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旅人,樹妖,與精靈
維修人員的工作效率相當高,只花了不到五分鐘的時間便將音響修好,經過一番短暫的調試之後,演出繼續進行。
接下來上台的正是那位明星校友,不得不說,明星的排面就是大,只是聽到主持人報出名字,台下便瞬間沸騰起來,聲浪幾乎掀翻體育館的穹頂。
「小平胸跳得不錯。」
廣播室里,莫依夏單手托腮,隨意掃了眼監視器,「不過可惜,這麼快就有人後來居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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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明星的節目不會參與今晚的評選。」
韓晝搖搖頭,「我還是相信古箏能拿第一。」
「你確定嗎?」
莫依夏不緊不慢地說道,「在所有表演中,舞蹈一直都是投票率偏低的節目,小平胸是跳得不錯,但也改變不了這一點。」
她已經連續兩次誇讚古箏跳舞跳得不錯了,看來並非在說反話。
「那投票率最高的節目是什麼?」韓晝問。
「語言類節目。」
「舞台劇算語言類節目嗎?」
「不算。」
莫依夏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端起他進門時帶來的熱水抿了一口,低頭端詳著手裡的紙片,「你覺得你們的舞台劇能拿第一?」
「盡力而為吧。」
韓晝笑了笑,這種事他也不能保證,畢竟觀眾的喜好誰也說不準,見莫依夏已經拿著紙片研究許久了,他轉而問道,「怎麼樣,看出點什麼了嗎?」
除了好奇莫依夏為什麼會幫古箏之外,他來找對方還有另一個目的,那就是讓她幫忙看看這張空白紙片是否暗藏玄機。
「你確定這張紙片上有字?」莫依夏反問。
「就是不確定才來找你的。」韓晝無奈道。
在狀態欄產出的所有物品當中,神秘的錦囊是讓他最捉摸不透的,在他的印象里,這東西好像就沒提供過任何有用的信息,比雞肋還雞肋,可偏偏存在感還不低。
「能夠讓文字在紙上隱形的方法有很多。」
莫依夏將紙片舉至頭頂,紙面在燈光下透出微光,「但目前看來,哪一點都不像————
你就沒有能確定的地方嗎?」
韓晝仔細想了想,說了一句廢話:「我唯一能確定的,就是它能給我提供很重要的信息。」
莫依夏也不在意,思忖片刻後說道:「或許信息並非記錄在紙面上,而是在其他地方。」
「什麼地方?」
「我哪知道?」
少女瞥了他一眼,「你如果肯把一切都告訴我,我說不定還能猜出來。」
「會有這麼一天的。」韓晝尷尬一笑,「但現在還不行。」
狀態欄的事並非無法透露,即便這意味著需要承認,他與莫依夏的相遇並不算一個純粹美好的邂逅,而是有所圖謀,他也不介意坦白這一點。
事實上,莫依夏其實早就察覺到了這一點,她當初會主動和他答話,同樣別有用心,彼此心照不宣,倒也沒什麼不好承認的。
可問題在於,莫依夏實在太聰明了,聰明到僅憑一些細微的蛛絲馬跡就能拼湊出真相,她現在或許猜不到自己想幹什麼,可一旦得知狀態欄的存在,有些事未必還能瞞得住。
如果能平安從過去回來,他自然會坦白一切,而在此之前,就沒必要讓旁人徒添擔心
了。
莫依夏也不追問,將紙片還給他,隨口問道:「我很好奇,小平胸知道這些事嗎?」
「她暫時也不會知道。」韓晝搖頭道。
莫依夏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
韓晝倒是還想再說些什麼,可口袋裡的手機忽然傳來震動,是夏晴催他去後台準備的消息。
他跟莫依夏說了一聲,正要轉身離去,卻又腳步一頓,回頭看了過來:「那個,依夏————」
「如果你是想問我是不是出於「喜歡」才幫小平胸,那你就想錯了。」
或許是知道今晚他不會再回廣播室了,莫依夏重新戴上口罩和鴨舌帽,大半神情被遮住,只留一雙眸子清冷透亮:「恰恰相反,我更討厭她了。」
