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薩斯摩洛的赤道戰區變成了銀河系最擁擠的屠宰場。
四方勢力在一片暗紅色荒漠上互相撕咬。
遠古神廟的殘骸和傾倒的巨型雕像散布其間,像是一個已死文明為這場殺戮提前搭好的舞台。
混沌的各個戰幫在失去惡魔親王之後徹底失控了。
吞噬者戰幫的反應最瘋狂。
對他們來說,惡魔親王的死亡意味著恐虐的鮮血還不夠,那就讓整個星球都流血。
三千名吞噬者狂戰士扔掉了所有遠程武器,拔出鏈鋸劍和動力斧,赤著上身沖向了最近的敵人,恰好是洛森的白虎戰團。
畫面極其血腥。
吞噬者的衝鋒像一面燃燒的紅牆,每一個狂戰士的嘴裡都噴著帶血的唾沫,眼球充血到幾乎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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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虐的賜福讓他們的肉體在狂暴中膨脹,骨骼發出嘎嘎的重組聲,痛覺被完全屏蔽。
他們不閃不避,挨了爆彈槍也不倒,就算被炸掉一條胳膊也繼續用剩下的那隻手揮舞鏈鋸劍。
白虎戰團的盾牆迎了上去。
三千名吞噬者狂戰士在四十分鐘內被消耗殆盡。
白虎戰團的傷亡:七人輕傷,零陣亡。
千子的反應截然相反。
當烏加拉克斯的死訊傳遍戰場時,千子的巫師領主做了一個極其務實的判斷,跑。
碎片找不找到跟他們無關,那是瓦什托爾和阿巴頓的事。
千子來阿薩斯摩洛純粹是為了研究遠古遺蹟。
遺蹟還在,但命只有一條。
巫師領主下令全員撤退,同時展開大規模的靈能傳送陣準備直接跳回亞空間。
傳送陣剛畫到一半,三十名靈能死士從廢墟的陰影中走出來。
內生型冷質靈能屏障在千子巫師們周圍合攏。
亞空間的連結被物理切斷。
傳送陣的符文在靈能屏障的壓制下逐一熄滅,像被拔掉插頭的霓虹燈。
千子巫師領主嘗試用奸速讀賜予的力量強行穿透屏障,時間倒流、空間摺疊、概率操縱。
每一種巫術在觸碰到內生型靈能場的瞬間都被瓦解成了無害的物理波動。
三十名靈能死士只做一件事:封鎖。
然後讓後面跟上來的赤龍戰團用熱熔武器和等離子槍把千子的紅字戰士一個一個燒成灰。
巫師領主在意識到自己連傳送都做不到之後,做出了最後的抵抗,用奸速讀之力將自己的肉身化為一團翻湧的變異能量體,試圖以非物理形態逃脫。
一枚影刃從兩百公里外飛來,精準地貫穿了能量體的核心。
帝皇金火在巫師領主的亞空間本源中炸開,將他從內到外燒了個乾淨。
千子戰幫,全滅。
色孽陣營的戰幫遭遇了更加離速讀的命運。
絕美之刃戰幫。
四百名噪音戰隊和一批色孽惡魔,在混戰中被颶風編隊從三面切割包圍,只剩下西南方向一條穿越傾覆雕像群的狹長峽谷通道還算暢通。
色孽領主歌喉萊瑟斯在評估了局勢後,下令全員從峽谷撤退。
撤退開始後不到兩分鐘,峽谷盡頭出現了兩個人影。
一個黑色長裙,步態從容。一個紫紗赤足,笑容燦爛。
艾什和千弦站在峽谷的出口處,面對四百名正在狂奔過來的色孽信徒。
萊瑟斯一眼就認出了兩個守密者級別的亞空間實體。
他的第一反應是狂喜,同陣營的高階大魔在關鍵時刻出現,這是色孽的眷顧。
「守密者大人!」萊瑟斯加速沖向她們,「感謝色孽的恩賜!帝國的軍隊……」
「我知道。」
艾什溫和地微笑著,「跟我們來,我們知道一條安全的路。」
她轉身走進了峽谷出口外的一片雕像廢墟區。
千弦在旁邊招著手,紫色眼睛彎成月牙:「快快快,帝國的摩托車追上來了。」
四百名色孽戰幫跟著兩位守密者穿入了廢墟區。
這片區域是一處倒塌的遠古神殿群,巨型石柱和雕像殘骸堆疊成了一座天然迷宮。
通道狹窄、岔路眾多,颶風摩托的高速優勢在這裡完全施展不開。
完美的藏身之所。
艾什在前面帶路,腳步輕盈,千弦走在隊伍側面,不時幫受傷的噪音陸戰隊止痛。
她的手指划過一名失去了半條手臂的戰士的斷肢,溫熱的色孽能量湧入傷口,疼痛瞬間消失。
「別怕。」千弦輕柔像母親在哄孩子入睡,「我們會帶你們出去的。」
那名斷臂戰士的眼睛裡浮起了淚光。
在地獄般的阿薩斯摩洛上,在被帝國殺神碾碎的絕境中,兩位色孽的使者出現了。
她們溫暖、體貼、關懷備至,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燭火。
艾什帶著隊伍穿過了三個岔路口,走進了一條兩側石壁高達十幾米的窄道。
窄道很長,目測有三百多米,盡頭隱約能看到一片開闊地帶的光亮。
「出去就安全了。」艾什指著盡頭的光亮。
萊瑟斯帶頭加速。
四百人在窄道中拉成了一條長隊,向光亮衝去。
他們衝到了一半。
石壁兩側的陰影中同時亮起了幾百個暗紅色的光點。
幾百名戰鬥死士站在石壁頂部的兩側邊緣,居高臨下,爆彈槍的槍口對準了窄道中擁擠的色孽戰幫。
萊瑟斯猛地回頭。
峽谷的入口已經被力場塔盾堵死。
更多的戰鬥死士正從入口處列隊推進,盾牆將退路徹底封鎖。
口袋陣!!
