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四年變化,掌印者大人鳥槍換炮!
四年————
以阿格里皮娜的標準歷計算,一千四百六十一個日夜。
洛森面前的三維星圖已經不是四年前的樣子了。
四年前,帝國暗面的星圖上大片灰暗,金色的光點只集中在阿格里皮娜周邊幾個星區,像一簇勉強燃燒的火苗。
四年後,金色從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覆蓋了幾十個星區,跨度達到了帝國暗面版圖的將近三分之一。
一萬顆星球。
這個數字在蜂群思維的日誌首頁跳動著。
一萬零三百一十七顆帝國世界,重新納入蜂群體系。
巢都世界、農業世界、徵兵世界、鑄造世界、礦業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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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每一天,都有新的星球重新亮起帝國的燈火。
洛森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一會兒,嘴角動了一下,他心裡其實不是特別的滿意。
一萬顆,放在任何一個凡人的統治者手裡,這足以讓他在帝國的史冊上留下濃墨重彩
的一筆。
單個星區的領主能管好幾十顆星球就算能臣,能管好幾百顆就是傳奇。
一萬顆,這已經超越了大部分帝國總督窮極一生所能觸及的規模。
但洛森清楚帝國暗面的真實體量。
幾十萬顆人類星球。
散落在銀河系的半邊天空中,被大裂隙切割成無數孤立的碎片。
一萬顆,連零頭都算不上。
按這個速度,把整個帝國暗面收完要多久?幾十年?
洛森靠在椅背上,翻開蜂群思維這四年積累的完整日誌。
數據很詳實,看完之後釋懷了。
第一年最順利,阿格里皮娜周邊的星區是洛森經營最久的地盤,基石序列的覆蓋密度最高,物流網絡最通暢。
收復編隊撒出去,大部分失聯世界的抵抗微乎其微,總督要麼投降要麼被替換,行政系統整體移交,兩周一顆,流水線作業,第一年收復了三千二百顆。
第二年開始減速,距離阿格里皮娜越遠,情況越複雜,有些星球被混沌滲透了十幾年,肅清工作耗時耗力,有些星球的總督已經自立為王,建立了獨立的小朝廷,收復等於重塑,還有些星球被獸人啃得只剩殘骸,第二年收復了兩千八百顆。
第三年繼續下滑,收復的速度趕上了,但治理的壓力追上來了,前兩年收復的六千顆星球開始暴露問題,基石序列的數量鋪得太薄,行政覆蓋不足,有些偏遠底巢出現了權力真空,蜂群思維不得不抽調資源回頭補漏,第三年收復了兩千四百顆。
第四年穩住了,一萬顆星球的管理規模已經逼近了蜂群思維當前算力配置的合理上限,每天湧入的數據流,人口變動、物資調度、治安事件、生產報表、軍事態勢,足以淹沒任何一個傳統的行政體系,蜂群思維扛得住,但它的處理資源已經從富餘變成了緊平衡,第四年收復了一千九百顆。
洛森把日誌合上,若有所思。
減速的根源很清楚:收復星球容易,後續治理才是真正吃資源的地方。
星球的主體是人。
幾百億會思考、會犯錯、會貪婪、會恐懼、會互相算計的人類個體。
蜂群思維再強大,也無法預判每一個人在每一秒的每一個決定,底巢的工人會不會因為鄰居多分了半份配給而心生怨恨?中層的管理者會不會因為權力被基石序列架空而暗中使絆子?被替換的舊貴族會不會勾結外部勢力搞破壞?
突發狀況和種種意外,每天都在一萬顆星球上同時發生。
而洛森對這些星球的要求又極其苛刻,百分百掌控,不打折扣。
每一顆星球都要做到行政透明、物資可控、軍事可靠、治安穩定。
達不到這個標準的,蜂群思維會自動標紅,抽調資源去填補,填補一顆星球的漏洞,就意味著另一顆新星球的收復計劃被推遲。
四年收復一萬顆帝國世界,已經是蜂群的極限。
另一個關鍵瓶頸是基石序列的產能。
經過四年的綠皮養殖場擴建,四十七顆垃圾星滿負荷運轉,加上阿格里皮娜星區殘餘的底巢養殖線,全體系每個周期(十四天)的生命點產出穩定在三十七億,折合基石序列兌換量一億。
每隔十四天,洛森多一億名基石死士。
每個月兩億,每年二十四億。
這個數字擺在桌面上,足以讓帝國任何一個勢力的領袖窒息。
二十四億名絕對服從、絕對高效、擁有各種頂級技能、接入蜂群網絡的基石序列,每年遞增。
如果洛森只是一個割據一個星系或者一個星區的軍閥,這種爆兵速度足以讓他把轄區
內的每一條下水道都塞滿忠誠的眼線和執行者。
可放在帝國暗面的尺度上,半個銀河系,幾十萬顆人類星球,人口以萬萬億計,這個數字突然就顯得單薄了。
很簡單的一筆帳。
一顆標準的巢都世界,人口三百億上下,要實現洛森標準的「百分百掌控」,基石序列需要滲透進行政、軍事、治安、生產、物流、通訊的每一個環節。
根據蜂群思維在阿格里皮娜和警戒星的實踐數據,三百億人口的星球投入三百萬基石序列,才能做到運轉流暢、管控到位、幾乎不留死角。
