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龍國的沉默
1982年2月那封正式照會,是上午十點進來的。
龍國外交部發來的,措辭工整,說「目前局勢複雜,龍國正密切關注利比亞局勢,相信各方能以克制態度妥善處理」,就是這些話,好像是什麼都說了、又好像什麼都沒說的那種。
奧馬爾把那封照會從頭到尾看了兩遍,放到桌上。
照會裡沒有承諾,沒有表態,沒有任何一句「龍國將」或者「龍國認為應當」。他認識這種語言,這種語言說的是:我們看見了,我們現在不動。
那扇門關著,意味著他接下來的那些事要自己做,你把每一件事自己壓,把每一個方向自己定,把每一張牌自己打。他認識那種做,做了二十年,今天的那種做,比以前的那種,重了一些。
上午,文件一件一件處理。法里斯進來,放文件,出去,他拿起來,看,批註,放好,那種他認識了很多年的方式,今天還是,兩件事都在,都做。
下午三點,法里斯進來,「將軍,魏長青先生的私人消息。」他把一張紙放到桌上,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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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紙上只有一句話,是魏長青的字,「動作會比現在小,請見諒。」
就這一句。
奧馬爾把那句話看了很長時間。
「請見諒。」
他認識魏長青,認識了十幾年,是那種你知道那個人說話方式的那種認識。魏長青這個人,說話從來不用「請見諒」,從來不,他是那種把事情說清楚然後停下來的人,不用客套,不用這種字,今天他用了。
「請見諒」,是那種你認為自己在某件事上虧欠了對方、但那件事你改變不了、你只能說這三個字的時候用的三個字。
正式照會說的是密切關注,是外交語言,是那種讓任何人看了都找不到毛病的語言。魏長青那句請見諒,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語言,是那種不對第三個人說的語言。
那句話的意思是:不是不想,是不能,那個「不能」,不是不願意,是真的夠不到,這件事超過了我們現在的能力,我沒有辦法,請見諒。
那個「夠不到」,他從來都知道那個邊界在那裡,只是今天那個邊界從模糊變成了一個具體的大小,有了一個具體的形狀,他量到了那個形狀。
奧馬爾把那張紙折好,放進那本放重要判斷的本子裡,翻到空白的一頁,在上面寫了四個字:帳,記著。日期寫在旁邊,合上,放回抽屜。
那個帳,他記下了,那是那種你把一件事記清楚了、讓它在那裡的那種記。
那天上午,哈利姆來了一次,是快到中午的時候,把一份補充報告放到桌上,「東線那個人,」他說,「昨晚又動了,有新的行程,我追到了一件事,」他把那份報告翻開推過來,「那個地址,裡面有一個他一直聯繫的人,那個人,我認識,是我們自己的人,東線的,」他把那份報告按了按,「但不是我安排進去的。」
奧馬爾把那份報告拿起來,把那一行看完,放下,「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昨晚,我想先確認一遍再來告訴你,今天上午確認了。
「好,這件事今天先不動,等埃維利亞那邊,你今晚把這份東西給她,讓她和她那邊的追蹤對起來。」
「嗯,」哈利姆說,往門口走,走到門邊,「將軍,那個人,如果是我們自己的人,而且不是我安排進去的,那麼是誰安排進去的,就很關鍵了。」
「嗯,」奧馬爾說,「我知道,你去。」
哈利姆出去了。
那天下午,三件新的東西同時進來。
東線,昨晚那個情報站的人在班加西有了新的行動,去了東部家族裡一個他認識的地址,那件事走到了一個新的位置。南線,那支三百人的武裝今天在整合區站穩了一個據點,是那種卡在補給線上的位置,那種位置一旦穩了,整合區那邊那條路就不是只有一個主人了。西線,橄欖國暫停的那批貿易協議,今天正式文件出來了,從口頭變成了白紙黑
字。
三件,同一個下午。
他把那三件事各自處置:東線那個地址讓埃維利亞今晚追到底;南線那個據點盯著,不動,等;西線正式文件讓卡里姆整理一份回應方案,明天給他。三件方向寫在紙上,讓法里斯送出去。
他靠在椅背上。
一邊是對方在收緊,一邊是原來以為可以倚靠的方向今天告訴他那裡沒有支撐,那兩件事同時在,是那種雙重的重量,不是那種你只要扛一邊的那種,是兩邊同時壓著的那種。
他把那種感受壓了壓,往後放。今天要處理的是那三件事,那三件各自有了方向,今天先到這裡,明天繼續。
傍晚,卡里姆進來,「聯合國渠道的消息,」他說,「某個安理會成員準備提一份草案,措辭是「利比亞威脅地區穩定「。」他在對面坐下,「如果走到表決,是那種你以後做每一件事都要繞著它走的東西。」
「今晚,」奧馬爾說,「你去找ENI那邊,告訴他們那份草案如果走到表決,義大利需要知道自己的立場,今晚去,不是明天。」
「好。」卡里姆站起來,往門口走,走到門邊,「將軍,」他說,「這三天,你一個人扛著。」
「是那些事走得好,」奧馬爾說,「不是我。」
卡里姆出去了。
那天後半夜,卡里姆回來了,「ENI那邊,」他說,「他們知道。」
三個字,出去了,把門帶上。
「他們知道。」
那件事今晚走進了它該走的地方,那個入口從今晚起是熱的,趁熱把那件事放進去,是對的。
帳在那裡。裂痕在那裡。那件大事還在走。他一個人,把這三天的事做了,往前走,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