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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洛森和基里曼的第一次會面

  時間倒回到兩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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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平星域,奧格拉姆戰役相鄰戰區。

  卡爾米納-6行星。

  這顆星球原本是二級農業世界,糧食產能穩定,軌道穀倉群完備,可為周邊七個徵兵世界和三個鑄造衛星提供長期口糧。

  當泰倫蟲群的觸鬚掃過太平星域時,卡爾米納-6第一時間崩了半邊。

  北半球的麥海先被陰影蓋住。

  孢子囊、飛行蟲群和軌道碎片從大氣層外落下來,像一場反向生長的瘟疫。

  落到哪裡,哪裡就長出幾丁質和酸液。

  穀物還沒來及收割,就被蟲群的消化池淹沒。

  帝國守軍把最後一條防線設在南部糧倉帶。

  那裡有三座軌道升降塔,十二座地下糧庫,五百公里長的防禦壕,以及一座臨時改建的聖堂要塞。

  第九十七卡迪亞殘編團、第十三太平星域本土步兵團、三支國教民兵、兩百多名戰鬥修女、二十七台黎曼魯斯,還有一支剛被打殘的銀顱戰團小隊,都擠在這條防線上。

  他們手裡的兵力表寫很滿。

  實際能站起來開槍的,不到三分之一。

  剩下的不是死了,就是正在等死。

  蟲群從三面壓來。

  刀蟲像綠色麥浪一樣鋪滿地平線,奔跑時甲殼互相摩擦,聲音像一座屠宰場被拖過鐵板。

  槍蟲夾在其中,不斷向防線噴射生物彈。

  更遠處,幾頭蟲巢暴君踩著被吸乾的農田前進,背後跟著毒霧噴吐獸和一群正在啃食坦克殘骸的吞噬蟲。

  帝國炮兵還在開火。

  一門震地炮連續射擊到炮管發紅,炮組長用聖油往上潑,聖油被瞬間蒸乾。

  他旁邊的裝填手少了一隻手,仍然用牙咬住炮彈吊索往裡推。

  「為了帝皇!」

  他喊完這句,炮膛炸了。

  爆炸把整個炮組掀上天,殘肢落進後方戰壕里。

  旁邊的政委看都沒看一眼,只舉起手槍,朝著正在後退的本土步兵吼道:

