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6。
系列賽第六場比賽。
騎士大比分3-2領先公牛。
芝加哥，聯合中心。
六月的風從密西根湖吹來，帶著湖水的鹹味和這座城市的鋼鐵氣息。
聯合中心外的喬丹雕像在夕陽下拉出長長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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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像的眼神依舊銳利，像一個永恆的哨兵，注視著每一個走進球館的人。
但從下午三點開始，它注視最多的是紅色。
一片一片的紅，從球館入口蔓延到整條街道，像有人把芝加哥的血抽出來，潑在了聯合中心門口。
公牛球迷來得比往常更早。
有人舉著「紅色風暴不會停」的標語，有人穿著1號球衣，在臉上畫了兩道紅色的淚痕。
還有人帶著孩子，孩子在父親肩上打鼓，鼓點又急又密，像在喊：「別讓他們在這裡贏。」
一個穿1號球衣的小男孩騎在父親脖子上，舉著牌子：「德里克，帶我們回邁阿密。」
旁邊一個滿臉鬍渣的老球迷看著喬丹雕像，輕聲說：「今晚會贏。因為這裡是芝加哥。」
「因為這裡是芝加哥。」
這句話像密碼一樣，在人群里傳開。
公牛更衣室里，空氣幾乎凝固。
錫伯杜站在戰術板前，沒有講戰術。
他的聲音又低又硬：「我們走到這裡，不是為了在主場看別人晉級。今晚，我要你們把每一滴汗都留在地板上。你們可以被打敗，但我不允許你們被嚇倒。」
諾阿一拳砸在衣柜上，鐵門發出「咣」的一聲悶響。
「他們想在這裡慶祝？」諾阿咬著牙，「踩著我的屍體慶祝！」
巴特勒坐在角落，低頭纏著手指上的繃帶。
他沒抬頭，只是慢慢把繃帶勒緊，像在給自己上刑。
他說：「林燃交給我。我會讓他每個球都像在泥里走。」
更衣室又安靜下來。
羅斯一直沒說話。
他坐在自己的更衣櫃前，兩個膝蓋上敷著冰袋，像在給一台傷痕累累的引擎降溫。
冰水順著小腿流下來，滴在地板上。
過了很久，他站起來。
冰袋掉在地上。
他掃了一圈更衣室，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見：
「別讓他們在芝加哥笑。」
騎士更衣室里，林燃的手機震了一下。
斯科特的群發訊息：
「公牛不會放棄。他們是一個賽季走到這裡的，不是為了在今天認輸。上去後，把這裡打成圖書館。」
林燃回了一句：「正有此意。」
他放下手機，站起來，掃視了一圈更衣室。
林燃拍了拍手。
所有人抬頭。
「去年這個時候，我在醫院裡，看著搶七的錄影，想像自己什麼時候能回到這裡。」
林燃的聲音不大，卻像釘子一樣釘進每個人耳朵里：
「現在我們在芝加哥，3比2。贏下這一場，我們回到東決，回到屬於我們的地方。」
他頓了一下。
「我不需要你們每個人都是超級巨星。我只需要你們每個人，在最後的四十八分鐘裡，把命交給我。可以嗎？」
「可以。」倫納德第一個回答。
「可以。」易建聯說。
「可以。」錢德勒站起來。
麥迪摘下一隻耳機，笑了笑：「你說什麼都行，狀元。」
聯合中心的聲浪在開場哨響起的瞬間爆發。
兩萬人的紅色海洋同時站了起來。
他們跺著腳，拍著手，聲音像幾十架波音747同時起飛。
地板在抖，籃筐在抖，連解說席上的礦泉水瓶都在抖。
TNT演播室里，巴克利把耳機往後一推，拍著桌子：
