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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二狗的升級願望和新人類

  伊芙蕾妮已經返回泰拉。

  她會把這裡的情況匯報給基里曼,然後邀請基里曼過來,不只是因為莫塔里安的事。

  帝國暗面和帝國聖面,也該真正碰個面了。

  如今帝國被大裂隙撕成兩半,聖面有基里曼,暗面有洛森。

  這兩個名字已經分別代表了兩套正在運行的帝國秩序。

  兩人也需要見個面,商量一下帝國未來的走向。

  統御庭正門外。

  泰瓦和另外三名禁軍站在門柱兩側,奧拉密特護甲修鋥亮,守護者之矛寒光閃閃。

  不遠處,一群近衛序列蹲在廊橋轉角的彈藥箱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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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狗嘴裡叼著半截沒點燃的煙,胳膊肘撐在膝蓋上,歪著腦袋看那四個金光閃閃的門神。

  三狗坐在旁邊,獒七蹲在彈藥箱上,捏著幾張牌,也在盯著門口。

  「這幫金閃閃的大玉米棒子,看起來就是比咱們專業。」

  「畢竟專業守門一萬年。」

  「你們說,他們以後真能贏一場嗎?」

  「很難,所以他們守挺久。」

  「可能幾百年。」

  「幾百年才哪到哪?」二狗嗤笑一聲:「禁軍壽命長,讓他們站著唄,反正從泰拉換到警戒星,都是守帝國,差不多。」

  一個近衛忽然說道:「二哥,其實他們現在守的是老闆。」

  二狗嘴裡的煙動了動:「保護老闆,是咱們的天職!」

  旁邊另一個近衛接話:「老闆死不了,就算萬一真出了事,意識分布式儲存還能重新上線,咱老闆說不定能活到宇宙熱寂。」

  「放屁!」

  二狗扭頭就罵:「老闆能復活,那是老闆的本事,咱們能不能讓老闆受傷,那是咱們的事。」

  「老闆掉一根頭髮絲,都是咱們近衛失職,老闆甲片上多一道劃痕,都是咱們擋不夠快,老闆要親自下場,是因為咱們還不夠強,不是因為這事本來就該老闆干。」

  幾名近衛都看向他。

  二狗平時嘴臭,打牌耍賴,輸了會改規則,吃飯搶肉,罵人能從綠皮祖宗罵到機械教潤滑油。

  可這種時候,他說的話沒人反駁,因為大家也是這麼想的。

  三狗同意道:「沒錯,近衛的意義,不是判斷老闆需不需要保護,是老闆需要的時候,我們必須站在前面。」

  獒七摸了摸下巴:「按這個規則推演,老闆越強,我們責任越大。」

  二狗哼了一聲:「所以問題就很簡單,老闆太強,有些仗咱們插不上手,那怎麼辦?」

  一個近衛說道:「申請更多器官強化?」

  「常規強化已經到上限了,蛛眼、心臟、骨骼、小腦、反射弧、二級幾丁質內甲,能疊的都疊了。再往上加,不是加一塊肌肉那麼簡單,是整套生命結構都要重寫。」

  獒九說道:「可以換更好的動力甲。」

  「動力甲只是放大器,遇到莫塔里安那種東西,甲再厚也只是多撐幾秒。」

  有人低聲道:「那就申請繼續躍遷?」

  二狗搖頭:「躍遷是整體序列的事,不是咱們幾個想跳就跳。老闆有自己的資源調度,不能因為咱們幾個想變強就亂動整個體系。」

  幾人都嘆了口氣,低著個頭。

  說的對呀,帝國暗面不是只有他們,十萬顆星球、萬萬億人口、無數戰場都在等老闆調度,他們不能像毛頭小子一樣跑過去說一句「老闆,我想變強」,就讓整個體系給他們讓路。

  二狗左右看了看,然後壓低聲音:「所以我說的不是常規強化。」

  幾個近衛立刻看向他。

  三狗眉頭一動:「你又聽到什麼了?」

  「科研組那邊的消息。」

  「拜爾死了,但他的腦子被老闆截了,連他藏了幾條備用褲衩,估計老闆都知道。」