三百萬,對應三百億人口,萬分之一的比例。
聽起來不多,但乘以一萬顆星球,三百億基石序列。
洛森目前的總存量,在扣除軍事序列、艦隊序列、養殖場序列和戰略預備之後,能分配給行政管理的基石序列,攤到一萬顆星球上,平均每顆只有百萬左右。
百萬管三百億人,遠低於「完美運轉」的三百萬標準線。
夠用嗎?夠用。
蜂群思維的協同效率讓一百二十萬基石死士能頂傳統帝國行政體系一億官僚的工作量。
但洛森要的從來就不是夠用。
所以他開啟了人才選拔。
帝國從來不缺人才,幾十萬顆星球、以萬萬億計的人口基數,天才、能人、幹才、實幹家的總量是一個天文數字。
帝國缺的從來就是機會,在僵化了一萬年的階級壁壘和腐朽的官僚體系下,絕大多數人才一輩子都被釘死在出生時的社會位置上。
底巢的天才工程師終其一生只能擰螺絲,中層的管理奇才永遠被上級的裙帶關係壓在頭頂。
洛森砸碎了這堵牆。
命令下達給一萬顆星球的基石行政體系:在所有階層中進行全面的能力評估與人才篩選。
標準只有一條,能力。
血統、階級、出身、背景,全部無效。
選拔出來的人才被編入基石行政體系的外圍層級。
他們會在基石節點的直接指導和監督下參與行政工作。
基石死士負責框架、標準、監控和關鍵決策,人類人才負責執行、創新、溝通和本地化適配。
效果立竿見影。
原本百萬基石序列勉強維持的星球,在補充了幾十萬名本地人才之後,行政效率飆升了百分之四十。
對於那些被選拔上來的人才來說,這是他們一生中第一次體驗到「有多大才能,就發揮多大才能」的暢快。
底巢出身的物流主管,第一次坐在明亮的辦公室里調度一座巢都的配給網絡。鑄造世界的技術員,第一次有權力修改沿用了三千年的低效生產流程。徵兵世界的退伍軍官,第一次被賦予訓練新兵的完整權限而非只能在舊體系里當傳話筒。
他們感激這個機會。
他們知道這個機會是誰給的。
至於那些還在灰色區域裡等待救援的帝國世界,那些洛森暫時還沒有足夠基石序列去全面接管的幾十萬顆星球,也不會完全放手不管。
輕重緩急被嚴格排序。
缺糧的,優先送糧。一支運輸編隊帶著幾萬噸星火口糧抵達,夠吃半年。活下去是第
一位的。
被入侵的,派遣戰鬥序列協助防禦。
白虎、赤龍、鸞鳥的小股精銳編隊穿梭在帝國暗面的各個戰區,斬首混沌領主,清剿獸人軍閥,幫當地守軍穩住防線。
已經有基本秩序的,維持現狀,該運轉運轉,該交稅交稅。
洛森暫時不會強行介入一顆尚能自我維持的星球,等基石序列的產能有了盈餘,再按優先級逐步接管。
洛森關掉日誌,重新看向星圖。
一萬顆金色光點散布在帝國暗面的星海中。
他心裡湧起一股不常有的情緒。
一萬顆星球。
換個尺度來想,一萬個村子,一萬個城市,也足夠壯觀了。
更何況這是一萬個獨立運轉的龐大文明體。
每一顆的人口至少以百億計。
一萬顆加在一起,管轄的總人口超過了三十萬億。
三十萬億人的衣食住行、生老病死、生產消費、安全保障,全部經由他一手搭建的蜂群體系在運轉。
這個規模,放在大裂隙之前的帝國,相當於一整個大星區總督的管轄範圍。
而大星區總督是帝國行政序列中僅次於泰拉高領主議會的存在,整個帝國只有五個。
洛森用四年干到了這個位置。
一萬顆星球入手,也讓他看清了一件事,帝國從來不缺資源。
幾十萬顆星球,每一顆都擁有龐大的工業產能、礦藏儲備、人力資源和農業基礎。
帝國的體量擺在那裡,銀河系半壁江山,萬年積累的底蘊深不見底。
帝國缺的是讓資源流動起來的血管。
一萬年來,帝國依賴亞空間航行和星語者通訊來維持這個龐大軀體的運轉。
雖然亞空間風暴經常吞噬運輸艦隊,導航員的死亡率高得嚇人,星語者的通訊延遲以月甚至年為單位。
但大裂隙一來,這條命脈直接斷了,帝國暗面的幾十萬顆星球在一夜之間變成了散落的孤島,各自為戰,各自等死。
洛森用四年時間,給其中一萬顆島嶼重新接上了血管。
蜂群通訊取代星語者,信息即時送達,命令即時執行。
一萬顆星球之間的通訊延遲被壓縮到了零。
基石序列取代帝國官僚。
行政體系從腐朽低效變成了精準高效,每一顆星球都像是一台校準過的精密儀器。
再加上正在逐步啟用的網道航線,靈族賠償的路線圖經過四年的測繪、清理和驗證,已經有三十七條主幹線路和兩百餘條支線被確認安全可用,帝國暗面的星際交通正在經歷一場萬年未有的變革。
洛森在第一年就下達了一條鐵律:
帝國暗面所有運輸艦,必須配備兩名基石序列,分別負責導航和通訊。
這條規定最初遭到了一些獨立艦長和貨船主的牴觸。
帝國的星際航運有自己根深蒂固的傳統,導航靠導航員,通訊靠星語者。
這兩種人金貴、稀缺、脾氣大,但不可或缺。
基石序列上船之後,艦長們發現了區別。
導航員給出的航線有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的偏差率,遇到亞空間風暴時偏差會飆升到百分之二十以上。
基石死士給出的航線偏差率是零。
星語者的通訊有延遲,通常以天為單位,遇到風暴期可能延遲數周。
