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呂布歸順
高順走後，呂布獨坐在河灘上，一動不動。
親兵們蜷縮在火堆旁，大多已經酣睡，偶爾有人翻個身，發出一聲低吟。
呂布低著頭，向水中看去，倒影雖然不清晰，他卻依稀能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
「唉————」
呂布長嘆口氣，悔恨無及。
他想起在徐州割據一方時的威風，那時他兵精糧足，帳下猛將如雲，陳宮、張遼、高順、宋憲、魏續————一個個都是能征善戰之士。
他騎著赤兔馬、持方天畫戟、縱橫天下無人能敵！
正是人中呂布，馬中赤兔！
可如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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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布從沒想過，自己這輩子會這般狼狽。
現在的他，只希望高順能帶回好消息，只希望天子能回心轉意，只希望女兒能替他說上幾句好話。
堂堂飛將，天下無雙，竟淪落到要靠女兒去求人————丟人啊！
嚴氏從車上下來，走到呂布身邊，將一件披風披在他肩上。
「夫君，去車裡歇歇吧，一夜沒合眼了。」
呂布搖頭道：「我睡不著啊————玲綺此去，身負我全家生死，此事不定，我焉能得睡？」
嚴氏輕嘆道：「玲綺會說服天子的，她從小就聰明，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夫君放心。」
呂布長嘆口氣，嚴氏的話，並不能令他好受到哪去。
日上三竿之時，遠處傳來馬蹄聲。
呂布猛地站起來，望向官道。
一匹快馬飛奔而來，塵土飛揚。馬上的身影越來越近————是高順！
呂布的心驟然提到了嗓子眼。
高順翻身下馬，跟蹌了幾步，差點摔倒。
他的臉色還是很蒼白，但眼中卻有了光彩，嘴角甚至帶著一絲笑意。
「溫侯！」
高順大步走過來，一邊走一邊喊：「天子答應了！陛下答應了！」
呂布愣愣地看著他，一時間呆立當場，說不出話來。
高順走到他面前，單膝跪地，抱拳道：「溫侯，天子說————讓溫侯帶著殘部北上，他在前面安營等候。」
「溫侯的部曲編入黑山軍，溫侯本人，依舊為奮威將軍，隨天子征討————溫侯之女，納為貴人，回鄴城擇吉日冊封！」
呂布呆愣了好一會，臉上驟然露出了狂喜之色，他上前一步，扶起高順，攥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
「仲遂啊，某————某欠你一條命啊！」
高順搖頭，聲音平淡。
「溫侯何出此言？末將只是盡本分而已。」
呂布拉著高順，轉頭衝著將士們道：「起來！都起來！都別睡了！收拾行囊，火速隨吾北上！我等去投奔大漢天子！」
半個時辰後，呂布殘部拔營北上。
呂布騎在馬上，走在隊伍最前面，他的腰杆挺得筆直，目光也不再空洞，精神煥發，神采奕奕。
午時，呂布殘部追上天子的後隊。
張遼正在後隊押運糧草，看見呂布遠遠走來，急忙迎上去。
他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抱拳道：「溫侯！」
雖然只有短短兩個字，但張遼聲音中明顯帶著一絲激動。
呂布勒住馬，低頭看著張遼，二人對視，沉默了片刻。
「文遠啊，唉————先前之事，是吾過於專斷了。」
張遼搖頭，站起身來，走上前去，扶住呂布的馬韁。
「溫侯何出此言？如今溫侯來了陛下帳下，日後同輔明君，末將還是末將，溫侯還是溫侯！」
呂布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他翻身下馬，與張遼並肩而行。
二人並肩而行，穿過長長的隊列走向中軍，高順在後面不遠不近地跟著。
沿途的黑山軍將士紛紛讓路，好奇地打量著這位昔日的飛將。
張飛騎在馬上，看見呂布，冷哼一聲。
「哼！」
這一聲哼音奇大，呂布自然不可能聽不見。
呂布亦是狠狠地瞪了一眼張飛！