  「退一步,槍斃!退十步,全家異端!」

  那名本土步兵十九歲,胸口被槍蟲打穿了兩個洞,他不是想逃,他只是已經站不住了。

  政委開槍前,一隻刀蟲跳進戰壕,把兩個人一起切開。

  這就是帝國的公平。

  懦夫會死,忠誠者也會死。

  區別是前者死前還要多聽一句廢話。

  糧倉帶東側,戰鬥修女正在反衝鋒。

  她們身上的黑甲被酸液燒坑坑窪窪,聖印融成一團,仍然高唱戰歌。

  噴火器噴出的火牆把第一波刀蟲燒成焦黑的肉泥,第二波蟲子踩著同類的屍體衝過來。

  一名修女被利爪穿透腹部,她抱住那隻蟲子,把熱熔炸彈按進它胸腔。

  火光吞掉她之前,她還在喊帝皇之名。

  聖女的骨頭和逃兵的骨頭,在消化池裡沒有區別。

  聖堂要塞頂部,銀顱戰團的副連長阿爾丹站在裂開的鐘樓上。

  他的動力甲已經失去一側肩甲,左臂只剩半截,胸口戰團紋章被酸液燒掉一半。

  他身邊還有五名阿斯塔特,彈藥不足,鏈鋸劍齒刃磨鈍,藥劑師已經死在三小時前。

  他們本該撤離。

  按照戰略判斷,卡爾米納-6已經沒有守住的價值。

  軌道艦隊被蟲群生物艦壓退,升降塔三座毀了兩座,最後一座正在被空投孢子砸穿。

  糧食儲備無法轉移,平民撤離率不到百分之六,星球生物質污染已經超過可逆閾值。

  換句話說,這顆星球已經死了。

  但聖面帝國的命令鏈還在堅持讓他們「拖住蟲群側翼,為奧格拉姆主戰區爭取時間」。

  爭取多久?沒人說。

  阿爾丹看著遠處的蟲巢暴君,打開戰術頻道。

  「所有防線單位,準備最後一輪火力。」

  一名本土軍官問:「大人,我們還有援軍嗎?」

  「你們就是援軍!」

  西側防線被撕開了。

  一頭掠奪獸撞穿碉堡,裡面三十多名國教民兵被壓成肉漿。

  它身後湧入的刀蟲沿著交通壕向聖堂要塞撲來。

  黎曼魯斯坦克轉動炮塔,近距離開火,把整條壕溝炸成火海。

  下一秒,地下鑽出的蟲群撕開坦克底盤,把車組拖了出來。

  車長還在用手槍射擊,一隻吞噬蟲咬掉了他的臉。

  東側,戰鬥修女的歌聲停了,她們死光了。

  最後一名修女跪在燒焦的田埂上,雙手握著斷劍,身前堆著十幾具蟲屍。

  一隻槍蟲靠近她,生物彈打碎了她的頭盔。

  她倒下時,背後的火焰還在燒,像一面很小的旗。

  阿爾丹跳下鐘樓,五名阿斯塔特跟在他身後。

  銀顱戰團已經打到只剩這幾個人,任何豪言壯語都顯像在給屍體刷漆。

  阿爾丹沖向缺口。

  第一隻刀蟲被他用鏈鋸劍劈開,更多蟲子湧上來

  阿爾丹的頻道里,最後一座升降塔傳來訊號。

  「貨運艙已滿載傷員和糧食樣本,請求發射許可。」

  阿爾丹看向天空,蟲群生物艦遮住軌道,升降塔發射成功的概率低可憐。

  「發射吧!」

  三秒後,最後一座升降塔點火。

  巨大的貨運艙拖著火焰沖向暗黃色天空。

  無數飛行蟲群撲了過去。

  地面所有還能開火的炮,全都對準天空射擊。

  雷射、炮彈、爆矢、飛彈,像一場臨死前的煙花。

  貨運艙衝進雲層。

  然後,一頭生物艦的觸鬚從雲中垂下,把它捲住,捏碎。

  滿載傷員和糧食樣本的艙體在高空炸開,火光照亮整片防線。

  阿爾丹重新舉起鏈鋸劍,這一次,沒有防線了。

  十幾分鐘後,這最後的抵抗力量,也被蟲潮淹沒。

  卡爾米納-6的最後抵抗,在帝國星圖上只會變成一行小字:「該世界延緩蟲群側翼推進七小時十六分鐘。」

  聖面帝國會繼續統計損失,調整防線,向下一個世界發出「堅守待援」的命令。

  待援,在帝國真正的意思是:死慢一點。

  …………

  太平星域前線指揮所。

  這座要塞原本是某個鑄造衛星的軌道調度核心,後來被基里曼臨時改造成第四次泰倫戰爭的前線大腦。

  從外部看,它像一枚嵌在行星環上的鋼鐵釘子。

  數百座通訊尖塔從要塞表面伸出,接收來自太平星域各戰區的訊號。

  每一秒都有新的求援、新的撤退申請、新的死亡統計、新的星球失聯報告湧入這裡。

  指揮所大廳里,星圖占據了整個穹頂。

  太平星域的大片區域已經被染成深紫色。

  一條條蟲群觸鬚像活物一樣在星圖上蠕動,掃過農業世界、巢都世界、礦業衛星和後勤港口。

  許多星球昨天還在發送糧食產量和兵員調度報告,今天就只剩下一個灰色標記。

  幾百億人的死亡,在星圖上只是一個光點熄滅。

  基里曼已經連續九十七小時沒有休息。

  原體不需要像凡人那樣睡眠,但疲憊仍然會以另一種形式堆積在他的靈魂里。

  「太陽之刃第七特遣隊失聯。」

  「最後訊號來自卡爾米納-6外緣航道,他們成功擊殺三頭大型突觸生物,但隨即遭遇蟲群側翼包圍,艦隊旗艦被生物魚雷穿透,殘餘艦隻未能躍遷。」

  另一名參謀緊接著說道:「太陽之刃第十二特遣隊請求補充彈藥和艦載戰機。他們在納爾希斯碎片帶摧毀一處蟲群節點,但蟲群反應速度超過預估,出現新的備用突觸鏈。」

  基里曼翻看報告,神色沉重。

  現在連太陽之刃的戰術也在逐漸失效了嗎?

