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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殺拜爾,囚莫塔里安!

  外圍監測站的數據很快完成了確認。

  拜爾很不爽地屏幕上的艦隊能量信號分析報告,這不是打擾他的實驗嗎?

  微妙的煩躁湧上心頭。

  尤其是情報顯示,莫塔里安本人在旗艦上。

  這次居然是惡魔原體親自帶隊。

  「不就偷了一件神器嗎?至於動這麼大的陣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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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爾不滿的嘀咕著:「至於讓一個原體沒完沒了的追殺?莫塔里安,你的時間就這麼不值錢?」

  拜爾不爽歸不爽,他當然知道莫塔里安窮追不捨的原因。

  瘟疫豐饒之角不是普通的混沌聖物,它是納垢核心神器之一,是整個瘟疫花園生態循環的關鍵組件。

  偷走它之後,估計納垢在物質宇宙投放新型瘟疫的效率下降了大約15%。

  莫塔里安不親自來才怪。

  拜爾轉向戰術屏幕,嘆了口氣:「準備撤離吧,所有實驗數據保存,能帶走的全部帶走,這裡是待不成了。」

  「另外,黃銅龍的變異體全部投放到地表,所有新人類戰鬥單位部署在撤離通道兩側,能拖延多久就拖延多久。」

  命令下達後不久,gu-4107的地表就爆發了戰鬥。

  死亡守衛的先鋒部隊從軌道上投下了登陸艙。

  暗綠色的金屬艙體砸在鹼性沙漠上,腐化的星際戰士列隊走出。

  迎接他們的是拜爾眼中的廢物實驗品。

  兩百多名黃銅龍變異體從地下設施的出口湧出。

  這些曾經是星際戰士的東西已經面目全非。

  三米以上的身高,撐爆的動力甲碎片還掛在暴漲的紫色肌肉上,關節處長滿了骨刺。

  猙獰,暴躁,嗜殺,撕碎所有看到的敵人!

  變異體咆哮著沖向死亡守衛的陣線,雙方在沙漠上廝殺在了一起。

  變異體當然很強,它們的力量和耐久性在拜爾的廢料注射後,達到了遠超標準阿斯塔特的水平。

  一名變異體用裸手撕開了一名瘟疫戰士的胸甲,把手伸進去,攪碎了裡面的器官。

  呲啦,血肉橫飛,變異體啃咬著腐爛的器官,比野獸還野獸。

  另一名變異體被死亡守衛的瘟疫刀砍掉了左臂,斷肢處噴出暗紫色的血液,它興奮的嚎叫著,用剩下的右手把攻擊者連頭盔帶頭顱一起擰了下來。

  但是,變異體沒有協同。

  從某種程度上講,它們就是一群打了興奮劑的瘋狗。

  而死亡守衛好歹是經歷了萬年戰爭的職業軍團。

  瘟疫戰士們在承受了初始衝擊後迅速調整陣型,他們適應了節奏。

  重火力單位後撤,近戰單位結陣,用納垢賜福的腐爛光環削弱變異體的再生能力。

  變異體在腐爛光環中開始出現組織壞死,很快扛不住了。

  拜爾在地下指揮終端的監控畫面上看著戰局被逆轉。

  他估算了一下變異體能撐住的時間。

  又嘆了口氣:「看來廢料的第三批次配方,在肌肉纖維密度上確實有所提升,可惜神經退化的問題還是沒解決,你看那個蠢貨,明明可以從側面繞過去,非要正面硬撞,沒腦子的廢物。」

  他在數據板上記錄道:「第三批次廢料注射:肌肉纖維密度+40%,再生速率+25%,神經退化速率無改善。結論:廢物仍然是廢物,只是更結實的廢物。」

  拜爾正打算催促撤退人員加快速度時,監測站的警報再次響起。

  新的亞空間躍遷信號。

  這一次的躍遷點距離gu-4107隻有不到一個天文單位。

  躍遷精度極高,艦隊規模不大。

  但能量信號的特徵讓拜爾的表情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泰拉禁軍的專屬戰艦。

  拜爾盯著屏幕,認出對方後,突然笑了出來。

  「今天可真熱鬧。」

  他把數據板夾在腋下,雙手插進袍子口袋:「納垢的惡魔原體從正門進來,泰拉的禁軍從後門進來,兩撥人都是來殺我的,這種排場,我上一次享受是什麼時候?」

  通訊截獲顯示,艦隊指揮官是一名盾衛連長,編號與帝國通緝系統中一條最近的情報吻合。

  泰瓦在卡塞杜爾屠滅了黃銅龍戰團全員後,一路追蹤黃銅龍殘部的去向,追到了這裡。

  拜爾搖了搖頭,明顯對禁軍不感冒:「一群帝皇的狗,不,說狗不準確,狗至少還有情感,禁軍是帝皇的手術刀,切除一切他們認為不乾淨的組織,不管那塊組織是不是還有功能。」

  拜爾看著兩支艦隊在星球兩側同時展開部署的態勢圖。

  莫塔里安的死亡守衛從北半球登陸,正在碾壓變異體的防線,向地下設施推進。

  泰瓦的禁軍艦隊從南半球接近,登陸艙已經開始突入大氣層。

  兩支軍隊。

  一個要搶回神器,一個要追殺叛徒。

  目標不同,但方向相同,都指向拜爾的地下設施。

  如果兩支軍隊在地下設施匯合,拜爾連渣都不會剩。

  但如果兩支軍隊在到達地下設施之前,先碰上了對方……

  拜爾的眼珠轉了一圈。

  「通訊官,給北區的變異體發送新的行動指令。讓它們從正面潰退,它們沒有那個智商假裝,切斷它們的興奮劑供給,讓它們的戰鬥本能自然衰退,它們會開始向南逃竄。」

  「創造者,向南逃竄的話,它們會直接撞上從南半球登陸的禁軍……」

  「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泰瓦的帝皇之爪聯合部隊在gu-4107南半球的鹼性沙漠上完成了集結。

