像綠皮那樣興奮,不像混沌那樣被欲望和執念驅動。
蟲群的意志龐大、古老,它不會因為一名戰士的挑釁而發狂,也不會為了某個旗幟或王座浪費整支艦隊。
但洛森很清楚,泰倫蟲群並非沒有情緒。
或者說,它擁有一種比凡人情緒更深的捕食者偏執。
多年前,巴爾戰役就是最好的例子。
在那場戰爭之前,利維坦艦隊已經撕碎紅疤星區,無數人類世界被吞沒。
若只以生物質收益和航道安全來看,蟲群完全可以選擇更肥、更少抵抗的路線,繼續擴大吞噬規模。
銀河裡永遠不缺防線薄弱的農業世界、巢都世界和礦業星,沒必要主動去啃一塊幾乎註定會崩牙的骨頭。
可它還是去了巴爾,聖血天使的母星。
它匯聚出當時帝國所見過最大規模之一的利維坦觸鬚,直撲巴爾,把聖血天使和眾多子團逼到幾乎滅絕的邊緣。
對普通記錄者來說,那是一場泰倫入侵。
可實際上就是因為聖血天使和他們的子團長期在紅疤星區與利維坦交戰,破壞過蟲群的推進,殺掉了大量蟲族,讓蟲巢意志嫉恨上了。
於是,蟲群沒有選擇最肥的獵物,而是選擇了巴爾。
這就是蜂巢捕食者將某個目標標記為「必須清除的長期威脅」之後,願意為之改變路線、集中兵力、承受更高風險的冷酷報復。
如今,洛森也被標記了,連同他的整個陣營。
蟲群死了,屍體不能回收。
蟲群建立傳輸管道,傳輸管道被切斷。
蟲群加工好的生物質池,被靜滯通道抽走。
蟲群拿低級單位試錯,洛森用低級單位的屍體補充幾丁質和生物質儲備。
這已經不是普通敵人。
這是另一個吞噬者。
諾恩蟲後們不可能容忍這種東西繼續存在。
它們放棄了一部分本該唾手可的生物質,放棄了原本更高效的吞噬路線,開始不惜代價壓向那些黑金色標記密集的戰區。
洛森收到這個變化時,沒有意外。
蟲群如果保持絕對分散,繼續用數百上千條次級觸鬚在整個太平星域邊緣亂啃,他反而要不斷分兵救火。
可現在,蟲群被他的作戰序列激怒,或者說,被他的吞噬方式刺激到了本能,開始主動收束力量,試圖先消滅他。
這正是他想要的。
前線指揮所內,太平星域星圖重新展開。
原本四散的紫黑色分支觸鬚,正在一點點向幾條固定方向偏移。
它們像一群嗅到血味的深海怪物,放棄周圍更容易吞下的小魚,轉而朝著一塊會咬人的硬骨頭游來。
基石序列將蟲群轉向路徑一條條標出。
在那些路徑盡頭,曾經被基里曼和萊昂圖斯列入焦土計劃的世界,已經完全變了樣。
原本那些白色圓筒狀儲糧塔還立在平原上,但外層早被無人機剝開、套殼。
數以百萬計的建造無人機貼著塔壁爬行,像一層銀灰色蟲群。
它們落地之後,先用成群探針鑽入土層、岩層和舊建築地基,測出矽、鐵、鋁、碳、稀有礦物和地下水分布,再由後方矩陣直接給出建設方案。
星球本身,就是材料庫。
舊糧倉旁邊,一排排採掘無人機鑽入地下,把泥土、礦砂和岩石持續抽上地表。
篩分機像巨大的金屬腸道一樣震動,把有用礦物和廢土分開。
小型熔爐陣列直接在原地展開,藍白色電弧在防護罩內跳動,被篩出的鐵砂和舊農機殘骸一同送入爐膛,幾分鐘後變成發紅的鋼水。
鋼水順著臨時鋪設的陶瓷槽流進移動鑄造模組,被壓成裝甲板、支撐梁、炮塔底座和軌道滑槽。
另一批無人機拖著剛冷卻的構件飛向糧倉外壁,磁鎖固定,脈衝焊接,結構校準,下一秒已經有新的無人機爬上去繼續加厚。
糧倉之間的空地被切開。
過去用來運輸小麥和肥料的寬闊道路,被挖成三層交錯的反蟲壕。
最上層是露天火溝,溝底鋪設陶化燃料管和感應閥門,中層是裝甲通道,供uv8序列和基石部隊橫向轉移,最下層則供能和維修線。
無人機沿著溝壁噴塗耐酸塗層,把普通泥土燒結成黑色陶殼,刀蟲就算跳進溝里,也會先撞上一層滑硬的內壁,再被火焰和交叉炮口壓在溝底。
平原上原本整齊的麥田沒有被完全鏟掉。
它們被留下來,變成偽裝層。
麥浪下面藏著低矮炮塔、摺疊式重爆彈陣列、感應雷和無人機維修巢。
一旦進入戰鬥狀態,裝甲蓋板翻開,炮管升起,整片農田會在十幾秒內變成一張貼著地面的火力網。
地下變化更大。
無人機不需要休息,晝夜不停地向下挖,先用雷射測繪確認塌陷風險,再讓鑽探機切開岩層,最後用預製支撐環一圈圈撐住地下空間。