四百名色孽戰幫被引進了一條完美的死亡通道,頭尾封死,兩側居高臨下,連蹲下來都沒有足夠的空間。
萊瑟斯的血液衝上了頭頂。
他轉身看向走在隊伍後方的艾什和千弦。
艾什臉上溫暖的微笑還掛著。
千弦更過分。
她走到那個被她親手止過痛的斷臂戰士面前,蹲下身,用手指輕輕撫過他的殘肢斷口,和十分鐘前一模一樣的手勢,一模一樣的溫柔。
千弦看著他臉上的裂痕擴散,紫色的瞳孔緩緩變成了心形。
她輕輕擦掉了他眼角滲出的一滴淚。
「你哭了。」千弦的聲音還是那麼溫柔:「真好看。」
斷臂戰士終於明白了。
他發出了一聲嘶啞的慘叫。
艾什閉上了眼睛,嘴角微微翹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像是入秋後站在果園裡,聞到了滿樹果實同時成熟的氣息。
兩隻色孽大魔在四百名同陣營信徒的絕望中,靜靜地站了三秒鐘。
然後石壁兩側的戰鬥死士開火了。
爆彈槍的彈幕從十幾米的高度傾瀉而下,在窄道中形成了一道無法規避的死亡之牆。
噪音陸戰隊的動力甲在交叉火力中被打成了篩子,色孽惡魔在帝皇金火彈頭的灼燒中嘶叫著化為灰燼。
萊瑟斯在彈雨中竭力揮舞著噪音武器,聲波爆破在窄道中反彈,震碎了幾面石壁,但對石壁頂部的戰鬥死士毫無影響。
他最後看到的畫面,是千弦蹲在盾牆後面,透過塔盾之間三厘米的縫隙,用那雙心形瞳孔的紫色眼睛盯著他。
她對他做了一個口型。
「謝謝款待。」
三分鐘後,窄道中安靜了。
千弦從盾牆後面站起來,踮著赤足避開地上的血水。
她走到萊瑟斯的屍體旁邊蹲下,從他胸甲上拔下了一枚色孽的六芒星徽章,在手指間轉了轉,然後別在了自己的腰帶上。
像是在紀念一頓好飯。
兩隻大魔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轉身,跟上了正在向大星台方向推進的主力部隊。
步伐輕快,心滿意足。
遠見指揮官的陣營在這片混亂中展現出了完全不同的素質。
奧肖瓦不愧是三百年的戰爭傳速讀。
在洛森的部隊將攻擊範圍擴展到鈦族的瞬間,奧肖瓦就下達了一套極其精密的防禦指令。
他將剩餘的戰甲部隊分成三個梯隊。
第一梯隊是八百台危機戰甲組成的遠程火力屏障,利用等離子步槍和飛彈架在兩千米距離上對颶風編隊進行攔截射擊。
第二梯隊是三百台潮汐戰甲和重型火力平台,專門針對飛熊的低空攻擊線設置交叉火網。
第三梯隊是奧肖瓦的近衛,一百二十台經過深度改裝的危機戰甲精英,作為預備隊隨時填補缺口。
鈦族的火力確實猛。
等離子步槍和飛彈的精準度遠超帝國同類武器。
颶風摩托編隊在第一次衝擊中就有幾十輛被等離子彈丸命中,高溫等離子穿透了靈族摩托的輕裝甲,將騎手和載具一起熔成了一團扭曲的金屬和有機質殘渣。
鈦族戰甲的協同也極其出色。
危機戰甲以三機一組的編隊進行射擊,三台戰甲同時鎖定同一個目標,火力交匯點的誤差被控制在厘米級。
這種精度讓颶風的高速規避在一定程度上失效,就算摩托閃過了第一發,第二發和第三發已經封住了它的預判航線。
奧肖瓦在戰術層面展現了他三百年積累的指揮藝術。
他讓火力梯隊交替射擊,每次齊射後立刻用噴氣引擎跳躍轉移陣地,避免被猛禽編隊從高空鎖定。
潮汐戰甲在陣地之間布設了電磁干擾地雷,讓飛熊的傳感器在低空接近時產生短暫的信號漂移。
他甚至利用阿薩斯摩洛地表的遠古雕像群作為天然掩體,將戰甲部隊隱藏在幾十米高的石像陰影中,只在射擊的瞬間暴露火線。
在最初的二十分鐘裡,鈦族的防線居然頂住了。
颶風編隊的推進速度被拖慢。
飛熊的斬首突擊被潮汐戰甲的交叉火網壓制在了兩千米以外。
猛禽編隊在高空盤旋,但鈦族的陣地分散在雕像群中,從一萬兩千米的高度很難精確定位。
但洛森的體系有一個鈦族無法對抗的核心優勢。
颶風被擊毀了五十輛,三十秒後補充的五十輛從靜滯力場中到達。
飛熊被擊傷了一輛,撤回維修,另一輛從預備隊中頂上。
猛禽的彈藥打光了,一分鐘後滿彈歸來。
而鈦族的彈藥是有限的。
等離子步槍的能源核心在持續射擊中逐漸耗盡。
飛彈架上的彈藥越打越少。
潮汐戰甲的重型火力平台因為散熱問題被迫降低射速。
三十分鐘後,第一梯隊的八百台危機戰甲中有兩百台因為彈藥耗盡被迫後撤。
四十分鐘後,颶風編隊終於突破了等離子火力屏障的射程邊界,切入了鈦族陣地的內部。
一旦進入近距離,鈦族的劣勢就暴露無遺了。
鈦族的近戰能力是所有銀河系主要文明中最弱的。
戰甲的設計理念是遠程精準打擊,近身格鬥從來不在設計參數的考量範圍內。