基石死士的通訊是即時的,艦長在船上說一句話,阿格里皮娜的調度中心同一秒就能收到。
更關鍵的是第三個功能,呼叫支援。
一艘運輸艦在航行中遭遇海盜或混沌襲擊,這在帝國暗面是家常便飯。
以前遇到這種情況,基本等於自求多福,星語者發出求救信號,幾天後被某個星球收到,再過幾天派出一支巡邏艦隊,等巡邏艦隊趕到的時候,運輸艦早就被劫了個乾淨。
現在,基石死士在襲擊發生的第一秒就將信息同步到蜂群網絡。
蜂群思維在零點幾秒內完成威脅評估和資源調配。
幾分鐘之內,最近的戰鬥死士編隊通過靜滯力場降臨到運輸艦所在的坐標。
海盜艦長剛下令開火,回頭就看到自己的艦橋上被跳幫了三十名穿著暗鐵色動力甲的阿斯塔特。
這種事發生過幾十次之後,帝國暗面的海盜圈子裡流傳開了一條不成文的規矩,看到運輸艦的艦橋上站著灰衣人,掉頭就跑。
跑慢了就別跑了。
一時間,帝國暗面的星際航運迎來了比大裂隙之前更繁華的時期。
航線安全了,導航精準了,通訊即時了,補給充足了,獨立貨船主們發現做生意比以前容易了十倍。
運一船鉅素從礦業世界到鑄造世界,以前要冒著被海盜劫持和亞空間吞的雙重風險飛三個月,現在沿著基石序列規劃的安全航線走,兩周到港,全程有蜂群網絡監控護航。
利潤漲了,風險降了,運力自然就涌了進來。
成百上千的運輸艦、貨駁、商船在一萬顆金色星球之間穿梭往來,運送礦石、糧食、
彈藥、建材、機械零件、精煉燃料和各種帝國工業的血液。
它們組成了一張龐大而有序的物流網絡,讓一萬顆星球的資源真正流動了起來。
每一顆星球都在給其他星球供血,同時也在從其他星球獲得養分。
帝國暗面的這一萬顆星球,第一次在萬年以來形成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經濟循環體。
洛森站起身,走到統御庭的落地窗前。
阿格里皮娜的天際線在四年裡又變了樣。
巢都群的輪廓更高了,新建的工業區從地平線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
軌道上的艦船編隊比四年前密了三倍,大量新造的劍級護衛艦和眼鏡蛇驅逐艦從模塊化船塢里源源不斷地下水,加入不斷膨脹的帝國暗面聯合艦隊。
遠處的天空中,一顆銀色的光點正在緩緩移動。
一萬顆。
還有幾十萬顆在等著。
不急。
每一顆都會亮起來的。
幾家歡喜幾家愁。
因為洛森的存在,帝國暗面的一萬多顆星球的平民迎來了新生。
這些星球重新煥發出生命力。
可有的家族卻面臨失業和破產,比如星語者和導航員家族。
瓦倫丁·索拉里斯在鏡子前整理領扣的時候,手抖了一下。
他把手放下來,攥了攥拳頭,等顫抖停止,重新去扣那顆精金領扣。
領扣上刻著索拉里斯家族的徽記,一隻張開的第三隻眼,瞳孔中心是一顆八芒星。
這個徽記在帝國暗面的星際航運圈裡曾經意味著絕對的信譽和無可替代的價值。
索拉里斯家族,帝國暗面排名前二十的導航員世家。
家族史可以追溯到大遠征時代末期。
七千年的血脈傳承,每一代都能誕生至少三到五名合格的導航員。
巔峰時期,索拉里斯家族同時為帝國暗面的一百二十艘戰艦和運輸艦提供導航服務。
家族在卡利斯托星系擁有一整座軌道宮殿,黃金和精金鑲嵌的穹頂下住著四百多名家族成員,僕從和附庸超過兩萬人。
帝國的星際航行離不開導航員。
這是刻在人類文明骨頭裡的鐵律。
亞空間是一片翻湧著瘋狂與毀滅的混沌之海,凡人的眼睛看不穿它的迷霧。
只有導航員,那些額頭上長著第三隻眼、能夠感知星炬光芒的變異人類,才能在亞空間中辨別方向,引導戰艦穿越蟲洞般的航道抵達目的地。
導航員家族因此成為帝國最受尊崇的世家之一。
他們的地位僅次於行星貴族和星際戰士戰團,在很多星系中甚至凌駕於地方總督之上。
一個星系的總督可以被撤換,但如果得罪了當地的導航員家族,整個星系的航運就會癱瘓。
七千年來,索拉里斯家族從未想過這份與生俱來的特權會有消失的一天。
直到四年前。
瓦倫丁扣好領扣,走出臥室。
軌道宮殿的走廊里比往年冷清了許多。
牆上的黃金壁燈有三分之一熄滅了,節省能源。
地毯換成了廉價的合成纖維,侍從的數量從兩萬人裁減到了不足三千人。
四年前,家族還在為爭奪一份利潤豐厚的遠航合同而和競爭對手互相傾軋。
轉折點來得很快。
掌印者洛森在收復帝國世界的同時,頒布了一條覆蓋帝國暗面全部航線的新規。
起初,導航員家族們並不把這當回事。
他們見過太多試圖挑戰導航員壟斷地位的嘗試了。
帝國歷史上,不乏某個鑄造世界的大賢者自以為造出了能替代導航員的機械裝置,結果第一次實測就把戰艦送進了亞空間風暴里,全船化為灰燼。
導航員的能力源自基因突變和星炬的引導,這是機械和技術永遠無法複製的。
所以索拉里斯家族的族長,瓦倫丁的父親奧古斯都,在聽到新規時只是冷笑了一聲。
「讓那些灰衣人去船上坐著好了。」奧古斯都在家族議事廳里對子侄們說,「等他們把船開進蟲洞裂隙里,艦長們自然會回來求我們。」
第一個月,三艘配備了基石序列的運輸艦完成了跨星區航行,全程無偏差。抵達時間比導航員引導的同型號運輸艦快了四天。