許多本地工人只負責把標記好的物資推到指定位置,真正的施工則由無人機完成。
聖巴爾托洛低軌糧倉群的改造更加直接。
那裡的平台懸在軌道上,缺少地表縱深,也無法依賴泥土和山體做緩衝。
無人機就把整座軌道糧倉當作一艘不會移動的戰艦來改。
民用倉儲區被切成一層層獨立艙段,走廊變窄,艙門加厚,拐角處嵌入自動噴火口和爆彈炮位。
原本供工人搬運貨箱的長直通道,被改成跳幫殺傷道。
軌道平台外壁則長出一圈新的鋼鐵骨架。
建造無人機拖著拆解下來的貨運吊臂、廢舊船殼和備用裝甲板,在真空中完成切割、熔接和拼裝。
小型推進器噴出短促藍光,成百上千台無人機圍著平台外緣旋轉,把一根根炮座、護盾節點和攔截飛彈箱焊進外殼。
這些無人機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單台有多強,而是它們沒有「工地」概念。
人類建造一座堡壘,需要先畫線,清場,運料,搭架,分工,等待機械教檢查,再一點點把結構堆起來。
無人機落地之後,戰場、礦場、工廠和施工現場會在同一時間出現。
前面一批無人機還在挖壕溝,後面一批已經把挖出的礦砂送進熔爐。
熔爐剛吐出第一批鋼樑,運輸無人機已經接住飛走。
鋼樑還沒完全冷卻,焊接無人機便貼上去完成裝配。
廢料被回收,舊建築被拆解,壞掉的無人機被拖回維修巢,拆下來的零件直接裝到下一台機體上。
那些原本被基里曼和萊昂圖斯列入焦土名單的世界,就這樣在數以千萬計無人機的焊接、澆築和切割中改變形狀。
洛森讓無人機繼續施工,讓堡壘繼續增厚,讓每一處火力交叉點和每一條地下通道都接入蜂群調度網。
下一步,才是把蟲族引到這些戰場上。
……
太平星域的戰火燒起來後,恐懼之眼內部的混沌勢力終於嗅到了機會。
帝國暗面的主力正在大規模調往聖面,洛森親自接管太平星域前線,帝國暗面的諸多戰鬥序列,都在與泰倫蟲群死磕。
這個消息傳進恐懼之眼後,像一塊血肉丟進了沸騰的腐海。
阿巴頓最先動了,這些年,他被洛森打太憋屈。
他曾經是第十三次黑色遠征的主宰,是撕開大裂隙的人,是讓帝國半壁陷入黑暗的戰爭領主。
可在帝國暗面這片戰場上,他一次又一次被洛森按住脖子,連真正意義上的大規模反攻都難以展開。
這一次,他不想再等。
黑色軍團的戰艦在恐懼之眼深處集結。
渾身刻滿褻瀆銘文的戰列艦從血紅星雲中駛出,叛徒阿斯塔特戰團的旗幟在艦橋外飄蕩。
黑色軍團、赤紅屠夫、墮落戰幫、跳幫艦隊、奴隸運輸船、惡魔引擎拖曳平台,一支支被洛森壓制多年的混沌力量,重新向阿巴頓麾下靠攏。
瓦什托爾這位半神工匠近幾年同樣損失慘重。
他的噩兆方舟計劃被洛森破壞,鑰匙碎片遲遲無法湊齊,原本該撬動銀河底層秘密的偉大工程,硬生生被打成一場爛帳。
他同樣明白,洛森不在帝國暗面的窗口期極短。
如果不趁現在出手,等帝國暗面的主力從太平星域撤回,恐懼之眼內部又會被重新壓回去。
於是,瓦什托爾的鑄爐世界開始噴吐黑煙。
惡魔引擎被拖出深坑,半機械半血肉的巨獸在鐵鏈中醒來。
扭曲的機械教叛徒跪在熔爐邊緣,把活祭塞進引擎核心。
畸形戰艦的甲板上,一座座靈魂炮重新裝填,機械惡魔在管線里爬行,把尖叫的魂石、奴隸腦髓和混沌符文一同焊進武器系統。
納垢陣營也在集結,原因更直接,莫塔里安失蹤了。
他的氣息消失太乾淨,連慈父納垢都無法感應到他的位置。
對納垢的大魔來說,這件事本身就已經說明了問題。
莫塔里安很可能被洛森抓了。
這結論一出,瘟疫之海里無數腐爛艦隊開始移動。
覆蓋黴菌的戰艦從膿液星雲中駛出,艦首拖著感染過的屍體和破碎聖像。
納垢大魔們在腐爛花園的陰影里咕噥、發笑,最終形成同一個腥臭決定:把瘟疫灑滿帝國暗面,翻開每一顆世界的地殼,腐爛每一座要塞的血肉,尋找失蹤的惡魔原體。
恐虐陣營早就等不住了。
無數嗜血大魔、顱骨收割者、恐虐戰幫和黃銅戰艦都想衝出恐懼之眼,把血澆在帝國暗面的每一顆星球上。
對他們來說,機會、戰略、補給、窗口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終於有理由出去殺。
