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議定對策 朝堂交鋒
林志遠悄無聲息返回驛館時，夜色已深，驛館內外守衛森嚴。
郭靖與黃蓉守在正廳里護持魏了翁，見他平安歸來，雙雙鬆了口氣。
他徑直入內，見魏了翁尚未歇息，正對著輿圖沉吟，便當即上前見禮，將夜探相府、
竊聽高泰祥議事的經過一五一十稟明。
魏了翁撫著長髯，靜靜聽完，緩緩點頭道：「高泰祥手握大理實權，心中自是猜忌我等與段氏聯手要奪他權柄。但老夫看他這番布置，卻是未必會絕對反對聯盟之事，只要我等讓他覺得我們並無扶持段氏奪他權柄之意，他身為實際掌事之人，自然知道宋理交好於大理有利無害，未必不願促成此事。」
林志遠沉聲道：「魏大人所言極是。明日朝堂，他摩下之人必會細細盤問細節，我等只需據實以答，句句著眼於大理安穩、兩國互利，不涉段高之爭，便可立於不敗之地。」
頓了頓，他又正色道：「我等此番只為宋理通好、共安邊陲而來，大理國王權與相權之爭，乃是大理內政，我等絕不宜貿然介入，免得引火燒身，反倒壞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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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了翁眼中頓時露出讚許之色，輕聲嘆道：「不瞞林副使，老夫先前還略有擔心。看你與那朱子柳交情不錯，又與大理前國主一脈有舊，還怕你念及私誼，心向段氏，貿然介入大理國內政爭鬥。如今聽你所言，方知林副使年紀雖輕，卻公私分明、思慮周詳、顧全大局，實在難得。明日朝堂有你同往，老夫便放心了。」
林志遠抱拳道：「魏大人過譽了，為國出使，自當以國事為重。」
二人又將明日可能遇到的詰問一一梳理，商定應答之法，直聊至夜深方才各自安歇。
次日清晨，大理皇宮鐘鼓齊鳴，由魏了翁、林志遠打頭，大宋使團整肅衣冠，由內侍引著入殿。
只見金階之上，大理國主段智廉端坐龍椅，他三十餘歲，面容溫雅，氣度平和，眉眼和一燈大師有著五分相像：階下文武百官按班列站，殿中氣氛沉靜肅穆，隱隱透著一股緊繃之意。
高泰祥身著紫袍，位列百官之首，身姿挺拔，垂目而立，雖未發一言，卻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沉凝氣勢，令人不自覺地會將目光投到他身上。
段智廉先溫言慰問了一番大宋使團一路辛勞，隨即目光緩緩掃過階下，語氣平和道：「此番大宋遣使遠來，意在與我大理互通友好，共商邊事民生。此事關乎社稷根本，眾卿不妨各抒己見。」
他話音剛落，武將班中便有一員身形魁梧的將領邁步而出，聲如洪鐘道：「陛下，臣鄯闡留守高成，有話想問問大宋使者！」
段智廉目光微頓，面上不動聲色，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鬱，淡淡開口：「高留守，有話但講無妨。」
高成躬身行禮，旋即轉向林志遠與魏了翁，朗聲道：「宋理通好，事關重大。敢問使者，不知兩國結盟之後，我大理需要付出什麼？大宋又能許我何等實利？榷場如何開？糧草軍械如何買賣？兩國攻守同盟如何約定？還請貴使明言！」
魏了翁看他一眼，從容說道：「將軍此問，正中要害。我大宋天朝，撫御四方，以信義安邊，以仁德懷遠，從不恃強凌弱。此番南下，意在與大理永敦鄰好，共保邊陲安寧。
如兩國定約，大宋可開放西南榷場，通商互市，以茶鹽、綾羅、鐵器、藥材，與大理通有無；並減商稅、寬關禁，使兩國百姓共享其利。大宋欲向大理開市購馬，以充軍實；
作為回報，大理若糧草軍械不足，大宋亦可以常價供給。
至於邊防攻守，我大宋願與大理守望相助，共御外侮。如今北方兩虜交鋒，目前看來多半是蒙古能勝，其若滅金，我大宋與貴國雖在南方，但難保日後不會面臨蒙古南下兵鋒；此外西邊吐蕃諸部互相攻伐，亦常侵擾你我兩國疆界，如兩國能聯同御邊，必能鞏固防線，減少吐蕃侵擾。我朝之意，只在為兩國開太平，為萬民謀福祉，別無他圖。」
他話音方落，又一位身著緋色官袍、面容清癯的文臣緩步出列，手持朝笏，躬身道：「陛下，臣慈爽少卿楊真，也有一問。」
段智廉微微頷首，說道：「准！」神色平靜無波。
楊真直起身，目光微銳，緩緩道：「我大理此前兩百年，曾數次求為大宋藩屬，大宋始終不允。如今大宋主動南下，卻不知是否還要我大理以藩屬事宋呢？是否有干涉我大理內政之意？」
魏了翁看了眼林志遠，示意他出場作答。林志遠點頭，緩步出列，目光平靜掃過眾人
，朗聲道：「楊少卿多慮了。我大宋素來講求仁義，即便對待藩屬，也從來不干涉其內政，此番大理如欲稱藩，我大宋自然歡迎，如不稱藩，自也有不稱藩的合作條款，這些皆可逐條商議，白紙黑字，交換國書，以示天朝信義。」
他言辭不卑不亢，殿中不少官員暗自點頭，段智廉眼中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但是又隱隱透出些許失望。
隨後又有數名官員接連出列詰問，或問商貿細則，或問邊界合作，或問盟約信守，皆是言辭犀利、步步緊逼，顯然都是高泰祥提前授意之人。
魏了翁以老成持重穩住大局，林志遠以言辭機變應對自如，兩人一正一輔，相得益彰，殿中百官無不暗暗佩服。
待得百官發問告一段落，高泰祥緩緩將目光落在林志遠與魏了翁身上，看了兩人片刻，然後大步出列，對著段智廉微微躬身道：「陛下，大宋使者言辭懇切，臣等皆感誠意。只是通好之事，關乎國本、萬民，不可輕決。老臣懇請陛下，暫不定論，容百官商議，細細論證利弊，而後再定行止，方為穩妥。」
眼看他既不反對，也不首肯，只是以「再議」之名拖延。段智廉心中雖有意馬上答應，卻也知道拗不過高泰祥這權臣，面上只得淡淡點頭道：「准相國所奏，此事容後再議，大宋貴使遠來辛苦，不如先休整幾日，也好等我大理君臣拿出決議，大理城風光秀麗，兩位使者也可玩賞一番。」
魏了翁、林志遠對視一眼，均是躬身謝過，朝堂議事就此作罷。
一行人整理衣冠，緩步退朝，高泰祥對著魏、林兩人點頭示意，卻也並未多作寒暄。
一馬當先朝著皇宮外走去。
魏了翁和林志遠墜在隊尾，並未和大理朝臣們走在一處，兩人正要走出宮門之時，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喚。
「魏大人、志遠，請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