  太陽之刃是他在第四次泰倫戰爭中最重視的戰術之一。

  帝國不能只在陣線上被動挨咬。

  如果讓泰倫蟲群按自己的節奏推進,它們會像一張越來越大的胃,把整片星域慢慢吞下去。

  所以基里曼組建了大量高度機動的獨立打擊艦隊。

  星際戰士、禁軍、審判庭、星界軍精銳、海軍突擊艦、火力巡洋艦、偵察船、殺傷小隊。

  這些混編艦隊不負責守線。

  它們像手術刀一樣主動出擊,繞開蟲群主力,尋找突觸生物,獵殺節點指揮官,試圖從神經網絡上癱瘓蟲群。

  最初,這個辦法有效。

  蟲群確實會因為突觸節點被斬首而短暫混亂。

  某些世界因此獲撤離時間,某些防線因此免於當場崩潰。

  但泰倫的戰術會隨著戰場進行調整,蟲群開始針對太陽之刃的刺殺做出變化。

  它們製造誘餌突觸節點,引誘太陽之刃深入。

  它們把指揮鏈拆更散,用冗餘突觸網絡接替被擊殺的個體。

  它們甚至會故意讓一支蟲群看起來失控,引出帝國精銳,然後從側翼用生物艦包圍獵殺艦隊。

  到了如今,太陽之刃損失慘重,能起到的作用已經微乎其微。

  除了斬首戰術,基里曼把帝國聖面最能打的兩張牌全打了出去。

  他任命星界軍最高統帥,太陽領主萊昂圖斯親自坐鎮前線指揮整個戰役!