奧古斯都說這是運氣。
第一個季度,一百七十艘運輸艦使用基石序列導航完成了各類航行任務,偏差率:
零。事故率:零。遭遇亞空間風暴時的規避成功率:百分之百。
奧古斯都說樣本量太小,說明不了問題。
第一年結束時,帝國暗面超過兩千艘運輸艦和商船換用了基石序列導航,艦長們發現,這些灰衣人給出的航線比導航員更精準、更安全、響應更快。它們不會因為亞空間波動而精神崩潰,更不會在關鍵時刻漫天要價。
而且它們還能即時通訊和呼叫支援,導航員做不到這個。
合同開始流失了。
首先是帝國海軍,但丁早就以攝政王的名義簽發命令,帝國暗面所有軍用艦船逐步換裝基石序列導航系統。
接下來離開的是那些小型獨立貨船主,他們的船小、利薄,雇不起頂級導航員,以前只能用二流甚至三流的導航員湊合,偏差率高、事故頻發。基石序列對他們來說是天降福音,零偏差,還附送通訊和安保。這群人跑得最快,連一秒猶豫都沒有。
然後是中大型商會,商會的船隊規模在十到五十艘之間,以前長期與導航員家族簽訂年度合同,當他們發現基石序列的導航能力全面碾壓自家簽約的導航員之後,續約談判變成了單方面的解約通知這等於判了導航員行業的死刑。
到第二年結束時,索拉里斯家族手上的合同從一百二十份縮減到了十一份。
這十一份全是偏遠航線上的老客戶,出於個人交情維持著合作,但報價已經被壓到了成本線以下。
家族的收入銳減了百分之九十。
軌道宮殿的維護費用開始拖欠,僕從被大批遣散。
家族成員的生活水準從帝國上層貴族跌落到了中產階級,年輕一代的導航員學徒,那些花了十幾年接受訓練、已經開始嘗試打開第三隻眼的少年少女們,突然發現自己即將掌握的技能在市場上一文不值。
恐懼在家族內部蔓延。
不只是索拉里斯,帝國暗面所有的導航員家族和星語者行會都面臨著同樣的困境。
星語者的處境甚至更慘,基石序列的即時通訊對星語者的靈能遠程傳訊是全方位的碾壓,延遲為零,不依賴靈能,不存在被亞空間實體截獲的風險。
星語者行會的業務在兩年內萎縮了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幾個規模較小的星語者行會已經宣布解散,成員流散到各個巢都底層自謀生路。
但大家族不會輕易認命。
七千年的積累、幾代人的榮光、刻在骨血里的優越感,這些東西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尤其是當他們看著那些灰衣人站在曾經屬於自己的位置上,用一張面無表情的臉完成了自己畢生引以為傲的工作,而且做得更好的時候。
憤怒開始取代恐懼。
第三年初,帝國暗面幾個最大的導航員家族和星語者行會秘密接觸。
他們在一顆中立星球的軌道站里召開了一次閉門會議。
與會者包括索拉里斯家族的族長奧古斯都、貝爾納多星語者行會的大導師赫爾曼·貝爾納多、以及另外四個二線導航員家族的代表。
會議的主題只有一個:如何扳回局面。
奧古斯都首先發言,他的提案很直接,聯合向但丁請願,以「帝國傳統」和「導航員公會法」為依據,要求攝政王撤銷基石序列強制配備的命令。
貝爾納多否決了這個提案,老星語者苦笑著說:「但丁簽的命令,就是洛森的意思,我們連洛森的面都見不到。」
一個二線家族的代表提議集體罷工:「如果所有導航員同時拒絕服務,帝國暗面的航「不會有任何影響。」貝爾納多打斷了他,「三年前這招或許管用。現在?你罷工一年,那些灰衣人連眼皮都不會眨一下,航運照跑,貿易照常,軍艦照開。你唯一的損失是
連最後那幾份合同都丟掉。」
會議室里沉默了很久。
最終,是一個年輕的索拉里斯分支成員打破了沉默。
他叫達里奧·索拉里斯,奧古斯都的侄子,三十二歲,三年前剛完成導航員的全部訓練,第三隻眼已經成熟,他本該在今年接下家族的第一份獨立合同,開始在星海中證明自己。
可星海已經不需要他了。
「我們做不了正面對抗,但我們可以讓那些灰衣人出事,讓艦長們親眼看到,基石序列的導航並不可靠。」
具體的計劃在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裡成型。
奧古斯都聽完侄子的方案後,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出賣帝國運輸艦隊的情報給海盜,這是叛國罪,一旦敗露,整個家族都會被連根拔起。
但他看了看帳本上那個刺眼的赤字數字,想了想軌道宮殿已經拖欠了八個月的能源費,想了想家族裡那些眼神越來越灰暗的年輕導航員學徒。
他點了頭。
計劃在第三年的第七個月啟動。
謠言的傳播很順利。
導航員家族在太空港經營了幾千年,人脈根深葉茂。酒吧里的閒聊、碼頭上的竊竊私語、商會聚餐時的「隨口一提」,流言像病毒一樣在航運圈子裡擴散。一些本就對灰衣人抱有本能警惕的老派艦長開始動搖。
情報出賣也很順利,達里奧通過三層中間人將兩支運輸船隊的航線信息賣給了赤喙海盜團,這個團伙活躍在戈爾加斯星域邊緣,規模不大但兇殘,專門劫掠落單的運輸艦。
兩周後,赤喙海盜團對第一支運輸船隊發動了襲擊。