「為什麼?」
窗外有月光灑落,落在少女精緻的側臉上,戴上口罩鴨舌帽後的她似乎再次變得難以捉摸起來,良久才輕輕嘆了口氣:「誰知道呢。」
明星,演唱,歡呼和尖叫,聚光燈、歌聲、山呼海嘯的尖叫————這一切讓鍾銀恍惚了一瞬,但她很快平復呼吸,轉頭看向已經起身的王冷秋。
「你要去哪兒?」
「後台。」
王冷秋的話一向很少,可此刻卻反常地多了幾句,「鍾銀姐姐,我現在已經長得比你還高了。」
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鍾銀姐妹倆同時愣住,在場除了蕭小小,沒有人知道她為什麼會突然說這麼一句話。
「長得高有什麼好了不起的————」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模樣有些鬱悶,隨後戳了戳鍾銀的肩膀,好奇道,「鍾銀姐姐,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啊?」
鍾銀回過神來,勉強笑了笑:「沒有。」
大概是因為蕭小小長得實在太像小孩子了,她反倒沒那麼多防備,不知不覺放鬆了下來。
「你這表情一看就不像是沒有的樣子。」豈料蕭小小竟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
作為妹妹,鍾鈴本該維護姐姐的,可此刻也連忙點頭,表示蕭小小說得沒錯。
明明就是有心事,為什麼姐姐就非不願意承認呢?
難道有什麼事是就連她也不能說的嗎?
可一想到自己同樣藏著沒法告訴姐姐的秘密,鍾鈴又黯然低落下來。
即便被兩雙眼睛盯著,其中一雙還來自最疼愛的妹妹,鍾銀依然不為所動,平靜道:「昨晚喝了點酒,到現在還有些頭疼,回去睡一覺就好了。」
「我是不愛管那些閒事啦————」
蕭小小打了個哈欠,聳聳肩說道,「但韓晝那人你是知道的,就愛瞎操心,尤其是操心鍾銀姐姐你的事,你也不想等他親自來問你吧?」
鍾銀微微皺眉,但並不是因為這句無關痛癢的威脅而生氣,而是疑惑:「尤其」是什麼意思?」
「這你就得問韓晝啦。」
蕭小小深深看了她一眼,壓低聲音說道,「只要瞞著所有人,就對所有人好」
這樣的想法可是不對的。」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聽不懂就聽不懂吧,反正已經有人聽懂了。」
蕭小小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老氣橫秋道,「只要你將來不後悔就行。」
鍾銀下意識看了妹妹一眼,確定她剛剛什麼都沒聽到,不可能是那個「聽懂的人」,心中愈發困惑,卻也只是移開視線,不再多問。
三人各懷心事,都無心再看節目,直到韓晝三人參演的舞台劇開場,才重新將注意力拉回台上。
她們都清楚,莫依夏此刻就在廣播室里看著,此前看古箏表演也就算了,現在還要看韓晝和另外兩個人同台演出,也不知道她會是什麼樣的心情————
不————是知道的。
這種心情,鍾銀能夠體會。
「很久很久以前,在那片連月光都不願落腳的古老森林裡,沉睡著一位美麗的樹妖,千百年來,森林枯了又榮,榮了又枯,卻從未有人見她醒來————直到那一天
幕布隨著主持人的開場白緩緩拉開。
舞台上一片幽藍的冷光,像是凝固的夜色,正中央是一棵巨大的古樹,樹幹粗糙,枝丫繁茂,在燈光下投出大片陰翳。
王冷秋就躺在樹根環抱之中,她穿著一身碧綠色長裙,頭戴花冠,臉頰有綠葉點綴,長發如潑墨般鋪散在樹根與苔蘚上,雙手輕搭在小腹,雙目緊閉,呼吸均勻,整個人仿佛已經與這古樹融為一體,美得沉靜,也美得死寂。
那是睡了幾百年的樹妖該有的樣子。
不得不說,夏晴對觀眾的心理拿捏得很準,只是看到這一幕,台下便已鴉雀無聲沒有人會討厭美女,更何況是這般我見猶憐的絕色。
這一刻,不管是之前見過王冷秋的,還是從來沒見過王冷秋的,所有人都對「不笑公主」這個外號有了全新的認知。