當颶風摩托以亞音速從戰甲編隊的縫隙中穿過,用車載武器將兩側的戰甲打成篩子時,鈦族飛行員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奧肖瓦看著戰術全息投影上逐漸萎縮的防禦圈,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混沌已經幾乎被清場了。
吞噬者全滅,千子全滅,色孽戰幫全滅,午夜領主在戰鬥開始後十分鐘就駕駛逃生艙跑了,懷言者被赤龍戰團堵在一座神廟裡用熱熔武器活活燒死。
黑色軍團的殘部在失去方舟後士氣崩潰,正在被白虎和睚眥兩個戰團聯合絞殺。
獸人也扛不住了。
三個軍閥全部被飛熊的碎界釘飛彈炸成了碎肉。
失去頭目的綠皮大軍瞬間陷入了混亂,頭目一死,指揮鏈當場碎裂。
綠皮失去了統一的進攻方向,開始按照本能行事。
有的繼續朝最近的敵人衝鋒,有的轉身和身邊的同族打了起來爭奪「誰來當新頭目」,有的乾脆蹲在原地拿著砍刀發愣,等著有人告訴它們該往哪兒砍。
颶風編隊不會給它們重新選出頭目的時間。
十萬輛噴氣摩托以亞音速切入獸人的混亂人群,將失去建制的綠皮大軍像切黃油一樣分割成幾十個互相隔絕的口袋。
每一個口袋裡的獸人還在原地互毆,颶風的第二輪切割已經從另一個方向掠過,把口袋再切成更小的碎塊。
綠皮被切越碎,單個碎塊中能湊出來爭搶頭目位置的強壯個體就越少,混亂就越持久。
只剩鈦族了。
奧肖瓦做了一個他在三百年前發誓永遠不會做的決定。
他轉身走向旗艦的傳送台。
「指揮官?」凱倫追上來。
「所有戰甲部隊向大星台方向撤退。」奧肖瓦的聲音很沉。
凱倫的表情變了:「指揮官,您不是說過,大星台附近的……」
「我知道我說過什麼。」奧肖瓦打斷了他,黎明之刃在手中轉了半圈,「但我們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他踏入傳送台,化為一道光束射向了阿薩斯摩洛的地表。
奧肖瓦降落在了大星台的邊緣,幾名將領緊隨其後。
這座遠古遺蹟是一個巨型的環形平台,直徑超過兩公里,表面覆蓋著密密麻麻的未知符文。
平台的中心矗立著一座二十米高的拱形結構,兩根扭曲的石柱支撐著一道弧形的石樑,石樑上刻滿了比符文更加古老的圖案。
拱門內部是一片漆黑。
奧肖瓦三百年前在這座神廟中找到了黎明之刃。
他也在這裡看到了拱門背後的東西。
鈦族稱之為摩羅之獸。
實際上就是亞空間的惡魔。
拱門是一扇亞空間之門,被遠古文明用某種技術封印了不知多少萬年。
封印在三百年前奧肖瓦的探險中被部分擾動過一次,泄漏出的力量殺死了他三分之二的探險隊員。
從那以後,奧肖瓦再也沒有碰過這扇門。
但他知道怎麼打開它。
打開的鑰匙很簡單,大量的血。
阿薩斯摩洛的赤道戰區打了兩個多月的三方混戰,鮮血已經滲透了這片土地。
大星台周圍幾十公里的範圍內,地面都被染成了更深的暗紅色。
奧肖瓦走到拱門前,將黎明之刃的劍尖刺入了自己的左掌。
藍色的鈦族血液滴落在拱門底座的符文上。
符文亮了,大星台開始震動。
地面上那些沉睡的符文一條條地被點亮,暗紅色的光芒沿著線路向拱門匯聚。
拱門內部的漆黑開始翻湧。
那不是黑暗,是亞空間。
門開了。
一聲嘶吼從拱門中傳出。
然後惡魔沖了出來。
放血鬼、血肉獵犬、恐虐鬥士、嗜血狂魔,成千上萬的惡魔實體從拱門中噴涌而出,如同血色的洪水衝破了堤壩。
它們嘶吼著撲向最近的活物,見什麼殺什麼,無論敵友。
幾隻恐虐獵犬撲向了奧肖瓦。
奧肖瓦的黎明之刃劃出一道弧光,將三隻獵犬同時斬成兩段。但更多的惡魔從門中湧出,數量以幾何級數增長。
奧肖瓦向後跳開,利用戰甲的噴氣引擎脫離了拱門的範圍。
他的計劃很簡單,讓惡魔去和洛森的軍隊互相消耗,趁著混亂,遠見飛地的殘部從側翼撤退,脫離戰場。
這是一個絕望的、代價高昂的計劃。
他知道這些惡魔也會屠殺他的鈦族戰士。
但相比被洛森全殲,讓一部分人在混亂中逃出去是唯一還能保住種子的選項。
惡魔大軍從亞空間之門中源源不斷地湧出。
幾萬,十幾萬。
暗紅色的惡魔潮在大星台周圍鋪展開來,如同一片膨脹的血色海洋。
一座遠古雕像頂部,洛森看著這一幕。
他的眼睛亮了。
洛森離下一次基因躍遷還差很多亞空間能量。
帝國暗面的混沌勢力在被他打壓了四年之後已經稀薄了許多,獲取亞空間能量的速度越來越慢。
他甚至已經開始考慮要不要帶著艦隊去堵恐懼之眼的出口殺混沌刷能量。
現在遠見指揮官打開了亞空間之門,把能量送到了他面前。
真是個好人!