三艘運輸艦,滿載精煉鉕素,從礦業世界駛往鑄造世界。航線經過戈爾加斯星域的一片小行星帶,這正是達里奧泄露的信息中標註的最佳伏擊點。
海盜團的六艘武裝快船從小行星帶中殺出,切斷了運輸艦隊的退路。
然後事情的發展超出了達里奧的預期。
運輸艦上的基石序列在海盜快船出現的第一秒就完成了識別和上報。
蜂群網絡在零點三秒內完成威脅評估。四秒後,距離最近的戰鬥死士編隊收到指令。
七分鐘。
從海盜開第一炮到戰鬥結束,總共七分鐘。
三百名戰鬥死士跳幫到海盜快船內部,赤喙團的六艘船在七分鐘內被逐一清空。海盜頭目被活捉,船員被全部擊斃或制服。
運輸艦隊毫髮無損,繼續航行。
運輸艦上的艦長事後在太空港的酒館裡和同行喝酒時說了一句話:「七分鐘,我還沒來得及把安全帶繫上,海盜就已經被清理乾淨了。那些說灰衣人不靠譜的,我勸你們親眼見一次再放屁。」
這句話傳得比達里奧的謠言更快。
但這還不是最糟糕的。
最糟糕的是,赤喙海盜團的頭目在被狴犴戰團審訊時,交出了達里奧的中間人鏈條。
狴狂戰團對中間人的審訊效率極高。
三十六小時之內,完整的情報出賣鏈條被還原,從達里奧·索拉里斯到三層中間人到赤喙海盜團,每一個環節都被拎了出來。
第三年第八個月,狴狂戰團長斷獄親自簽署逮捕令。
基石序列和狴狂戰團同時降臨卡利斯托星系的索拉里斯軌道宮殿。
奧古斯都試圖銷毀通訊記錄,蜂群思維在四十八小時前就已經滲透了宮殿的底層網絡,所有數據都被完整備份。
達里奧試圖逃跑,他鑽進一艘家族私人穿梭機,啟動引擎衝出宮殿船塢。
穿梭機在加速到第三秒時,被軌道上一艘赤龍戰團護衛艦的精準射擊打掉了引擎。
穿梭機失去動力,在基石序列的牽引下被拖回船塢。
貝爾納多星語者行會的大導師赫爾曼比較識時務。
當狴狂戰團出現在行會總部門口時,他主動打開大門,雙手舉過頭頂走了出來。
審判在卡利斯托星系的主巢都廣場上公開進行。
甲四十四·斷獄親自宣讀罪狀。
罪名清單很長:叛國罪,向帝國敵對勢力出賣帝國運輸艦隊的航線和護衛情報。謀殺未遂罪,海盜襲擊雖未造成人員死亡,但攻擊行為本身已構成對帝國公民生命的直接威脅。散布虛假信息罪,有組織、有預謀地製造和傳播關於帝國暗面官方導航系統的虛假謠言,企圖擾亂星際航運秩序。
達里奧·索拉里斯,主謀,斬首。
奧古斯都·索拉里斯,知情並批准叛國行為,斬首。
赫爾曼·貝爾納多,參與密謀但未直接實施叛國行為,終身監禁。
其餘四個參與密謀的二線家族代表,根據涉案程度分別被判處斬首或監禁。
索拉里斯家族被查抄。軌道宮殿被沒收,家族資產被凍結。未參與密謀的家族成員被遣散到各個巢都安置,領取標準平民配給,自謀生路。
七千年的導航員世家,在一次愚蠢的賭博中轟然倒塌。
行刑那天,卡利斯托巢都廣場上擠滿了圍觀的平民。
基石戰士手持動力劍,乾淨利落地斬下了六顆頭顱。
圍觀的平民中有人鼓掌,有人沉默,有人轉頭就走。
但所有人都記住了一件事:出賣帝國航運情報給海盜,掌印者大人手下的利刃不會手軟。
索拉里斯的覆滅在帝國暗面的導航員家族和星語者行會中引發了巨大的震動。
那些暗中醞釀著類似計劃的家族,在一夜之間把所有密謀文件燒成了灰燼。
那些還在猶豫要不要「做點什麼」的行會領袖,立刻取消了所有秘密會議。
恐懼取代了憤怒。
但仁慈的洛森給了他們一個選擇。
就在索拉里斯案審判結束的第二天,一份以「帝國暗面掌印者」名義簽發的通告被發送到了帝國暗面所有已知導航員家族和星語者行會的通訊頻道上。
通告很短,措辭很直接。
「帝國暗面的星際導航和遠程通訊職能,自即日起由掌印者直屬基石序列統一承擔。
導航員家族和星語者行會的從業許可不予撤銷,但帝國暗面範圍內將不再簽發新的導航/
通訊合同。
現有從業者有兩個選擇:
一、前往帝國聖面繼續執業,掌印者辦公室將協調安全航線和運輸艦,協助有意遷徙的家族和行會安全抵達大裂隙另一側。
二、留在帝國暗面,接受基石序列的統一調度,在指定崗位上擔任冗餘備份或輔助職能,待遇按照中層行政人員標準發放。」
選項一,走。選項二,留下來當配角。
消息傳開後,帝國暗面的導航員家族和星語者行會經歷了一輪劇烈的內部分裂。
年輕一代傾向於走。
帝國聖面還沒有被基石序列滲透,導航員和星語者在那邊仍然是不可或缺的稀缺資源o
基里曼的行政改革雖然在推進,但亞空間導航這個領域暫時還沒有被動到。
去聖面,至少還能保住幾十年的飯碗。
年長一代則猶豫不決,很多家族在帝國暗面紮根了幾千年,產業、人脈、祖宅、祖墳全在這邊。
說走就走,等於把幾千年的根全拔了。
最終,大約百分之七十的導航員家族和百分之八十的星語者行會選擇了遷往帝國聖面。
走的那天,卡利斯托太空港的候船大廳里擠滿了拖家帶口的導航員家族成員。
他們的行李堆成小山,有些人帶著家族傳承了幾千年的星圖和航海日誌,有些人抱著祖先的骨灰罈。
幾個年輕的導航員站在舷窗前,回頭看了一眼帝國暗面的星空。
太空港的貨運碼頭上,一艘滿載精煉軛素的運輸艦正在起航。
艦橋上站著兩個灰衣人,面無表情,目視前方。