  二十四名禁軍衛士,一個編制的寂靜修女小隊。

  他們是追著黃銅龍殘部的信號來到這顆星球的。

  任務目標明確:消滅黃銅龍的最後殘餘,以及,如果運氣好的話,找到法比烏斯·拜爾本人。

  泰瓦沒有預料到,這顆星球上還有另一支軍隊。

  當帝皇之爪的先鋒小隊穿越一片鐵鏽色沙丘時,他們遭遇了正在從北面潰逃的變異體群。

  三十多名三米高的暴走怪物尖叫著衝過沙丘,身後是死亡守衛追擊部隊的爆彈彈幕。

  禁軍的反應速度不需要用時間來衡量。

  守護者之矛的齊射,在變異體出現在視野中的同一秒就開始了。

  金色的爆彈將潰逃中的變異體成片撕碎。

  但爆彈的軌跡越過了變異體的殘骸,落在了沙丘的另一側。

  那裡站著死亡守衛的追擊小隊。

  暗綠色動力甲的瘟疫戰士們看到了金色的爆彈。

  兩支軍隊隔著一片散落著變異體殘肢的沙丘,在鹼性沙漠中對視了大約一秒。

  雙方幾乎同時開火!

  禁軍的守護者之矛和死亡守衛的瘟疫爆彈在沙丘之間交叉飛過。

  金色彈道和暗綠色毒彈,在鹼性沙漠的上空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

  禁軍的戰鬥力確實是帝國的頂峰。

  禁軍衛士的單體戰鬥力,等同於一個星際戰士小隊。

  守護者之矛的精金彈頭,能夠貫穿終結者裝甲。

  寂靜修女的空白特質製造出靈能死區,讓納垢賜福的腐爛光環在靠近她們的區域內直接失效。

  瘟疫戰士在靈能死區內失去了納垢的加持後,就是一群穿著生鏽動力甲的普通叛變阿斯塔特。

  禁軍切瘟疫戰士,就像切腐爛的木頭。

  但死亡守衛的數量遠超帝皇之爪。

  泰瓦的二十四名禁軍面對的是源源不斷從北面湧來的暗綠色浪潮。

  拜爾在地下的監控畫面上看著這一切。

  他已經坐下來了。

  他從一個新人類護衛手中接過一杯用蒸餾設備現做的低溫咖啡因飲品。

  「殺吧,殺吧。」

  他端著杯子,翹著二郎腿,看著屏幕上禁軍和死亡守衛的交戰畫面,感到一絲久違的愜意。

  「最好雙方同歸於盡,如果莫塔里安占上風,我就把剩下的變異體從側面丟過去,幫禁軍拖時間,如果禁軍占上風……」

  他想了想,否定了這個念頭。

  「禁軍不可能占上風,二十四個禁軍打不過一個原體帶隊的遠征軍。」

  地表的監控探頭在鹼性沙漠的風沙中畫質很差,但關鍵信息拜爾都能看清。

  禁軍的戰鬥方式,讓他作為一個基因科學家產生了濃厚的專業興趣。

  二十四名金甲衛士在暗綠色的瘟疫大軍中切出了一條筆直的血路。

  一名禁軍衛士在三秒內連續刺殺了三名死亡守衛,秒殺,矛尖從前胸的縫隙刺入,從後背的反應堆護罩穿出。

  「干漂亮!」

  拜爾喝了一口飲品,也不不讚嘆道:「帝皇的基因模板確實是精品,全都是頂級設計,比我手裡那些星際戰士的基因種子強了至少兩個世代,可惜老東西不肯開源。」

  監控畫面上,禁軍小隊已經深入了死亡守衛的陣線核心。

  二十四名禁軍在寂靜修女的掩護下殺穿了至少兩百名瘟疫戰士,自身零傷亡。

  然後,莫塔里安出現了。

  監控畫面上,一個巨大的身影從死亡守衛的後陣中走出來。

  莫塔里安,死亡領主,納垢的惡魔原體。