  幾個近衛表情沒什麼波瀾,這事他們已經知道,真正讓他們關心的是後面。

  二狗繼續道:「重點是,科研組那邊已經把他的技術吃下去了。」

  獒九皺眉:「這麼快?」

  二狗嗤笑道:「百萬級基因科研團隊並行消化,還有t序列輔助建模,你以為是機械教那種一邊燒香一邊擰螺絲的速度?」

  「他們現在已經能復現拜爾大部分成果。」

  三狗的眼神終於變了:「包括原體克隆?」

  「包括!」

  周圍幾名近衛的呼吸都頓了一下。

  三狗看著他:「你想用哪個模板?」

  二狗像是早就等著這句,嘿嘿笑了起來,那笑容很欠揍。

  「我挺喜歡荷魯斯的。」

  周圍幾名近衛同時看向他,獒九眉頭當場皺起:「那是叛徒!」

  另一個近衛也說道:「荷魯斯差點毀了帝國!」

  二狗滿不在乎:「老子又不是要繼承他的腦子!」

  他抬起手捏了捏拳頭,「我要的是他的身體素質。荷魯斯是二十個原體裡最均衡的一個,沒有短板,把他叛徒那坨爛腦子挖掉,剩下的肉體模板就是頂級戰爭平台。」

  獒七若有所思:「按純技術角度,荷魯斯模板確實適合作為近衛核心機體。」

  三狗淡淡道:「你研究挺細。」

  獒七一本正經:「我只是提前做過合理戰術延伸。」

  二狗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也想搶荷魯斯?」

  獒七立刻搖頭:「我不行,只有二哥你適合荷魯斯。」

  「為什麼?」

  「嘴臭,愛沖,喜歡當老大,輸了還改規則。」

  周圍幾名近衛又笑了,二狗一腳踹過去,獒七早有準備,往旁邊一閃,二狗沒踹中,罵道:「你他媽才像叛徒。」

  獒七攤手:「我只是指出模板適配性。」

  三狗想了想,說道:「我也不選荷魯斯。」

  眾人看向他:「那你選誰?」

  三狗說道:「萊恩。」

  二狗摸了摸下巴:「你這張臉要是塞進獅王身體裡,老闆門口以後就有兩個冰塊,不,是倆戰帥!」

  「那也比你塞進荷魯斯身體裡強。」

  「怎麼?」

  「帝國暗面會多一個會打牌耍賴的荷魯斯。」

  獒七立刻點頭:「災難級風險。」

  二狗氣又想踹人,旁邊一個近衛趕緊說道:「那獒七適合誰?」

  獒七還沒開口,二狗先搶答:「珞珈。」

  獒七臉色一變:「二哥,這個侮辱太重了。」

  周圍笑聲炸開。

  二狗終於占了一次便宜,笑很痛快:「你不是會講邏輯嗎?你不是會偷換概念嗎?你不是喜歡把後勤車說成戰略預備隊嗎?珞珈適合你,嘴皮子一動,一整個軍團跪下寫經。」

  獒七嚴肅道:「我申請佩圖拉博。」

  三狗看向他:「為什麼?」

  「工程能力,計算能力,陣地構築,反推規則。」獒七頓了一下,「而且他至少講邏輯。」

  二狗冷笑:「他講個屁,他就會憋屈。」

  獒七反駁:「能憋一萬年也是一種穩定性。」

  幾個人越說越離譜。

  有人想要聖吉列斯模板,說翅膀好用,空戰方便,立刻被二狗罵回去:「你要翅膀幹什麼?在老闆門口撲棱灰?」

  有人說狼王模板也不錯,野性強,抗揍,適合沖陣,獒七提醒道:「狼王模板可能有犬科行為傾向。」

  二狗立刻道:「那適合你們獒字頭。」

  獒七認真說道:「二哥,從命名上看,你也叫二狗。」

  場面安靜一瞬,然後所有近衛都看向二狗。

  二狗臉黑了,三狗也看過去。

  獒七繼續:「所以魯斯模板在犬科命名適配上,二哥和三哥優先級最高。」

  二狗抄起彈藥箱上的空彈匣砸了過去:「你他媽再說一句試試!」

  獒七被砸歪了一下,仍然保持嘴臭:「我撤回犬科,改稱狼類戰術親和。」

  二狗已經開始找斧子了。

  三狗伸手攔了一下:「說正事。」

  二狗這才壓下火氣,他看向統御庭大門。

  「我不是開玩笑,老闆現在面對的敵人已經不是普通戰場能解決的了,阿巴頓、瓦什托爾、惡魔原體、混沌神明、死靈王朝、古聖遺產,後面只會越來越大,咱們現在能打贏禁軍,能揍泰瓦,聽著挺爽。」