洛森下令:「全軍後撤三公里,以大星台為中心,空出半徑三公里的緩衝區。」
正在向大星台方向推進的白虎、赤龍、睚眥三個戰團同時減速,有序地向後脫離接觸。
颶風編隊從前鋒位置抽離,讓出了大星台周圍的地面空間。
亞空間之門的吞吐量取決於門兩側的壓力差。
門這邊越空曠,阻力越小,惡魔湧出的速度就越快。
如果洛森的部隊頂在門口殺,惡魔一出來就死,屍體和殘骸堵在門口反而會減緩後續惡魔的湧出速度。
洛森要的是儘可能多的惡魔進入現實宇宙。
每一隻惡魔都是行走的亞空間能量儲備。
殺死一隻,系統就截獲並淨化它的靈魂本源,轉化為亞空間能量點數。
惡魔越多,點數越多。
洛森不打算浪費一克礦石。
三公里的緩衝區在兩分鐘內被清空。
從亞空間之門中湧出的惡魔群終於獲了充足的擴散空間。
血色的潮水從拱門中噴涌而出,以大星台為圓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各種形態各種體型的恐虐惡魔在暗紅色的荒漠上鋪展開來,密度越來越大。
惡魔的數量在十分鐘內膨脹到了幾十萬的規模,而且還在加速增長。
亞空間之門的另一側似乎連接著一片極其龐大的惡魔聚居區,可能是恐虐銅域的某個外圍層級。
足夠了。
洛森抬起右手。
「全軍轉入殲滅模式。」
靜滯力場在戰場後方的十二個位置同時開啟。
又有九萬名熊衛從光幕中踏出。
五米高的鋼鐵巨獸排著密集的戰鬥隊形,一排接一排地從光幕中湧出。
他們左手持反重力百夫長重甲配套的折射力場塔盾,右手握動力巨錘或動力戰斧。
六階基因模板的肉體裹在厚重的裝甲中,加上二級幾丁質內甲的雙重防護,每一個熊衛都是一台步行堡壘。
九萬台步行堡壘。
熊衛方陣在緩衝區的邊緣展開,形成了一道弧形的鋼鐵盾牆。
塔盾豎起,肩靠著肩,從左翼到右翼綿延了將近十公里。
然後惡魔潮撞了上來。
第一波是放血鬼。
這些恐虐的基礎步兵身高約三米,全身赤紅色的肌肉上覆蓋著粗糙的鱗片,手持惡魔鐵劍。放血鬼的戰鬥方式極其原始,衝鋒,砍人,再衝鋒。
三萬隻放血鬼嘶吼著撲向熊衛盾牆。
盾牆巋然不動。
第一排放血鬼的惡魔鐵劍砍在折射力場塔盾上,力場將衝擊能量分散到整面盾上再反彈出去。緊接著盾牆後方的動力巨錘越過盾頂砸下來。
九噸的熊衛加上百夫長重甲的液壓增幅,一錘的動能足以碾碎坦克前裝甲。
放血鬼的頭顱連同半截身體在錘面下炸開成血霧。
放血鬼的屍體在盾牆前堆成了小山。
惡魔的黑色血液匯成了溪流,在盾牆底部的縫隙中流淌。
蜂群思維控制著這個節奏,精確到讓每一面盾都在最佳角度接住衝擊,讓每一柄錘都砸在惡魔最脆弱的部位。
惡魔潮中開始出現更大的東西。
血肉獵犬體型如同巨型戰馬,四肢有力,口中噴吐著灼熱的亞空間氣息。
它們以極快的速度從放血鬼隊列的縫隙中衝出,試圖用衝擊力撞開盾牆。
一頭血肉獵犬全速撞擊了一名熊衛的塔盾。
五米高的熊衛被撞後退了一步。
六階基因模板加上九噸的體重和百夫長重甲的磁力錨定,讓他在承受了相當於輕型戰車全速撞擊的衝擊後依然站穩穩噹噹。
然後他用空出來的右手一把抓住了獵犬的上頜,手指卡進了惡魔的牙縫中。
獵犬瘋狂掙扎,利齒將熊衛的手套咬出了火星。
熊衛的手臂發力。
獵犬的上下頜被活生生掰開了。
頜骨斷裂的聲音在戰場的噪聲中清晰可聞。熊衛將獵犬的屍體甩向身後,饕餮戰團的回收組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更大的惡魔出現了。
