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戰鬥服演練，基石序列的新玩具
洛森現在已經收復了一萬多個帝國世界，將來還會更多。
拿下一顆星球，對他已經不難。
難的是讓這顆星球在最短時間內重新產糧、產鋼、產兵、產稅，變成帝國暗面蜂群網絡的一個節點。
帝國太大了，大到勝利本身只是開始，建設才是真正的長期消耗。
土氏建造無人機補的就是這一刀。
基石序列落地管人，建造矩陣落地蓋城，兩條線同時跑，占領和建設之間的時間差被壓縮到以天計。
洛森不喜歡鈦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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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承認，這個年輕種族在工程自動化上做得確實不錯。
幾千年就從原始文明走到星際殖民，把開拓、工程和軍事模塊做成了可複製流程。
人類在萬年內戰里啃舊日遺產，靈族守著墳墓慢慢衰敗，鈦族卻一路把殖民變成了標準化作業。
現在這套標準化作業落進了洛森手裡。
技術資料開始通過蜂群思維同步回傳。
阿格里皮娜主星、六十顆鑄造世界，所有與工程、材料、自動化生產相關的基石節點，同時收到第一批拆分數據。
蜂群思維在洛森腦海中完成第一輪推演後，給出了一個問題。
光有資料不夠。
帝國鑄造世界能照圖造炮、照圖造甲、照圖造艦體零件。
但土氏建造無人機是一整套自動化工程生態，不是單件產品。
土氏工程師知道哪些地方可以降低精度，哪些地方絕不能替換。
知道無人機群在沙漠星、冰封星、毒性大氣和低重力廢墟里的故障率差異。知道建造矩陣展開時第一批無人機該先挖地基還是先鋪能源線。知道本地材料的含矽量、鐵含量、
水分和輻射污染會怎樣影響速凝建材的強度。
這些東西不會完整寫在技術檔案里，哪怕寫了，帝國工廠最開始也會踩很多坑。
洛森不想等。
他抬眼看向奧肖瓦。
「我要借調土氏大科學家和工程團隊。」
奧肖瓦的目光先落在洛森臉上，又轉向歐·維薩。
他不樂意。
四項頂級技術已經交了，一百二十顆星球被切走一百一十一顆，黎明之刃被沒收，艦隊解除武裝，主星軌道上還停著一顆直徑一千兩百公里的戰鬥月亮。
現在洛森還要人，要的還是歐·維薩。
歐·維薩不是普通工程師，他是遠見八將之一，是遠見飛地脫離鈦帝國本土體系後仍能維持軍工、戰甲維護和殖民工程的核心人物。
沒有他，剩下九顆星球的重建會慢一倍。
但奧肖瓦很快把反對壓了回去。
無條件投降已經簽了，技術已經交了，洛森如果真要強行帶走歐·維薩，他連阻止的籌碼都湊不齊。
既然攔不住，至少讓這件事變成交換。
奧肖瓦看向歐·維薩。
「維薩，你的意見？」
歐·維薩向洛森微微低頭。
「我可以率一批土氏工程師，協助搭建第一批無人機生產線，完成建造矩陣接口改寫、材料替代驗證和指揮系統接入測試。」
「但我有一個請求。」
洛森看著他，沒有打斷。
「遠見飛地已經投降，我們會履行條款，但剩下九顆星球上仍有大量平民、傷員、幼體和非戰鬥人員。若未來混沌、獸人或鈦帝國本土征討遠見飛地，我請求你出兵援護。」
洛森看了他兩秒。
這個老土氏很聰明。
不卑不亢地把自己的利用價值擺出來，再用這個價值撬一條明確保證。