  他扭頭看向門口那四個金甲身影:「可禁軍算什麼東西?」

  這句話讓泰瓦的手又緊了一下。

  二狗像沒看見:「禁軍守不住帝皇,阿斯塔特守不住帝國,原體都能叛,那老闆靠誰?」

  沒人說話。

  二狗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圍所有近衛:「靠咱們,不是因為咱們現在最強,是因為咱們離老闆最近。」

  三狗輕聲道:「最近的人,不能最弱。」

  「對。」二狗點頭,「所以咱們往上爬,常規強化到頭了就換非常規,肉體不夠就換肉體,神經帶寬不夠就擴神經,意識撐不住就讓蜂群壓陣,原體模板有風險就一項一項拆,一項一項試。」

  「拜爾那瘋子能用一萬年摸到門口,老闆拿到他的全部成果,還不能把門踹開?」

  獒七說道:「理論上可以。但老闆未必同意。」

  「誰去說?」

  眾人同時看向二狗。

  二狗一愣:「都看我幹什麼?」

  「方案提出者負責匯報,這是你上次制定的規則。」

  二狗眼角一抽:「我什麼時候說過?」

  「上次赤龍戰團申請把熱熔炮裝到近戰盾牌上,你罵他們,誰想的餿主意誰去找老闆挨罵。」

  二狗張了張嘴,這話確實像他能說出來的。

  三狗看向獒七:「引用成立。」

  二狗罵了一句:「你這狗腦子不用來打仗,專門記老子說過的屁話。」

  獒七糾正:「這叫戰術檔案。」

  二狗把那根沒點燃的煙重新叼回嘴裡,忽然不笑了。

  「行,我去說。」

  二狗抬手把戰鬥服領口扯正。

  這動作出現在他身上很少見,甚至有點彆扭。

  獒七看著他:「二哥,要不先把臉上的紙條撕了?」

  二狗一愣,他這才想起來自己剛才和人打牌輸了,臉上還貼著兩張沒撕乾淨的紙條,一張掛在下巴,一張貼在左臉。

  幾個近衛全都憋著笑。

  二狗面無表情地把紙條撕下來,然後指著獒七。

  「等老子申請到荷魯斯身體,第一個拿你試拳!」

  獒七點頭:「我會提前申請佩圖拉博身體,修堡壘躲進去。」

  泰瓦終於忍不住開口:「你們想把自己改造成原體?」

  二狗看著他,點頭到:「你們禁軍和我們不一樣。」

  「老闆活著,帝國暗面就活著,老闆往前走,我們就跟著往前走。老闆要打惡魔原體,我們就想辦法長到能咬惡魔原體一口,老闆要打混沌神,我們就想辦法把牙磨到能磕掉神一塊皮。哪怕最後還是不夠,至少老闆回頭看的時候,身後不是一群只會說『為了絕對安全,所以全殺了』的廢物。」

  統御庭大門緩緩打開,門內戰略投影的光照在二狗臉上。

  洛森坐在桌案後,抬頭看了他一眼。

  「老闆,我們想申請一次近衛序列升級實驗,原體級。」

  三狗站在二狗身後,獒七、獒九和另外幾名近衛也都站筆直。

  洛森看著他們,笑了。

  「可以,就算你們不提,我也會給近衛序列升級。」

  「但不是你想那麼簡單。」

  戰略投影台上浮現出一具原體級人體結構模型,骨骼、肌肉、神經、器官、內分泌系統、靈能適配層,所有結構分層展開,在半空中旋轉。

  洛森說道:「拜爾的技術確實能復現原體級肉體框架,甚至能做到非常接近原版,但拜爾一直解決不了最關鍵的問題。」

  三狗低聲道:「靈魂。」

  洛森點頭:「對,如果只給你們一具原體級肉體,而沒有足夠承載這具肉體的靈魂結構,你們最多就是一群更強、更抗揍的大號阿斯塔特,意義不大。」

  二狗聽懂了。

  安格隆的憤怒能夠撕裂戰場,莫塔里安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片移動的瘟疫神域,獅王站在那裡就像一柄從舊時代拔出來的劍,基里曼能讓一個崩壞的帝國重新運轉。