  他的體型在墮落為惡魔後膨脹到了接近五米的高度。

  腐爛的翅膀從背部展開,翼展超過十米,翅膜上布滿了膿瘡和蛆蟲。

  他的動力甲表面覆蓋著厚厚的凝固膿液和鏽蝕物。

  他的右手握著一把巨型戰鐮「寂靜」。

  這把武器在大叛亂時期劈開過無數忠誠派星際戰士的裝甲,在萬年後的今天,同樣能劈開基里曼的盔甲。

  他的左手握著一盞燈籠「破曉燈」。

  燈籠內部燃燒著納垢賜予的疫火,火焰的顏色是一種讓人類視網膜感到不適的黃綠色。

  燈籠照射範圍內的一切有機物質都會加速腐爛。

  莫塔里安走上戰場的瞬間,整個戰鬥的性質發生了根本變化。

  拜爾放下杯子,身體前傾了一些。

  「有意思,惡魔原體到了。」

  泰瓦帶著剩餘的禁軍衛士直接迎了上去。

  戰鬥一觸即發。

  一開始,禁軍確實給莫塔里安造成了麻煩。

  寂靜修女的反靈能力場在接觸到莫塔里安周圍的亞空間能量時,產生了劇烈對沖。

  莫塔里安被迫放棄法術,進入純粹的物理肉搏。

  在純物理層面上,禁軍的武藝確實堪稱完美。

  泰瓦和他的兄弟們圍繞著莫塔里安的巨大身軀,展開了一場教科書級別的協同攻擊。

  兩名禁軍從正面牽制,守護者之矛刺向莫塔里安的膝關節和腰腹。

  另外兩名從側翼切入,用卡斯泰蘭戰斧劈向他展開的翅膀根部。

  泰瓦本人帶著最後一名禁軍從後方突擊,矛尖直指莫塔里安後頸的脊柱連接處。

  守護者之矛的精金矛尖刺入了莫塔里安腰腹處的腐肉,深入超過半米。

  卡斯泰蘭戰斧在翅膀根部砍出了兩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泰瓦的矛尖從後頸刺入,穿透了至少兩層脊椎骨之間的軟組織。

  換成任何一個普通惡魔王子,這一輪攻擊都足以致命。

  拜爾看著畫面上的莫塔里安,搖了搖頭。

  「沒用的,這點傷對莫塔里安來說不過是毛毛雨。」

  莫塔里安低頭看了一眼插在自己腰腹里的守護者之矛。

  矛杆還在那名禁軍的手中。

  莫塔里安向前邁了一步。

  然後矛杆彎了。

  他以一種與龐大身軀不匹配的速度,抓住了那名禁軍衛士的頭盔。

  精金頭盔在惡魔原體的手掌中發出尖銳的碎裂聲。

  禁軍衛士試圖鬆手後撤,但莫塔里安的手指已經扣進了頭盔縫隙里。

  「咔嚓!」

  金色的頭盔連同裡面的頭顱一起變形。

  這名禁軍衛士被捏爆了腦袋。

  戰局在莫塔里安認真起來之後迅速惡化。

  他揮出了第一刀。

  三米長的巨型鐮刃切過的空氣產生了音爆,將兩名試圖從側翼切入的禁軍衛士掀飛出去。

  其中一名在落地前被鐮刃的余勢掃中左肩,金色動力甲從肩甲到腰甲被整條切開,身體被切成了兩段。

  泰瓦從後方抽出還插在莫塔里安後頸的守護者之矛,向後跳開三米。

  莫塔里安後頸上的傷口已經在癒合了。

  拜爾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莫塔里安,是所有原體中最不起眼的一個,沒有荷魯斯的領袖魅力,沒有獅王的武藝巔峰,但這個傢伙的耐力在原體中排名第一,納垢的賜福讓他本來就變態的再生能力又翻了幾倍。」