「你想讓我替遠見飛地擋鈦帝國？」
歐·維薩沒有迴避：「若他們來清算奧肖瓦，最後受害的不會只有火氏軍隊。」
洛森思索片刻。
遠見飛地現在是敗軍，但也可以是樣板。
它能變成洛森在鈦族邊境的一枚釘子，一塊緩衝帶，一座技術中轉站，甚至是將來撕開鈦帝國本土防線的支點。
奧肖瓦活著，遠見飛地就有凝聚力。
歐·維薩願意配合，土氏技術的吸收速度會快很多。
幫他們擋幾次獸人、混沌甚至鈦帝國遠征，成本不高，收益很長。
洛森點頭：「可以。」
「多謝掌印者大人，我會確保工程團隊全力配合。」
奧肖瓦也行了一禮：「遠見飛地記下這份承諾。」
洛森沒接客套，直接問：「你要帶多少人？」
歐·維薩顯然早有準備。
「第一批三百二十七名土氏工程師，六十二人負責建造矩陣，八十一人負責無人機維護巢，一百人負責材料與就地取材工藝，四十七人負責生產線調試，三十七人負責冷聚變小型供能接口與安全監測。」
「太少。」
「這是能立刻出發，並且掌握核心流程的人。後續可以通過遠程數據協助，再分批派遣。」
洛森沒有再壓。
歐·維薩向會議廳外發出命令。
不到二十分鐘，第一批十氏工程師在最高行政區下方的空港集合完畢。
他們沒穿戰甲，大多套著灰白色工程服，肩部帶土氏階級標識，每個人身旁跟著一個小型資料箱和兩到三隻維修無人機。
歐·維薩站在隊伍前方。
「掌印者大人，我們如何前往？需要登艦，還是使用運輸艇？」
洛森抬手，一片靜滯力場在空港中展開。
「進去。」
歐·維薩看了那道銀灰色光幕一眼，又看向奧肖瓦。
「去吧。」
歐·維薩率先走入。
隨後三百多名土氏工程師按隊列跟進，維修無人機緊跟在主人身後，一隻接一隻被光幕吞沒。
不到一分鐘，空港重新空了。
靜滯力場收束。
奧肖瓦盯著那片消失的空間看了幾秒。
三百多人和全套設備，一步之間就到了帝國暗面某個他不知道的地方。
他過去把人類帝國判定為古老、腐朽、遲鈍。
這個判斷有大量證據支撐，帝國的許多世界確實靠迷信維持機器運轉，機械教把維修流程包裝成宗教儀式，星際航行依賴變種人導航員，戰略決策被官僚和教條拖到發霉。
可洛森展示的東西，和那個腐朽帝國之間的距離，像兩個文明。
奧肖瓦不打算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太久，因為答案不會讓他舒服。
洛森轉向奧肖瓦。
「接下來，我要看你們最有代表性的戰鬥服。」
奧肖瓦收回思緒。
「你已經拿到了全部生產資料。」
「資料是資料，我要看實機、看駕駛員反應、看不同型號的極限動作、看維護流程。」
「還有你們火氏怎麼用它們。」
奧肖瓦明白他的意思。
洛森要的不只是技術參數，而是戰術文化，戰鬥服為何能成為火氏中層精銳的核心，為什麼火氏指揮官願意把戰鬥節奏交給這些高機動火力平台，為什麼危機戰甲編隊能在遠距離壓制、快速撤退和無人機協同中形成體系。
圖紙里不會完整體現這些東西。
奧肖瓦沒有拒絕：「我安排試驗場。」
他轉向身邊的火氏軍官。
「通知第三試驗場，準備XV8危機戰鬥服、XV25隱形戰鬥服、XV88寬刃戰鬥服、冷星指揮裝甲和激流戰鬥服，所有實彈替換為訓練彈，護盾保持標準功率。」
洛森說：「不用全換訓練彈。」
火氏軍官抬頭。
奧肖瓦看向洛森。
洛森說：「我看的是實戰表現，真武器，真護盾，真機動，目標由我提供。」
奧肖瓦沉默了兩秒。
「可以。但試驗場附近有民用區。」
