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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戰帥的刀,為什麼替洛森砍人?

  依蘭西亞在警戒星到處走動的事,洛森一直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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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並不介意,甚至樂見其成。

  依蘭西亞很重要。

  她是通向五大方舟世界之一的鑰匙。

  薩伊姆-漢這個族群很富有,手裡握著古聖遺產、靈骨技術、反重力造物、網道路徑、還有方舟靈族數萬年積累下來的海量財富。

  這些東西留在靈族手裡,太浪費。

  他們守著古老寶庫,天天想著如何苟活,如何躲避色孽,如何在命運預言裡挑一條不那麼難看的死路。

  古聖留下的好東西,本該變成能夠他橫掃帝國暗面的生產力與殺傷力。

  依蘭西亞自己或許都沒意識到,她正一點一點走進洛森的節奏。

  一開始,她把洛森當成危險的人類軍閥。

  後來,她把洛森當成必須監視的異類。

  再後來,她開始在警戒星上主動觀察,主動比較,主動懷疑自己過去的判斷。  這就是第一步。

  征服一個人,尤其是一個驕傲的靈族,不能只靠鎖鏈。

  鎖鏈能讓她跪下,卻不能讓她看清自己族群那套傲慢濾鏡後面的裂紋。

  她願意看,就讓她看。

  她願意走,就讓她走。

  反正真正的核心,她永遠看不到。

  比如蜂群。

  蜂群思維無處不在,又無處可尋。

  它不需要高塔,不需要聖堂,不需要明面上的通訊中樞,也不需要那些會被刺客摸進去的指揮大廳。

  它存在於每一個死士的意識中。

  它像一張鋪進靈魂深處的網。

  這才是洛森真正的核心。  警戒星作戰這麼久,洛森投入到前線的,多是基石序列和部分戰鬥序列。

  主力並未完全挪動。

  阿格里皮娜星區內部,那些被規劃好的綠皮養殖場依然照常運轉。

  每一個周期都能給洛森帶來龐大的資源轉化。

  現在,每個周期產出的基石序列已經穩定在四千多萬。

  如今,他麾下所有死士總數已經超過三十八億。

  三十八億是什麼概念?