  同時,連一直守在泰拉的禁軍總將圖拉真·瓦洛里斯,也親自帶領大批禁軍投入了抗擊蟲族的絞肉機中。

  可前線還是不斷的傳來失利的消息,一顆星球又一顆帝國世界淪陷。

  即便是太陽領主和禁軍總將,也未能挽回頹勢。

  大廳盡頭的裝甲門打開。

  太陽領主萊昂圖斯走了進來。

  他身後,是禁軍總將圖拉真·瓦洛里斯。

  兩人全都氣勢非凡。

  萊昂圖斯是全銀河數以萬億計星界軍的最高統帥。

  他的大腦經過了極其深度的機械改造和強化,能夠同時處理成百上千個星區的海量戰報。

  在第四次泰倫戰爭爆發前,他已經指揮了無數場星區級別的遠征,勝率極高。

  泰倫來襲後,基里曼將對抗利維坦蟲群的絕對指揮權交給了他。

  另一位更耀眼的禁軍總將,圖拉真·瓦洛里斯,

  如果說帝皇是神,那圖拉真就是神殿外最可怕的守門犬。

  他是泰拉高領主之一,也是全銀河單體戰力最強的存在之一,在原體回歸前,他基本就是帝國第一戰力。

  圖拉真手持守望者之斧,這把武器能輕易劈開混沌大魔。

  但他最逆天的是他身上的一件黃金時代遺物,瞬間枷鎖,這件神器允許他在極其短暫的時間內操控時間流速。

  獅門戰役中,帶領禁軍粉碎了恐虐八大魔對泰拉的突襲,在月球上,協助復活的基里曼擊退了千子原體馬格努斯,現在又親自帶隊去前線砍泰倫巨獸。

  他同意基里曼當攝政王,純粹是因為這是當下對帝國最優的解。

  他極度高傲,視禁軍為全宇宙最高貴的戰士。

  基里曼轉身:「你們的損失如何?」

  萊昂圖斯抬手,君士坦丁的馬首投射出一片戰區推演圖。

  「太陽之刃的戰術價值持續降低,不能再作為扭轉戰局的手段。」

  「蟲群已經適應了突觸斬首,我們殺死節點,蟲群會短暫遲滯,但恢復速度越來越快。第七、第十二、第二十一特遣隊的損失說明,蟲群開始用假突觸誘導我方精銳深入。」

  一名海軍將領皺眉:「如果停止太陽之刃,我們只能被動防禦。」

  萊昂圖斯看了他一眼。

  「我沒有說停止,我說,它不再是核心。」

  圖拉真冷冷道:「我帶領禁軍斬殺了三頭節點級巨獸,蟲潮沒有崩潰,只是後退了七分鐘。」

  大廳里安靜了一下。

  禁軍總將親自出手,只換來七分鐘。

  基里曼看著星圖:「奧格拉姆陣線還能撐多久?」

  萊昂圖斯給出了最精密的推論。

  「按當前損耗,二十六天。」

  「如果太陽之刃繼續維持高強度出擊?」

  「二十七天,代價是三成特遣隊無法重建。」

  「那如果抽調後方兵力呢?」

  「後方沒有兵力,只有徵兵名單。」

  萊昂圖斯抬手,星圖上亮起數十個世界。

  「太平星域的後勤已經被切開,農業世界大量淪陷,糧食供給下降,彈藥轉運延遲,補充兵員抵達速度低於死亡速度,現在我有另外兩條方案。」

  基里曼示意他繼續。

  萊昂圖斯的機械義眼裡閃過大量數據流。

  「第一,修建聖所防線。」

  星圖上,幾顆堡壘世界亮起金色標記。

  「依託赫利俄斯堡、聖格里芬、馬卡里烏斯之盾、奧格拉姆外環三號要塞,構築絕對防禦鏈,把能撤的艦隊、火炮、泰坦、星界軍殘部全部壓到這些節點上。」

  一名參謀忍不住說道:「這意味著放棄中間所有次級世界。」

  萊昂圖斯沒理會他的質疑,他當然知道那些次級世界有人,他甚至知道大多數次級世界的人口數量。

  可在大方向面前,有些犧牲是必要的,還有比他們慘的。

  萊昂圖斯繼續說道:「第二項,焦土戰術。」

  大廳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氣,該來的還是來了。

  圖拉真沒有任何反應。

  萊昂圖斯繼續說道:「蟲群的本質是生物質轉化,它們吞噬一顆星球,不只是摧毀帝國資產,而是在補充下一輪進攻的兵力,只要我們讓它們吃飽,它們就會越來越多。」

  星圖上,十幾顆即將被蟲群吞沒的世界亮起紅色骷髏標記。

  「這些星球守不住。」

  「撤離關鍵技術人員、軍官、導航者、聖物、基因種子、可運輸糧食和工業核心。」

  「剩餘資源就地銷毀。」

  「地下糧庫焚燒。」

  「水源投毒,生物圈破壞,大氣層污染。」

  「必要時執行旋風魚雷或病毒炸彈。」

  「連一滴可用的生物質,都不要留給蟲子!」

  一名國教代表臉色慘白:「這會讓數萬億帝皇子民死去。」

  萊昂圖斯轉頭看他:「他們本來就會死。」

  「而且死在自己人手中,強過死在蟲子嘴裡。」

  國教代表嘆息一聲,退後不說話了。

  萊昂圖斯說道:「他們如果被蟲群吃掉,會變成下一波蟲子來殺更多帝皇子民,死在我們手裡,他們算是為帝國盡忠。」

  圖拉真倒是不在乎帝國子民死傷多少,他問道:「按照你的計劃,聖所防線能不能守住?」

  萊昂圖斯說道:「如果資源集中,能守住一段時間。」

  「多久?」

  「足夠讓奧格拉姆主戰區完成第二階段部署。」

  「保守估計,三千七百億至一萬兩千億平民無法撤離。若蟲群推進速度超過模型,死亡可能上升到數萬億。」