嗜血狂魔體渾身覆蓋黃銅裝甲,手持雙柄惡魔巨斧。
這種惡魔在帝國的威脅等級中被標註為「需要重型載具或星際戰士終結者小隊對付」。
十幾頭嗜血狂魔從惡魔潮的後方衝到了前排。
它們和熊衛的體型相當。
戰鬥終於從碾壓變成了對撞。
一頭嗜血狂魔的雙斧同時劈向一名熊衛的塔盾。
惡魔巨斧的重量和力道足以切開帝國標準坦克的前裝甲,折射力場在承受了雙倍衝擊後出現了短暫的過載閃爍。
但熊衛沒有給它第二次機會。
旁邊兩名熊衛同時出手,一個用動力戰斧劈斷了嗜血狂魔的右膝關節,另一個用動力錘砸中了它失去重心後暴露的後頸。
錘面上附帶的帝皇金火在接觸惡魔肉體的瞬間引爆,將嗜血狂魔的頭顱連同半截脊椎一起炸成了碳化的碎片。
九萬名共享蜂群思維的熊衛在面對高階惡魔時的核心戰術就是圍毆。
一名熊衛頂住正面,兩側的熊衛同時從側翼和背後攻擊。
更大的惡魔,恐虐戰車、高階血神侍從出現時,圍毆的規模從三人擴大到五人、十人甚至二十人。
二十名五米高的六階熊衛圍著一頭十米高的惡魔戰車輪流輸出,畫面像二十個鐵匠在錘打一塊燒紅的金屬。
盾牆在緩慢而不可阻擋地向前推進。
惡魔的屍體從腳下的小山變成了翻湧的屍海。
黑色的惡魔血液在地面上匯成了湖泊,盾牆的每一步前進,都踩在幾層惡魔的殘骸上面。
飛熊大隊在盾牆上方五十到一百米的低空進行火力支援。
三千輛飛熊排成三層交替射擊線,碎界釘飛彈和熱熔炸彈不間斷地傾瀉在惡魔潮的中後方,那些正在從亞空間之門湧出、還沒來及衝到盾牆前方的惡魔群,在空中火力的覆蓋下成片成片地被炸成碎肉。
猛禽編隊在一萬兩千米高空提供戰略級的火力壓制。
一百六十架猛禽分成四個攻擊波次,輪流俯衝到三千米高度釋放制飛彈藥,將惡魔潮中偶爾冒出的巨型單位
惡魔引擎、血神戰車、恐虐嗜血半獸,在它們靠近盾牆之前就打成零件。
在整個戰場的後方,數百萬基石序列已經擺開了密集的炮兵陣列。
重型迫擊炮、火箭彈發射架、速射防空炮,這些武器被蜂群火控系統統一調度,形成了一張覆蓋整個戰區的彈幕網。
指哪打哪。
從蜂群思維標記目標到炮彈落地,延遲不超過零點五秒。
空,地,遠程炮火,配合的天衣無縫。
遠處觀戰的奧肖瓦透過戰甲的光學系統看著這一切。
他浮現出了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
三百年來,阿薩斯摩洛上的遠古之門一直是奧肖瓦心中最深的恐懼。
那次探險中,僅僅是門的封印被輕微擾動,泄漏出的惡魔就殺死了他三分之二的同伴。
他用了整整三百年的時間來說服自己永遠不要碰那扇門,將摩羅之獸定義為遠見飛地絕對不可觸碰的禁忌。
而現在,他在絕望中打開了那扇門,指望門後湧出的恐怖之物能給自己爭取到逃跑的時間。
然後他看到了人類帝國的軍隊如何對待他三百年來最畏懼的存在。
用盾牆碾,用巨錘砸,用飛彈轟,用炮火洗。
像在處理一條生產線上的來料一樣,進來一批,砸碎一批,清理一批,準備接收下一批。
那些五米高的巨獸,鈦族的戰場記錄中從未出現過的恐怖兵種。
在惡魔面前表現像是在進行一場日常訓練。
它們的配合精密到讓鈦族最先進的a協同系統都自愧不如。
它們的士氣從始至終維持在一個恆定的水平,絲毫不受戰場壓力的影響。
人類帝國什麼時候變如此可怕了?