  帝國某些偏遠星球的總人口,還不如洛森一個周期的增量。

  但在蜂群思維中,這是算力,是執行力,是覆蓋力。

  是無數同時運轉的眼睛、耳朵、雙手、槍口、手術刀、審訊鉗、數據接口、焊槍和戰斧。

  死士數量越多,蜂群思維越強。

  蜂群思維越強,洛森對戰場、生產、治理、靈能和信息的掌握就越細。  現在,覆蓋距離提升並不誇張。

  真正變化的是控制精度。

  他像從一柄重錘,變成了一套能拆解星艦機魂的精密工具。

  同樣是感知。

  現在是能從城市吵鬧中分辨出某個哨兵夢話里的顫音。

  統御庭外圍,守密者艾什·維洛斯審問三個黑暗靈族玩具時的細微笑聲,洛森能聽見。

  六百公里之外,中巢某間狹小居所里,一對夫妻壓低聲音商量今晚換個姿勢,洛森能聽見。

  三百公里之外,一名執勤哨兵靠在防爆門邊打盹,嘴裡含糊喊著母親和熱湯,洛森也能聽見。

  只要他想。

  一切都會變得清晰。

  更重要的是,他的靈能控制對象也在變多。

  不再局限於大型目標、影刃、金火和戰場級壓制。  沙礫,廢鐵,斷裂彈片,被炸碎的陶鋼粉末。

  這些過去毫無價值的細碎物質,如今都能被洛森納入控制。

  單獨一粒沙礫殺不死人。

  可上億粒沙礫同時聽命,就能變成吞噬巷道的磨盤。

  一片廢鐵沒什麼價值。

  可成千上萬片廢鐵在靈能牽引下旋轉,就能把一支突擊隊剝成肉泥。

  洛森越來越能理解帝皇為什麼曾經能俯瞰整個人類種族。

  不是因為他站得高。

  而是當靈魂強到某種程度,世界本身會在感知中分層展開。

  謊言、恐懼、信仰、欲望和疼痛,也都是層。

  看得見層次,就能下手。

  洛森坐在統御庭側廳,看著眼前一份份來自不同星球的匯報。  依蘭西亞就在這時回來了。

  她推門進來時,腳步比前幾天輕鬆許多。

  她不再像剛被俘時那樣,全身每一寸肌肉都繃著,像隨時準備把自己變成一支會流血的箭。

  這幾天,她慢慢摸清了洛森的底線。

  只要不碰核心機密,不再搞刺殺。

  這個人類軍閥其實比大多數帝國貴族好相處。

  嘴毒是真的。

  心狠也是真的。

  但他不會沒事找事折磨俘虜,也不會像那些巢都貴族一樣,用無聊的羞辱來證明權力。

  這一點,依蘭西亞自己都覺得諷刺。

  在她過去的認知里,人類軍閥通常意味著暴食、淫慾、權杖、奴隸、尖叫和鑲金刑具。

  洛森有權力。  可他每天花最多時間做的事,居然是看報告、調資源、改防區、審人口轉移計劃、評估星球治理結構,以及罵某些帝國貴族蠢得像被綠皮啃過腦子。

  依蘭西亞走到桌邊。

  洛森頭也不抬。

  「逛完了?」

  她淡淡道:「只是確認你這顆星球還有多少表演痕跡。」

  洛森笑了一聲。

  「聽起來收穫不錯。」

  依蘭西亞臉色微冷。

  「談不上收穫。你們人類的下層仍然擁擠、骯髒、疲憊,絕大多數人對自己所處的機器一無所知。他們像被驅趕的牲畜,只是換了一個更會計算草料的主人。」

  洛森翻過一頁文件。

  「繼續。」

  依蘭西亞皺眉。  她冷聲道:「警戒星只是你的試點工程。你剛剛打完這裡,需要穩定民心,需要給帝國其他勢力看成果,也需要讓我這個俘虜看見你想讓我看見的東西。」

  洛森終於抬頭看她。

  「所以你覺得,我安排了一整座巢都給你擺拍?」

  依蘭西亞頓了一下。

  「未必是一整座巢都。你只需要讓我能走到的區域變得像樣。」

  洛森笑了:「我圖什麼?」

  「圖……」

  依蘭西亞沉默。

  她第一反應,是這個人類軍閥想把她馴成床榻上的戰利品。

  這很符合人類貴族的邏輯。

  征服異族,剝掉鎧甲,按在自己的寢床邊,向旁人展示權力,向自己證明雄性力量和統治欲能夠合二為一。

  她見過太多類似的東西。  巢都貴族收藏異形女奴。

  行商浪人把靈族骨飾掛在情人脖頸。

  所以依蘭西亞並不天真。

  她知道自己長什麼樣,也知道人類男人看見她時,眼睛裡會多出什麼髒東西。

  可洛森偏偏沒有。

  那天夜裡,他把她帶進臥室,她甚至已經做好了用尊嚴換族人魂石的準備。

  結果這個混蛋聞了聞,先嫌她幾天沒洗澡。

  洗完之後,又讓她睡沙發。

  從頭到尾,他沒碰她。

  連多看幾眼都像是在評估一件戰利品該放到哪個倉庫,而不是評估一個女人該怎麼剝開。

  這比被羞辱更讓她惱火。

  因為她連「這個人類果然下賤」的結論都沒法下。  如果洛森想睡她,很多事反而簡單。

  她可以可以鄙夷。

  可以用方舟靈族的驕傲把他歸類成又一個被肉慾支配的短命種。

  可讓她看警戒星,讓她看平民,讓她看秩序,讓她自己在懷疑里打轉。

  依蘭西亞臉色更差。

  她忽然發現,自己竟然希望洛森的動機低級一點。

  低級的敵人好對付。

  可洛森這種人,欲望大得像一張戰略圖。

  她一個薩伊姆-漢戰士,就算長得再符合人類審美,也不值得他為了哄她安排一整場星球級表演。

  她只是俘虜,也許還是誘餌。

  洛森甚至知道這一點。

  所以他若真想逼她配合,可以直接把她扔回艾什·維洛斯那裡。  若想折辱她,也有的是辦法。

  他既不需要討好她,也不需要向她證明什麼。

  依蘭西亞越想,越覺得胸口發悶。

  她不喜歡這種被事實逼到牆角的感覺。

  洛森看著她,嘴角帶著一點懶散笑意。

  「說啊。」

  「我圖什麼?」

  依蘭西亞冷著臉道:「你也許只是喜歡控制別人如何看你。」

  洛森笑得更明顯。

  「我需要一個被俘的豆芽菜認可我?」

  依蘭西亞眼神一厲。

  「別用那個詞。」  「那你也別把所有人類都叫猴子。」

  洛森把文件合上。

  「你們靈族罵別人低等種族罵了幾萬年,現在聽兩句豆芽菜就受不了?」

  依蘭西亞咬住牙。

  就在這時,蜂群思維傳來一組新的情報。

  洛森眼神微微一暗。

  就在這時,洛森收到了蜂群回傳的消息。

  但丁交給他的那個新星系,接管並不順利。

  十幾個帝國世界裡,貴族、總督、教區高層和貿易特許家族已經抱成一團。

  他們不敢反叛。

  也不敢公開質疑暗面攝政的安排。

  於是,他們開始用帝國貴族最擅長的方式拖延、哭訴、翻舊帳、搬法條、找關係。  帳本拒交。

  礦權拖審。

  軌道港稅收要求覆核。

  幾份長篇控訴已經送往泰拉,字裡行間全是忠誠,骨子裡全是生意。

  洛森看完簡報,眼神冷了下來。

  依蘭西亞察覺到了那一瞬間的變化。

  她問:「發生了什麼?」

  洛森在桌面敲了兩下。

  十幾個星球的投影一閃而過,紅黃標記掛在不同世界上。

  依蘭西亞淡淡道:「看來你的新領地並不像警戒星這麼聽話。」

  洛森已經站起身。

  「走。」  「去哪?」

  「去看猴子怎麼給自己上吊。」

  依蘭西亞皺眉。

  「我沒答應……」

  洛森伸手抓住她手腕。

  下一刻,直接拉著她一步踏入靜滯力場,消失不見。

  …………

  總督塔尖區的夜晚,永遠比地表晚一步到來。

  達摩克利斯星系總督,瓦勒里安·赫斯特,坐在自己的長桌盡頭。

  長桌用整塊黑檀合金製成,據說來自一艘大遠征時期殖民艦的艦長室。

  桌面被打磨得像一層深水,能映出杯中的紅酒、燭台上的金箔、貴婦指尖的寶石戒,以及那些人說話時不肯完全露出的牙齒。

  廳內有二十七人。  總督本人。

  三名行星執政官,五大家族代表,星系貿易同盟的會長,船塢稅務署署長。

  當地國教副主祭,兩名退役星界軍將領。

  還有幾個沒有坐在主位,卻能讓主位上的人閉嘴聽話的老東西。

  他們有的掌握糧食轉運,有的掌握軌道貨運許可,有的掌握礦奴契約,有的掌握水淨化裝置配額。

  這些人在達摩克利斯星系裡,就是天。

  至少過去是。

  桌旁侍立著十幾名改造女奴。

  她們穿著半透明的銀紗,脊椎上鑲著細密接口,脖頸處掛著家族徽記。

  每當有人舉杯,她們便上前斟酒;每當有人吃完一口肉,她們便用跪姿遞上溫熱濕巾。

  依蘭西亞站在房間一角的陰影里。

  她偏頭看向洛森。  洛森站在她身旁,身上披著灰黑外袍,靈能如一層看不見的殼,將兩人與周圍隔開。

  廳內所有偵測器照常運轉。

  空氣淨化裝置照常嗡鳴。

  門外還有兩隊總督近衛守著。

  可他們看不到洛森,也看不到依蘭西亞。

  總督瓦勒里安·赫斯特能坐穩十幾個星球,不靠祖上留下的徽章,他靠艦隊、債務、密約、暗殺、走私和足夠準確的恐懼。

  所以他召集了今晚這場宴會。

  瓦勒里安把一塊烤獸肝切成薄片,放進銀盤,慢慢咀嚼。

  主菜來自一頭經過基因修剪的戰獸,戰獸本該投入外環防線,卻在半個月前被送進總督廚房。

  廚師用三十六小時處理它的神經肉,把戰場資產變成了貴族晚餐。

  坐在左側的巴勒莫家族代表先開了口。

  那是個胖女人,臉上擦著白粉,眼皮用金線縫出細褶。  「各位,暗面攝政的文書已經到了。掌印者洛森會在三個月內接管星系行政、稅收、軍務調度和戰略資源審查。」

  總督把餐刀放回盤邊。

  「警戒星的消息,你們都看過。」

  短暫沉默後,礦業執政官卡勒斯開口。

  「看過。那些塔尖貴族蠢得令人痛心。他們把基因竊取者放進婚床,把異形血脈當成聯姻優勢。被清理掉七成,怪不了旁人。」

  巴勒莫夫人瞥了他一眼。

  「您說得輕巧。可結果呢?警戒星議會沒了。水權、糧權、能源、司法、稅收、護盾節點,全部被那個洛森拿走。除了阿伽門努斯家族抱住他的腿,其餘貴族都被趕到中巢。」

  「各位,今天我們還能坐在這裡喝酒,明天也許就要和工廠主、軍務書記官、淨水站主管住在同一層。你們願意嗎?」

  船塢稅務署署長抬了抬酒杯。

  「我可以忍受工廠主,前提是他們不出現在我的電梯裡。」

  又有幾人笑。

  瓦勒里安開口。  「諸位,把警戒星當參照,是最蠢的做法。」

  「警戒星處在納克蒙德隘口,是戰略核心。那裡經歷了綠皮、混沌、基因竊取者與黑色軍團入侵。洛森有戰時理由,有卡爾加和一群戰團長的戰場證言。他在警戒星怎麼做,泰拉可以裝作沒看見。」

  他抬起手指,點了點桌面。

  「達摩克利斯不同。」

  「我們是剛被攝政艦隊重新納入秩序的星系。這裡沒有黑色軍團旗艦掛在軌道上,也沒有基因竊取者主族長從議會地板下爬出來。我們有總督,有執政鏈,有國教禮拜堂,有什一稅記錄,有泰拉舊批文,有三十六份延續超過五千年的世襲特許狀。」

  國教副主祭點頭。

  他身材高瘦,頭皮上嵌著一圈銀質經文釘。

  「帝國依靠傳統運轉。傳統或許遲緩,但遲緩就是穩定。暗面如今需要穩定。」

  巴勒莫夫人笑了。

  「副主祭大人,您這句話值五十箱聖油。」

  副主祭看她一眼:「請直接送到教區倉庫。」

  貿易同盟會長咳了一聲,把話題拉回去。  「我們不能對抗洛森的軍隊。也不能公開拒絕但丁的移交令。」

  「所以我們需要讓接管變得合法、緩慢、繁瑣。」

  「第一,要求確認暗面掌印的行政邊界。他是否有權越過本星系總督府,直接接管地方稅收?這個問題必須由泰拉判定。」

  「泰拉回信要多久?」一名行星執政官問。

  貿易同盟會長微笑。

  「如果走普通星語路徑,五年至二十年。若路上有亞空間風暴,可能更久。」

  「第二呢?」

  貿易同盟會長把手伸向桌面,調出一份光屏。

  「第二,願意配合,但先提供資料。我們可以給洛森一座文書山。礦權契約、家族債務、軌道港維護協議、護航艦隊所有權爭議、教區豁免條款、星界軍軍械臨時徵用記錄、舊貴族婚姻導致的繼承權糾紛。」