  「這幾個禁軍想殺他,難嘍!」

  寂靜修女的壓制開始出現裂痕。

  寂靜修女的空白特質可以在對沖中逐漸消耗惡魔的能量儲備,最終將其壓制到無法維持物質形態的程度。

  但莫塔里安是惡魔原體。

  原體的亞空間能量是連接式的。

  莫塔里安的靈魂直接連通納垢的瘟疫花園,那裡有近乎無窮的亞空間能量可供調用。

  寂靜修女的反靈能力場在抵消莫塔里安的法術輸出,但莫塔里安的能量補充速度比修女們的消耗速度更快。

  就像用一個水泵去抽乾一條河。

  水泵在工作,水位確實會短暫下降,但河的上游連著整片海洋。

  第一名寂靜修女在戰鬥開始後大約四分鐘倒下。

  七竅流血,意識崩潰,身體在反靈能力場熄滅後的一秒內,就被莫塔里安的寂滅力場吞沒。

  第二名、第三名修女在隨後的一分鐘內相繼倒下。

  靈能死區的覆蓋範圍開始縮小。

  原本被壓制的納垢法術重新滲透進戰場。

  毒氣從莫塔里安身邊瀰漫開來,腐爛光環重新籠罩了周圍五十米。

  禁軍的裝甲開始被腐蝕。

  金色裝甲表面出現了暗褐色的斑點,斑點在幾秒內擴大,甲板的分子結構在亞空間能量的侵蝕下崩解。

  三名禁軍衛士在裝甲崩解後失去了防護,被毒氣直接灌入呼吸系統。

  寂靜又揮了兩刀,帶走了兩名禁軍衛士。

  泰瓦在苦戰中展現出了配上盾衛連長稱號的戰鬥素養。

  他的守護者之矛在莫塔里安的鐮刀弧線中找到間隙,連續三次刺中惡魔原體的軀幹。

  矛尖穿透莫塔里安左肋下方的腐肉,深入至少半米。

  莫塔里安的破曉燈砸在了矛杆上。

  精金矛杆在惡魔原體的力量下彎折變形,泰瓦被迫鬆手。

  下一秒,鐮刃從泰瓦頭頂劈下。

  泰瓦側身閃避,鐮刃擦過他的右肩甲,將肩甲的外層裝甲整個削飛。

  拜爾看著監控畫面上的數字不斷減少。

  二十四名禁軍現在只剩十一個。

  寂靜修女只剩三個。

  她們還在堅持輸出反靈能力場,但覆蓋範圍已經縮小到不足十米。

  拜爾把杯子放下。

  「快結束了」

  「哪怕是帝皇最精銳的禁軍,面對惡魔原體也撐不了多久,修女過載倒下,優勢喪失,結局已定。」

  「派一支新人類小隊過去,別讓那些禁軍死的太快。」

  他靠回椅背,思緒被戰鬥畫面拉到了另一個方向。

  他比帝國任何活著的科學家,包括考爾,都更了解原體的基因結構。

  他能拆解原體的每一條基因鏈,復現每一個生物學細節,精確到分子層面地克隆出一具原體肉體。

  拜爾克隆過費魯斯·馬努斯的肉體,不是一具,是好幾具。

  身高、體重、肌肉密度、骨骼強度、神經傳導速度,全部與原版一致。

  但那些克隆體被拜爾送給了已經墮落為色孽惡魔原體的福格瑞姆。

  福格瑞姆和費魯斯在大叛亂中有過一段極其慘烈的歷史。

  伊斯特凡五號的屠殺中,福格瑞姆親手斬下了費魯斯的頭顱。

  這件事成了福格瑞姆墮落後精神世界中一個永遠無法癒合的潰瘍。

  他痛恨自己殺死了兄弟,但同時又沉迷於那個殺戮瞬間帶來的極致感官體驗。

  色孽的本質,就是極致體驗的無限追求。

  所以拜爾給福格瑞姆提供了一項服務。

  定期送上一批克隆版的費魯斯·馬努斯,讓這位惡魔原體可以反覆體驗殺死兄弟的快感。

  一次又一次。

  它們每一次都會在福格瑞姆的手中被撕碎。

  然後下一批被送來。

  拜爾在做這件事的時候,沒有任何道德層面的不適感。

  對他來說,克隆體就是生物材料。

  費魯斯的基因序列就是一串可以被無限複製的數據。

  福格瑞姆要拿這些數據去做什麼,不在他的關注範圍內。

  拜爾在攻克了原體克隆技術的物理層面後,野心膨脹到了一個危險的高度。

  他想造一個「屬於自己的」原體,一個擁有原體級別戰鬥力、但對拜爾絕對服從的超級戰士。

  他選擇了荷魯斯的基因模板。

  原因很簡單,荷魯斯是二十個原體中綜合能力最均衡的一個,戰鬥力、領導力、戰略能力都在一流水準。

  如果能造出一個聽話的荷魯斯,拜爾就擁有了一件無可匹敵的武器。

  克隆體在培養皿中完美發育。

  拜爾用了兩年時間,完成了全部基因校準和生物定型。

  成品從培養皿中走出來的那一刻,拜爾確認了一件事,他已經做到了完美。

  克隆荷魯斯的身高、體格、面容與原版一模一樣。

  肌肉的爆發力、骨骼的承壓極限、神經傳導速度,全部達到了原體的標準值。

  但它缺了一樣東西,靈魂。

  帝皇當年在創造原體時,不僅使用了頂級的基因生物學,還深入亞空間與混沌四神進行了某種交易,將高階的亞空間靈魂能量注入了每一個原體的靈魂結構中。

  這就是原體的「神性」。

  可拜爾是一個死硬的唯物主義者。

  他能復刻碳鏈上的每一個原子,但他捏不出亞空間的神性。

  這個缺陷在阿巴頓帶著黑色軍團打進實驗室時暴露淋漓盡致。

  克隆荷魯斯看到阿巴頓,它的基因記憶中殘留著「荷魯斯」對「第一連長」的模糊印象,於是用命令阿巴頓跪下。

  阿巴頓的全部感知都在確認一件事,眼前這個東西,有沒有他曾經跪拜過的那個人的靈魂威壓。

  他的閃電爪穿過了克隆荷魯斯的胸腔,殺死了它!

  拜爾從那次失敗中學到了一個教訓,沒有靈魂的原體,充其量只是一個超級大號的星際戰士。

  但故事沒有結束。

  拜爾又花了千年研究「神性」。

  他解剖了無數惡魔樣本、靈能者腦組織和亞空間造物殘片,試圖找到一種方法,將靈魂能量注入克隆體。

  他失敗了無數次。

  然後,他成功了一次。

  他造出了完美版的福格瑞姆的克隆體。

  拜爾不知道那次成功的確切原因,這是最讓他痛苦的一點。

  他重複了相同的操作步驟,使用了相同的設備和材料,但只有那一具克隆體在培養過程中自發地從亞空間中汲取了靈魂能量,形成了完整的原體級靈魂結構。

  可能是福格瑞姆作為帝皇之子原體的基因模板中,存在某種他還未完全理解的亞空間親和特質。

  也可能只是概率事件。

  在足夠多次的嘗試後,小概率事件終歸會發生一次。

  無論原因是什麼,那具克隆福格瑞姆都是完美的。

  它從培養皿中走出來的瞬間,拜爾就知道這一次不同了。

  克隆體的眼神不對!