「那就證明你們的火控值得我看。」
幾個火氏軍官臉色微沉。
洛森這句話是誇獎，也是測試，如果火控不夠精準，誤傷民用區，那就說明這套東西不值得他花精力學。
「前往第三試驗場。」
遠見飛地主星的高空運輸艇很快抵達。
運輸艇離開最高行政區，穿過城市上空。
下方的鈦族城市不像帝國巢都那樣層層堆疊，也不像靈族造物那樣追求曲線。
它更年輕，更實用，交通線分明，生活區、工業區、防禦區和科研區劃分清晰，建築外殼統一為白灰色調。
城市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的灰白色試驗荒原。
地面布滿可升降靶場、移動障礙塔、護盾測試牆和反裝甲靶車。
遠處幾座山體被挖空，內部露出戰鬥服維護庫的照明。
試驗場中，數台鈦族戰鬥服已經完成列隊。
XV8危機戰鬥服站在最前方。
三米多高的機體線條乾淨利落，背部噴射器低聲運轉，火氏中層精銳的標準座駕，靠模塊化和機動性吃飯。
更小的XV25隱形戰鬥服立在側翼，外殼正在逐漸與背景融合，輪廓若有若無。
厚重的XV88寬刃戰鬥服占據後方位置，重軌炮鎖在安全角度。
一台冷星指揮裝甲懸停在離地數米處，推進器響應極快，指揮官專屬型號，速度和通訊優先。
最後是體型最龐大的激流戰鬥服。
重火力平台，鈦族能拿出來的最大單兵載具。
洛森目光從這些戰鬥服上逐一掃過。
接下來，他要親眼看看，鈦族把這些技術用到了什麼程度。
艾什·維洛斯和薩拉西恩·千弦離開最高行政區的時候，沒有帶洛森的命令文書。
洛森只給了一個眼神，意思很清楚：去看看這顆星球真實的樣子。
會議廳里的投降條款是一回事。
平民怎麼活，基層怎麼運轉，火氏退伍兵壓不壓得住情緒，水氏宣傳還剩多少藥效，這些得有人去聞。
兩隻色孽大魔很樂意接這種活。
從洛森艦隊臨時駐區出來時，兩隻大魔已經換了皮。
艾什的紫發消失了，皮膚變成淺灰藍，臉部輪廓修成鈦族審美里的柔和弧度，眼睛略大，瞳色帶著淡紫。
鼻樑被壓平，只剩一條細窄的呼吸縫。
身形縮到接近鈦族女性比例，肩線窄，腰背挺直，腳部也偽裝出蹄形步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臉上的表情像吞了一隻活蟾蜍。
千弦站在旁邊，變得更誇張。
同樣的藍灰皮膚，但眼睛做得更亮，顴骨調得更高，耳側掛著細小金屬飾環，身上穿一件仿製的土氏工程長袍，腰帶收得過分貼身。
艾什上下打量她。
「你把自己捏得像徵兵海報。」
千弦轉了個身，長袍下擺揚起。
「總比你好，你像剛從醫療艙里爬出來的水氏寡婦。」
艾什伸手摸了摸自己臉上那條呼吸縫，指尖在上面劃了一下。
「我沒有鼻子。」
千弦也摸了摸自己的。
「我也沒有。」
兩個色孽大魔對視了一秒。
對色孽而言，面孔是獵場。
鼻樑的弧度、唇線的厚度、呼吸的溫度、皮膚散發的氣味，每一處都是撬開獵物慾望的工具。
而鈦族的審美把這些東西全部壓平，用功能性和群體認同替代了一切。
千弦伸手在自己臉上捏了一把。
「這群藍皮居然能接受這樣的臉，我覺得主人讓我扮成這樣，是懲罰。」
艾什往前走了一步。
「他如果懲罰你，會讓你去給熊衛擦動力靴。」
千弦的笑容收了。
「我喜歡主人賜予的屈辱，不喜歡歐格林腳底的泥，那是衛生事故。」
她們沿著行政區外層的懸浮步道往下走。
遠見飛地的主星城市比帝國巢都乾淨太多。