  他手指輕劃,數百份文件標題彈出。

  「他若想合法接收,就要一份份審。若強行跳過,我們便有理由向所有帝國暗面貴族發出控訴。」

  一名將領皺眉。  「你覺得其他貴族敢為我們發聲?」

  「他們未必敢為我們開槍,卻會為自己的椅子發抖。」

  貿易同盟會長說道,「洛森在警戒星動了塔尖區。如果他在達摩克利斯也這麼做,其他星系會明白,下一個就輪到他們。恐懼能讓膽小鬼抱團。」

  巴勒莫夫人接過話。

  「第三,我們要主動獻上甜頭。」

  「總督大人,您可以宣布向洛森提供三支輔助團,五年額外軍糧,船塢維修優先權,以及一筆足夠體面的戰爭捐贈。」

  礦業執政官冷笑。

  「用公帳?」

  「當然用公帳。」巴勒莫夫人看他,「難道用您的私庫?」

  礦業執政官攤手。

  「我的私庫三年前就捐給了防禦戰爭。」

  船塢稅務署署長忍不住說:「那場戰爭結束後,您的家族多了兩座鉕素精煉廠。」  礦業執政官看他。

  「帝皇總會獎賞忠誠。」

  這句話一出,國教副主祭都沉默了半秒。

  依蘭西亞差點笑出聲。

  人類真是奇妙。

  洛森仍站在陰影里,神情沒什麼變化。

  依蘭西亞低聲問:「你不生氣?」

  洛森沒有看她:「他們說得不錯。」

  「聰明人就該這麼做。打不過,就拖。拖不住,就用規矩絆我。規矩不夠,就搬泰拉。泰拉太遠,就搬貴族共同利益。順便送點東西,測試我的胃口。」

  廳內討論繼續。

  一名穿著深綠色長袍的老者開口。

  他是赫斯特家族的財政總管,名叫亞戈。  「諸位,拖延和文書只能爭取時間。真正決定局勢的,是三件事。」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軍隊。」

  「洛森若要接管,必定要控制我們的行星防衛軍、軌道炮台和星界軍徵募站。我們不能拒絕交接,但可以把忠誠軍官調去邊區,把容易被他收買的基層軍官升上來,讓接管鏈路看似順暢,實際失去指揮效率。」

  退役將領點頭。

  「可行。彈藥倉、維護神甫、運輸車隊、醫護站、廚房,哪一處卡住,都能讓一支軍隊趴在地上吃灰。」

  亞戈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糧食。」

  「達摩克利斯三號與七號農業帶,是星系口糧核心。不能讓洛森直接接觸農場主和糧庫機仆。我們要先進行一次蟲害與污染排查,把糧食庫存轉入家族監管的臨時避險庫。名義必須漂亮,防止混沌殘留污染,保護帝國子民。」

  巴勒莫夫人露出滿意表情。

  「民眾聽見污染兩個字,就會乖乖排隊,沒人敢問糧倉為什麼換了門鎖。」

  亞戈豎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輿論。」

  國教副主祭略微坐直。

  亞戈看向他:「副主祭大人,這一點需要教區配合。」

  「說。」

  亞戈道:「我們讚美他。」

  「讚美他的勝利,讚美他的忠誠,讚美他是帝皇賜給暗面的刀。」

  「然後提醒所有人,刀應該砍敵人,而不是切開帝國自身的傳統骨架。」

  副主祭眼神動了動:「繼續。」

  亞戈說:「講道時,不說反對接管,只說帝國每一個階層都有帝皇賦予的位置。貴族治理,軍人作戰,神甫維護機械,平民勞動,教會指引靈魂。若所有位置被一人重排,秩序也許短期有效,長期卻會讓信眾失去依靠。」

  巴勒莫夫人輕拍手掌。

  「好聽,比直接罵他獨裁強多了。」

  貿易同盟會長也點頭。  「這一套能傳到其他星系去,措辭再乾淨些,別留下把柄。」

  副主祭沉思:「教區可以談。但我要明確一點,任何信息都不能寫成反對暗面攝政或掌印者。我的修士會用寓言。」

  船塢稅務署署長問:「什麼寓言?」

  副主祭淡淡道:「講一名鐵匠打造了一柄無堅不摧的戰斧。戰斧劈開了惡魔,也劈壞了自己的房梁。」

  廳內幾人露出笑意。

  依蘭西亞看向洛森。

  這一次,洛森也笑了。

  瓦勒里安終於拿起酒杯。

  「很好。諸位還能坐在這裡,說明達摩克利斯沒有蠢到警戒星那種程度。」

  一名年輕貴族開口:「總督大人,如果洛森不吃這一套呢?」

  「我是說,如果他像處理警戒星那樣,直接封塔,抓人,查帳,接管淨水站和糧倉,我們怎麼辦?」

  巴勒莫夫人眼中閃過不悅。  「瑞文,你太年輕了。」

  年輕貴族道:「年輕不代表看不見槍口。警戒星貴族也許腐敗,可他們也不是全員蠢貨。他們照樣被趕下去了。」

  桌邊安靜了些。

  瓦勒里安看著他。

  「你建議跪下?」

  瑞文吸了一口氣。

  「我建議分層談判。主動交出部分行業,保住家族安全。比如水權、能源和星港軍務,先讓。礦權、地產、貿易航線、貴族司法豁免,死守。我們需要底線,也需要誘餌。」

  依蘭西亞看了那年輕人一眼。

  倒是有個腦子清醒的。

  巴勒莫夫人輕哼。

  「把水權交出去?你知道水權一年有多少收益?」

  瑞文反問:「如果洛森派人來接管,您能保住幾成?」  巴勒莫夫人臉色發冷:「你父親在世時,不敢這樣跟我說話。」

  瑞文回應得很快。

  「我父親死在外環防線。他至少知道綠皮不會因為我們有特許狀就繞路。」

  瓦勒里安抬手。

  爭執停下。

  「你的建議有價值。但有一點,你忽略了。」

  瑞文低頭。

  「請總督大人指正。」

  瓦勒里安道:「我們可以讓出水權,但不能主動讓。主動讓,就是承認警戒星模式能複製。我們要讓洛森親自來拿,且每一步都留下記錄。這樣以後談補償、談保留權、談貴族體面,才有籌碼。」