  之前所有的原體克隆,荷魯斯、費魯斯,以及其他幾次失敗的嘗試,在剛出培養皿時的眼神都是空洞的、茫然的,像剛開機的機器。

  這具福格瑞姆的眼神里有東西。

  有意識,有判斷。

  有一種天生的、與生俱來的、刻在靈魂基因里的傲慢。

  它看了拜爾一眼。

  那一眼讓拜爾感受到了一種被俯視的壓力。

  原體的統御力在那具克隆體身上完美重現了。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驗證了拜爾最擔心的預測。

  克隆福格瑞姆站在實驗室里環視四周。

  它的目光掃過拜爾的助手、新人類護衛,以及幾名投靠拜爾的混沌星際戰士。

  那些星際戰士跪下了。

  基因原體與星際戰士之間的血脈共鳴在那一刻被激活。

  但讓拜爾真正破防的,不是星際戰士的反應。

  是他的新人類。

  那些他從零開始設計的、號稱擺脫了一切舊人類基因枷鎖的,被他視為完美種族原型的新人類,在看到克隆福格瑞姆的瞬間,膝蓋也彎了。

  它們跪在地上,用拜爾從未在它們臉上看到過的虔誠表情,仰望著那具散發著原體光環的克隆體。

  拜爾冷眼看著這一切。

  然後,他出了一個讓他在此後的幾千年裡反覆咀嚼的結論。

  基因就是命運!

  這具福格瑞姆是純潔的,沒有被色孽腐化,沒有墮落的記憶,沒有一萬年的瘋狂。

  它是一張白紙上的完美藍圖,高潔、傲慢,對美和完美有著偏執的追求。

  但正是這種完美才是問題所在。

  原體天生就是統治者。

  這是刻在靈魂和基因雙重層面上的根本屬性。

  如果拜爾留下這具克隆福格瑞姆,他的實驗室將在幾天內變成福格瑞姆的實驗室。

  他的新人類將變成福格瑞姆的軍隊。

  他本人將從創造者淪為附庸!

  拜爾用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才擺脫了帝皇、荷魯斯、阿巴頓和混沌四神對他的控制。

  他不會再讓自己成為任何原體的奴隸。

  他也絕不會讓這種情況發生。

  所以,他把那具完美的克隆福格瑞姆交易給了手辦王塔拉辛。

  用它換了一批稀有的異形基因樣本和一條安全的網道航線。

  一件完美的作品,被他當成籌碼賣掉了。

  因為他控制不了它。

  這是拜爾一萬年科研生涯中最大的遺憾決策。

  拜爾看著監控畫面上正在屠殺禁軍的莫塔里安,自言自語:

  「我能克隆出原體的身體,偶爾還能碰運氣搞出一個帶靈魂的,但我控制不了它們。」

  「真是太遺憾了!」

  「否則我有一支原體大軍的話,誰還敢追殺我……」

  他把那杯喝了一半的飲品放在控制台上。

  「撤離準備怎麼樣了?」

  他轉頭問身後的控制室。

  「禁軍和新人類小隊擋不了太久,十分鐘之內必須……」

  控制室里沒有回應。

  拜爾在意識到異常的同一秒就完成了轉身。

  此時,他的新人類護衛全部倒在了地上。

  控制室里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不速之客。

  那人正拿著拜爾的一塊數據板,饒有興趣地翻看著上面的研究筆記。

  在那人身後,還站著一群護衛,正冷漠地盯著他。

  拜爾的大腦在零點三秒內完成了身份推斷。

  帝國暗面只有一個人符合這組特徵。

  「暗面掌印者洛森,你還是找到我了。」

  「你比我預想中來的要快。」

  洛森把手裡的數據板翻到最後一頁,看完上面的內容,然後放回原位。

  像一個有修養的訪客在別人書房裡翻完一本書之後,把它放回書架。

  他淡淡地說道:「大科學家眼光不錯,知道我為什麼找你嗎?」

  拜爾的嘴角牽動了一下。

  「我之前從帝國暗面抓走了不少平民,數百顆星球,加起來幾十億人,那是因為我的培養材料不夠用了,你知道做科研的消耗速度,一個基因模型從設計到驗證,至少要幾萬組活體樣本,不過……」

  他抬手指了指此刻懸浮在洛森身邊的瘟疫豐饒之角。

  那隻角被洛森用某種靈能固定住了。

  「我現在有了那個東西,以後不需要再從帝國抓人了,材料問題解決了。」

  他語速微微加快:「我可以把之前損失的帝國平民,用更好的替代品還給你,新人類,體能是普通人類的三倍以上,抗病能力是十倍,繁殖周期縮短一半,我給你一億個,補償你的人口損失,這筆買賣你不虧。」

  然而洛森卻搖頭:「我來找你不止是為了這個。」

  拜爾的面部表情沒有變化,右手在袍子口袋裡微微調整了握姿。

  那裡有一管預裝了致命生化毒素的緊急注射器。

  是用來注射自己的。

  一旦局面失控,毒素會在零點五秒內殺死他當前的肉體,觸發意識轉移協議。

  這是拜爾一萬年來面對威脅時的標準保險措施。

  「拜爾。」

  洛森說:「你犯下的罪行,夠帝國處決一百次。」

  「但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為我工作。你可以繼續你的研究,基因改造、新人類、幹細胞培養、原體克隆技術,所有方向都可以繼續。條件是所有項目必須經過我的審批,作為交換,你將獲帝國暗面最頂級的研究資源,百萬級別的基因科研團隊,以及不被審判庭追殺的安全保障。」

  拜爾沒想到洛森會提出這樣的條件。

  然後他就被逗笑了。

  「掌印者大人。」

  「你的提案在商業邏輯上無懈可擊,資源換成果,安全換忠誠,非常合理,如果我是一個關心實驗經費、擔心人身安全、希望在某個機構框架內安安穩穩做研究的普通科學家,我會接受。」