街道寬，管線收得整齊，居住樓層沒有向上堆成壓迫天空的鋼鐵山。
懸浮軌道車無聲穿過樓宇之間，無人機在半空巡邏，負責交通、清潔、維修和公告投影。
上上善道的影子印在每一處。
公共餐廳按工作群體分區，孩子們在教育中心學習基礎工程、歷史和種姓職責。
土氏維修員低聲討論設備損耗，水氏協調員在傷員登記處安撫家屬，火氏巡邏隊雖然被繳械，仍穿著整潔制服維持秩序。
一座城市剛剛戰敗，但運轉得像一台只是換了主人的機器。
千弦聞了半天，皺起眉。
「有羞恥，有憂慮，少量憤怒，還有一層被背叛後的鈍痛。」
她偏了偏頭，像在辨別一道複雜但令人失望的菜。
「像一鍋湯，每樣調料都放了，但被兌了十倍的水。」
「上上善道。」艾什說。
遠見飛地脫離了以太議會，但以太塑造的教育體系不會一夜消失。
千弦盯著餐廳里排隊的鈦族平民，眼裡閃過一絲不服。
「我不信。」
艾什看她，千弦已經往餐廳里走了。
餐廳內部燈光柔和，座位按工種分區。
千弦在一個年輕土氏女技術員對面坐下。
對方正在查看一塊維修數據板，手指飛快滑動，餐盤推到一旁，只吃了一半。標準營養塊，一杯淡色飲料，少量蔬菜漿。
千弦托著下巴，用流利的鈦語開口：「你一直盯著線路圖，食物都冷了。」
土氏技術員抬頭，看見千弦偽裝出來的臉。
「你是哪個部門的？」技術員問。
「現在還分部門？」
「戰敗期間更要分。資源調度已經很緊，非崗位人員進入維修區會影響效率。你的工作證呢？」
千弦沒有工作證。
但她有一萬年的狩獵經驗。
她沒有繼續追問部門。而是把目光落在技術員的餐盤上營養塊只咬了兩口，飲料沒動，蔬菜漿的密封膜還沒揭開。
「你吃得很少。」
技術員的手指頓了一下。這句話沒有攻擊性，語氣甚至帶著關切。
「配給足夠。我不餓。」
「不是不餓。」千弦的聲音放得很柔，像在陳述一個她們都知道的事實，「是吃不下吧。」
技術員沒有回答，但她劃數據板的速度慢了半拍。
千弦知道自己找對了入口。
「第三避難區的淨水泵，是你負責的對吧。」
技術員抬頭看了她一眼。
千弦已經從她的數據板餘光里掃到了工單編號和區域代碼。
「四百多名幼體，兩千名傷員，全等著你這塊板修好才有水喝。」
技術員的表情出現了微妙變化。
千弦說了一句最關鍵的話。
「你從昨天到現在，睡了幾個小時？」
技術員的嘴唇動了一下。
千弦嘗到了委屈。
一個在戰敗後默默扛著四百二十名幼體供水責任的年輕技術員，從昨天到現在沒有人問過她累不累。
千弦沒有催她回答。
她只是安靜地坐在對面，眼神裡帶著一種精心調製的理解。
五秒，十秒。
技術員低下頭。
「四個小時。」
千弦的眼底紫光微微一亮。
「四個小時。」
千弦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心疼，「戰敗前你可能也是這樣，戰敗後你還是這樣，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從來沒有人替你修一次板，讓你把那杯飲料喝完？」
千弦感覺到那層以太訓練出來的殼正在出現裂紋。
不是被砸開的，是被溫水一點一點泡軟的。
她準備最後一推，只要第一句抱怨說出口，後面的就會像決堤一樣湧出來。
「你值得————」
「我知道你在做什麼。」
技術員忽然抬頭，看著千弦的眼睛。
千弦的話停在嗓子裡。