  瑞文沉默片刻,點頭。

  「我明白了。」

  瓦勒里安看向眾人。  「記住,我們只是要求帝國依法行事,尊重傳統,保護地方秩序,避免戰後重建中的過度集中。」

  他舉杯:「這叫忠誠。」

  所有人跟著舉杯。

  「為了帝皇。」

  「為了帝國。」

  「為了達摩克利斯。」

  杯壁輕碰。

  清脆聲迴蕩在聖像下方。

  依蘭西亞看著這幕,只覺得荒唐到近乎美妙。

  靈族也有這種人。

  方舟議會裡也有。

  說著未來,說著族群,說著必要犧牲,最後總能讓自己的氏族拿到最好的戰利品、最安全的航道、最少的傷亡名額。  只是靈族會把話說得更優雅。

  人類則讓它帶著油脂和酒氣。

  瓦勒里安喝完酒,放下杯子。

  「接下來,分工。」

  眾人都坐直了些。

  總督看向貿易同盟會長。

  「你負責整理所有契約文書,重點挑出能拖延三個月以上的部分。不要偽造,洛森的人未必蠢。只要複雜。複雜本身就是盾牌。」

  「明白。」

  他看向副主祭。

  「教區三日內開始講道。措辭溫和,核心明確。別讓任何蠢貨在街頭喊反掌印者。誰敢喊,先讓執法隊抓起來。」

  副主祭點頭:「我會安排。」

  總督看向退役將領。  「防衛軍進行輪換,以防混沌殘餘滲透為理由。忠誠軍官轉入外層要塞,家族子弟擔任內層聯絡職務。」

  一名退役將領遲疑。

  「這會降低防禦效率。」

  瓦勒里安看著他。

  「外敵已退。現在最大的戰場在印章上。」

  退役將領低頭。

  「遵命。」

  總督看向巴勒莫夫人。

  「糧食避險庫計劃由你推動。但別吞太多。洛森不是本地審計官,糊弄不了。」

  巴勒莫夫人笑意收斂。

  「我知道分寸。」

  「你不知道。」瓦勒里安道,「所以我會派亞戈盯著你。」  巴勒莫夫人手指停頓,隨即笑了。

  「總督大人依然如此體貼。」

  「體貼能讓你少死幾個侄子。」

  這句話讓桌邊安靜了一瞬。

  巴勒莫夫人終於低頭。

  「明白。」

  依蘭西亞眼神微動。

  這個總督確實有水平。

  他壓得住人,也看得清風險。

  如果洛森只是普通帝國將領,面對這樣的地方勢力,確實會被拖進泥潭。

  瓦勒里安最後看向瑞文。

  「你負責準備一份主動合作方案。水權、能源、星港軍務,可以列入談判籌碼,但不要提交,等我命令。」  瑞文行禮。

  「是。」

  瓦勒里安站起身。

  所有人跟著起身。

  他走到牆邊帝皇聖像前,伸手按在胸前的總督徽章上。

  「諸位,洛森很強。」

  「我們要做的,就是讓他明白,達摩克利斯不是警戒星。」

  「統治一個星系,需要我們點頭。」

  ……

  洛森和依蘭西亞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

  依蘭西亞想問他怎麼辦,洛森沒回答,而是領著她在這個星系的各處轉了一圈。

  第一處,是塔尖區下面的第七十六層。  這裡離總督宴會廳只隔著幾千米垂直高度,卻像另一個世界。

  洛森帶著依蘭西亞站在一座舊升降井旁。

  升降井口被鐵柵欄封住,柵欄後擠著一群等待上工的平民。男人、女人、半大孩子,全都穿著灰色工服,胸口縫著同一個礦業家族的齒輪徽記。

  他們是塔尖區清潔勞工。

  每天進入上層,擦洗貴族長廊、清理宴會廳排污管、搬運廚房殘渣、替那些上層人處理寵物屍體和酒後嘔吐物。

  升降井前有一台稱重機。

  每個人進去前都要稱一次。

  出來後再稱一次。

  若體重增加,便會被搜身。

  因為上層的剩菜、藥渣、花瓣、蠟油、破布,哪怕是半枚被咬過的水果,都屬於貴族資產。

  一名老婦從隊伍里出來。

  她右腿裝著劣質機械支架,關節處漏著油。搜身僕役從她袖口裡摸出一塊白麵包。  麵包只有兩根手指寬。

  老婦立刻跪下,額頭撞在金屬地面上。

  執法僕役查了她的工號。

  第一次偷竊。

  按規矩,扣除三日口糧,鞭刑十下,下一周期調去排污層。

  她的孫女在隊伍里哭,被旁邊人死死捂住嘴。

  哭聲若傳到上層,會影響貴族清晨禱告。

  依蘭西亞看著那塊麵包。

  昨天夜裡,總督廳內一盤戰獸肝只吃了三分之一,剩下部分被倒進銀桶,交給廚房機仆做寵物飼料。

  第二處,是中巢鉛霧醫院。

  這裡掛著帝國雙頭鷹,也掛著赫斯特家族的醫療特許標誌。

  大廳里排滿病人。  他們來申請「繼續勞動許可」。

  工業煙塵、礦渣輻射、劣質營養膏和長期缺水,讓很多平民四十歲就像六十歲。肺部纖維化、皮膚金屬斑、視網膜燒傷、骨骼脆化,在這裡都被歸為常見損耗。

  一名工廠女工抱著自己的左臂坐在長椅上。

  她的手掌少了三根手指。

  傷口用黑膠封住,膠邊已經發炎。

  醫師學徒看了她的工牌,又看了傷口,給出結論。

  還能勞動。

  建議調往低精度分揀線。

  女工問有沒有止痛藥。

  學徒指了指收費窗口。

  一支止痛劑,等於她十七天工錢。

  她沉默片刻,拿著許可單離開。  走到門口時,她把許可單貼在胸口,像抱著一張活命符。

  隔壁診台,一名十二歲男孩被判定為「視力衰退,不適配彈藥刻印線」。

  他的母親以為這是壞消息,臉色變得灰白。

  醫師學徒翻了翻表格,又補了一句。

  可以轉入煙囪刮灰隊。

  母親立刻鬆了口氣,抓著男孩的肩膀向學徒鞠躬。

  男孩盯著自己被藥水燒紅的眼睛,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哭。

  第三處,是下巢債役區。

  這裡沒有真正的街道,只有一層層鐵橋和吊籠。

  吊籠里住著欠債家庭。

  債務來源很多。

  父親死在礦井,家屬要賠償工具損耗。  孩子出生,要支付登記稅。

  工傷治療後,要支付醫療預支款。

  房屋被火災燒毀,居民還要承擔滅火彈費用。

  債務會繼承。

  利息也會繼承。

  依蘭西亞看到一面電子債碑。

  上面滾動著家族姓名、欠款、工時折算和償還年限。

  有些家庭要還三百年。

  他們當然活不到三百年。

  可他們的孩子可以。

  一名債役少年被鎖在吊籠邊緣,脖子上掛著黃牌。

  黃牌上寫著:逃工一次。  他的工作是給貴族皮革廠剝獸皮。

  逃工原因,是他的妹妹發燒,他去偷了一杯冷卻水。

  懲罰是公開懸吊六小時。

  吊籠下方,幾個孩子抬頭看他。

  沒人敢遞水。

  他們已經學會了規矩。

  同情若不夠強大,只會變成新的債務。

  第四處,是達摩克利斯三號農業世界。

  從軌道看,這顆星球很綠。

  貴族報告裡稱它為「豐饒之心」。

  洛森和依蘭西亞落在一處營養麥田邊緣。

  麥田一望無際。  看起來比警戒星中巢乾淨,也比下巢寬闊。

  可走近後,依蘭西亞才看見農工身上的皮膚潰爛。

  這裡的土壤被催熟藥劑反覆榨取,空氣里漂著除蟲孢子。農工必須戴過濾面罩,可家族發給他們的面罩每三個月才能更換一次濾芯。

  很多人會把舊濾芯曬乾,再塞回去用。

  田壟盡頭有一處小棚。

  裡面躺著七名農工。

  他們等待死亡確認。

  農業監督員不會立刻上報死亡。

  只要心跳還在,他們就算工時人口。

  工時人口能換更多配給,更多機械維護額度,也能讓領主在星系會議上聲稱生產效率穩定。

  一個女人蹲在棚外,用手指刮碗底。