  原體的肉體只是外殼,真正讓他們成為原體的是靈魂,是統御,是帝皇當年塞進他們本質深處的東西。

  獒七立刻問:「老闆,能不能用蜂群思維作為外部穩定器?」

  「那只是第一層保險。」

  洛森看了他一眼,「近衛序列如果要做原體級升級,必須同時解決兩個問題。」

  他豎起一根手指:「肉體模板,選擇哪個原體級藍圖,如何去除原體本身的亞空間污染、基因記憶和血脈統御殘留。」

  第二根手指:「靈魂承載,你們需要更強的靈魂韌性,否則肉體太強,意識反而會被壓垮。」

  大廳里眾人若有所思。

  二狗忽然咧嘴:「老闆,還有忠誠問題呢,哦,我們是死士,那這一條不用考慮,我就算換了荷魯斯身體,也還是二狗,頂多打牌的時候更有壓迫感。」

  三狗淡淡道:「你換不換身體,打牌都輸。」

  獒七補了一句:「如果二哥擁有荷魯斯級統御力,也許可以讓牌桌主動承認他贏。」

  二狗扭頭瞪他:「你閉嘴。」

  洛森看著這群人,搖頭笑了笑。

  「行了,申請我批了,但不是現在立刻換,科研組會先建立近衛原體級升級項目,拜爾的原體克隆技術只是底稿,我會讓他們加入蜂群靈魂穩定框架、金火淨化層、黑石反污染約束,以及你們現有的器官強化數據,先做模擬,再做空殼,最後才是意識轉移。」

  二狗立刻站直:「明白。」

  洛森看向他:「還有,別一上來就盯著荷魯斯。」

  二狗表情一僵。

  洛森淡淡道:「你們剛才在門口討論的內容,我都聽到了。」

  二狗的臉皮抽了一下。

  獒七非常自然地往後退了半步,三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洛森擺了擺手:「先下去,這件事我會安排。」

  二狗幾人同時行禮:「是,老闆!」

  他們轉身離開。

  大門關閉後,統御庭重新安靜下來。

  近衛序列原體級升級只是未來計劃之一,真正麻煩的事還堆在眼前。

  戰略投影台上的原體結構模型消散,換成了一幅巨大的銀河邊緣星圖。

  四十一個星域,七十三座拜爾實驗室,十九處克隆體儲藏點,數百個隱蔽中轉站,幾十個新人類部落世界,還有大量正在被白虎戰團、潛伏者戰團、t序列和基石接管部隊逐一清掃的血肉工廠。

  拜爾死很徹底。

  那顆瘋子一樣的大腦,連最後一次意識轉移都沒能完成,就被蜂群思維截獲了全部記憶。

  可拜爾留下的爛攤子才剛剛露出全貌,不是殺一兩個人就能結束的。

  這是一個延續萬年的地下基因帝國,實驗室、克隆體、新人類、腺體獵犬、變異阿斯塔特、被改造的奴工種群、半成品的反靈能胎兒、藏在廢土世界地下的培養池,還有不知道多少被拜爾當成材料處理掉的帝國平民。

  蜂群思維不斷把數據匯總,一條條命令也從統御庭向外發出。

  現在,七十三座實驗室全部接管。

  研究人員按污染等級分類,沒有混沌腐化且具備技術價值者,植入監控協議,送往阿格里皮娜基因科研中心。

  主動參與活體虐殺、混沌獻祭和不可控突變實驗者,直接處決。

  所有實驗數據備份三份,原始數據不銷毀。

  所有活體樣本凍結,未確認風險等級前不私自處置。

  成排的克隆艙在冷霧中亮著幽綠光芒。

  有些裡面泡著拜爾備用的空殼,有些裡面漂浮著未發育完成的新人類胚胎,有些則是被改造成半獸、半人、半阿斯塔特的失敗品,貼在玻璃上,用畸形的手掌拍打培養艙壁。

  基石技術員面無表情地給每一個培養艙貼上編號,該封存的封存,該銷毀的銷毀,該送去研究的送去研究。

  腺體獵犬的處理最簡單,保留一千組完整樣本,其餘全部銷毀。

  腺體獵犬不是正常人類社會能吸收的種群,它們是拜爾專門設計出來獵殺星際戰士的生物兵器,嗅覺系統被改造到病態程度,能穿透動力甲密封層定位阿斯塔特基因種子的生化氣味,成群行動,戰術本能寫在基因里。