  他收起了笑容:「但我不是普通科學家。」

  拜爾從口袋裡抽出了雙手。

  他把雙手攤開在洛森面前,姿態幾乎像是在展示某件藏品。

  「你看看這雙手,這雙手在一萬年裡解剖過三千多名星際戰士、七百多名靈能者、數千靈族和多具原體克隆體,這雙手從帝皇的基因藍圖中破譯出了連大賢者考爾都不知道的十七條隱藏基因鏈,這雙手設計了一個全新的物種,是從零開始的創造。」

  他把手收回去,插進袍子口袋裡。

  「你讓我經過審批?」

  「掌印者大人,你知道科學是什麼嗎?科學是在黑暗中摸索,是在一千條死路中找到唯一一條活路,審批意味著有人在我摸索之前,就要替我決定哪條路可以走、哪條路不行。問題是,那個替我決定的人,對基因科學的理解是我的百分之幾?千分之幾?萬分之幾?」

  他伸出一根手指。

  「帝皇試圖命令我工作,我在帝皇之子軍團當了幾千年的首席藥劑師,按照他的藍圖、他的標準、他的審批流程做了幾千年的『合規研究』。結果呢?一半原體叛變了,他的基因方案里藏著的缺陷,我在第一天就看出來了,但他不讓我改。」

  第二根手指。

  「混沌四神試圖命令我工作。色孽給了我賜福,以為我會像其他蠢貨一樣跪下來喊榮耀歸於混沌。我拿了賜福,用它來優化我自己的基因改造方案,然後繼續當我的無神論者。色孽到現在都沒想明白,為什麼它的賜福在我身上不起腐化作用。因為我在接受賜福之前,就已經修改了自己的靈魂結構,讓色孽的能量只能被我利用,不能反過來控制我。」

  第三根手指。

  「阿巴頓試圖命令我工作,那個禿子用黑色軍團的武力威脅我,讓我給他造超級戰士。我給他造了一批表面上看起來很強,但基因穩定性只有六個月保質期的劣質品。六個月後,那些超級戰士的器官開始自溶,阿巴頓至今都不知道,那是我故意的。」

  「帝皇、色孽、阿巴頓,都試圖把我變成他們的工具,都失敗了,掌印者,你也不行!」

  「我不為任何人工作。」

  洛森倒是沒有失望,他點點頭:「意料之中。」

  就像他在提出邀請之前,就已經知道答案會是什麼,邀請只是走一個程序。

  「帝國殺了你七次,你七次都從克隆體裡復活了,你的依仗就是死後意識轉移吧,利用散布在銀河各處的備用克隆體重新上線,所以你才這麼從容,不管對面站的是誰,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換一具身體。」

  拜爾的右手在口袋裡重新握住了緊急注射器。

  他的拇指壓向注射器尾端。

  然後,一切都停住了。

  洛森的靈能全域靜默場在控制室內展開。

  空氣中的塵埃停在半空。

  控制台上的警報燈還在閃爍,遠處的通風管仍在震動,空氣中的消毒霧也還在緩慢流動。

  停住的只有拜爾。

  他的肌肉、神經、骨骼、眼瞼、舌頭,甚至瞳孔收縮的反射,都在同一瞬間被一股無形的靈能力量釘死在原位。

  他還能思考。

  這才是最糟糕的地方。

  拜爾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拇指距離注射器推桿只剩不到一毫米。

  清楚地知道只要再壓下去零點五秒,他當前的肉體就會死亡,意識轉移協議就會啟動。

  可他做不到。

  別說按下注射器。

  他連眨一下眼睛都做不到。

  「大科學家,咱們做最後一次實驗,你試試這次還能不能復活。」

  拜爾的眼球無法轉動,只能用凝固的視線看著洛森走近。

  清醒地看著暗金色利爪落下。

  下一瞬間,他的頭顱從脖子上分離。

  荷魯斯之爪切割拜爾那經過一萬年強化的生化合金骨骼,就像切開一塊豆腐。

  在頭顱離體後的短暫瞬間,拜爾的意識仍然沒有立刻熄滅。

  他甚至還能看見自己的無頭身體站在原地。

  然後,死亡觸發了神經突觸網絡。

  意識轉移協議準時啟動。

  意識轉移失敗,然後開始被某種意志強行截取。

  拜爾的全部意識數據,記憶、經驗、知識和人格,被蜂群思維截獲。

  百分之百截獲!

  蜂群思維用了大約三秒,解壓和索引拜爾的全部記憶。

  洛森知道了拜爾知道的一切。

  所有秘密實驗室的位置,分布在帝國暗面和銀河邊緣的四十一個星域中。

  每一處的坐標、防禦部署、人員編制和研究方向。

  所有克隆體備份的儲藏點,全部是拜爾為自己準備的復活保險。

  現在這些保險全部失效了。

  沒有意識數據傳入,那些克隆體將永遠是空殼。

  還有全部基因科研成果。

  新人類的基因藍圖,幹細胞培養基的提純配方,原體克隆技術的詳細步驟,腺體獵犬的設計參數,反星際戰士生化武器的配方,以及拜爾一萬年來積累的所有基因改造經驗和實驗數據。