  碗裡是淡綠色營養湯。  她自己沒喝,把湯餵給身邊的孩子。

  孩子喝了一口,吐出一小片塑料薄膜。

  女人把薄膜撿起來,擦乾淨,塞進袖子裡。

  遠處,農場主的莊園懸在反重力平台上。

  平台邊緣有噴水裝置,用來給觀賞花降溫。

  第五處,是達摩克利斯五號工業世界。

  整顆星球像一台燒紅的機器。

  洛森帶著依蘭西亞站在一條高架管線下方。

  管線里流動著冷卻液,滴漏處掛著鐵桶。每當桶快滿時,就有工人衝上去把它拖走,倒進回收池。

  冷卻液有毒。

  可回收液能換班組積分。

  積分夠了,班組就能申請多一盞宿舍照明燈,或者給孩子換一套不漏風的睡袋。  工廠鐘聲響起。

  人群從宿舍樓里湧出。

  工廠門口有一排棺材狀的救急艙。

  一個工人倒在門邊,口鼻冒血。

  兩名機仆把他拖進救急艙,艙門合上,紅燈閃了三次。

  結果很快。

  可回收器官:兩項。

  剩餘組織:工業肥料。

  工廠廣播隨即響起。

  感謝該工人為帝國繼續服務。

  下一秒,廣播又切回生產指標。

  第六處,是軌道船塢的童工層。  成千上萬的孩子在狹窄維護管道中爬行,替成年人接線、除鏽、清理艦體縫隙里的金屬蟲。

  孩子體型小,適合鑽入許多機械臂夠不到的地方。

  他們的手指也細,能把銅線從廢棄線路里剝出來。

  一個女孩躺在管道口,半個身體探在外面。

  她太累,睡著了。

  監工沒有打她。

  只是把她的工作牌翻到背面,記錄一次怠工。

  三次怠工後,她會被送去低溫貨艙。

  那裡更容易死。

  依蘭西亞看見管道牆上刻著許多名字。

  有些名字後面畫著小小的星星。

  旁邊一個孩子正在刻新的星星。  那是給今天沒有爬出來的人留個記號。

  第七處,是總督私兵訓練營。

  這裡的平民不挨餓。

  他們吃得比礦工好,也有藥劑和乾淨水。

  訓練場上,一批新兵正在學習如何驅散暴民。

  靶子是畫著工人、農婦、債役和孩子輪廓的木板。

  教官要求他們射擊膝蓋、肩膀、腹部。

  不能直接打死太多。

  死人會激起仇恨。

  傷者能拖垮一個家庭。

  一個年輕士兵開槍時手抖,打偏了。

  教官走過去,把槍口頂在他臉側,告訴他,心軟會讓貴族老爺們覺得他不適合吃兵糧。  士兵重新舉槍。

  這次打中了木板上孩子的腿。

  教官滿意地點頭。

  第八處,是教區贖罪工坊。

  這裡香火濃,禱詞不斷。

  罪人們跪在地上,用手抄寫經文。

  他們的罪名很雜。

  有人質疑過糧食份額。

  有人在兒子被征走後罵了一句貴族。

  有人只是被鄰居舉報,說夢話時沒有念帝皇名諱。

  工坊中央有一台碎紙機。

  抄錯的經文會被當場粉碎。  抄錯的人要重新抄。

  紙張費用記入個人債務。

  依蘭西亞看見一個老人跪得膝蓋流血,仍在抄。

  他的手已經變形,字跡歪斜。

  修士看了一眼,判定不合格。

  老人低頭,把那一頁紙送進碎紙機。

  他沒有反抗。

  像早已把自己從活人名單里刪掉。

  第九處,是水處理下游。

  總督星的上層有成片浴池。

  中層配給站按身份發水。

  下巢則使用回流水。  這裡的人用黑桶接水。

  水面浮著油膜,過濾後仍帶苦味。

  一個男人把水桶抱回家,先讓妻子喝,再讓兩個孩子喝,最後自己舔了舔桶沿。

  屋裡掛著一張貴族宣傳畫。

  畫上寫著:赫斯特家族賜予你們生命之水。

  第十處,是總督陵園外的勞役隊。

  陵園還在擴建。

  總督家族每一代人都要有自己的紀念堂,哪怕還活著,也可以先修。

  勞役隊搬運黑石板,石板來自某顆礦業衛星。

  每一塊都夠一個下巢家庭生活十年。

  一名勞工被壓斷腳。

  監工讓人把他拖到路邊,繼續搬。  陵園門口的雕像正在安裝。

  雕像底座上刻著瓦勒里安·赫斯特的名字。

  他還沒死。

  但碑文已經寫好:【忠誠者!守護者!帝國秩序的脊樑!】

  依蘭西亞站在碑前,久久未動。

  她忽然明白了洛森為什麼帶她看這些地方。

  洛森是在讓她看另一種秩序。

  總督宴會廳里,那些貴族說自己代表穩定。

  而這裡,就是他們的穩定。

  最後一處,是一座下巢天井。

  天井上方能看見一小片灰色天空。

  許多平民坐在天井邊緣,等待第二天的工時分派。  一個孩子問母親,天上是不是真的有星星。

  母親想了很久,告訴他,貴族區有。

  孩子又問,他們以後能不能去看。

  母親摸了摸他的頭,叫他睡覺。

  洛森站在陰影里,依蘭西亞站在他身旁。

  靜滯力場再次展開。

  下一瞬,兩人的身影從下巢天井旁消失,只留下那些平民繼續蜷縮在風裡,等待明天的鐘聲。

  洛森帶著依蘭西亞回到塔尖區時,宴會廳里的長桌已經撤下。

  總督瓦勒里安·赫斯特沒有繼續留在那裡。

  那場密謀結束後,他回到了塔尖最上層的私人書房。

  書房比宴會廳安靜,也更適合處理真正的權力。

  這裡的牆壁由三層裝甲板和兩層虛空隔離材料組成,內嵌反竊聽符文、私人護盾發生器、家族數據聖龕,以及一套連接軌道堡壘的緊急呼叫裝置。  外面是模擬星空。

  下面是整顆星球。

  再下面,是那些用工時、債務、器官和水份額維持運轉的平民。

  洛森與依蘭西亞站在塔尖觀景廊盡頭。

  這裡可以俯瞰半個總督城。

  上層穹頂潔淨,花園燈帶在玻璃下延展,軌道電梯投下銀色光柱。更遠處,中巢燈火被煙霧壓成暗黃,下巢則像一片沉在地底的煤灰。

  依蘭西亞看著那些層級分明的燈火,久久不語。

  風從觀景廊邊緣吹過,捲起依蘭西亞銀白色長髮。她抬手壓住髮絲,眼底仍殘留著之前看過的景象。

  洛森看向她:「有什麼感受?」

  依蘭西亞淡然回答:「符合我對人類帝國的印象。」

  「粗糙,龐大,殘忍,把苦難寫進位度,然後告訴每個人這叫秩序。」

  她停了一下:「靈族也有同樣的問題。」  這句話從她口中說出,並不容易。

  她出身上位氏族,受過方舟最正統的榮耀教育。

  在她過去的認知里,人類帝國是野蠻的短命種集合體。

  方舟靈族則是古老種族最後的尊嚴。

  她看過那些勞役隊後,也想到了方舟內部的下位部落,想到了氏族之間的資源分配,想到了先知議會中那些被包裝成未來需要的犧牲。

  洛森沒有打斷她。

  依蘭西亞道:「區別在於,靈族更克制。我們吃相好看一些,理由也更優雅。為了未來,為了族群,為了魂石,為了避免色孽吞噬,為了預言中更少的傷亡。」

  「但本質相差不大,上位者永遠擅長把自己的安全,說成所有人的命運。」

  洛森笑了笑:「你倒是比我想得誠實。」

  依蘭西亞白了他一眼。

  洛森轉身,倚在觀景廊的金屬欄杆旁,目光落向總督塔尖深處。

  「如果你是我,會怎麼做?」  依蘭西亞皺眉。

  這個問題很難。

  若只是殺人,她能給出一百種方案。

  可洛森問的是如何處理這個星系。

  那就麻煩了。

  她認真思考了很久。

  那些貴族的宴會、話術、分工,在她腦中重新排列。

  「很難。」

  洛森看著她。

  「說說。」

  「這些貴族老奸巨猾。他們知道你很強,也知道武力不能直接對抗你。所以他們不叛亂,不公開抵制但丁的命令。」

  「他們讚美你,拖延你,恭維你,然後把文書、特許狀、稅權、家族債務、教區豁免、軍隊輪換和泰拉舊批文堆到你面前。」  「只要你承認自己仍在帝國體系之內,就要面對這些東西。」

