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規賽結束後的第二天，克利夫蘭的訓練館裡瀰漫著一種不同於以往的氣氛。
不是緊張，而是一種沉靜的專注。
季後賽就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每個人都知道岩漿會來，但沒有人知道具體什麼時候、以什麼方式。
林燃比平時早到了四十分鐘。
當他推開訓練館的大門時，發現已經有人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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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懷·倫納德正在三分線外練習投籃。
他的動作依然機械而精準，每一次出手都像是按照程式執行——接球、屈膝、起跳、出手，球在空中旋轉的弧線幾乎一模一樣。
「你也這麼早？」
林燃放下揹包，走過去。
倫納德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繼續投籃。
林燃站在一旁看了一會兒。
倫納德的投籃姿勢比去年好了很多，出手點更高，釋放更快。
麥迪的指導確實有效果，但更重要的是倫納德自己的努力。
這個沉默寡言的人，每天都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用最笨的方式打磨自己的技術。
「季後賽要來了，」林燃說，「準備好了嗎？」
倫納德終於停下來，擦了擦汗，看著林燃。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但眼神里有一種東西，讓林燃想起兩年前NCAA決賽前的那個夜晚。
「我準備好了。」倫納德說。
只有四個字，但林燃知道，從倫納德嘴裡說出來的「準備好了」，意味著他已經把一切都準備好了。
兩人開始一起訓練。
投籃、運球、擋拆配合、防守腳步。
訓練館裡只有籃球撞擊地板的聲音和球鞋摩擦地面的聲音，偶爾夾雜著幾句簡短的交流。
「你的擋拆後傳球可以再快一點，」林燃說，「季後賽的防守輪轉會更快。」
「好。」
「還有，你的中距離跳投——如果防守者貼得太緊，可以多一個假動作。」
「好。」
林燃笑了：「你能不能多說幾個字？」
倫納德想了想：「好的，沒問題。」
林燃搖頭，繼續訓練。
大約一個小時後，其他隊友陸續到來。
錢德勒打著哈欠走進來，看到兩人已經汗流浹背，誇張地捂住胸口：「你們兩個是機器人嗎？賽季結束了還這麼拼？」
「賽季沒結束，」林燃糾正他，「常規賽結束了。季後賽還沒開始。」
錢德勒搖搖頭：「你們華夏人是不是都不需要睡覺？姚明當年也是這樣，每次我去球館都能看到他。」
「我們只是比較勤奮。」林燃笑著說。
麥迪走進來，看到林燃和倫納德，嘆了口氣：「年輕真好。我像你們這個年紀的時候，也是訓練館裡第一個來最後一個走的。」
「現在呢？」阿里扎問。
「現在？」麥迪摸摸自己的膝蓋，「現在我是第一個來理療室的。」
大家笑作一團。
當天下午，東部的季後賽對陣終於塵埃落定。
騎士作為東部第一，首輪對手是第八名的密爾沃基雄鹿。
雄鹿本賽季的戰績是38勝44負，靠著最後幾場的關鍵勝利才勉強擠進季後賽。
他們的核心是布蘭登·詹寧斯和蒙塔·艾利斯，一對以得分能力著稱但防守稀爛的後場組合。
教練組在戰術室里分析對手的錄影。
斯科特教練站在白板前，指著雄鹿的首發陣容：「詹寧斯速度快，擅長擋拆後的急停跳投。艾利斯突破能力強，喜歡從中路切入。他們的進攻節奏很快，但防守端的漏洞也很明顯。」
林燃看著錄影，沒有說話。
詹寧斯和艾利斯，兩個都是能得分但不會組織的控衛。
他們的比賽方式很像——拿到球就想投，很少考慮隊友。
這樣的對手，對他來說並不難對付。
「他們的內線呢？」
錢德勒問。
「拉里·桑德斯和艾森·伊利亞索瓦。
桑德斯是蓋帽高手，場均2.8次封蓋，聯盟第三。