奧肖瓦的情報系統在過去三百年間持續更新著關於帝國軍事力量的評估。
帝國星際戰士強大但數量有限,帝國星界軍數量龐大但素質參差,帝國的官僚體系腐朽低效拖累軍事行動,這些都是經過反覆驗證的可靠結論。
但眼前這支軍隊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
它兼具了星際戰士的個體素質和星界軍的數量規模,同時還擁有一種超越兩者的、幾乎違背物理規律的協同能力。
奧肖瓦看著戰術全息投影上那些代表己方戰力的藍色光點。
鈦族的危機戰甲編隊還剩不到六百台。
潮汐戰甲只剩八十台,遠見八將只剩六人。
艦隊被封鎖在軌道上,地面被颶風和戰鬥序列包圍。
就在這時,戰場上的氣氛忽然發生了變化。
戰魂激昂。
洛森的靈能覆蓋了整個戰場。
形成了一道瀰漫在空氣中的增幅效果。
所有戰鬥死士的攻擊強度和防禦韌性在同一秒內提升了百分之十。
在戰場上,效果如同點燃了一桶火藥。
正在和嗜血狂魔對峙的熊衛突然發力,原本勢均力敵的力量對抗瞬間打破了平衡,熊衛的動力錘以多出百分之十的力道砸下來,嗜血狂魔的黃銅鎧甲在這額外的力量面前從勉強能擋變成了直接碎裂。
正在用塔盾承受血肉獵犬衝擊的熊衛腳下更穩了,百分之十的防禦韌性提升讓他們的骨骼和肌肉纖維在承壓時多了一層緩衝,原本會讓他們後退一步的衝擊現在只讓他們晃了一下。
正在用動力劍和放血鬼近戰的戰鬥序列揮劍的速度更快了,百分之十的攻擊增幅讓他們的肌肉收縮速度提升了一個檔次,劍刃切入惡魔肉體的深度多了幾毫米,而這幾毫米的差距往往就是一劍斃命和一劍重傷的區別。
「殺。」
盾牆轟然前推。
九萬個聲音匯聚成一道震動大地的轟鳴,像一台巨型引擎被同時點火。
盾牆的推進速度從之前的穩步前進變成了碾壓式衝鋒。
惡魔還在湧出。
但湧出的速度已經趕不上被消滅的速度了。
鈦族的戰甲部隊此刻被兩萬輛颶風摩托圍在了一個直徑約五公里的包圍圈中。
摩托編隊以固定的速度圍著包圍圈旋轉,車載武器指向內側,任何試圖突圍的戰甲都會被從三個方向同時射擊。
鈦族的遠程火力優勢在這個距離上被完全限制住了,颶風摩托的速度太快,等離子步槍的火控系統在鎖定一輛摩托的時間裡,摩托已經移動了上百米。
而摩托編隊的火力雖然單發殺傷力不大,但幾百輛同時射擊的彈幕足以壓制危機戰甲的推進。
包圍圈在緩慢收縮。
遠見八將剩餘的六人圍在奧肖瓦周圍。
凱倫的戰甲左臂被炸掉了半截,莫拉克的戰甲背部噴氣引擎冒著黑煙,其餘四人也都帶著不同程度的戰損。
「指揮官。」凱倫發出戰鬥請求,「我帶近衛隊衝鋒。撕開一個口子,您從……」
「沖不出去。」
奧肖瓦打斷了他,「你看到他們的協同方式了,你從這邊沖,對面的缺口在零點幾秒內就會被填補。這些摩托是同一個大腦在控制。」
「那我們……」
「等。」
奧肖瓦在等一個人。
一道靜滯力場在包圍圈和鈦族陣地之間的空地上開啟。
颶風編隊自動讓出了一條通道。
洛森從天而降。
他抬起荷魯斯之爪,五根指刃指向了包圍圈中心的鈦族陣地,指向了奧肖瓦。
「過來受死。」
奧肖瓦透過戰甲的光學系統看著一百米外那個人類身影。
比鈦族的危機戰甲矮了一米,體型只有戰甲的三分之一。
如果只看外表,他像是一個站在一群巨人中間的孩子。
但奧肖瓦的戰術直覺,這個人能輕鬆地殺死他。
就像殺死那個三十米高的惡魔親王一樣輕鬆。
凱倫已經舉起了等離子步槍,瞄準了洛森。
「指揮官,我去拖住他!」莫拉克的戰甲引擎全力運轉,準備衝鋒。
奧肖瓦橫在了兩人面前。
「退下。」
「指揮官……」
「我說退下。」
奧肖瓦伸手摘下了戰甲的頭盔。
暗紅色的天光照在他蒼老而布滿傷疤的藍色面龐上。
「人類將軍,我想我們之間有誤會,我們可以談判。」
奧肖瓦的聲音穿過戰場上的硝煙和惡魔的嘶吼,傳入了洛森的耳中。
洛森收回了荷魯斯之爪。
五根暗金色指刃垂回身側。
這個動作讓包圍圈中的鈦族戰甲部隊集體鬆了半口氣,至少對方願意聽。
洛森開口道,「我只接受無條件投降。」
奧肖瓦的表情微微變化了一下。
無條件投降意味著將命運完全交到對方手中,種族的存續、人口的處置、技術的歸屬、領土的分割,一切由勝利者裁定。
「將軍閣下。」
奧肖瓦儘量平和的說道,「你的通訊中提到有兩名士兵在這個星系失蹤,這件事和遠見飛地完全無關。我們甚至可以協助你搜尋。遠見飛地在這個星系經營了幾百年,對每一顆星球的地形了如指掌。如果你的人被獸人或混沌劫持,我們比任何人都更有能力幫你找到他們。」
奧肖瓦在試探。
他把話題拉回到洛森最初的訴求,失蹤的士兵上,試圖將談判框架縮小為「幫忙找人換取和平撤退」。
如果洛森真的只是來找人的,那麼這件事就有商量的餘地。
然後,他就看到洛森再次抬起了荷魯斯之爪。
這一次,五根指刃沒有指向奧肖瓦,而是緩緩划過了一道弧線,從左到右,掃過了整個星空。
「這不是我想聽的。」
「別跟我耍花招,遠見指揮官,你的飛地有五個星系,一百二十顆宜居星球,這種地方,當歸屬帝國。」
「人類將軍。」