  「你若一份份審,他們能拖你十年。」

  「你若強行越過,他們就會把自己包裝成帝國傳統的受害者。」

  「到時候,整個暗面,甚至聖面的一部分貴族,都會盯著你。他們不需要喜歡這個總督,只需要害怕自己成為下一個。」

  「你可以殺人。」

  「但殺完後,你要接管所有帳本、糧庫、軍隊、教區、星港、軌道船塢、地方司法、舊債務、貴族私兵和無數複雜契約。」

  「如果準備不足,混亂會反過來吞掉這個星系。」

  「別的星系會提前抱團。以後你每接收一個地方,都要先面對一場看不見的戰爭。」

  依蘭西亞看向洛森。

  「如果我是你,我會先讓他們以為拖延有效。然後收買其中一部分,打擊一部分,分化一部分,保留一部分。用十到二十年,把水權、糧權、軍權和軌道港逐步拿到手。」

  依蘭西亞看見洛森臉上的表情變了。

  更像某種危險的興致被點燃。  依蘭西亞立刻補了一句。

  「洛森,你是暗面掌印者,不是海盜。」

  「如果什麼都靠暴力解決,你會在帝國舉步維艱。這裡的事情傳開,整個帝國的貴族都會把你當成敵人。」

  「你很能打。」

  「可你打不完整個帝國的貴族。」

  洛森長長吐出一口氣,忽然笑了。

  「暴力當然低級。」

  「可當一群人把規矩修成迷宮,把平民塞進牆縫裡當磚,再站在迷宮頂上告訴你必須按門牌走。」

  他抬手,指向下方下巢。

  「那最快的辦法,就是把整座迷宮掀了。」

  依蘭西亞冷笑:「你還是要動用暴力。」

  「看來不用我們靈族出手,數不清的帝國貴族會提前幹掉你。」  洛森搖搖頭:「誰說我會動手?」

  依蘭西亞一怔。

  「你什麼意思?」

  洛森輕輕打了個響指。

  觀景廊前方出現一片微弱投影,那是總督塔尖區的立體結構圖。

  一座座貴族庭院、私人禮拜堂、觀景廳、空中花園、停機坪、資料庫、宴會廳、家族密室、近衛營房,全部被標出。

  紅色標記迅速亮起。

  三萬四千七百二十六人。

  總督家族成員。

  五大家族核心血脈。

  以及他們藏在塔尖區的繼承人、資產代理和能夠延續舊統治的關鍵幕僚。

  依蘭西亞臉色微變。  「你已經列好名單了?」

  洛森道:「從他們開口第一句話開始。」

  依蘭西亞心中升起寒意。

  洛森看著投影,慢吞吞的宣布。

  「今晚,總督星塔尖區遭遇阿巴頓餘孽襲擊。」

  「黑色軍團殘部流竄至此,試圖報復達摩克利斯星系重新歸入帝國秩序。」

  「他們屠殺了塔尖區絕大部分貴族。」

  「總計死亡三萬四千七百二十六人。」

  「帝國會記住他們的犧牲。」

  下一瞬,塔尖區的陰影活了過來。

  許多貴族在同一時間聽見了某種聲音。

  像鐵鏈拖過骨頭。  像有人貼著牆壁,用破裂的嗓子低聲念誦褻瀆禱文。

  最先出事的是東側空中花園。

  那裡正舉辦一場小型家族晚宴。

  巴勒莫夫人的侄子伊諾克坐在長桌左側,手裡轉著一枚雕花酒杯,正在向幾個年輕貴族講警戒星塔尖區的笑話。

  幾個年輕貴族笑了。

  其中一個女人用扇子遮住嘴。

  花園中央的噴泉忽然變成紅色。

  猩紅液體順著白石雕塑噴出,澆在那些用下巢一整條街區水份養出來的觀賞花上。

  樂師的琴聲亂了一拍。

  緊接著,花園邊緣的聖像投影閃爍,雙頭鷹徽記被撕裂,污損的八芒星覆蓋其上。

  一個沙啞聲音從所有擴音器里擠出來。

  「偽帝的羔羊。」  「戰帥記得你們。」

  女眷尖叫。

  伊諾克的護衛統領剛準備下令封鎖花園。

  可他身後的陰影里,忽然伸出一隻黑色鐵手。

  那隻手抓住他的頭盔,五指收緊。

  咔嚓。

  頭盔連同頭骨一起癟下去。

  身體還沒倒下,一名黑甲星際戰士已經從牆根陰影里走出。

  他的動力甲布滿焦黑戰痕,肩甲上塗著被血重新描過的混沌八芒星,背後拖著斷裂鐵鏈,胸前釘著幾枚倒掛的帝國禱牌。

  禱牌還在燃燒,火焰卻發出幽綠光芒。

  他一步踏出,踩碎白玉地磚,隨後張開雙臂。

  「跑啊。」  「尖叫啊。」

  「讓你們的塔尖唱起來!」

  鏈鋸劍啟動。

  伊諾克終於拔出手槍,連續三槍打在黑甲戰士胸口。

  彈頭在動力甲上炸開,只崩掉幾片漆黑陶鋼。

  黑甲戰士低頭看了看胸口彈痕,又抬起頭。

  「貴族小崽子。」

  「你打疼我了。」

  下一刻,他衝到伊諾克面前。

  鏈鋸劍沒有乾淨利落地斬斷脖頸,而是從肩膀壓下去,鋸齒咬開骨頭和肌肉,把伊諾克整個人一點一點切開。

  慘叫被鏈鋸聲攪碎。

  桌邊的年輕貴族們終於崩潰。  更多黑甲戰士從陰影里衝出來。

  有人直接撞破彩繪玻璃,從二層廊橋跳進宴會人群。

  有人抓住逃跑貴族的腿,將人倒拖回來,一邊拖一邊高喊:「獻給戰帥!獻給復仇之魂!」

  私人護衛衝上來。

  護衛們組成三角火力,等離子槍和熱熔槍同時開火。

  一名黑甲戰士被熱熔射流打穿腹部,甲片和肉塊一起融化。

  他低頭看著自己腰間的洞,忽然大笑。

  「看啊!」

  「我漏了!」

  他把手伸進傷口,硬生生扯出一團燒焦內臟,甩向最近的護衛面甲。

  護衛視野被糊住。

  下一秒,黑甲戰士撞到他身前,雙手抓住他的肩膀,張開頭盔下方裂開的咬合器,像瘋獸一樣咬住他的喉嚨。  血噴在餐桌上。

  另一名護衛想後退,被爆彈打碎膝蓋。

  黑甲戰士抓起那名護衛,砸向正在逃跑的貴婦。

  兩個人撞成一團,滾進噴泉旁的血水裡。

  整個空中花園不到三分鐘就變成屠宰場。

  花被踩碎、酒杯碎裂、裙擺燃燒。

  那些平日裡用香粉遮住腐臭欲望的貴族,在真正的混沌表演面前,只剩下尖叫、哀求和往別人身後躲的本能。

  第二處爆發在私人禮拜堂。

  副主祭正在與幾名教區代理人討論明日講道措辭。

  鐵匠與戰斧的寓言已經寫好。

  話術溫和,暗藏刀子。