一個老艦長,在帝國暗面跑了四十年航運的老傢伙,恰好路過候船大廳。
他看了看那些拖著行李準備離開的導航員家族,又看了看碼頭上那艘灰衣人導航的運輸艦。
他身邊的副手問:「老闆,您覺得他們去聖面能撐多久?」
老艦長從口袋裡掏出菸斗,點上,吸了一口。
「苟延殘喘。」
他吐出一口煙,「那些灰衣人的導航,你用過就知道了,零偏差,零延遲,全天候在線,還能幫你叫救兵。導航員拿什麼比?拿那顆長在腦門上的怪眼珠子?笑話。現在聖面還用得上他們,是因為掌印者大人的手還沒伸到那邊去。」
副手追問:「那如果有一天掌印者大人的影響力擴到聖面了呢?」
老艦長磕了磕菸斗,把菸灰抖落在地上。
「那他們就得離開銀河系了。」
副手以為他在開玩笑,笑了一聲。
老艦長沒笑,是不是玩笑,快的話過幾年就知道了。
索拉里斯案和導航員大遷徙在帝國暗面掀起的波瀾,遠比事件本身影響更深遠。
從此以後,帝國暗面的每一艘運輸艦、每一艘商船、每一艘巡邏艇,艦橋上都站著灰衣人。
他們是導航員,是通訊員,是安保系統,是即時支援的呼叫終端。
他們是蜂群伸入星海的毛細血管。
每一艘船的航線被蜂群網絡實時監控。
帝國暗面的星際航運從此變得安全、高效。
在蜂群的監管下,海盜的生存空間被壓縮到了幾平為零,走私和黑市航運被精準打擊,偷稅漏稅的商會被一查一個準。
除非,情願選擇閉著眼在帝國暗面盲行————
星海中的每一條航線、每一艘船、每一噸貨物,都在洛森的掌握之中。
就像那些星球上的行政體系、軍隊、配給站和工廠一樣。
表面上,這一切都掛著帝國雙頭鷹的旗幟。
導航員和星語者的事情在蜂群思維的日誌里只占了三行。
洛森掃了一眼,翻過去了。
帝國暗面要統一,舊秩序就得讓路。
導航員世家和星語者行會壟斷星際航行幾千年,賺得盆滿缽滿,如今被更高效的替代品淘汰,這跟工業革命里被蒸汽機碾碎的手工作坊是同一個道理。
洛森不會為他們感到抱歉,就像蒸汽機不會為紡織工的眼淚停轉。
他的注意力已經轉移到了更重要的東西上。
蜂群思維將四年來帝國暗面的軍工產能變化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報告,投射在統御庭的三維星圖上。
一萬顆星球的圖標按類型分色標註,藍色是巢都世界,綠色是農業世界,橙色是徵兵世界,灰色是礦業世界。
而紅色,是鑄造世界。
一萬顆星球中,有六十顆規模不小於阿格里皮娜主星的鑄造世界被納入了蜂群體系。
這六十顆紅色光點分布在十幾個星區中。
巨型鍛爐、精金冶煉塔、等離子切割陣列、陶鋼壓鑄車間、彈藥流水線、戰車裝配廠,這些設施在大裂隙之後大多陷入了半癱瘓狀態,要麼缺原料,要麼缺人手,要麼缺訂單,要麼三樣全缺。
洛森全給補上了。
原料從礦業世界和回收站源源不斷地運來。
人手由基石序列和篩選出的本地技術人才填充。
訂單更不用說,一萬顆星球的軍事需求、基建需求和民用需求足以讓六十顆鑄造世界的產線三班倒地滿負荷運轉幾十年都不會斷。
四年時間,這六十顆鑄造世界的綜合產能恢復到了大裂隙前的百分之八十五,部分先進產線甚至超過了歷史峰值。
洛森翻到報告的軍事裝備章節,欣慰的笑了。
動力甲產線。
他甚至有種苦盡甘來的感概。
四年前,洛森的動力甲來源是一部辛酸史。
戰場上從敵人屍體上扒下來的、從廢船殘骸里翻出來的、從鋼鐵勇士手上跳幫搶來的、從但丁和卡爾加那裡磨來的、從黑心休倫的寶庫里搶來的,東拼西湊,修修補補,七
拼八湊地武裝起了九個戰團。
每一具動力甲的塗裝底下都藏著三四個不同來源的零件,混搭程度堪比底巢黑市的拼裝貨。
那段日子過去了。
六十顆鑄造世界中,有七顆擁有完整的阿斯塔特級動力甲生產線。
其中兩顆,赫菲斯托斯—IV和鐵母星,還保留著極其珍貴的終結者裝甲生產能力。
終結者裝甲,帝國最頂級的單兵防護裝備,厚重到能在泰坦腳下挨上一踩還有人活著站起來的移動堡壘。
以前洛森手裡的終結者甲全是繳獲品和贈品,總數加起來不到三百具,每一具都當寶貝疙瘩一樣供著。
現在他有了自己的生產線。
T—001將終結者裝甲的生產工藝與活體金屬神經直連技術進行了深度整合,開發出了蜂群終結者標準型。
這種改良型終結者甲取消了傳統的機魂系統和單人神經直連王座,改用活體金屬搭電的零延遲穿戴方案。
任何一名戰鬥死士都能在三秒內完成著甲,不需要手術,不需要適配期,穿上就打,打完就脫。
四年累計產量:阿斯塔特級標準動力甲兩萬四千具。
終結者裝甲三千二百具。
加上此前通過各種渠道積累的存貨,洛森手中的動力甲總數已經突破了四萬具。
他的戰鬥序列上限是二十一萬。
四萬具動力甲攤下去,覆蓋率只有百分之十九。
遠遠不夠。
但產線已經在了。
七顆鑄造世界的動力甲車間三班倒運轉,年產能穩定在六千具標準甲和八百具終結者甲。
按這個速度,五年之內洛森的二十一萬戰鬥序列可以實現百分之百的動力甲覆蓋。
紙面上,洛森只有九個合法的千人阿斯塔特戰團。
實際上,他手裡攥著一支二十一萬人的超級軍團,整體協同效率比任何帝國軍事力量都高出幾個數量級。
誰有資格來查?