「水氏的情緒疏導訓練里教過，當一個陌生人精準說中你的疲憊，然後暗示你的付出不被看見，這是引導性傾訴誘導的標準話術。目的是讓對方打開情緒缺口，降低判斷力。」
「你的技巧比水氏教官演示的更好，但結構是一樣的。」
千弦盯著她。
技術員說完這段話後，重新低頭劃板。
「第三避難區的水泵不會因為我哭了就提前修好，如果你是水氏心理疏導員，請出示
工作證並預約非工時段，如果不是，請離開維修人員用餐區。」
千弦站起身，走出餐廳。
艾什跟上來。
「味道怎麼樣？」
千弦扯了扯自己臉上那條該死的呼吸縫。
「我都已經泡到她眼眶發酸了，結果她拿水氏教科書把我反殺了。」
艾什挑了下眉。
「被一本藍皮心理學教材識破？」
「她被訓練過，連被安慰的方式都有標準流程，不在流程里的安慰全部歸類為可疑接觸。」
她們繼續往下層商業區走。
這裡是遠見飛地主星少數有生活氣息的區域。
鈦族店鋪更像服務節點，出售工具、衣物、營養品、個人飾物和小型家用無人機。每樣商品旁標著用途、材料、配給等級和建議使用群體。
千弦走到一處飾品店前，拿起一枚藍白色耳飾，在燈光下轉了轉。
店主是水氏男性，身材修長。
「這件飾品適用於正式會談場合，弧線設計象徵開放溝通與群體信任。」
千弦把耳飾貼在臉側。
「如果我戴著它走進一個房間，所有人都會先看我嗎？」
店主想了想。
「它的設計目的是讓佩戴者融入正式場合，而非吸引過度注意。如果你需要標識身份等級，我們有外交徽飾系列————」
「我不想融入。」千弦放下耳飾，「你有沒有一種東西，戴上之後，別人會忘掉房間裡其他所有人？」
店主想了一下。
「你描述的效果更接近指揮級徽飾的功能定義，不過它的發放需要火氏授權————」
「你誤解了。」千弦往前走了一步，手指沿著櫃檯邊緣滑過，「我不要權力標識。我要的是————當我走過去的時候，一個人心裡忽然什麼都裝不下了。」
店主在認真地理解這個需求。
水氏的職業本能讓他試圖把客戶的話翻譯成可執行的方案。
「你說的可能是親密關係信物。我們有伴侶紀念系列，由雙方共同選擇————」
千弦嘆了口氣，把耳飾放回去。
這時候艾什走了過來。
她拿起櫃檯上另一枚耳飾，只有一條弧線和一個小小的藍色光點。
「這枚是你自己設計的。」
店主愣了一下。
艾什轉動耳飾，光點在指尖閃了閃。
「櫃檯上其他飾品全是標準模板，這枚的弧線收尾處多了一個不對稱的彎折。」
店主的耳側皮膚顏色深了一點。
「你觀察得很仔細。這是我的————個人嘗試，利用余料做的。」
被看見這件事本身，就是水氏最隱蔽的渴望。
艾什用拇指輕輕摩挲那個不對稱的彎折。
「如果沒有審美評估，沒有配給等級，沒有建議使用群體，你想做什麼樣的東西？」
店主的瞳孔擴大了。
千弦在旁邊屏住呼吸。
她嘗到了，是一種被壓了很久的、隱秘的、連主人自己都不敢正視的表達欲。
艾什的嘴角剛要彎起來。
店主低下頭，按下櫃檯旁的提示鍵。
「我建議你前往公共心理諮詢站。」
艾什的表情停住了。
店主從列印口抽出一張位置圖，雙手遞過來，語氣真誠。
「戰後許多公民出現異常情緒波動，包括對陌生人產生過度親近感。這不是你的錯。
為了共同體穩定，我們鼓勵主動申報。」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我自己下周也預約了疏導。謝謝你提醒我，那枚耳飾確實不該放在櫃檯上。」
他把那枚私人作品從櫃檯上收走，放進了抽屜。
艾什手裡捏著那張心理諮詢位置圖。