但他的防守站位有問題，容易被假動作騙。」
斯科特切換了幾段錄影，展示桑德斯的防守習慣。
易建聯看得很認真。
如果不出意外，他將在首輪對位伊利亞索瓦——一個同樣擅長投射的歐洲大前鋒。
「他們的替補陣容一般，」
斯科特繼續說，「主要輪換是J.J.雷迪克、邁克·鄧利維和艾派·尤度。雷迪克的三分很準，鄧利維經驗豐富，但他們的防守都不行。」
分析結束後，斯科特看著球員們：
「雄鹿不是強隊，但我們不能輕敵。季後賽沒有弱旅。每一場比賽都要認真對待。」
林燃點頭。
他想起去年季後賽，東部第一的公牛被第八的76人黑八。
那輪系列賽，羅斯的受傷改變了整個格局。
季後賽里，任何事情都可能發生。
「我們不會輕敵，」
林燃說，「但我們要在五場之內解決戰鬥。打得越久，消耗越大。我們的目標是總冠軍，不是首輪。」
斯科特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我喜歡你的態度。那就五場之內。」
季後賽的臨近讓克利夫蘭整座城市都沸騰了。
速貸中心外的廣場上，巨幅海報已經掛起——林燃、倫納德、錢德勒、易建聯、阿里扎五位首發的合影，下方是一行大字：
「未完待續」。
這是騎士本賽季的口號，意思是上賽季的總冠軍只是開始，今年要繼續。
當地電視台每天都在做季後賽專題，請來各路專家分析騎士的奪冠前景。
大多數人都看好騎士衝出東部，但對總決賽的對手則有不同看法。
西部的雷霆和馬刺都太強了，誰出來都不好打。
ESPN的圓桌會議上，五位專家預測騎士的季後賽征程。
四個人認為騎士能進總決賽，三個人認為騎士能奪冠。
唯一持反對意見的是史蒂芬·A·史密斯，他認為熱火的季後賽經驗會在東決發揮作用。
「勒布朗在季後賽是另一個級別的球員，」
史密斯說，「林燃沒有幫手，倫納德並不是一個合格的二當家，他只是一個防守工兵，還沒有在季後賽證明過自己。常規賽和季後賽是兩回事。」
這個觀點在社交媒體上引發了激烈的討論。
倫納德的球迷翻出林燃去年季後賽的資料——場均31.2分10.8助攻7.5籃板，總決賽MVP——這還不算證明自己？
「史密斯是不是失憶了？」一位球迷在推特上寫道，「林燃去年季後賽的表現是歷史級的。他甚至在東決搶七帶著一條腿打球！」
另一位球迷則更直接：「史密斯就是喜歡唱反調。他去年說林燃不行，結果林燃拿了總冠軍。今年又說，我看他是想被打臉。」
林燃沒有回應這些討論。
他在接受克利夫蘭當地媒體採訪時，只是淡淡地說：「我只當他們全是放屁，季後賽是用行動說話的。我無需向任何人證明自己。」
季後賽前的最後一次隊內會議結束後，更衣室里的氣氛輕鬆了一些。
麥迪坐在自己的更衣櫃前，仔細地擦拭著一雙球鞋。
那是他最喜歡的一雙。
不是贊助商提供的，而是他自己買的，鞋底已經磨得很薄了，但他還是捨不得扔。
「特雷西，你還留著這雙鞋？」
阿里扎路過時看到了。
麥迪笑了笑：「這是我在魔術時期穿的。2003年，我穿著它拿了得分王。那年我場均32.1分，你知道嗎？」
「知道，」阿里扎說，「那時候我還是個高中生。」
麥迪搖搖頭，感慨萬千：「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我都快退役了。」
林燃走過來，坐在麥迪旁邊：「還沒退役呢。今年打完，明年再打一年。」
麥迪看著他，眼中有一絲複雜的光芒：「林，你知道我為什麼來騎士嗎？」
「為了總冠軍。」
「不只是總冠軍，」
麥迪說，「是因為你。我想親眼看看，一個華夏少年是怎麼在這個聯盟里成為傳奇的。」
林燃愣了一下。
麥迪繼續說：「我在聯盟里打了十幾年，見過無數天才。有的來的時候光芒萬丈，走的時候悄無聲息。有的被人寄予厚望，最後連替補都打不上。但你不一樣，林。你身上有一種東西，我很少在年輕人身上看到。」
「什麼？」
「平靜。」麥迪說，「無論是34連勝，還是絕殺熱火，你看起來都很平靜。好像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這種心態，我花了十年才學會。你天生就有。」