奧肖瓦直視著洛森:「你確定要這麼做?遠見飛地和帝國之間從未發生過大規模軍事衝突。如果你對我們發動全面戰爭,你就是在和整個鈦帝國開戰。」
奧肖瓦知道這是一張空牌。
遠見飛地和鈦帝國本土的關係已經在安瓦那通冷血的回覆後徹底破裂。
鈦帝國不會為了一個被官方定性為叛軍的飛地出一兵一卒。
但洛森未必知道這些內情。
對一個來自帝國暗面的人類軍閥來說,遠見飛地和鈦帝國的關係應該是他情報中的盲區。
如果他相信遠見飛地背後有整個鈦帝國撐腰,或許會重新評估全面吞併的代價。
「鈦帝國?他們不來我也會去的,你拿這個威脅我沒用。」
洛森繼續說話:「如果你只是跟我講這些廢話,那就不需要再談了。」
奧肖瓦從來不是一個會被恐嚇嚇倒的人。
但他也從來不是一個會在強大的敵人前硬撐面子的蠢貨。
「你對無條件投降的定義是什麼?」
「我先說我不會做的事。」
洛森的語氣微微緩和了一點,「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帝國對待異族的方式你見過,征服、屠殺、將人口拉上機仆改造線。你怕投降之後,你的九十億同胞變成帝國工廠里的活體零件。」
奧肖瓦的表情變了,他確實在怕這個。
帝國對異族的政策一萬年來始終如一,消滅或奴役。被帝國征服的異族文明,輕則被驅逐出領土,重則全族被拉上機仆生產線,切除大腦額葉,改造成帝國工業體系中的零件。
奧肖瓦親眼見過太多被帝國處理過的異族星球。
「你的擔憂不是多餘的。」
洛森說,「如果來的是帝國審判庭或者某個正統的帝國艦隊指揮官,你的九十億人確實會進改造槽。」
「但你們應該慶幸,來的是我。」
奧肖瓦盯著洛森的眼睛。
「我不需要拿你的族人做機仆,你的九十億族人放在我的體系里連補充零頭都算不上,還要花時間和資源走改造流程,不划算。」
奧肖瓦聽懂了,對方不是出於仁慈,而是出於效率。
九十億鈦族人口在對方的體量面前微不足道,改造他們的投入產出比太低。
反直覺的安全感。
「只要你們投降之後老實待著,不搞小動作,」
洛森表示道,「你的族人可以保留自己的生活方式、社會結構和文化傳統。我對管理異族社區的內部事務沒有興趣,我連帝國自己的幾萬顆星球都管不過來,沒那個閒工夫插手你們怎麼過日子。」
奧肖瓦的眉頭動了一下。
「那你要什麼?」
洛森很寬和的笑道。
「我要的不多,兩個條件。」
「其一,你們九十億鈦族和附屬族群,用不了五個星系一百二十顆星球。按道理講,一顆巢都星球就夠安置了,但誰讓我仁慈呢,留9顆星球給你們,其餘111顆,歸帝國。」
奧肖瓦的臉色沉了下去。
五個星系的120顆宜居星球,是遠見飛地三百年經營的全部家底。
工業產能、礦業資源、農業基地、造船廠、研究設施,全部分布在這120顆星球上。
交出111顆,等於把遠見飛地從一個擁有完整工業鏈的獨立文明體削減為一個只剩下基本居住功能的難民營。
奧肖瓦剛要開口,洛森已經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其二。」
洛森的目光從奧肖瓦身上移開,掃過了他身後的六名將領。
「你麾下的八將中,有一位土氏族的大科學家歐·維薩。」
「沒有陣亡吧?」洛森問。
奧肖瓦的手指在黎明之刃的劍柄上收緊了一度。
「維薩還在。」
「我要四樣技術。」
洛森豎起四根手指,一根一根地點名,「第一,鈦族戰鬥服的完整生產技術,從危機戰甲到潮汐戰甲,全系列圖紙和工藝參數。第二,微型冷聚變反應爐技術。第三,納米結晶合金與冶煉矩陣,你們管它叫fo-tak。第四,土氏族的自動化建造無人機系統,那種能在無人監督下執行複雜建設任務的工程a。」
他收回手指:「就這四樣,不多要,應該不會讓你為難吧?」
奧肖瓦的臉色更難看了。
這四樣技術覆蓋了鈦族軍事和工業體系中最核心的幾個領域。
戰鬥服是鈦族軍事力量的脊樑,冷聚變反應爐是鈦族能源技術的結晶,fo-tak納米合金是鈦族材料科學的皇冠,自動化建造無人機則是鈦族工業效率的基石。
交出這四樣技術,等於把鈦族幾千年科技積累中最精華的部分雙手奉上。
「你連這都知道?」
「你們人類帝國和我們鈦族的科技路線完全不同,帝國靠的是機械教的模板複製和古老gutc,我們靠的是自主研發和疊代創新。你要這些技術幹什麼?帝國的工業體系根本無法兼容。」
洛森笑了一聲:「這你別管。」
他給出了最後通牒:「兩個條件,111顆星球,四項技術,同意,你們就能活下去。九顆星球也夠你們重新開始了,以你們鈦族的科技水平和工業能力,幾十年就能重建一個縮小版的飛地。」
「不同意,我們就繼續打,你的六百台戰甲我全部碾碎,你的九十億人口我按帝國標準處理,到那時候,120顆星球我照樣拿到手,至於技術……」
洛森的目光投向了遠方,投向了維奧爾拉星系之外那片更廣闊的星海。
「我可以打到鈦帝國本土去,問你們的以太要。」
這句話在鈦族將領中引發了一陣可見的震動。
一個帝國暗面的人類軍閥,聲稱可以打到鈦帝國本土?