  他甚至準備加上一句:帝國的樑柱不可因一時勝利而被輕易拆改。  這句話足夠含蓄也足夠惡毒。

  禮拜堂內,幾名代理人正在爭論「樑柱」一詞會不會過於明顯。

  就在這時,聖壇上的帝皇聖像流下黑色液體。

  一名年輕修士最先看見。

  他以為是管線漏油,正要上前檢查,聖像胸口忽然從內部炸開。

  熱熔光束燒穿聖像、祭壇和後牆。

  熔化金屬像淚一樣流下。

  三名黑甲星際戰士從燒穿的洞口彎腰走入禮拜堂。

  他們身上掛著鎖鏈、骨牌和倒置聖徽,動力甲上刻滿偽造的褻瀆經文。為首者手裡提著一個還在滴血的伺服顱骨,顱骨的擴音器里不斷重複一句被扭曲的禱詞。

  「帝皇沉默,戰帥低語。」

  「帝皇沉默,戰帥低語。」

  禮拜堂里的修士和代理人立刻炸開。  副主祭反應最快。

  他按下桌下警報,同時將一枚微型數據晶片塞進袖口。

  那裡面記錄著教區與各大家族之間的帳目。

  他知道什麼該帶走。

  也知道什麼絕不能落到別人手裡。

  可他剛站起身,一隻鐵手就從旁邊抓住了他的脖子。

  副主祭瞳孔收縮。

  他盯著對方頭盔上那枚污損八芒星,立刻念誦驅魔禱文。

  第一句落下時,禮拜堂頂部的自動聖油噴灑裝置啟動。

  聖油灑在黑甲戰士身上,發出滋滋聲。

  禱文念到第三句,黑甲戰士抓著副主祭的脖子,把他的頭按進聖水池。

  池水翻滾。  副主祭雙手扣住池邊,機械經文釘一枚枚崩出頭皮。

  旁邊幾名修士衝上來。

  為首的黑甲戰士把手中伺服顱骨砸出去,顱骨在半空爆炸,骨片和金屬碎屑掃倒一片人。

  另一名黑甲戰士衝進長椅之間,鏈鋸斧橫掃,木屑、血肉和經卷一起飛起。

  他一邊砍,一邊用頭盔擴音器播放被扭曲的聖歌。

  幾個年輕修士當場崩潰。

  副主祭還在掙扎。

  他畢竟接受過靈魂拷問和抗審訓練,意志比普通貴族強。

  黑甲戰士沒有急著弄死他。

  他把副主祭從聖水池裡拖出來,貼近他的臉。

  「明天還講道嗎?」

  副主祭咳出水和血。  「異端……帝皇會……」

  黑甲戰士抓住他的舌頭,慢慢扯出一截。

  「你的帝皇離得太遠。」

  他把副主祭的頭再次按進聖水池。

  直到掙扎變弱,他才把人拔出來,當著幾名教區代理人的面,用力一擰。

  骨骼斷裂聲被禮拜堂警鐘蓋住。

  袖口裡的晶片滑落。

  另一名黑甲戰士彎腰撿起,像欣賞糖果一樣在指間轉了轉,然後塞進一名還活著的代理人口中。

  那人驚恐搖頭。

  黑甲戰士一拳打碎他的下頜。

  晶片、牙齒、血肉一起落進地面縫隙。

  隨後,黑甲戰士們把禮拜堂點燃。  第三處,船塢稅務署署長的私人數據室。

  這人比許多貴族更謹慎。

  他的住所被改造成小型裝甲資料庫,四周布滿防爆門、自動槍塔、毒氣噴口和家族伺服顱骨。

  襲擊發生時,他第一時間切斷外部通道,釋放三十六枚伺服顱骨,同時命令近衛把他轉移到地下逃生艇。

  若來的是普通刺客,他大概率能活。

  若來的是暴民,他甚至能坐在數據室里看他們被炮塔打成肉泥。

  可防爆門剛降下一半,門外就傳來刮擦聲。

  稅務署署長看向監控。

  監控畫面里,幾名黑甲戰士正站在門前。

  其中一人舉起一具剛死不久的近衛屍體,把屍體按在門禁識別器上。

  識別失敗。

  黑甲戰士像是很失望。  他低頭看著那具屍體。

  「你怎麼這麼沒用?」

  然後,他把屍體頭顱扯下來,塞進門禁掃描槽。

  識別系統發出刺耳警告。

  另一名黑甲戰士大笑著把熱熔炸彈貼上去。

  轟!

  稅務署署長臉色變了。

  他沒有等第二次爆破,立刻轉身沖向逃生艇。

  他踏進去半步,然後停住。

  一名黑甲星際戰士坐在逃生艇座椅上。

  對方把腳踩在控制台上,手裡正把玩一枚貴族印章。

  稅務署署長後退半步。  甚至在這一刻,他還維持住了談判本能。

  「誰付錢?」

  黑甲戰士爆彈槍抬起。

  轟!!

  稅務署署長的上半身炸開,血肉糊滿逃生艇艙門。

  總督近衛營房防禦最強。

  瓦勒里安養這支近衛養了三代人。

  是真正打過仗的家族武裝。許多人參加過外環綠皮清剿,鎮壓過礦業衛星暴動,也和混沌殘黨在廢船墳場裡交過火。

  第一聲警報響起時,營房指揮官立刻封鎖塔尖內環,切斷貴族區之間的空橋,啟動自動炮塔,讓重武器班占據樓梯口和停機坪夾角,同時向軌道堡壘發送求援信號。

  可求援信號剛送出半秒,就被截斷。

  隨後,塔尖區內環的自動炮塔開始亂轉。

  幾座炮塔先是對準外部通道,下一秒又像被惡意低語污染的機仆,猛地轉向自己人。  炮口亮起。

  轟!轟!轟!

  近衛營房前院的三輛裝甲車被直接打穿,履帶、碎甲和人體殘肢一起炸上半空。

  煙塵湧起。

  煙塵里傳來笑聲。

  第一名黑甲戰士從爆炸煙霧中衝出來時,身上還掛著燃燒的碎布。

  他的動力甲上塗著污損的八芒星,胸甲釘著幾張被鮮血浸透的帝國禱文,腰間掛著人骨串成的鎖鏈。

  他張開雙臂,迎著近衛的彈雨狂奔。

  「偽帝的狗!把你們的骨頭獻出來!」

  他一頭撞進第一道盾牆。

  近衛舉起盾牌,電擊長戟同時刺出。

  黑甲戰士任由兩根長戟扎進腹甲,雙手抓住最前方近衛的肩膀,硬生生把人從盾牆後扯出來。  咔嚓。

  那名近衛的胸甲被捏塌,慘叫聲剛出口,就被黑甲戰士低頭撞碎面門。

  血濺在他頭盔上。

  他像聞到酒一樣仰頭狂吼。

  後方更多黑甲戰士撲了上來。

  有人拖著鏈鋸斧在地面劃出火星,有人一邊開火一邊高喊阿巴頓的名號,還有人把被打斷的屍體舉起來,當成盾牌往火力點沖。

  混亂。

  兇殘。

  像一場從亞空間裡潑出來的惡夢。

  有個黑甲戰士甚至拖著一具近衛屍體,一邊把屍體頭顱扯下來掛在自己腰上,一邊用另一隻手把熱熔炸彈塞進了營房供能管線。

  轟!