「看吧！這就是德里克·羅斯的地盤！騎士想在這裡終結系列賽？他們得先活著出去！」
凱文·哈蘭的聲音拔高：
「羅斯拿球——加速！變向！像一把燒紅的刀！他衝進去了！上籃得手！」
公牛打出了一種在懸崖邊才會出現的瘋狂強度。
羅斯首節就衝擊籃筐七次。
每一次都像扛著整座城市的重量在飛。
他一次次摔在地板上，又一次次爬起來。
有一次他上籃被錢德勒狠狠拉下，整個人砸在底線攝影師的膝蓋上。
林燃伸手去拉他。
羅斯看了林燃一眼，沒接。
他自己撐地站起來，把牙套塞回嘴裡，跑向罰球線。
兩人擦肩時，林燃說：「你的膝蓋不疼嗎？」
羅斯沒回頭：「疼。但贏球比疼重要。」
諾阿在籃下和錢德勒扭成一團，像兩頭爭奪領地的野獸。
兩人卡位時肘子纏著肘子，汗水混在一起。
諾阿用胸口頂開錢德勒：「你除了跳還會什麼？」
錢德勒回他：「搶下籃板，然後看你發脾氣。」
巴特勒像一塊沾滿膠水的毯子，從發球線開始貼在林燃身上。
他的手指不斷點在林燃腰上，膝蓋頂著林燃大腿，每一步都像在打一場獨立戰爭。
林燃接球時，巴特勒幾乎把鼻子貼到他耳邊：「你上一場拿了41分？今晚你連呼吸都會疼。」
林燃側身護球：「你防得很好，就是不夠快。」
說完，林燃突然啟動，一步甩開半個身位。
巴特勒追上，林燃又急停，造了巴特勒一個犯規。
兩人對視。
巴特勒把球砸在地上：「這只是開始。」
第一節結束，公牛領先4分。
聯合中心像過節。
紅T恤、紅旗子、紅臉。連記分牌都像塗了一層血。
第二節，騎士的第二陣容被公牛的衝擊打得節節敗退。
科沃爾在底角命中三分，吉布森在籃下補扣，漢密爾頓中投命中。
公牛的替補席像被點燃了，諾阿甩著毛巾在場邊跳起來，嘴裡吼著聽不清的話。
分差一度來到9分。
騎士叫暫停。
斯科特沒有罵人。
他看著林燃：「上去，把節奏拿回來。」
林燃重新上場後連得6分。
他一次突破拉杆，一次中距離，一次造犯規兩罰全中。
每一球都像往沸騰的紅色海洋里扔冰水。
倫納德兩次搶斷。
他像一隻沉默的鷹，突然從弱側撲出，斷球，快攻，雙手暴扣。
分差回到2分。
但羅斯立刻回敬一記三分。
半場結束，公牛52比48。
解說席上，雷吉·米勒搖頭：
「騎士還活著。但他們像在暴風雨里點蠟燭。」
第三節是最慘烈的一節。
雙方防守強度拉滿。
每一個球都像從石頭裡鑿出來的。
林燃被包夾到極致。
他每次在三分線外拿球，羅斯貼臉，巴特勒繞前，諾阿虎視眈眈。
他單節只出手4次，但送出6次助攻。
倫納德和羅斯對位。兩人像映象一樣互相撕咬。
有一次羅斯突破，倫納德一把切掉他的球。
羅斯反手又搶回來。
兩人同時撲向地板，像兩頭搶食的餓狼。
裁判吹爭球。
中圈跳球時，羅斯和倫納德相對而立，汗水同時從下巴滴落。
三節結束，騎士反超1分。
聯合中心的聲浪第一次出現了裂縫。
有公牛球迷開始坐不住了。
一個老人不斷地用拳頭捶自己的大腿，嘴裡念念有詞：「守住，守住，守住……」
第四節最後五分鐘，聯合中心的氣氛達到沸點。
羅斯的突破再次提速。
他連續三個回合殺入內線。
第一球，他突破錢德勒，空中換手，拉杆上籃得手。
聯合中心像引爆了一顆核彈。
「羅斯！他拒絕輸球！」
凱文·哈蘭聲音發抖，「德里克·羅斯把芝加哥扛在肩上！聯合中心的房頂要塌了！」
第二球，他強行殺入，造成倫納德犯規。
兩罰全中。
第三球，他一步過掉麥迪，殺到籃下，被倫納德帽掉。
但諾阿像一頭嗅到血的狼，從人群中飛起，補籃命中。
公牛反超。
紅色海洋徹底瘋狂。
球迷的尖叫和怒吼混成一片，分貝高到連裁判的哨聲都聽不見。
最後1分43秒，騎士領先1分。