中軍帳前，劉協已經下了馬，負手站在帳外，郭嘉立於其身側，眯著眼睛望向呂布走來的方向，賈詡站在另一側，捋著鬍鬚，目光平靜。
呂布走到帳前，停住腳步。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上前。
「罪臣呂布，叩見陛下！臣來遲了，請陛下恕罪。」
劉協看著他，沉默了好一陣。
呂布單膝跪在那，不知為何，心中有點發毛。
劉協不論說什麼，呂布都能接受，偏他不說話，呂布心裡沒底。
就這麼沉默了好一會，劉協方才開口。
「起來說話。」劉協的聲音平淡如水。
劉協一說話，呂布懸著的心一下子落地了。
呂布起身，垂手而立，不敢抬頭。
劉協打量了他一眼，道：「奉先，朕問你————先前之事，你當真想通了。」
呂布低頭道：「臣想通了，臣以前糊塗，辜負了陛下的一片好心————臣知罪！從今往後，臣願隨陛下，效犬馬之勞，萬死不辭。」
劉協點了點頭。
「你的部曲，編入黑山軍，你的女兒，朕納為貴人，回鄴城擇吉日冊封，你為國丈，朕說的話，算數。」
呂布跪伏於地，重重叩首。
「臣叩謝陛下天恩！臣必當竭盡全力，為陛下征戰！」
劉協抬手：「起來吧，你身上有傷，先去歇息，高順————」
高順上前一步，抱拳：「臣在。」
劉協道：「你身上也有傷，朕讓醫者給你看看，別落下病根，到了鄴城，朕還要你替朕練兵。」
高順低頭：「謝陛下。」
劉協揮了揮手，二人退下。
呂布走後，郭嘉走到劉協身邊，低聲道：「陛下，陳宮想見呂布————他方才派人來問，可否讓他過去。」
劉協想了想，道：「讓他們見吧，都是舊人，見一面也好，今後都在朕帳下做事，有些話該說開就說開。」
郭嘉點頭，轉身去了。
陳宮在偏帳中等著，此刻的他坐立不安。
帳簾掀開，呂布走了進來，二人對視，皆沉默了，帳中安靜的落針可聞。
「公台————」
陳宮站起身來，看著呂布。
他看了很久，終是長嘆一聲。
「溫侯，你能來，是好事，天子是明君，你我跟著他，可謂是有了個好歸宿，咱們今後同殿為臣，共謀大事，何其快哉。」
呂布衝著陳宮長長一禮。
「公台，某錯了，某以前不聽你言，至有今日，實乃我之過也。」
陳宮搖頭，上前拍了拍他的手臂。
「溫侯不必說了，過去之事，就讓它過去吧，以後的日子還長————溫侯，您的女兒很聰明，她救了溫侯，也救了將士們，宮替溫侯高興。」
「溫侯不必愧疚，日後她在宮中，有陛下庇護，不會受苦的。」
呂布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數日後，「寧為一忠臣，屈收百降將」的故事開始廣為流傳。
徐州和青州的士人們議論紛紛。
天子為了一個忠臣，收了呂布，可見天子重忠義。
天子千金買骨，這是要做給天下人看。
可也有人說：「呂布反覆無常，收了也是禍害。」
眾說紛紜。
豫州，曹操大營。
曹操坐在案後，手裡捏著密報，面色陰晴不定，程昱站在一旁，垂手而立。
密報上詳細記述了劉協收留呂布的經過，末尾還附了郭嘉傳出來的那句話————寧為一忠臣，屈收百降將。」
曹操放下密報，沉默了很久。
「仲德，你怎麼看天子所為？」
程昱捋了捋鬍鬚，沉吟片刻，道：「司空，天子這一手，確實高明，他收呂布是假，收高順也是假，天子是要藉此事告訴天下人，忠義之士，若投皇帝，天子必有厚待。」
「這是千金買骨，是做給天下人看的，從今往後，那些還在觀望的人，那些對漢室有猶豫之人，必不會止步不前。」
曹操冷笑一聲。
「陛下倒是會做買賣，呂布這種人，收了也是禍害，只怕遲早會反。」
程昱搖頭：「司空，呂布會不會反，已經不重要了。」
「他手下的大將謀士都已歸順天子，他本人已是孤家寡人，天子收他，不過是多一張吃飯的嘴，但天子賺來的名聲，卻是無價的。」
「天子得呂布軍中人才相助，實力大增，不過這樣也好，至少現在的陛下，勉強算有實力與袁紹一戰了。」
曹操站起身來，在帳中踱了兩步，忽然停住。
「傳令下去，加緊整頓各郡縣的糧草、兵馬、城防，都要儘快到位，袁術在汝南攻城略地，不能讓他在豫州站穩腳跟。」
「至於天子，且讓他先得意幾日，等他哪天被呂布咬了手，就知道今日的決定有多愚蠢了。」
程昱抱拳：「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