  大廳里大家都在低頭思考,他們也在等一個人做決定。

  基里曼看向圖拉真:「說出你的意見。」

  圖拉真淡淡說道:「我同意,帝皇的安全高於一切,泰倫若突破太平星域,後續威脅會逼近更核心的航道,犧牲邊緣世界換取主防線穩定,符合帝國生存利益。」

  萊昂圖斯說道:「我也不喜歡這個方案,但我沒有更好的。」

  疲憊在他的臉上閃過。

  這個命令一旦下達,太平星域的一部分世界就已經被判了死刑。

  基里曼做出了最終決定:「按照這兩套方案,執行吧。」

  「聖所防線立即啟動,所有可調艦隊向堡壘節點集中太陽之刃調整任務,不再單獨深入蟲群主力,只負責干擾突觸鏈、掩護撤離和打擊蟲群補給節點。」

  「焦土名單,由萊昂圖斯最終確認,每一顆星球執行前,進行一次撤離窗口評估。」

  萊昂圖斯點頭:「明白,我這就去辦。」

  圖拉真看了基里曼一眼,轉身離開。

  「禁軍會繼續投入關鍵節點。」

  萊昂圖斯也向他行禮,驅動君士坦丁離開大廳。

  裝甲門關閉。

  指揮所終於安靜下來。

  剛才還擠滿了將領、禁軍、參謀、通訊官和國教代表的大廳里,只剩下基里曼一個人站在星圖下方。

  基里曼盯著那片星圖。

  身後傳來腳步聲,伊芙蕾妮從陰影里走出。

  「焦土戰術會讓數萬億帝國百姓死亡。」

  基里曼說道:「萊昂圖斯的方案,現在是唯一可以拖延的方案,我們沒選擇。」

  伊芙蕾妮指向星圖另一側,帝國暗面。

  「你還有一個選擇,洛森。」

  基里曼說道:「他在帝國暗面。那邊也有自己的戰爭。」

  伊芙蕾妮搖頭道:「我去帝國暗面不是白去的,我知道那邊的情況,現在大局已定,帝國暗面根本沒有威脅到洛森的存在,他如果來,你會輕鬆很多。」

  基里曼有些擔憂:「他會來嗎?」

  伊芙蕾妮走近一步,坐到了基里曼腿上。

  「羅伯特,他會不會來,取決於你拿出多少誠意。」

  「他如果感受到你的誠意,一定會來。」

  基里曼若有所思,伊芙蕾妮倒是給了他啟發。

  他沉默片刻,終於說道:「我要正式承認他的地位。」

  伊芙蕾妮的眼神動了一下:「帝國暗面掌印?」

  「當然不是,暗面掌印只是事實,帝國掌印才是名分。」

  伊芙蕾妮意外地看了一眼基里曼。

  她當然明白這句話的分量。

  帝國掌印者這個位置一旦被基里曼寫進正式文書,就意味著聖面帝國承認洛森有資格以帝國整體利益為名調度暗面資源,甚至在必要時介入聖面戰區。

  它也意味著基里曼親手給帝國權力結構打開了一道門,讓另一個不受泰拉貴族、高領主和國教完全控制的人走進來。

  「泰拉的貴族們會同意嗎?」

  基里曼淡淡道:「那不重要。」

  …………

  帝國暗面,警戒星。

  洛森面前,蜂群思維不斷推演太平星域的走勢。

  奧格拉姆陣線正在崩塌,聖所防線尚未完成整合,焦土戰術已經被部分預加載執行。

  每一條路徑的最終結果都指向同一個結論,帝國聖面正在用極高的代價延緩失敗,但沒有能力逆轉失敗本身。

  洛森陷入回憶,在原來的時間線中,基里曼哪怕是啟動焦土策略,奧格拉姆陣線依然沒有保住,整個戰區淪陷,被蟲族吞噬。

  只是現在,基里曼把救援信送到了他手裡。

  如果他加入戰場的話,戰局走勢會不會改變?

  他已經在帝國暗面打過太多戰爭。

  混沌、獸人、海盜、死靈的邊緣接觸,工業世界的收復戰。

  這些戰爭都複雜,但它們仍然屬於可控衝突。

  泰倫純粹的吞噬機制。

  第一次真正面對這種敵人,意味著帝國暗面原本的戰爭邏輯必須發生變化。

  洛森利用蜂群思維推演一番,做出了第一個指令。

  「獅王回撤。」

  下一秒,遠端傳來確認回應。

  「萊恩已收到指令,正在脫離前線。」

  緊接著是但丁。

  「聖血天使戰團進入戰略回收序列。」

  兩名帝國聖面舊時代的頂級統帥,被他同時從各自戰區抽離。

  帝國暗面此刻的收復工程已經進入半自動化階段,基石序列與蜂群系統正在接管大量戰區,舊有戰團更多承擔的是節點穩定與象徵性壓制。

  暗面是根,聖面是前線。

  即便他走了,帝國暗面的穩定也不能破壞。

  他看向恐懼之眼的方向。

  有他坐鎮,混沌勢力就不敢輕舉妄動。

  如果知道他去了帝國聖面。

  阿巴頓和瓦什托爾絕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們一定會伺機而動。

  帝國主力被牽制在泰倫戰線,暗面秩序核心外移,這是最好的撕裂窗口。

  洛森慢慢露出一絲冷笑,誰說他去帝國聖面,就一定會長時間留在那裡?

  帝國暗面還有許多事沒搞定。

  不過,如果混沌願意誤會,那就讓他們誤會。

  所以他反手下達了第二道命令。

  星空深處,一道無法用常規視覺捕捉的結構緩慢消失。

  第七黑石要塞無聲無息地跳入亞空間,消失不見了,

  沒人知道去了哪裡。

  如今的黑石要塞,除了被ur-025加了一道防火牆,攻擊和防禦體系也做了調整。

  這算是他送給混沌的一個大禮包吧!