但丁?老爺子恨不得洛森越強越好。
審判庭?大審判官在四年前就把洛森划進了「帝皇親自處理名單」,翻譯成人話就是裝瞎。
基里曼?原體遠在帝國聖面,和帝國暗面隔著一整條大裂隙。就算他知道洛森的真實兵力,以他推行務實改革的風格,多半也只會皺皺眉然後繼續處理自己面前堆成山的公文。
所以洛森的二十一萬戰鬥死士,就這麼光明正大地藏在九個千人戰團的外殼下面。
動力甲之外,讓洛森格外關注的是另一條產線。
猛禽戰機。
這個名字是洛森親自起的。
四年前,薩伊姆—漢方舟靈族作為賠償獻上了一份完整度接近百分之九十八的黃金時代空中戰鬥平台STC。
T—001拿到數據的當天就給出了評估,這份STC的設計水平遠超帝國現役任何一款戰機。
四年過去了。
猛禽從圖紙變成了鋼鐵。
洛森調出了猛禽的三維模型,在統御庭的全息投影中緩緩旋轉。
四十五米長,三十六米翼展。
黃金時代的氣動設計在四萬年後看依然充滿了超越時代的美感,扁平菱形截面的機身、可變後掠主翼、雙垂尾內嵌推力矢量噴口。
帝國現役最強的雷霆戰鬥機極速是二點二馬赫。
猛禽把這個數字翻了一倍。
更關鍵的是,猛禽是雙域平台,大氣層和真空環境通吃。
它能從地面起飛,突入低軌道攔截敵方登陸艙和軌道載具,然後再一個俯衝扎回大氣層執行對地打擊。
帝國現役體系中,大氣層戰機和太空戰機是兩套完全獨立的裝備,各自有各自的產線、飛行員和後勤體系。
猛禽一架飛機干兩架的活。
武器配置同樣碾壓級別,背部和腹部各一座雙聯裝重型雷射炮塔,射程和穿甲能力是帝國同類武器的兩倍以上。
四門翼載多管速射炮呈扇形分布,前半球火力覆蓋近乎無死角。
機腹內置武器艙掛載二十四枚制飛彈藥,黃金時代的制導邏輯讓這些飛彈在同等干擾環境下的命中率比帝國現役飛彈高出三倍。
猛禽需要的精英飛行員,洛森也可以量產。
帝國的戰機駕駛對飛行員的要求極高,培養一名合格的雷霆戰鬥機飛行員需要幾年甚至十幾年。
猛禽的駕駛艙被T—001重新設計過,取消了黃金時代原版STC中為人工智慧預留的接口,改用蜂群思維直連操控。
一名基石死士坐進駕駛艙,通過活體金屬神經接口與猛禽的航電系統合為一體,蜂群算力負責實時計算氣動參數、武器瞄準、威脅規避和編隊協同。
蜂群思維能同時處理幾千架猛禽的實時數據流,讓它們像一群擁有同一個大腦的猛禽一樣在天空中編織死亡之網。
四年累計生產:八千架。
分布在帝國暗面的十二個主要戰區,承擔制空、對地、反軌道和戰略偵察任務。
最近的一場實戰徹底證明了猛禽的統治力。
戈爾加斯星域邊緣,一顆徵兵世界遭遇了獸人WAAAGH的空中打擊。
三千多架獸人飛行器,達卡噴氣機、獸人轟炸機和各種焊接得亂七八糟的空中破爛,鋪天蓋地地撲向巢都防線。
帝國方面升空迎擊的只有三十架猛禽。
三十對三千。
猛禽編隊在一萬兩千米高空列陣。
這個高度遠超獸人飛行器的升限,綠皮的破爛發動機把它們的實用升限卡在了七千到八千米。
獸人的高射炮也夠不到這個高度,炮彈在一萬米以下就喪失了動能,像下雨一樣落回地面。
三十架猛禽從容地俯瞰著腳下密密麻麻的綠皮機群,然後開始工作。
二十四枚制導飛彈從每架猛禽的腹部彈艙中依次彈出。
七百二十枚飛彈拖著白色尾跡俯衝而下,命中率在蜂群思維的實時修正下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七。
第一輪齊射,六百多架獸人飛行器在半空中化為碎片和火球。
獸人機群炸了鍋。
達卡飛行員拼命拉升試圖接近猛禽的高度,發動機冒著黑煙尖叫著爬升到八千米就再也上不去了。
猛禽在它們頭頂兩千米處悠然飛過,翼載速射炮向下傾瀉火力,像用花灑沖螞蟻一樣把仰著脖子的獸人飛行器一架架打成零件。
有幾架獸人轟炸機的駕駛員腦子比較靈光,放棄了追擊猛禽,轉頭去沖巢都。
猛禽編隊立刻分出六架高速俯衝攔截,四點五馬赫的極速讓它們在幾秒內從一萬兩千米高空扎到三千米,背部雷射炮塔在俯衝中連續開火,把轟炸機編隊打得七零八落。
二十分鐘。
三十架猛禽,零損失,全殲三千餘架獸人飛行器。
地面上的獸人軍閥仰頭看著天空中連一片殘骸都沒剩下的乾淨藍天,粗壯的綠色腦門上青筋暴起。
WAAAGH不起來啦!