  這種東西留著沒有必要。

  一條指令,數百萬腺體獵犬的命運被定下。

  但輪到新人類時,

  戰略投影台上展開一組新數據。

  新人類種群,七十多個廢土世界,獨立發展部落數量無法精確統計。

  保守人口數千萬至上億,高估模型可能超過三億。

  這些新人類已經疊代過3次,基因穩定性高,繁殖周期短,效率高。

  洛森有些佩服。

  拜爾是瘋子,這一點毫無疑問。

  可瘋子不代表無能,恰恰相反,拜爾的新人類計劃確實摸到了某種危險又誘人的方向。

  這些新人類極其抗造,不容易生病,不怕輕微輻射,低濃度毒氣環境下也能正常勞動,力量比普通帝國平民更強,智力平均水平更高,恢復能力更好,成年周期也短。

  更關鍵的是,他們的基因具有強勢擴散能力。

  一個新人類和一個普通帝國平民結合,生下來的孩子依然會帶有新人類的強悍基因,免疫疾病、力量更大、智力更高、更能適應惡劣環境。

  如果把這種種群放在一個沒有戰亂、沒有外來干涉的帝國世界上,只需要幾百年,他們就能通過繁殖和通婚,把當地普通人類的基因徹底洗掉。

  像智人淘汰尼安德特人一樣。

  這才是拜爾真正可怕的地方。

  可新人類還算是人類嗎?

  洛森看著新人類的基因模型,自語道:「純人類……」

  人類這個詞在帝國里很神聖。

  對於人類的定義,帝國官方最常見的說法是「帝皇之形」。

  人類應該按照帝皇賜予的形態生長,兩隻眼睛,一張嘴,兩條胳膊,兩條腿,沒有鱗片、觸手、多餘器官和明顯畸變。

  如果一個底巢孩子因為工廠輻射多長了一根手指,或者皮膚天生發紫,或者眼睛顏色不對,大概率會被狂熱牧師當成變異體燒掉。

  底層沒有申訴的權利,更沒有誰會為了一個礦工的孩子去跟國教牧師爭論什麼穩定變異和遺傳表達。

  燒了就燒了!

  帝國每天死的人太多,多一個少一個沒有區別。

  但這只是帝國用來統治底層牛馬的洗腦包。

  真到了高層,這套標準就是笑話。

  經歷了三萬年的星際殖民、亞空間風暴、極端星球環境、重力差異、輻射環境、再加上帝國萬年間無數次明里暗裡的基因改造,所謂「基因絕對純淨的地球基準人類」,早就成了一個模糊到不能再模糊的概念。

  帝國嘴上講神學,手裡拿算盤,它對「人類」的真實定義從來不是純潔,而是實用。

  只要你有用,你就是人。

  歐格林人體型巨大、智力低下、骨骼結構和標準人類差異明顯,可他們能扛重武器,能用身體堵門,能在戰場上替帝國挨炮,所以帝國捏著鼻子承認他們是亞人類,合法異類。

  萊特林鼠人矮小猥瑣,可他們是優秀狙擊手,也是便宜好用的偵察兵,所以也算亞人類。

  導航者腦門上長第三隻眼,年老之後很多導航者的身體會扭曲像一團肉塊,甚至長出看了會做噩夢的畸形組織,按國教底層標準早該被拖到廣場燒成灰,這是絕對的異形。

  可帝國沒有導航者就無法進行穩定亞空間航行,沒有亞空間航行,帝國就是百萬顆互相孤立的墳墓,所以導航者反而成了帝國最有權勢的貴族階級之一。

  機械神教更不用說,一個火星大賢者全身上下可能只剩一個泡在防腐液里的大腦,外面接著履帶、機械節肢、光學陣列、十幾根觸手和一堆連他自己都未必能一次性數清的接口,這東西和「兩隻手兩條腿」有半毛錢關係嗎?

  沒有!