奸速讀陣營沒有表現那麼直接。
千子殘部、變節巫師、銀塔艦隊和各種命運織線者,都在看不見的角落裡移動。
它們沒有急著發出戰爭宣言,卻在恐懼之眼的迷霧裡悄悄交換預言、修補舊儀式、投放假情報。
洛森調兵去聖面,對奸速讀來說不僅是軍事空窗,也可能是改變命運線的裂縫。
只有色孽陣營暫時安靜。
恐懼之眼深處,某些宮殿仍然傳出樂聲,某些艦隊仍然停在幻光星雲後方,像是在等待更好的舞台,也像是在醞釀更陰毒的東西。
但這並不影響整體局勢。
混沌陣營終於達成了一種罕見的同向。
趁洛森不在,趁帝國暗面空虛,把失去的全部奪回來。
恐懼之眼開始沸騰。
血紅色的亞空間潮汐從裂隙深處卷出,裹著惡魔的低語、腐爛的星光、倒流的時間和無數艦船殘骸,在恐懼之眼邊緣形成一條條扭曲航道。
混沌艦隊就在這些航道中升起。
現實宇宙的邊界在它們前方薄像一層快要腐爛的皮,只要再撕開一點,這片黑潮,就會撲向帝國暗面的邊境。
混沌艦隊太熟悉這種環境了。
這裡的空間會彎曲,時間會斷裂,亞空間風暴會像潮水一樣托起艦隊。
惡魔巫師只需要在甲板上割開奴隸的喉嚨,就能讓一條短距裂隙在艦首前方展開。
叛徒艦長只需要聽從低語,就能順著混沌航道繞開帝國哨站。
惡魔引擎艦更是依賴這種扭曲環境,借著亞空間湧出的力量,讓那些本不該存活的血肉管線、骨質甲板和靈魂熔爐繼續運轉。
這一次,它們本該順利衝出去。
然後,恐懼之眼邊緣忽然暗了一下。
那片區域的混沌色彩,被某種更古老、更冷硬的東西硬生生壓了下去。
一條黑色縫隙在紅紫色霧潮中裂開。
最初,它只是一個角。
一個幾何形狀過於乾淨、過於鋒利的黑色稜角,從扭曲星光里慢慢擠出。
周圍的亞空間霧潮撞上它,立刻像沸油遇到冰鐵一樣向兩側翻卷。
隨後,更多結構浮現。
一面巨大的黑石棱壁從裂縫中推出,像一座從宇宙誕生之前就沉在黑暗裡的大陸,被某隻看不見的手拖到恐懼之眼門口。
第七黑石要塞,從現實與亞空間交界處擠了出來。
它出現的那一刻,恐懼之眼邊緣的風暴被按住了。
翻湧的亞空間潮汐猛然停滯,像一頭正在咆哮的巨獸被鐵釘釘穿了喉嚨。
幾艘沖在最前方的惡魔引擎艦首先失控。
艦體外壁那些蠕動的血肉管線像被抽乾了膿血,迅速萎縮、乾裂,嵌在船殼裡的巨大眼球一顆顆爆開,渾濁液體濺在甲板上,還沒流動就凝成黑色硬痂。
那些原本依靠亞空間力量懸浮的骨質甲板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惡魔引擎深處傳來成片尖叫,像一群被關進鐵盒裡的野獸。
更遠處,納垢瘟疫艦外層的黴菌開始泛白。
膿包停止跳動,腐爛組織失去活性,許多趴在艦殼上的納垢小惡魔突然無法維持形體,像被看不見的重錘砸進甲板縫裡,變成一灘沒有靈性的爛泥。
黑石要塞周圍的空間開始變硬。
這是一種極其怪異的感覺。
混沌艦隊習慣了恐懼之眼裡的軟。
空間可以被撕開,航道可以被摺疊,時間可以被獻祭,距離可以被惡魔低語扭成一團。
可第七黑石要塞出現後,那些可供混沌任意揉捏的規則,正在一段段凝固。
扭曲航道被壓平。
亞空間裂隙還沒張開,就被黑石共鳴從邊緣捏碎。
惡魔巫師站在艦橋祭壇上,試圖用奴隸鮮血撕開短距傳送門,可陣上的血沒有沸騰,反而像被凍死一樣凝成黑色硬殼。
符文一個接一個熄滅,獻祭者的靈魂沒能尖叫著墜入亞空間,而是被硬生生壓回屍體裡,變成一張張瞪大眼睛的乾癟死臉。
一頭低階惡魔剛從裂縫中探出半個身子。
下一瞬,裂縫閉合。
它的上半身還留在現實宇宙里,被黑石穩定場碾不斷變薄,最後像被巨門夾斷的蟲子一樣,慘叫著縮回亞空間。
混沌的大軍還沒有踏入帝國暗面。
就先撞上了一座宇宙級的黑石閘門。
恐懼之眼的出口,被第七黑石要塞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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