下一秒,韓晝登場了。
他獨自一人從舞台右側的光區邊緣緩緩走來,一身黑色斗篷,呼吸急促,臉色蒼白,肩頭落著幾片雪花,顯然是剛從風雪間跋涉而來。
美女之後是帥哥,這下連部分女觀眾也坐直了身子,神情變得期待起來。
韓晝無視了台下的騷動,自顧自地走到指定位置,一眼就看到了沉睡在古樹下的樹
妖,卻並未急著走近,只是提著一盞昏黃的燈籠,靜靜地看著那道沉睡的身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是真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因為劇本里完全沒有寫,不過就算寫了,韓晝也不認為自己有能力演出來,所以只得遵循夏晴的建議——扮演自己就好。
按照要求,他足足站了五秒鐘才邁步向前,舞台上分明沒有任何落葉,可他腳下卻發出了細微的沙沙聲,仿佛真的置身於一片古老的森林之中。
這也正是舞台劇一定要反覆彩排的原因,如果不提前預演,可能連卡點都卡不上。
在無數觀眾的目光中,他在樹根前單膝跪地,將燈籠擱在一旁。
韓晝也不知道為什麼非要單膝跪地,按照設定,他貌似是一個大反派,和這位沉睡的樹妖沒有任何關係,但沒辦法,劇本是這麼寫的,他也只能照做。
就在這時,舞台的黑暗深處,又一束光悄然亮起,新的人物登場了。
光束從樹冠斜落,古箏站在光里,一頭利落的短髮微微外翹,發間別著銀芽簪,銀白短襦配漸變紗裙,背後輕透的晶翼隨步伐輕顫,手持弓箭,耳朵尖長,一看就是守護森林的精靈。
依然是一個高顏值大美人,而且很多人都認識,正是不久前那場舞蹈表演的領舞,沒想到她的業務竟如此繁忙,同時參加了兩場演出。
「我想起來了!」
台下有女生低呼,「這三個人是不是一起參加過運動會?我記得那個男生好像還能用輪椅漂移————」
身旁的同伴無語地看了她一眼,似乎無奈於她的遲鈍:「你才認出來啊?」
「旅人,止步!」
就在這時,隨著精靈的登場,這齣舞台劇總算迎來了第一句台詞,古箏同樣被要求演自己就好,因此這一聲喊得中氣十足,看向韓晝眼神里的情緒竟也恰到好處。
本色出演居然也能演出這樣的效果,看來這兩人的關係真的走到我所猜測的那一步了————後台,夏晴盯著監視器,心中暗暗嘆息,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按照原本的劇情發展,對她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可是沒辦法,演出已經開始,再想更改劇情已經來不及了,那不僅是對演員的不負責任,更是對觀眾的不負責任。
與此同時,韓晝也硬著頭皮說起了屬於自己的尷尬台詞:「我聽說只要澆灌真心,就能將這位沉睡千年的樹妖喚醒。」
古箏冷笑一聲,已然拉弓上弦,將箭尖對準了他:「那你可知她醒來的代價是什麼?
」
看得出來,她是真的動了「殺心」,雖然箭矢是假的,但她手裡的弓卻是真傢伙,可此刻弓弦都快被拉斷了,其怒氣可見一斑,看得後台的夏晴一陣心驚肉跳,連忙看向身後
的學生會副會長兼助理唐海。
「你確定那是真弓?」
「確定。」
唐海頭冒冷汗,「道具弓在排練的時候就被那姑娘拉斷了,我只能去找人借了一把真弓過來。」
「那你認為————」
夏晴咽了口唾沫,「按照現在這個力道,如果射出的是假箭,能把人射死嗎?」
「應該不會。」
唐海似乎也不太確定,遲疑著說道,「但估計會很疼————」
此時此刻,眼角餘光看著緊繃如滿月的弓弦,韓晝同樣一陣頭皮發麻,卻也只能面不改色地回答道:「我不在乎。」
旅人,樹妖,與精靈。
看到這裡,觀眾們已經大概猜到了劇情走向,本以為接下來會是一段老套的說教感化,旅人用自己的真心實意打動了精靈,從而喚醒沉睡千年的樹妖,豈料精靈忽然面露獰笑:「不在乎?那就去死!」
話音未落,弓弦震響,箭矢破空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