林燃弧頂持球，諾阿和巴特勒上來包夾。
他往底線方向運了一步，球從兩人中間傳出去——右翼的麥迪接球。
但麥迪沒有投。
他往裡面運了一步，吸引了補防後，一記擊地傳球找到空切的錢德勒。
錢德勒上籃得手，騎士領先3分。
公牛叫暫停。
范甘迪在解說席上感嘆：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愛季後賽。因為有人把心臟放在地板上，然後告訴你：我還能跳。」
暫停回來後，羅斯突破，倫納德犯規。
羅斯兩罰全中，分差回到1分。
然後林燃一人吸引羅斯和布澤爾的包夾，分球易建聯大號中投，易建聯投丟了。
擦筐而出。
諾阿收下籃板。
公牛快攻。
羅斯一條龍推進。
聯合中心兩萬人站了起來。
林燃拼命追防，他的鞋底在地板上擦出尖利的聲響。
羅斯沒有扣籃。
他選擇了上籃。
球在籃筐上顛了兩下，最終落進。
公牛反超1分。
聯合中心像引爆了一顆真正的核彈。
聲浪從四面八方湧來，震得人胸腔發麻。
一個穿1號球衣的小男孩騎在父親脖子上，用盡全力尖叫：「MVP！MVP！MVP！」
公牛替補席全跳了起來。
諾阿從板凳上彈起來，張開雙臂，像要擁抱整座城市。
羅斯沒有慶祝。
他只是咬著牙，跑回防守。
斯科特叫暫停，還剩58秒。
板凳席上沒有人說話。
只有汗水滴在地板上的聲音。
斯科特拿著戰術板，畫了一條線路：
「林燃持球，倫納德提上掩護，麥迪站弱側。如果包夾林燃，傳球給麥迪，麥迪處理。」
他抬頭看了一眼麥迪：「就交給你了。」
麥迪點頭。
上場前，麥迪拉住林燃：「你信我嗎？」
林燃看著他：「我一直信。」
麥迪笑了一下：「那如果我有空位，你會傳嗎？」
林燃也笑了一下：「你會嗎？」
麥迪把毛巾扔到椅子上，壓低聲音：
「這就是我為什麼喜歡你這個混蛋。」
然後他補了一句：「一會兒你會看到，我不只會得分。」
最後58秒。
林燃持球過半場。
羅斯貼防，巴特勒在側翼準備夾擊。
倫納德提上掩護，擋住羅斯。諾阿換防到林燃面前。巴特勒立刻從側翼包過來。
三人合圍。
TNT演播室里，巴克利幾乎站了起來：
「三人合圍！騎士要丟！林燃要丟——」
林燃沒有猶豫。
他看到了右翼的麥迪。
球從三個人的縫隙中傳出去，精準得像穿過針眼。
麥迪接球。
時間還剩32秒。
聯合中心有一瞬間的窒息。
他做了一個投籃假動作，防守人重心飛起。
然後麥迪突破。
到了罰球線附近，防守人追上來。
內線的諾阿也撲了過來。
麥迪出手了。
但球沒有飛向籃筐。
那是一記背後傳球。
球從諾阿的腋下穿過，直飛籃下。
那一瞬間，聯合中心兩萬雙眼睛都跟著麥迪的手。
籃球像一條銀色的蛇，穿過諾阿的身體，穿過公牛的防線，穿過整個芝加哥的喧囂。
空切的倫納德接球，起飛——
雙手暴扣！
2+1！
哨響。
聯合中心像被按下了靜音鍵。
從沸騰到死寂，只用了不到半秒。
那個穿1號球衣的小男孩問父親：「爸爸，我們還能贏嗎？」
父親沒有說話，只是把他抱得更緊。
倫納德加罰命中。
騎士反超2分。
比賽還剩14秒。
公牛最後一攻。
羅斯接球後沒有叫暫停。
他全速推進。
像一道紅色的閃電，從後場劈向前場。
林燃追防。
羅斯繞過掩護，沒有投三分。
他像一顆炮彈一樣殺進內線，騎士的防線被沖得七零八落。
時間在流逝。
羅斯起跳，在空中做了一個摺疊動作，躲開倫納德的封蓋，反手拉杆挑籃。
球在籃筐上顛了一下，兩下，三下，然後——
進了。
公牛追平了比分。
109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