緊接著,低空傳來沉重的引擎轟鳴。
三百輛飛熊重型突擊摩托從兩翼包抄而來。
熊大駕駛頭車,直接對準獸人軍閥的指揮戰車撞了過去。
高空猛禽清場,低空飛熊斬首。
獸人的攻勢在四十分鐘內被徹底瓦解。
猛禽填補了洛森軍事體系中最後一塊中高空的短板。
但空中力量只是拼圖的一部分。
地面上,另一支力量在四年中完成了從「試驗品」到「主力兵種」的蛻變。
洛森的另一個新兵種,颶風摩托機動部隊。
薩伊姆—漢方舟每月穩定輸送八萬輛摩托所需的靈骨核心,阿格里皮娜的鑄造世界將其與帝國制式的裝甲和武器系統整合,流水線上每天都有上千輛嶄新的噴氣摩托下線。
基石死士駕駛,蜂群思維協同,靈族精銳騎手練十三年才能達到的駕駛水平,基石死士通過蜂群共享經驗只需要三個小時。
四年累計列裝:三百萬輛。
三百萬輛靈族噴氣摩托組成的機動部隊,覆蓋了帝國暗面所有主要戰區。
它們承擔偵察、包抄、追擊、騷擾和快速反應任務,時速可達亞音速,地形適應性極
強,從沙漠到叢林到巢都廢墟都能全速推進。
幾十萬輛摩托同時出動的場面,只在幾次大規模戰役中出現過。
目擊者描述那個畫面時只用了一個詞:
像風暴!!!
帝國暗面的局勢向來此消彼長。
對帝國和混沌來說,永遠是東風壓倒西風,或者西風壓倒東風。
過去四年,東風颳得混沌陣營滿地找牙。
自從大漩渦被洛森洗劫一空,紅海盜王黑心休倫帶著殘兵敗將投了阿巴頓之後,帝國暗面的海盜就徹底淪為了流寇。
大大小小的海盜團伙失去了大漩渦這個安全屋,四散在邊緣星域苟延殘喘。
以前他們劫掠運輸艦靠的是信息差,提前打聽航線,卡在必經之路上守株待兔。
現在海盜剛露頭,七分鐘之內就有穿著動力甲的死亡天使從天而降。
幾個膽子大的海盜團嘗試了三四次之後,倖存者得出了一致結論,得不償失。
於是海盜們開始互相搶。
帝國暗面的海盜生態從劫掠帝國運輸線退化成了海盜搶海盜,日子過得比底巢的老鼠還慘。
混沌戰幫的處境也好不到哪去。
亞空間深處,核心鍛爐。
瓦什托爾四條機械臂同時操作著一塊正在成型的惡魔引擎核心。
一切都很正常。
然後一份戰報從亞空間信道中傳入了它的意識核心。
第三十七遠征編隊,赫拉克斯星域,伏擊,旗艦「鏽蝕王冠號」噩兆方舟被跳幫奪取瓦什托爾的四條機械臂停了下來。
又丟了一艘。
然後這位自誕生以來從未表露過任何無序情感的機械惡魔半神,張開了它的聲波發生器。
「洛森那個該死的肉蟲子,他媽的又搶我的船!」
鍛爐里幾十名黑暗機械教信徒同時抬起頭,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的造物主。
這些信徒中有的跟隨瓦什托爾超過三千年。
三千年裡,他們從未聽見造物主說過一個髒字。
瓦什托爾的語言是理性的、充滿數學之美的機械密語。
「肉蟲子」這個詞從它嘴裡蹦出來的時候,三名信徒的認知系統當場過載重啟。
瓦什托爾四條機械臂一邊走一邊揮舞,聲波發生器以每秒三句的頻率輸出低哥特語髒話。
「七艘!四年丟了七艘!我造一艘方舟要三個月,他搶一艘只要十五分鐘,這叫什麼狗屁對稱博弈!」
一名信徒小心翼翼地提醒:「造物主大人,狗屁這個詞在機械密語中沒有對應的————
5」
「低哥特語的髒話比那套二進位屁話好用一萬倍!」
瓦什托爾繼續罵。
它發現了一件奇妙的事,罵街之後,它的核心算力確實變得更流暢了。
積壓在意識核心裡的無序數據像是找到了一個排泄口,通過低哥特語髒話的形式被釋放出去。
從純粹的資訊理論角度分析,這相當於一次非常規的緩存清理。
瓦什托爾在資料庫中標註了這個發現:情緒化語言表達具有輔助算力優化功能。
建議在高壓運算場景下定期執行。
瓦什托爾有些懂了:以後煩了就罵,罵完腦子更好使。
發泄完之後,瓦什托爾恢復了冷靜。
四年了!!!
它和阿巴頓的合作已經走了四年。
四年的成績單:鑰匙碎片只多搞到幾塊,噩兆方舟從六十艘縮水到能打的只剩二十七艘。
黑色軍團內部的裂痕越來越深。
幾支附庸戰幫已經在暗中接觸其他混沌勢力,終結者精英對失去兩件聖物的戰帥信心動搖。
瓦什托爾記得它當初選擇阿巴頓時的算力評估:這個人是混沌聯軍的最佳執行者,擁有足夠的軍事力量和政治影響力來推進鑰匙碎片的收集計劃。
四年後,它不得不更新評估結論。
瓦什托爾的算力模型給出阿巴頓擊敗洛森的概率:3%
這個數字讓機械半神又想罵街了。
它開始認真考慮一個在後台低優先級運行了很久的備選方案。
換合作夥伴!
可混沌陣營中,能在正面戰場上和洛森掰手腕的個體屈指可數。
惡魔原體們大多困在自己的領地里。
安格隆早被洛森撕成了碎片。
莫塔里安蹲在納垢花園裡養蛆,對帝國暗面的戰事態度消極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
馬格努斯窩在預言之星上研究巫術,偶爾派幾個千子巫師出來溜達一圈,被洛森的靈能屏障拔了網線之後就縮回去了。
那麼,只剩一個值得考慮的選項。
瓦什托爾學著人類嘆息一聲:不知道佩圖拉博頂不頂得住?
ps:今日更新1.5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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