她剛才精準地找到了一個水氏男性靈魂最深處的裂縫，小心翼翼地撬開了一條縫，然後對方自己把縫焊死了，還反過來感謝她幫忙發現了隱患。
艾什把指尖冒出的紫焰壓回去。
「謝謝。」
店主鬆了口氣，表情溫和。
「願你重新找到平衡。」
走出店鋪後，千弦終於撐不住了。
她靠在牆上，笑到蹄形偽裝腳都在打滑。
「平衡，艾什，他祝你平衡。」
艾什把那張諮詢點位置圖揉成一團。
「我想把他的靈魂剝開，看看裡面是不是也按種姓分了四格。」
「主人不許。」
「我知道。」
「所以你只能拿著他的建議，去排隊諮詢。說不定水氏心理醫生會問你：請描述你的異常情緒，是否影響了工作效率？」
艾什盯著她：「你再說一句，我就告訴主人，你剛才試圖誘惑一個修水泵的土氏女技術員，被一組數據打回來了。」
千弦立刻收聲：「那是食材品質太差。」
兩隻大魔安靜了一會兒。
下方，一隊鈦族幼體從教育中心出來。
帶隊教育員蹲下來，指著公告屏解釋停火條款和臨時安全規則。
幼體們很快重新排好隊，手拉著手走向分配點。
千弦看著這一幕。
「幼體也被教得這麼整齊。」
「主人會喜歡。」艾什說。
「主人喜歡秩序。」
「主人也喜歡能用的東西，而這群藍皮很能用。」
千弦嘆了口氣，從欄杆上跳下來。
身上的鈦族偽裝開始褪去。
藍灰皮膚一點點恢復成帶著色孽光澤的蒼白，呼吸縫重新隆起為鼻樑，眼睛裡的紫意濃了回來。
艾什也恢復了原本的紫發人類女子形態。
千弦深深吸了一口氣。
「總算有鼻子了。」
艾什瞥她：「你剛才的樣子比較適合去修水泵。」
「你適合掛在心理諮詢站門口當宣傳畫，標題就寫：異常情緒？請主動申報。」
艾什眯起眼，千弦立刻舉手。
「停，我們該去找主人匯報了。」
千弦最後看了一眼下方那座規整運行的藍皮城市。
「沒油水。」
「味道差。」
兩隻大魔同時轉身，朝帝國駐區走去。
第三試驗場的地面被分成十二個區塊。
最外層是防爆隔離牆，中層是移動靶場，最內層是一片開闊灰白荒原，地面鋪著耐高溫陶瓷板。
洛森站在觀察平台上，奧肖瓦站在另一側。
第一批登場的是三台XV8危機戰鬥服。
火氏戰鬥服體系的主幹。
三台機體從維護庫滑出，噴射器點火，背部推進器壓出短促藍焰。
掛載各不相同，雙聯等離子步槍、飛彈艙配爆裂炮、聚變槍配護盾發生器。
土氏技術主管通過頻道解釋：「XV8的優勢在於模塊化，不同掛載對應不同任務，前線維修巢中即可更換。」
洛森看著場中。
「開始。」
一名白虎戰團戰鬥序列走入靶場中央。
持折射力場盾，不帶武器。
三台XV8同時升空，拉開三角距離。
一台高位壓制，一台低空繞行，一台借移動牆體遮擋熱源。
飛彈先發，數十枚微型彈從不同角度掠向目標，等離子步槍緊隨，聚變槍保留射擊窗口，等待盾牌角度被逼開。
洛森點了點頭。
火氏不差。
他們知道如何壓縮目標移動空間，用廉價火力逼出防禦姿態，再把真正的殺傷藏到第二拍。
白虎死士前進。
盾牌偏轉，肩甲下壓，左腳踩住板縫，以最小動作規避飛彈交匯點。
爆炸在盾面炸開，等離子束打在折射力場上擴散。聚變槍終於抓住側角，近距離命中右肩。
火氏軍官眼神一亮。
煙塵散開。
白虎死士仍在前進。
右肩燒出一塊焦痕，活體金屬正在收攏傷口，內甲的自修復層已覆蓋裂紋。
三台XV8立刻後撤，重新拉距。
奧肖瓦的表情更重了。
「下一項。」
第二批，XV25隱形戰鬥服。
體型更小，外殼覆蓋隱形場發生器，高速移動時才留下輕微光線扭曲。