  還有一樣東西。

  拜爾克隆福格瑞姆時,那一次「偶然成功」的完整實驗記錄。

  雖然拜爾自己不知道成功的確切原因,但實驗過程中的每一個參數、每一個環境變量、每一個操作步驟,都被他完整記錄了下來。

  洛森下達了一連串命令。

  「提取拜爾記憶中所有與基因工程相關的技術數據,打包同步到阿格里皮娜的百萬基因科研團隊,優先級最高。」

  「白虎戰團第三連、第五連,立即前往拜爾記憶中的七十三處實驗室坐標,執行接管。所有科研設備、實驗數據和活體樣本全部保留。研究人員活捉。」

  「潛伏者戰團,前往十九處克隆體儲藏點,帶回所有克隆體。」

  十幾個t序列走進來,輔助機械臂展開,開始有條不紊地拆卸控制室里的科研設備。

  分析儀、培養平台、基因編輯設備、數據終端。

  全部用力場固定後,送入靜滯力場的傳送節點。

  洛森看了那顆頭顱一眼。

  銀河排名前三的基因科學家。

  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瘋子和創造者。

  真正意義上死了。

  但他的研究成果會繼續。

  洛森解除了力場對豐饒之角的束縛。

  約束消失的瞬間,那隻角積蓄的亞空間能量一口氣釋放了出來。

  濃烈的納垢腐化氣息像一枚無形的信號彈,快速擴散。

  地表。

  莫塔里安的巨型戰鐮正高高舉起。

  他面前,泰瓦的金色動力甲已經碎裂了大半,守護者之矛斷成了兩截。

  就在鐮刀落下的前一秒,莫塔里安停住了。

  他的頭猛地轉向地面。

  那個氣味,是豐饒之角!

  氣息從地下七百米的深處湧上來,濃烈到了讓莫塔里安整個感知系統都被點燃的程度。

  莫塔里安放棄了泰瓦。

  惡魔原體的巨大身軀轉向,腐爛的翅膀展開,直接朝地下實驗室的方向俯衝。

  五米高的身體撞穿了鹼性沙漠的地表,撞穿了岩層,撞穿了實驗室上方的金屬天花板,像一顆暗綠色的隕石砸進了地下七百米的深處。

  莫塔里安撞進地下實驗室的時候,整座控制室都像被一顆腐爛的隕石砸中。

  五米高的惡魔原體從煙塵中站起。

  他的腐爛翅膀撐開了半個控制室,翅膜邊緣拖著膿液,滴在地上時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左手的破曉燈光芒掃過哪裡,哪裡的金屬牆壁就開始長出霉斑。

  莫塔里安的全部注意,第一時間就死死盯住了那隻懸浮著的瘟疫豐饒之角。

  莫塔里安身上的瘟疫霧氣猛地翻湧起來。

  「該死的小偷……

  「不對,你不是拜爾。」

  莫塔里安這才發現洛森。

  幾個t序列正在拆卸周圍的科研設備,機械臂仍然穩定地運轉。

  下一刻,洛森身上亮起了金色的火光。

  那金光從他的甲冑縫隙中滲出,從他的雙眼深處燃起,從他腳下的金屬地板向外鋪開,像一片沉默的太陽火海,瞬間壓住了控制室里所有暗綠色的瘟疫霧氣。

  莫塔里安的身體僵住了。

  那一瞬間,他聞到了泰拉,聞到了黃金王座。

  洛森的聲音在金光中響起。

  「你是一個叛徒,你是一個怪物,但或許有一天,你依然可以被拯救。」

  莫塔里安呆住了,他聽過這句話。

  是在納垢花園裡。

  在那場金火焚燒腐爛神域的噩夢裡。

  當時,帝皇借著基里曼的身體降臨,金色火焰燒穿了納垢花園的邊界,瘟疫森林在火中哀嚎,大不淨者像蠟一樣融化,連慈父那無處不在的笑聲都第一次出現了停頓。

  莫塔里安記自己當時跪在地上,跪在偽帝面前。

  他記自己當時在顫抖,也記那句話。

  現在,這句話從另一個人口中說了出來。

  「你找死!」

  莫塔里安的羞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他不能忍受有人站在他面前,用那種金光、那種語氣、那句話,把他重新拖回納垢花園裡跪在火焰前的那一刻。

  莫塔里安向前衝來。

  鐮刃還沒落下,寂滅力場就已經先一步壓向洛森的靈魂。

  洛森只是冷冷看著莫塔里安衝來。

  「要不是你還有用。」

  「要不是看在帝皇的面子上。」

  「我今天就宰了你!」

  蜂群思維的靈能全域靜默場在這一刻鋪開。

  控制室里的瘟疫霧氣瞬間被壓平。

  莫塔里安身上連接納垢花園的亞空間通道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斷,原本源源不斷灌入他體內的腐爛神力出現了短暫空白。

  莫塔里安的戰鐮落到一半,忽然停滯。

  一個黑洞憑空出現在他頭頂。

  它像一枚被精準約束到極致的空間枷鎖,直接套住了莫塔里安的頭顱和上半身。

  下一瞬間,莫塔里安憑空消失。

  洛森將瘟疫豐饒之角收入力場封裝艙,然後對蜂群思維下令:

  「投送至第七黑石要塞。」

  「監獄區全封閉。」

  「黑石力場調到最高。」

  第七黑石要塞,核心區深處,一間由純黑石構成的監獄裡,莫塔里安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莫塔里安第一時間試圖展開翅膀。

  失敗了。

  他背後那腐爛的飛蛾翅膀剛剛撐開,就像被烈日暴曬了千年的枯葉一樣開始風化。

  膿瘡乾裂,翅膜破碎,蛆蟲化作灰白色的粉末,從骨刺之間簌簌落下。

  破曉燈里的疫火熄滅,燈籠變成一件毫無靈性的廢鐵。

  那把能斬斷靈魂的巨鐮在黑石力場中失去了寂滅光輝,鐮刃上的納垢符文一枚接一枚暗下去,最後只剩下一把鏽跡斑斑的破鐵。

  莫塔里安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這是一座純度極高的黑石要塞!