  希望阿巴頓到時候不要開心的哭出聲。

  「九大戰團,向警戒星集結。」

  指令落下的瞬間,蜂群網絡開始全面激活。

  白虎戰團從邊境要塞脫離,赤龍戰團完成最後一輪火力封鎖後撤,鸞鳥戰團收回偵察節點,玄武戰團關閉陣地堡壘,饕餮、狴犴、睚眥、燭龍、狻猊全部從各自控制世界撤出戰術前沿。

  整個帝國暗面開始出現一種罕見的收縮。

  一顆又一顆星球的軍事控制權被暫時交還給基石序列與當地蜂群節點,原本分散在數萬世界的戰力,開始向一個點匯聚。

  …………

  太平星域,前線指揮所。

  軌道要塞外層的巨大廣場已經被臨時清空。

  這裡原本是運輸艦降落區,地面還殘留著焦黑的噴射痕和匆忙焊補過的裝甲板。

  遠處,太平星域的戰火仍在星圖上跳動,每隔幾分鐘就有新的戰報從通訊塔傳來,可今天,所有沒有必要留在大廳里的將領都被叫到了這裡。

  基里曼站在廣場中。

  太陽領主萊昂圖斯騎在機械戰馬「君士坦丁」上,停在他右側半步之後。

  馬身兩側的計算陣列仍在不斷接收戰區訊息。

  即便在等待儀式中,萊昂圖斯也沒有真正離開戰爭,他的腦子仍然在處理奧格拉姆陣線的損耗、聖所防線的物資分配和即將執行焦土命令的世界名單。

  左側,是禁軍總將圖拉真·瓦洛里斯。

  他手持守望者之斧,黃金甲冑在前線要塞灰暗的燈光下依舊刺眼。

  幾名禁軍站在他身後,沉默像一排鍍金的處刑工具。

  圖拉真一直盯著廣場前方那三名黑甲戰士。

  那是洛森之前派駐在極限戰團各連隊的戰鬥序列。

  三人站在巨大廣場的最前端。

  他們已經站了很久,像是等待著什麼。

  萊昂圖斯看了片刻,低聲對基里曼說道:「再次確認,您真的計劃讓洛森擔任帝國掌印者?」

  站在附近的幾名海軍將領、星界軍元帥、審判庭代表和極限戰士軍官,全都聽到了。

  他們的表情各有不同。

  有人震驚,有人警惕,有人早已從泰拉傳來的風聲里猜到了幾分,卻仍然不敢相信基里曼會在第四次泰倫戰爭的前線做出這種決定。

  帝國掌印者這個名分落下,洛森就不再只是帝國暗面的強大軍閥,也不只是警戒星統御庭的主人,而是被帝國攝政王正式承認的另一根權力支柱。

  這件事比一支艦隊來援更大。

  艦隊會打完仗離開,權力不會!