  但他們掌握鑄造世界、艦船、武器、等離子反應堆、泰坦軍團和機仆生產線,所以他們是神聖的火星盟友,不僅是人,還是很神聖的人。

  人類定義到了這裡,早就不是生物學問題,是政治問題,是軍事問題,是統治問題。

  洛森看著投影台上新人類的資料。

  帝國現在真正的判斷標準其實只有幾條:

  還有基礎人形,絕對服從帝國統治,變異情況可控,不攜帶混沌亞空間污染,能為帝國戰爭機器提供價值。

  滿足這幾條你就是人,哪怕你多長一隻手,只要這隻手能多拿一把雷射槍為帝皇效死,上面就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不滿足這幾條,你長再完美也沒用,一個基因純淨、體態標準、五官端正的貴族,只要敢拒交什一稅,敢質疑帝皇權威,敢跟叛軍眉來眼去,那他連變異體都不如!

  異端,直接燒!

  所以問題來了,拜爾的新人類算什麼?

  從國教角度,他們危險;從審判庭角度,他們更危險。

  一個可以穩定遺傳、快速繁殖、逐漸替換普通人類基因的新人種,足以讓任何保守派審判官當場把滅絕令蓋上去。

  可從洛森的角度看,他們又太有用了。

  抗病、抗毒、抗輕度輻射、適應惡劣環境、繁殖快、智力高、體能好,靈魂投影微弱,天生抗混沌誘惑。

  如果把他們納入帝國暗面的體系,放在那些污染嚴重、環境惡劣、重建困難的廢土世界和礦業世界上,他們會是極好的基石人口。

  拜爾原本想用他們取代舊人類。

  洛森不在乎新舊這個詞。

  但新人類仍然有一個最大的問題,很多東西都不是靠數據板就能判斷的。

  洛森需要親眼去看,不僅看基因,還要看社會結構,看他們怎麼生存,怎麼繁殖,怎麼建立秩序,怎麼對待弱者,怎麼面對帝國,怎麼面對創造者已死這個事實。

  統御庭大門打開,洛森帶著護衛隊出發了。

  …………

  nh-17。

  這顆星球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名字。

  在帝國的舊星圖裡,它只是一顆被劃掉的廢土世界。

  它不適合人類生存。

  拜爾給它的標註很簡單:「新人類自然繁衍觀察世界,第三代穩定,社會結構自發形成,可繼續觀察。」

  此刻,nh-17北半球,一片被風沙切割出的黑岩高地上。

  洛森帶著二狗、三狗、獒七、獒九和一支t序列基因檢測小組,降臨在高地邊緣。

  洛森俯視遠處的廢土盆地。

  那裡有一座巨大的部落聚居地。

  外圈是用廢棄採礦機械、獸骨、岩石和金屬板拼接出來的環形防線。

  防線內部的布局和帝國巢都截然不同,更像一個被放大的獸巢。

  所有建築圍繞中心區域展開,最外層是獵手營地和警戒塔,再往裡是食物處理區、武器修復區、蓄水池、醫療棚和幼體巢。

  最核心的位置,是一座由巨獸頭骨和採礦機殘骸搭起來的高台,高台上插著一根長矛,矛頂掛著一塊風乾的巨大脊椎骨。

  「人口規模比檔案里更大。」

  t序列同步掃描:「初步熱源統計,聚居地內活體約一百一十七萬。成年戰鬥體約二十八萬,幼體約三十四萬,孕育母體和低齡撫養群體約二十一萬,其餘為工匠、偵察、食物處理、傷殘輔助和老年個體。」

  一百多萬人聚集在廢土盆地里,卻安靜不像一個人類聚居地,他們所有人都在做事。

  一個個身形高大、肌肉緊實的新人類在聚居地內穿梭。

  灰褐色或淡銅色的皮膚適應了這顆星球的毒性大氣,瞳孔收縮速度極快,在強光和陰影之間切換幾乎不遲滯。

  他們穿著獸皮、金屬片、舊工業纖維編成的護具。

  武器是長矛、骨刀、弓弩、廢料槍和簡陋爆矢投射器。

  洛森抬手,一層無形靈能覆蓋眾人。

  二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老闆,他們看不見咱們?」

  「看不見,聽不見,也聞不到,今天我們只是觀察者。」

  他們沿著岩脊向下走。

  聚居地外,一支獵隊正從荒原歸來。

  大約三百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身高接近兩米三的新人類男性,肩膀很寬,背上拖著一根用巨獸腿骨磨成的戰槌。