洛森派出鸞鳥戰團一名戰鬥序列，同樣只許防禦。
靶場燈光降低，熱源干擾開啟，五十架訓練無人機釋放假信號。
三台XV25借隱形場從三個方向靠近，爆裂炮和標記光束交替打出。
鸞鳥死士沒有用眼睛追光學扭曲，而是根據彈道、地面塵埃和空氣擾動判斷位置。
幾次被命中肩背，標記光束也成功鎖過胸甲。
洛森看得很認真。隱形戰鬥服單體殺傷一般，價值在戰術鏈里，偵察、標記、引導火力、伏擊輕甲。
弱點也明顯：面對蜂群多點傳感，單台XV25的隱形優勢撐不了太久。
可以改成基石偵察外骨骼。
保留隱形場與標記系統，接入蜂群火控後，作為炮兵和軌道打擊的前線眼睛。
「繼續。」
第三批，XV88寬刃戰鬥服。
它一出來，試驗場氣質就變了。
厚重機體落地，重軌炮鎖定前方，背部穩定支架展開，護盾無人機在周圍懸停。
奧肖瓦說：「寬刃是火氏重火力節點。遠距離壓制能力強，但機動不足，需要陣地和護衛配合。」
兩名玄武戰團戰鬥序列入場。
一人持重盾，一人展開便攜虛空盾。
重軌炮充能。
第一發幾乎瞬間抵達。
玄武死士被正面打中，整個人向後滑出十幾米，陶瓷板被靴底犁開兩道溝槽。
折射力場劇烈閃爍，盾面留下一道深痕。
第二發緊隨。
虛空盾節點分擔一部分衝擊，剩餘動能仍壓得兩人後退。
洛森眼神動了一下。
這個可以。
帝國不缺重炮，卻缺少能隨前線快速部署、由小型駕駛員控制的中型重火力平台。
基石序列駕駛寬刃，反應比火氏快，承壓更穩。
若接上帝國重型雷射炮和改良火控，就是基層防線上的移動炮塔。
「寬刃優先改。」
第四批，冷星指揮裝甲。
速度明顯高出XV8一截。
推進器在空中連續點火，帶出鋒利藍焰軌跡。
駕駛員是遠見飛地最優秀的火氏之一，射擊窗口短，幾平不在同一位置停留超過兩秒。
洛森派出鸞鳥戰團一名高速戰鬥序列。
冷星開始高速壓迫，俯衝、掠過、急停反推、側向橫移。
武器在移動中持續點射，不試圖一次擊穿，而是以速度逼迫目標持續調整姿態。
鸞鳥死士終於不再穩步前進，開始高速變向。
幾次冷星試圖拉出背後射角，都被以極快反應轉盾擋住。
幾分鐘後，冷星駕駛員主動降落，推進器熱量達到警戒線。
洛森評價：「速度好，續航一般。」
火氏軍官臉色微變。
「作為指揮機和快速支援機有價值，不適合大規模基層裝備。」
第五批，XV95鬼鮫戰鬥服。比XV25更大，隱形場更強，帶重火力。
洛森讓一名潛伏者戰團死士入場，試驗場開啟複雜城區模擬。
鬼鮫進入場內後幾乎從觀測屏上消失。
重型聚變武器從隱蔽中開火，配合無人機封鎖出口，從斜後方打出第二擊。
潛伏者死士沿廢墟陰影移動，幾次險些被逼入死角，又借煙塵脫離鎖定。
這一輪持續最長。
鬼鮫沒有擊倒潛伏者，但成功壓制了他的移動區域，並多次有效命中。
適合改成基石特種支援平台。
城市清剿、高價值目標圍獵、敵後傳感節點。
許多原本需要戰鬥死士處理的中等任務，可以交給裝甲化基石序列完成。
「鬼鮫列第二批。」
最後出場的是XV104激流戰鬥服。
它一登場，火氏軍官的表情終於恢復了一點底氣。
體型巨大，護盾強，火力凶。
重型離子加速炮充能時，試驗場響起低沉警報。
洛森派出三名戰鬥序列，白虎持盾、玄武展開防禦節點、赤龍承受熱武器測試。
第一發低功率射擊落在白虎盾面，力場大幅波動。
第二發提高功率，虛空盾介入。第三發，激流噴射躍遷調整角度後打向赤龍側面。
赤龍死士被炸退，胸甲出現明顯熔蝕。