  基里曼沒有回頭,只看著那三名黑甲戰士。

  「如果你了解帝國暗面現在的局勢,就會知道我的決定是對的。」

  萊昂圖斯說道:「我有所了解。阿格里皮娜、警戒星、納克蒙德邊緣戰區、收復10萬顆帝國世界,他確實把一片帝國聖面幾乎無法觸及的爛地重新壓進了秩序。」

  「但讓一個人擁有事實上的暗面權力,和在聖面正式承認他的名分,是兩回事。」

  不過萊昂圖斯接著道:「如果他能保住奧格拉姆陣線不丟,我會全力支持。」

  基里曼微微點頭,萊昂圖斯的反應在他的意料之中,這符合他的性格。

  太陽領主不在乎洛森從哪裡來,不在乎他手裡用了多少不被泰拉喜歡的技術,也不在乎他是否讓高領主睡不著覺。

  在萊昂圖斯看來,太平星域正在流血,奧格拉姆陣線快要撐不住,如果洛森能把這條線穩住,那麼他就是帝國需要的掌印者。

  圖拉真冷哼了一聲。

  「我的禁軍連長被他囚在警戒星守門,現在,我們還要在這裡列隊迎接他,荒唐。」

  周圍幾名將領低下頭。

  基里曼終於看了圖拉真一眼。

  「以大局為重!」

  圖拉真的眼神沒有變化。

  「禁軍從不忽視大局,正因為如此,我才不會忘記任何可能威脅帝皇的人。」

  基里曼沒有繼續爭論。

  圖拉真不喜歡洛森,這很正常。

  禁軍總將不會喜歡任何不受泰拉控制、卻擁有足以改寫帝國格局的人。

  基里曼甚至懷疑,如果不是泰倫蟲群已經把太平星域逼到懸崖邊,圖拉真今日根本不會站在這裡等。

  廣場上氣氛越發壓抑。

  極限戰士的幾名軍官站在隊列中,神情嚴肅。

  忽然,廣場前方那三名戰鬥序列像是接到了指令,同時抬手。

  三道藍色光幕在他們身前豎起。

  靜滯力場開啟。

  下一刻,第一批黑甲戰士從光幕中走出。

  白虎戰團走出靜滯力場後沒有半點混亂,立即在廣場左翼列陣,盾面朝外,武器下壓,整個隊列像一堵忽然長出來的黑色防線。

  第二道光幕里,赤龍戰團踏出。

  第三道光幕中,鸞鳥戰團出現。

  三道光幕之後,更多靜滯力場在廣場邊緣開啟。

  玄武、饕餮、狴犴、睚眥、燭龍、狻猊。

  九大軍團一支接一支踏出。

  每一支都有自己的色彩、武裝和戰術氣質,卻都共享同一種底層秩序。

  沉默,精確,服從,強大到讓人不舒服。

  人數很快突破了一萬,然後是三萬。

  最終,九萬重裝阿斯塔特級戰士在廣場上完成列陣。

  極限戰士的幾名軍官終於控制不住地交換了一下眼神。

  按照《阿斯塔特聖典》,一個戰團一千人。

  這是基里曼親手寫下的制度,是荷魯斯之亂後為了防止軍團級叛亂再次發生而刻進帝國軍事結構里的鐵律。

  而現在,洛森帶來了九萬。

  有幾名極限戰士下意識看向基里曼。

  基里曼面無表情。

  他早就知道帝國暗面是什麼情況。

  現在,太平星域正在被泰倫蟲群啃穿,奧格拉姆陣線每一天都在死掉數百億人。

  此刻他只恨洛森帶來的戰士還不夠多。

  萊昂圖斯的注意力卻不在人數本身。

  「這種投送速度……」

  作為星界軍最高統帥,他太明白戰略機動意味著什麼。

  帝國不缺人。

  帝國缺的是把人準時送到該死地方的能力。

  無數世界不是因為兵力不足而滅亡,而是因為援軍永遠在路上,彈藥永遠卡在亞空間風暴後方,運輸艦永遠慢一步抵達。

  如果洛森能在戰區內這樣投送部隊,那很多防線的意義都會被重新定義。

  圖拉真的目光也沉了。

  九萬戰士出現太快,比靈族的網道還要可怕。

  一個掌握這種戰略投送能力的人,如果是盟友,就是帝國的刀。

  如果不是,那就是足以插進泰拉心臟的鑰匙。

  一道更寬闊的靜滯力場在廣場正後方打開。

  地面開始震動。

  從光幕中走出的,是三萬重裝熊衛。

  他們平均身高接近五米,厚重裝甲包裹著他們的身體,肩背寬像移動堡壘,手中的重型武器和巨斧散發著極端粗暴的壓迫感。

  這些巨人落地時動作穩定,轉向時沒有遲滯,隊列展開時甚至帶著一種野獸般的敏捷。

  尋常的原鑄阿斯塔特站在熊衛面前,剛剛到他的胸部。

  還沒等眾人完全消化,天空中忽然傳來低沉轟鳴。

  一輛輛重型熊衛摩托從靜滯力場中衝出。

  三萬輛熊衛摩托陸續升空,懸停在廣場上方。

  黑壓壓一片,像一群披甲的鋼鐵猛禽。

  它們的引擎聲匯聚在一起,讓整座前線指揮所都在發顫。

  一些星界軍將領幾乎忘記了呼吸。

  在太平星域,他們太缺機動部隊了。

  泰倫蟲群的推進速度太快,星界軍傳統裝甲部隊一旦被撕開側翼,就很難再重新組織。