  他身上沒有多餘裝飾,但自然帶著一種讓獵隊中其他人與他保持微妙距離的壓迫感。

  獒七看了一眼:「頭狼?」

  t序列同步掃描:「該個體肌肉密度高於族群平均值百分之三十七,骨骼礦化程度高於百分之二十二,神經反射速度處於檢測樣本前百分之一。大腦前額葉活動強度高,具備較強決策能力。」

  「智商最高,戰鬥力最強,最能帶人活下去的,自動成為頭狼。」

  頭狼帶著獵隊進入外圈防線。

  他們拖回來的獵物是一頭長著六條腿的廢土巨蜥,體長超過十五米,頭部覆蓋厚重骨板,背脊上生滿鐵鏽色刺棘。

  它已經死了,喉嚨被貫穿,腹部被剖開,幾根粗大的鋼索捆住它的四肢,由二十多名新人類拖著前進。

  聚居地內沒人歡呼,也沒人爭搶。

  食物處理區的人早已準備好。

  巨蜥被拖到屠宰平台旁邊,三十多名專職處理者立刻開工。

  剝皮,放血,分割肌肉,取出內臟,刮下脂肪。

  骨骼單獨堆放,毒腺封裝。

  能吃的、能製藥的、能做武器的,全部分開。

  一名負責記錄的新人類女性蹲在旁邊,用骨針在金屬板上刻記號。

  每一塊肉被切下,她都看一眼重量、脂肪含量、污染程度,然後把記號刻在對應區域。

  二狗看皺眉:「咦,怎麼沒有人偷?」

  獒七觀察片刻:「他們甚至不具備偷的概念。」

  二狗嘖了一聲:「這就沒意思了。」

  三狗淡淡道:「你想看他們互相下毒搶肉?」

  「廢土不都這樣嗎?」二狗指了指遠處,「普通人類聚居地里,半塊麵包都能讓父子反目,這裡這麼大一頭肉,居然沒人趁亂割一塊塞懷裡。」

  洛森說道:「因為他們的社會結構不允許浪費,也不允許寄生。」

  分配很快開始,按需求走。

  獵隊中受傷者先進醫療棚,分到高蛋白肉塊和血漿,孕育母體分到脂肪和營養最充足的內臟,幼體巢到骨髓和煮爛的軟肉,外圍護衛到大塊肌肉。

  偵察用的瘦長個體到更易消化的肉糜,保證長距離奔跑,老年個體分到較少但足夠維持生命的部分。

  他們像一台原始而精準的生物機器,每一塊肉,都被送到最需要它的位置。

  t序列低聲匯報:「當前觀察範圍內,無私藏行為,無貪污,無多餘衝突。」

  獒七說道:「這不是道德高尚。是基因和生存壓力共同塑造出來的群體效率。」

  「他們不是善良,他們只是沒有浪費的餘地。」

  聚居地北側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鐘聲,有人敲響了一塊巨獸頭骨。

  咚!咚!咚!