林燃沉默了一會兒，說：「可能是因為我從小就習慣了。在華夏，打籃球的孩子們都有一個夢想——進NBA。但大多數人都知道，這個夢想實現的機率比中彩票還低。所以我從小就告訴自己，不要被外界的喧囂影響。打好自己的球，剩下的交給命運。」
麥迪點點頭：「這就是我想說的。保持這種心態，季後賽你會走得很遠。」
另一邊，錢德勒正在和易建聯玩西洋棋。
「你又輸了，」錢德勒得意地說，「這是我第三次贏你了。」
易建聯搖搖頭：「我不擅長這個。」
「那你擅長什麼？」錢德勒問。
「投籃。」易建聯笑著說。
「那你季後賽多投幾個，我就原諒你。」
兩人相視而笑。
錢德勒是更衣室里最活躍的人，總能用他的幽默感讓氣氛輕鬆起來。
季後賽臨近，他反而比平時更愛開玩笑——這是他的方式，用笑聲緩解緊張。
阿里扎和特里在角落裡討論著防守策略。
阿里扎本賽季是騎士的外線防守核心之一，他的任務通常是盯防對方最好的外線得分手。
而特里作為老將，雖然上場時間不多，但他的經驗在更衣室里非常寶貴。
「季後賽最重要的是專注，」
特里說，「每一個回合都不能鬆懈。一個失誤，一次漏人，可能就會改變整個系列賽的走向。」
阿里扎認真聽著。
他打過季後賽，也進過總決賽，但從未拿過總冠軍。
來騎士，就是為了這個。
倫納德坐在自己的更衣櫃前，戴著頭戴式耳機，閉著眼睛。
沒有人知道他聽的是什麼音樂，也沒有人敢去問他。
在這個更衣室里，倫納德是唯一一個可以用沉默和所有人交流的人。
但他的隊友們都知道，季後賽的倫納德，是另一個級別的存在。
晚上，林燃沒有和隊友們出去聚餐，而是直接回了家。
蘇雨晴正在廚房裡做飯。
小林安在嬰兒床里睡著了，小小的身體蜷縮著，呼吸均勻。
「回來了？」蘇雨晴頭也沒回，「今天訓練怎麼樣？」
「挺好的。」林燃走過去，從後面抱住她。
蘇雨晴笑著推開他：「別鬧，我在炒菜。」
「炒什麼？」
「你最喜歡的番茄炒蛋，還有紅燒排骨。」
林燃深吸一口氣，熟悉的香味讓他放鬆下來：「真香。」
蘇雨晴關掉火，轉過身看著他：「季後賽快開始了，緊張嗎？」
「有一點。」林燃誠實地說。
「去年你也是這麼說的，」蘇雨晴笑了，「結果你拿了總冠軍。」
「去年是去年，」林燃說，「今年不一樣。大家都盯著我們，所有人都想打敗衛冕冠軍。壓力比去年大多了。」
蘇雨晴看著他，眼神溫柔：「但你比去年也強多了。」
林燃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倒是。」
兩人坐在餐桌前，吃著簡單的家常菜。窗外，克利夫蘭的夜景安靜而美麗。
「你知道嗎，」林燃突然說，「有時候我在想，如果沒有籃球，我會做什麼。」
蘇雨晴好奇地問：「做什麼？」
「可能回華夏，開一家火鍋店。」
林燃笑著說，「就像唐人街那家一樣。每天研究怎麼讓湯底更香，怎麼讓蘸料更好吃。然後你在收銀台算帳，我在廚房裡忙活。」
蘇雨晴笑了：「那你那些粉絲怎麼辦？」
「他們可以來吃火鍋啊。買一碗送一個簽名。」
「那你的火鍋店得有多大才能裝下所有人？」
林燃想了想：「大概需要整個克利夫蘭那麼大。」
兩人笑作一團。
笑聲漸漸平息，蘇雨晴握住林燃的手：「不管季後賽結果如何，我都會在你身邊。」
林燃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暖流：「我知道。」
飯後，林燃坐在沙發上，翻看手機。
經紀人比爾·達菲發來了一條訊息：「季後賽的媒體排期已經定了。首輪G1前有一個專訪，ESPN的。還有幾份代言合同在談，等你季後賽結束再細聊。」
林燃回復了一個「OK」的表情。
最後是郭艾倫的簡訊：「燃哥，季後賽加油！我在聖地亞哥看你的比賽！等我夏天去找你訓練！」
林燃笑著回覆：「好。你可不要懈怠了訓練，我對你的期待是明年夏天的nba選秀，而且是首輪。」
手機螢幕暗下去，林燃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季後賽，真的要來了。
他們將不是挑戰者，而是冠軍的捍衛者
毫無疑問，這是一條更加艱辛的衛冕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