這種話如果從帝國的某個狂妄總督嘴裡說出來,凱倫只會嗤笑。
但從一個帶著一千兩百公里行星級堡壘、在二十分鐘內清空了整個星系太空戰場的人嘴裡說出來……
凱倫笑不出來。
奧肖瓦的呼吸變重了。
「人類將軍,你很自信。」
洛森不再解釋了,他只是看著奧肖瓦。
那種目光讓奧肖瓦想起了三百年前在阿薩斯摩洛的神廟中看到的亞空間之門背後那片無邊的黑暗。
那種黑暗不帶惡意,也不帶善意。
它只是存在著,等待著。
你可以選擇走進去,也可以選擇轉身離開。
但你無法改變它的存在。
沉默在兩人之間持續了大約十秒。
莫拉克第一個打破了沉默。
「不能交!」
「指揮官,這四項技術是鈦族的命脈!交了出去,我們就是整個鈦族的叛徒!安瓦已經把我們定性為流放賤民了,如果再加上一條『向人類出賣核心科技』,全銀河的鈦族都會唾棄我們!」
凱倫接上了話,但他的立場和莫拉克恰好相反。
「我們現在還不是叛徒嗎?」
「安瓦親口說了,我們是永遠不會到救贖的賤民,本土已經拋棄了我們,我們把技術交給人類,和我們把技術帶進墳墓里一起爛掉,對鈦帝國來說有什麼區別?」
「區別在於我們的脊樑!」莫拉克吼道。
凱倫冷冷嘲諷道:「九十億人的命和脊樑,你選哪個?」
莫拉克啞了。
歐·維薩這時候站出來了。
這位土氏族的大科學家是遠見八將中年紀最大的,但鈦族土氏族的延壽技術讓他的外表只停留在了中年。
他的體型比其他戰士出身的八將矮小多,頭部卻明顯更大,那是土氏族高度發達的前額葉的標誌。
維薩透過護目鏡直視洛森。
「人類將軍。」
「你列出的四項技術全部在我的專業範圍內,戰鬥服的工藝參數,冷聚變反應爐的設計方程,fo-tak的分子式和冶煉流程,自動化無人機的控制算法,這些東西全部裝在我的腦子裡。」
他指了指自己那顆偏大的腦袋。
「如果我們交出這四項技術,換來九顆星球和族人的安全……」
「那我想追問一個問題。」
「如果我們投降之後,鈦帝國本土或者其他勢力來進攻我們剩餘的九顆星球,你會保護我們嗎?」
洛森看了維薩一眼:「那是另外的籌碼,不在你們的投降條件之內。」
維薩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個回答。
然後他轉向奧肖瓦。
「指揮官,我建議接受條件。」
「從純粹的戰術角度分析,如果開戰,我用所有戰術模型和概率算法跑了一遍。勝率為零。」
「再打下去,最好的結果是我們全員陣亡,帶走對方幾百名士兵。」
「最壞的結果是我們全員陣亡,對方輕傷亡。而無論哪種結果,九十億平民都會落入對方手中,到那時候,他可沒有談判的義務了。」
奧肖瓦閉上了眼睛。
黑暗中,他看到了那通安瓦的回覆。
至高以太那張冷漠到殘忍的面孔在記憶中清晰如昨。
「你們現在所遭遇的災難,正是對背離以太之人的懲罰。」
奧肖瓦在三百年前離開鈦帝國,是為了證明一件事,鈦族的未來不應該被以太們的種姓教條所束縛。
戰士可以獨立思考,工匠可以自由創造,平民可以選擇自己的道路。
三百年過去了。
遠見飛地的九十億人確實活出了和鈦帝國本土不一樣的模樣。
他們更自由、更靈活、更具有適應力。但他們也更脆弱,因為他們只有這五個星系,只有這120顆星球,只有這支已經被打殘的軍隊。
如果他拒絕投降,這一切就結束了。
九十億人的自由、創造和未來,統統結束。
「指揮官。」
維薩最後嘆息道,「九顆星球夠了。以我們的技術底蘊,五十年就能重建工業鏈。技術交出去雖然痛,但技術在人的腦子裡,只要人還在,技術就在。」
「但如果人沒了,什麼都沒了。」
奧肖瓦看了一圈周圍的將領,以及傷痕累累的其他部下,沒選擇了。
維薩說的對,不投降什麼都沒了,先讓這90億人活下去最重要。
他緩緩舉起黎明之刃,劍尖朝上,劍柄朝下。
將劍柄朝向了洛森的方向。
在鈦族的軍事禮儀中,這個動作的含義只有一個,呈交武器。
「我們接受你的條件。」
「遠見飛地的全部軍事力量,從這一刻起停止抵抗。111顆星球移交給帝國,四項技術將在確認安全保障後提交。」
「我本人以遠見飛地最高指揮官的身份,對這個決定承擔全部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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