  整片東側火力陣地熄滅。  混沌氣息在空氣里翻滾。

  頭盔擴音器里混著笑罵、詛咒、偽造的黑暗禱文和戰鬥咆哮。

  「戰帥歸來!」

  「偽帝的貴族在哪裡?我們要聽他們哭!」

  這些聲音被塔尖區所有監控捕捉到。

  被貴族私人頻道聽見。

  也被正在逃跑的僕役、侍從、書記官聽見。

  十七分鐘後,總督近衛營房失守。

  前院鋪滿屍體。

  牆上被血塗出八芒星。

  營房旗杆上掛著近衛指揮官的頭盔,頭盔里還塞著那枚被踩碎的求援信號器。

  瓦勒里安·赫斯特的私人書房。  總督反應最快。

  瓦勒里安判斷出塔尖區守不住。

  他先燒掉私人帳目,再抓起三枚數據鑰匙,拔出家族繼承印章,啟動書桌下方的緊急協議。

  書房地面裂開。

  一台小型靜態傳送裝置升起。

  這是赫斯特家族最深的逃生手段之一。

  傳送終點位於軌道外的一艘私人快船。

  就在他即將邁進去時,書房角落傳來一聲金屬摩擦。

  瓦勒里安停住腳步。

  一名黑甲星際戰士站在傳送陣旁。

  他比營房裡的那些戰士更高,肩甲上釘著三顆風乾頭顱,胸前掛著一串貴族徽章。那些徽章剛從死人身上扯下來,邊緣還粘著皮肉。

  鏈鋸劍緩慢空轉,血珠甩在地毯上。  瓦勒里安盯著他。

  「如果你們是阿巴頓的人,殺我之前,最好先聽完。」

  黑甲戰士歪了歪頭,頭盔擴音器里傳來低沉笑聲。

  「戰帥的名字,也是你這種肥蟲能念的?」

  瓦勒里安立刻繼續。

  「我能讓黑色軍團得到一個能運轉的星系。」

  「你們可以殺光塔尖貴族,燒掉幾座花園,炸毀幾處船塢。那會讓這顆星球陷入混亂,也會給洛森最好的藉口。」

  「他會以追剿混沌為名接管軍隊。」

  「以穩定秩序為名接管星港。」

  「以保護平民為名接管糧食和水。」

  「最後,他會把這裡整理乾淨。」

  「你們等於替他清路。」  「洛森不是戰帥的敵人嗎?敵人的敵人就該是朋友!」

  這句話比單純求饒更有力量。

  它把黑甲戰士默認成真正的混沌餘孽,也把自己擺在了「懂得帝國運轉」的位置上。

  瓦勒里安看見對方仍未開槍,繼續加碼。

  「我能做相反的事。」

  「我活著,可以宣布總督府暫時遷移。」

  「我可以用合法總督身份向整個星系下令,要求所有行星執政官拒絕洛森的臨時接管。」

  瓦勒里安舉起手中的繼承印章。

  「這東西對你們沒用。」

  「對洛森有用。」

  「只要我死了,印章落到他手裡,他就能扶植傀儡,重建秩序,偽造連續性。」

  「只要我活著,這個星系的合法性就還在我身上。」  「我可以把這種合法性交給戰帥。」

  這一次,黑甲戰士停住了。

  瓦勒里安以為自己說動了他,於是他拋出最後的籌碼。

  「告訴戰帥。」

  「瓦勒里安·赫斯特願以總督法統、貴族網絡、星語權限、軌道識別鏈和赫斯特血脈效忠。」

  黑甲戰士終於笑了。

  「你這條狗,確實比那些肥豬會叫。」

  瓦勒里安心中微松。

  下一秒,黑甲戰士抬槍打穿他的手腕。

  轟!

  斷手飛出去,撞在書架上。

  繼承印章滾落在地。  他伸手抓住瓦勒里安的頭髮,把他拖向觀景窗。

  瓦勒里安第一次真正變色。

  「等等!」

  「你們不明白!」

  「我活著能讓洛森寸步難行!」

  「我能讓整個暗面覺得,他比阿巴頓更危險!」

  黑甲戰士把他的臉按進觀景窗。

  砰!

  強化玻璃裂開。

  「說大聲點。」

  瓦勒里安滿臉是血。

  「我願意效忠戰帥!」  砰!

  第二下。

  牙齒混著血噴在玻璃上。

  「我願意用帝國法統為黑色軍團服務!」

  砰!

  第三下。

  鼻樑斷裂。

  狂風灌入書房。

  黑甲戰士抓住瓦勒里安的腳踝,把他吊在窗外。

  塔尖下方,許多貴族、僕役、近衛殘兵正抬頭看著這一幕。

  黑甲戰士打開外放頻道。

  「聽見了嗎?」  「你們的總督說,他願意把帝國法統獻給戰帥。」

  瓦勒里安終於意識到了什麼。

  他開始掙扎。

  「你們不是阿巴頓的人!」

  「你們不是……」

  黑甲戰士把他砸向窗框。

  腿骨折斷。

  脊背扭曲。

  血在玻璃邊緣拖出長痕。

  瓦勒里安的聲音從怒吼變成破碎的喘息。

  直到他只剩微弱抽搐,黑甲戰士才手鬆開。

  總督瓦勒里安·赫斯特從塔尖最高層墜落。  他的身體穿過模擬星空的投影,穿過貴族花園上方的燈帶,穿過那些從宴會廳逃出來的人驚恐視線,最後砸在中央廣場的帝皇聖像前。

  骨骼碎裂。

  血在聖像腳下攤開。

  廣場上的貴族們徹底崩潰。

  黑甲戰士們笑著沖入廣場。

  他們開始把貴族從人群中拖出來。

  有些被鏈鋸劍當場劈開。

  有些被掛到燈柱上。

  有些被爆彈槍打碎膝蓋,再被同伴踩過胸口。

  他們像一群真正從亞空間裡爬出來的瘋狗,把恐懼、血腥、褻瀆和屠殺一併潑進塔尖區。

  可每一個被殺的人,依然都在名單上。

  只是沒人能看出名單。  外人只看見混沌在發瘋。

  只看見阿巴頓餘孽在報復。

  只看見帝國貴族被黑甲叛徒拖進火里,慘叫著死去。

  塔尖區的防禦在二十七分鐘內被撕開。

  最後一處家族密室在一小時十三分鐘後被破開。

  巴勒莫夫人躲在密室深處,仍穿著那身宴會禮服。

  她臉上的白粉被汗水衝出溝壑,手裡攥著一枚家族密鑰和一份星系糧庫總圖。

  密室門炸開的瞬間,她直接跪了下去。

  這個女人很清楚,面對帝國審判官可以哭,面對貴族敵人可以談,面對星界軍可以搬特許狀。

  可面對混沌星際戰士,哭聲只會讓對方更興奮。

  她把糧庫總圖高高舉起。

  「等等!」  「我能獻上糧食!」

  「達摩克利斯三號和七號的避險糧庫都在我手裡,我能打開所有糧倉,我能切斷中巢配給,讓這顆星球在七天內爆發動亂!」

  黑甲戰士停住腳步。

  頭盔上的紅色目鏡看著她。

  巴勒莫夫人像抓住救命繩,膝行向前。

  「我還知道淨水站的副鑰。」

  「還有債役區的人口名冊。」

  「六億下巢勞工,三千萬債役,八百二十萬未登記流民。」

  「你們要血祭也好,要奴隸也好,要讓整顆星球跪在戰帥腳下也好,我都能幫你們。」

  她咽了一下口水,眼裡透出求生的狠勁。

  「瓦勒里安只會拖延。他老了,也怕了。」

  「我不一樣。」  「我可以為阿巴頓效忠。」

  「我可以讓巴勒莫家族成為黑色軍團在達摩克利斯的代理人。」

  她說到這裡,甚至主動扯下胸前的帝國雙鷹掛墜,扔到地上。

  金屬掛墜在血泊里滾了兩圈。

  巴勒莫夫人抬頭,擠出一個扭曲的笑。

  「我可以證明我的忠誠。」

  「給我一小時,我能讓塔尖區剩下的貴族全都打開避難室。」

  「給我一天,我能讓三號農業世界停止供糧。」

  「給我三天,我能讓十幾個星球的平民互相撕咬。」

  「戰帥會需要我這種人。」

  黑甲戰士低頭看著她。

  片刻後,他伸手接過那份糧庫總圖。  巴勒莫夫人眼中亮起希望。

  下一秒,黑甲戰士把糧庫總圖捲起來,塞進她嘴裡。

  她瞪大眼睛,喉嚨里發出嗚咽。

  黑甲戰士終於開口,聲音像從壞掉的擴音器里擠出來。

  「戰帥不缺狗。」

  鏈鋸劍轟然啟動。

  巴勒莫夫人被按在密室地面上。

  鋸齒從她肩頭切下,紙卷、牙齒、血肉和尖叫一起被攪碎。

  她獻出的糧庫總圖被血泡爛,半截還塞在喉嚨里。

  密室牆上濺滿紅色。

  地上的帝國雙鷹掛墜被一隻鐵靴踩碎。

  塔尖區的火光映在依蘭西亞眼中。  她站在遠處高廊,看著這場屠殺從開始走向結束。

  洛森看著那片火。

  「阿巴頓餘孽襲擊達摩克利斯總督塔尖區。」

  「總督瓦勒里安·赫斯特及主要貴族英勇殉國。」

  「暗面掌印者洛森將在最短時間內抵達,穩定局勢,接管星系,追剿混沌殘黨。」

  他說完,側頭看向依蘭西亞。

  火光在他眼底跳動。

  「小豆芽,記住一件事。」

  「暴力本身不高級。」

  「可當一群人把貪婪寫成法律,把吸血寫成傳統,把活人塞進機器里還要他們感謝帝皇時……」

  「暴力就是最快的審判。」

  依蘭西亞:「等等,我不明白……」  ps:今天更新1.8w,求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