  強度被調到極限的反靈能力場。

  這是一個靈能真空。

  對惡魔來說,這裡不是牢房,是屠宰台。

  莫塔里安的身體猛地一顫。

  納垢賜予信徒最大的恩賜,從來不是瘟疫,也不是再生,而是剝奪痛覺。

  死亡守衛可以拖著腸子繼續前進,可以讓肺葉爛成泥漿還照常呼吸,可以讓骨頭從皮肉里刺出來卻毫無反應。

  因為痛覺被納垢拿走了。

  但現在,黑石要塞切斷了這份賜福。

  莫塔里安身上積累了一萬年的潰爛、毒瘡、病毒、骨裂、腐肉撕裂和神經壞死,在這一瞬間全部重新回到了他的身體裡。

  劇烈的疼痛包裹了莫塔里安。

  他跪倒在黑石地板上,雙手撐住地面,下一秒,悽厲到不像原體的嘶吼,從他的喉嚨里爆發出來。

  他的惡魔之軀開始崩潰。

  背後的殘翼徹底化成灰燼。

  龐大的身體像漏氣的氣球一樣迅速乾癟,臃腫的腐肉向內塌陷,皮膚下那些由亞空間魔力維持的瘟疫毒液直接蒸發,只留下一層層乾裂的蒼白皮肉。

  額頭的角質增生開始脫落。

  胸腔里那些不屬於現實生物學的器官一枚枚萎縮。

  納垢賜予他的神性外殼,被黑石力場一層層剝掉。

  莫塔里安從五米高的惡魔原體,逐漸被壓回更接近他原本形態的樣子。

  高大,蒼白,骨瘦如柴。

  像一個被囚禁了一萬年的病人。

  他跪在黑石監獄中央,雙肩劇烈起伏,喉嚨里發出壓抑不住的痛苦喘息。

  深藍色冷光照在他蒼白的臉上。

  他虛弱的咆哮一聲:「放我出去!」

  洛森的投影在牆壁上浮現。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莫塔里安,先認真感受一下自己的軀體吧!」

  ……

  地表的戰鬥還沒有完全結束。

  死亡守衛失去了莫塔里安的壓陣後,進攻節奏明顯亂了一瞬。

  泰瓦就是在這個時候判斷出了莫塔里安的去向。

  惡魔原體放棄了戰場,這不正常!

  除非地下有什麼比殺死禁軍更重要的東西。

  泰瓦帶著僅存的三名禁軍衛士,從莫塔里安撞開的地層破口一路追了下來。

  他們衝進地下控制室時,只剩下拆卸到一半的科研設備、以及幾具倒在牆邊的新人類護衛屍體。

  泰瓦的視線落在洛森身上。

  守護者之矛抬起,指向洛森。

  另外三名禁軍衛士也在同一瞬間進入戰鬥姿態。

  四柄武器隨時準備開火。

  「報上你的名字。」

  泰瓦的聲音從破損的頭盔揚聲器里傳出:「你可曾看到法比烏斯·拜爾和惡魔原體莫塔里安?」

  二狗的眼神一下就變了。

  三狗已經按上了腰間的武器。

  洛森看著指向自己的守護者之矛,語氣淡了下來。

  「泰拉的禁軍?」

  「我是帝國暗面掌印者,洛森。」

  泰瓦的神色沒有變化。

  或者說,禁軍那張覆蓋在頭盔後的臉,本來就不該有什麼變化。

  泰瓦當然知道暗面掌印者這個名字,泰拉已經搜集了不少關於洛森的消息。

  但知道是一回事,承認是另一回事。

  禁軍只認帝皇。

  除此之外,一切頭銜都不構成他們低頭的理由。

  他矛尖依舊指著洛森。

  「暗面掌印者。」

  泰瓦冷冷道:「我問你,可曾看到法比烏斯·拜爾和惡魔原體莫塔里安。」

  「如果被你藏了,最好現在就交出來。」

  「隱瞞是死罪!」

  洛森被氣笑了。

  「禁軍連長?好大的威風啊!」

  下一瞬間,他身後兩道身影已經同時撲出。

  二狗和三狗一左一右,撕開控制室里的空氣。

  泰瓦的反應快到了極點。

  三狗出現在他左側的瞬間,泰瓦的守護者之矛已經橫切回來。

  矛杆擋住了三狗砸向他頭盔側面的重拳。

  衝擊波把附近一台已經拆到一半的分析儀震滑出去半米。

  三狗的拳頭被攔住了。

  但泰瓦只來及攔住三狗。

  下一瞬間,二狗從右側殺到。

  他直接掄圓了手臂,一巴掌抽在泰瓦的頭盔側面。

  那一巴掌落下去的時候,空氣發出一聲爆響。

  「啪!」

  金色頭盔猛地偏轉。

  泰瓦那將近三米的巨大身軀,竟然被這一巴掌抽原地轉了半圈。

  他腳下的金屬地板被戰靴硬生生犁出兩道弧形劃痕。

  二狗的聲音在控制室里炸開。

  「你他媽的,給老子立正說話!」

  「泰拉來的狗東西,知不知道什麼叫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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