  而這些重型反重力摩托意味著一支能快速切入、快速撤離、快速支援的空地突擊力量。

  萊昂圖斯已經開始在腦中重新計算前線機動預備隊的用法。

  這時,靜滯力場再次變化。

  原本分散的光幕開始向兩側集中,形成兩個巨大的藍色空間閘門。

  每一道閘門旁,都有二十名熊衛走上前。

  他們抬起雙臂,身上的牽引裝置和靜滯錨點同時亮起。

  低沉的吼聲從熊衛隊列中響起。

  空間閘門內部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影。

  萊昂圖斯眯起眼。

  圖拉真終於微微前傾。

  下一瞬,一艘猛禽戰機從靜滯光幕中衝出。

  它的體量遠超普通登陸艇,機身龐大,雙翼收攏,尾部推進器在衝出力場的剎那才完全點火。

  那東西幾乎是被二十名熊衛用牽引錨從另一個空間裡拽出來的,穿過閘門後猛地拔升,龐大的陰影掠過廣場,直衝要塞上空。

  所有人都抬頭看去。

  連基里曼都短暫沉默了一下。

  這種體量的戰機,也能被從帝國暗面直接投送過來?

  猛禽戰機不斷從兩個巨大光幕中衝出,升空後按照蜂群指令自動編隊,穿過前線指揮所的護盾空窗,向外層軌道集結。

  三千架猛禽戰機升空時,太平星域前線指揮所的上方幾乎被它們的航跡填滿。

  海軍將領們終於坐不住了。

  他們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這是洛森把一整套可快速部署的空中突擊與軌道協同力量,直接甩到了基里曼面前。

  萊昂圖斯低聲說道:「如果這種投送能保持,奧格拉姆陣線的機動缺口可以被補上。」

  圖拉真仍然不喜歡洛森。

  但他必須承認,這樣的力量值帝國掌印者這個名分。

  猛禽戰機之後,靜滯光幕稍稍收縮。

  這一次,從裡面走出來的是第一軍團。

  暗綠色動力甲一排排踏出,沉默、古老,像從大遠征時代直接走進了第四十一個千年的戰場。

  他們的人數沒有洛森的九大戰團那樣誇張。

  但一萬名第一軍團阿斯塔特站在那裡,本身就足以讓許多人感到時代錯位。

  緊接著,聖血天使抵達。

  紅甲戰士從靜滯力場中走出,金色翼紋在胸甲上閃耀。

  光幕前,三名戰鬥序列同時上前。

  擴音陣列傳遍整座廣場:

  「帝國暗面至高戰爭統御庭攝政戰帥、統御庭戰爭之盾,暗面攝政王,聖血天使軍團長,但丁大人到!」

  下一刻,但丁從靜滯力場中走出。

  第二道聲音緊隨其後。

  「帝國暗面至高統御庭,第一遠征大元帥、統御庭戰爭之劍,第一軍團,基因原體,萊昂·艾爾·莊森大人到!」

  廣場上的空氣像被按住了一瞬。

  基里曼猛地抬頭。

  靜滯力場深處,一名高大的白髮老者走了出來。

  他的身影比大多數阿斯塔特更高大,穿著暗色戰甲,披風垂落,劍在身側。

  獅王,萊昂·艾爾·莊森。

  基里曼哪怕他早已知道獅王在帝國暗面,哪怕情報已經擺在桌上,可當萊昂真正站在自己面前時,那種跨越萬年的衝擊仍然無法完全用理性壓下去。

  萊昂看向基里曼,隔著廣場,向他微微點頭。

  基里曼也點頭回應。

  萊昂與但丁站到一側。

  「帝國暗面掌印者,兼至高戰爭統御庭之主、暗面諸軍總攝政代理,洛森大人到!」

  光幕深處,洛森走了出來。

  身後跟著二狗、三狗、獒七、獒九等近衛序列。

  他出現的那一刻,前面所有兵力投送、所有戰團集結、所有巨獸般的戰爭機器,才真正有了中心。

  就像一整套帝國暗面戰爭體系在通過一個人顯形。

  所有聖面帝國將領都看著他。

  洛森的目光掃過廣場,看見基里曼,看見萊昂圖斯,看見圖拉真,也看見那些震驚和不安的眼神。

  第一軍團,聖血天使,以及所有戰鬥序列同時高呼:「恭迎掌印者大人!」

  聲音衝上天空,撞在前線指揮所的護盾穹頂上,又向廣場四周滾滾壓開。

  極限戰士的隊列中,幾名軍官遲疑了一瞬。

  然後他們看向基里曼。

  基里曼點頭,於是,最前排的極限戰士率先捶胸,緊接著,更多藍甲戰士跟上。

  「恭迎掌印者大人!」

  審判庭代表記錄下這歷史性的一刻,卻遲遲沒有寫下結論。

  因為他們不知道該如何定義。

  這是援軍?

  還是另一種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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