  聲音很快傳遍整個外圈,一群新人類朝醫療棚方向移動。

  洛森等人也走了過去。

  醫療棚很簡陋,一名成年獵手躺在石台上。

  他的下半身沒了,從腰部以下,被巨蜥的尾錘砸成碎肉,傷口已經被燒灼止血,但內臟受到嚴重衝擊,脊柱完全斷裂。

  按普通人類標準,他還能活幾個小時,按阿斯塔特標準,他早該被裝進無畏棺材,按新人類標準,他已經失去恢復價值。

  石台旁站著一名年長女性,應該是這個醫療區的判斷者。

  她檢查了獵手的瞳孔、呼吸、傷口和脊柱殘段,然後抬頭看向頭狼。

  頭狼看著那名獵手。

  獵手開口問了一句:「幼體巢撤回來了?」

  頭狼點頭:「撤回來了。」

  「灰牙呢?」

  「死了。」

  獵手沉默了一下:「它堵住了巨蜥第二次衝鋒?」

  「是。」

  「那就好。」

  獵手呼出一口氣,胸腔起伏有些困難。

  頭狼說道:「你很勇敢,已經換回了十二名幼體和三名母體。」

  獵手臉上只有一種平靜:「夠了,送我上路吧。」

  年長女性將一隻石碗遞到他嘴邊。碗裡是黑色藥汁。

  二狗臉色沉了下來:「這是要幹什麼?」

  三狗和洛森都沒出聲。

  獵手主動喝下那碗藥。

  藥效很快,他的呼吸變慢,旁邊一個年輕新人類蹲下來,握住他的手腕,確認脈搏。

  幾分鐘後,獵手死了。

  他的屍體被抬到後方處理區。

  骨骼會被拆下製作工具,肌肉會處理成蛋白質配給,部分器官用於醫療學習,頭髮、皮革和筋腱都會被保存。

  遠處,幼體巢中有幾個年幼的新人類探出頭,看著獵手屍體被抬走,其中一個幼體想靠近,被撫養者攔住。

  撫養者蹲下,對他說了幾句。

  「他沒有消失,他融入進了族群,你長大後,骨頭裡會有他的成分。」

  幼體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轉身回到巢里。

  洛森繼續向部落深處走去。

  一個出生沒多久的新生兒被放在檢測石台上。

  負責檢測的女性用骨針輕輕刺激他的足底、掌心。

  t序列同步掃描:「該新生兒存在嚴重心肺缺陷,脊柱神經閉合不完整。自然存活概率低於百分之三,即便存活,也將長期消耗醫療資源,無法參與勞動和繁殖。」

  孩子的母親站在旁邊,很年輕,身形高挑,腹部還沒有完全恢復,她低頭看著那個孩子,孩子呼吸很輕,胸口一起一伏。

  母親伸出手,用手指輕輕碰了碰孩子的額頭。

  「讓他少點痛苦。」

  檢測女性將一滴白色液體滴入孩子口中,孩子很快安靜下來,呼吸停止。

  母親抱了他一會兒,然後親手把他交給處理區的人。

  隨後她回到孕育母體區域,領取了屬於自己的營養配給,坐下來,開始進食。

  她需要恢復,她還會繼續生育。

  「繼續看。」

  下午,部落開始遷移一部分人口。

  頭狼站在高台上,下面聚集著各功能群體的代表。

  偵察群體匯報西南方向發現地下水脈,但附近有變異獸群活動。

  工匠群體說明可移動蓄水裝置數量,孕育群體報告三百二十七名母體不宜長途轉移。

  頭狼聽完,直接下令。

  一部分獵手護送工匠和年輕母體前往西南水脈建立分巢,老年個體和低齡幼體留守,受傷但還能行動者進入第二梯隊。

  不可逆重傷者不轉移,留在本巢承擔最後防禦,或主動進入安樂流程。

  命令下達,所有群體開始移動。

  二狗看直搖頭:「這頭狼權力太大了,就沒有人質疑他嗎?」

  話音剛落,聚居地中央就發生了變化。

  一名年輕獵手走上高台,身高接近兩米,背部肌肉像拉滿的弓,他手裡沒有武器,只是走到頭狼面前,低聲說了幾句。

  「西南路線會穿過鹽風谷,昨夜風向變了,幼體會死三成。」

  頭狼看著他:「你的路線?」

  「走斷牙嶺,遠兩天,水少,但有岩壁擋風。」

  幾名負責分析的新人類迅速在石板上刻畫路線,加入風向、幼體承受力、獵物密度和水源風險。

  結果很快出來,年輕獵手是對的。

  頭狼改令:「路線改為斷牙嶺。」

  然後他看向年輕獵手:「下一次遷移,你帶第一隊。」

  年輕獵手點頭,退下。

  獒七低聲道:「頭狼絕對統治,但錯誤決策會被糾正,持續錯誤會被挑戰。」

  洛森看著那個年輕獵手。

  這個社會裡,強者必須承擔最危險的工作,聰明者必須做出正確決策,感知敏銳者必須走在最前面。

  任何能力都對應責任,有能力而不承擔,就沒有位置。

  傍晚時,廢土起風了。

  灰黃色風暴從北面的鐵鏽沙海捲來,天空像被一層髒布蓋住。

  聚居地外圈的警戒塔同時亮起火光。

  遠處的沙暴中,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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