但人仍然站著。活體金屬已經開始修復。
土氏技術主管看著恢復速度數據，沉默了一會兒。
激流的火力確實壓住了三名死士的推進。
但蜂群思維很快指出問題：體積大、能耗高、維護重、駕駛員訓練周期長。如果給戰鬥序列穿，反而限制他們的機動和近戰能力。
洛森給出結論：「激流適合行星防衛核心和要塞防禦，不適合正規戰團。」
奧肖瓦看向他。
「你的正規戰團，是指剛才那些黑甲戰士？」
「他們不需要這種東西。」
這句話讓火氏軍官更難接受。
在鈦族眼中，戰鬥服是火氏精銳的象徵。
越強的戰士，越該駕馭更好的裝甲。
洛森的判斷完全反過來，他的戰鬥序列太強，鈦族戰鬥服反而成了限制。
奧肖瓦沉聲道：「你認為戰鬥服不適合他們？」
「神經反饋慢了一層，近戰適配差，護甲結構不匹配他們的戰鬥節奏。穿上去會獲得火力，失去一部分自由度。」
奧肖瓦沒有反駁。
剛才的演練已經證明了，戰鬥序列只防禦，就逼出了鈦族戰鬥服的大量短板。
可洛森沒有貶低它們。
客觀，比傲慢更難受。
洛森掃過試驗場，那些戰鬥服正在維護無人機包圍下退回機庫。
他的蜂群推演已經換了方向。
戰鬥序列不需要。
基石序列需要，非常需要。
基石序列的個體素質比火氏駕駛員更強，反應更快，承壓更穩，還能接入蜂群統一指揮。
火氏需要訓練、篩選、積累經驗，基石序列只要模板同步，就能在極短時間內達到合格線。
單個基石穿上戰鬥服，不如一名戰鬥序列死士。
但基石序列的價值從來不是單個。
一百萬呢？一千萬呢？
一個巢都戰場上，戰鬥序列負責斬首、破陣、硬目標清理。
基石戰鬥服群負責火力覆蓋、陣地推進、城市巡邏、反裝甲、防空、傷員撤離、物資
護送。
遠處有寬刃改型架設軌炮陣地。
城區裡有鬼鮫改型標記目標。
天空中有冷星改型作為指揮節點。
正面戰線上，大量XV8改型基石戰鬥服與熊衛、白虎、赤龍協同推進。
再配合築巢矩陣快速建立補給點和防空陣地。
這才是鈦族戰鬥服真正的用法。
不是給精銳穿。
是讓基石序列獲得中層武力。
帝國暗面太大，戰鬥序列再多也填不滿每一座巢都、每一個星港、每一條荒野防線。
基石序列可以。
洛森轉向奧肖瓦。
「各型號留十台完整樣機，配套維護無人機、訓練艙、駕駛記錄和故障日誌。駕駛員也留一批，協助我的人完成第一輪適配。」
「可以。」
洛森繼續：「現有型號全部要改。駕駛艙適配人類體型和基石神經接口。推進系統保留，降低一部分極限機動，換穩定性和維護便利。武器接口標準化，兼容脈衝武器、帝國爆彈、熱熔、等離子和小型化飛彈組件。裝甲材料換Fio—tak、陶鋼和部分活體金屬複合結構。」
土氏技術主管聽到活體金屬時眼神變了一下。
那不是鈦族技術，也不該是正常人類帝國能隨便量產的東西。
但他沒有問。
洛森繼續：「XV8改成基石標準戰鬥服，XV25改成偵察標記型，XV88改成移動重火力型，冷星改成少量指揮節點，鬼鮫改成特種獵殺型，激流保留重裝平台。第一代不追求完美，先用現有樣機和材料包改出小批量測試型號。」
奧肖瓦沉聲道：「你會把它們變成完全不同的東西。」
「當然。」洛森說，「我不需要第二個鈦族火氏。」
基石戰鬥服軍團。
洛森看向試驗場盡頭。
「有點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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