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的名字,不是『你是誰』。」
鶴翁一句話把曹彥震愣在原地許久……
「老傢伙……你這麼多年是真的在想招把我『煉了』啊!」
鶴翁聞言嗤笑一聲,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輕聲開口道。
「老夫修道萬載,沒被困在無涯海前,也曾見識過無數天驕。」
「可……你卻是老夫見過最奇怪的人。」
曹彥面色一肅,理正衣衫,坐直了身體,開口反問道。
「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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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翁盯著曹彥笑了笑。
「的確……就是很奇怪。」
曹彥笑了。
「哪裡奇怪?」
鶴翁微微挪動身體,轉頭正視曹彥。
「你的天賦足以讓任何一位天之驕子都為之眼紅。」
「無論是修為、拳法,還是那變幻莫測、出神入化的煉丹手段。」
「無論哪一樣拿出來都足以碾壓同輩修士,可你呢?」
「這些年你跟我們說,你煉丹是為了給兄弟們吃……」
「練拳是因為自己怕幫不上忙,修煉是為了追趕上兄弟們的腳步。」
鶴翁的聲音很平靜,因為他就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而且這些都是曹彥親口告訴他們的。
鶴翁原本急躁的聲音緩緩收斂,他盯著曹彥十分認真的開口道。
「曹彥,你有沒有為『自己』做過什麼事兒?」
曹彥端著的酒杯懸在嘴邊,卻沒有喝酒。
鶴翁嘆了口氣,繼續開口道。
「你……就好像是一面鏡子。」
聲音微頓,鶴翁繼續開口道。
「你永遠都在映照著別人的需求!」
「兄弟們需要丹藥,你就努力煉丹,兄弟們需要幫手,你就拼命練拳。」
「到最後……我從你口中聽說的故事裡,從來沒有聽說過你想做什麼。」
「全都是別人需要什麼你就做什麼。」
「你說老余是你的自我,我還是很認同的……」
老余聞言張了張嘴,眼裡的光亮又變弱了一些,好像自己也覺得鶴翁說的有道理。
突然!
鶴翁眼神銳利地盯著曹彥,聲音低沉的質問道。
「可鏡子……本身就是空的!」
「你照見了所有人,卻唯獨照不到自己。」
此話一出,就連玩鬧的阿稚都沒了聲音。
老余更是瞳孔震顫不已,腦海中似有無數記憶在回閃。
曹彥緩緩放下酒杯,轉頭看向一副勝券在握的鶴翁。
也看到了在這幾句話內心神即將面臨崩潰的老余。
鶴翁嘴角微微上揚,似乎在等著看曹彥心神崩潰的場景。
然後他就可以趁機施展『合道』之術趁虛而入!
然而曹彥心裡卻已經有了些許明悟,並沒有去回答鶴翁的問題,反倒是對著一旁的阿稚招了招手。
「阿稚,你過來。」
「啊?」
阿稚原本躲在老余身後,可如今聽到曹彥呼喚,卻毫不猶豫地跑了過來。
曹彥蹲下身子與之平視,輕聲詢問道。
「阿稚,你告訴我……你每天玩的開心嗎?」
阿稚一聽竟然是這個問題,幾乎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開心啊!」
「堆城堡、撿貝殼、抓螃蟹趕海……都可好玩了。」
曹彥聞言抿嘴淡笑。
「那……如果有人不讓你玩了,讓你去修煉,讓你去做不喜歡做的事情你還願意嗎?」
阿稚把頭搖成撥浪鼓。
「我才不會去做我不喜歡的事兒呢……誰逼我都沒用。」
曹彥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讓他去一邊玩。
轉身看向老余。
「老余……」
餘存聞聲,竟有些拘謹地坐在對面搓了搓手。
他身份境界低微,莫名其妙被捲入這無涯海中,如今又起了這等爭端……
「哎……曹前輩您說。」
曹彥聲音溫和地開口道。
「老余,你告訴我。」
「你每日忙前忙後,照顧阿稚、照顧藥園、照顧鶴翁修煉……你開心嗎?」
鶴翁聞言翻了個白眼,阿稚在他眼裡就是個整天只知道吃睡玩的大傻子。
老余在他眼裡就是一個究極討好型人格的顯化。
老余愣了一下,有些憨厚地撓了撓頭,咧嘴一笑。
「開心啊!」
「我在這兒能幫上忙,心裡踏實。」
曹彥卻緊接著說道。
「那如果不讓你幫忙了,讓你只為了自己而活,你願意嗎?」
老余面露難色,隨後十分認真地想了想。
「那……我閒著也是閒著啊。」
「再說了,人這一輩子這麼長,光為了自己活……那多沒意思啊。」
曹彥嘴角微微上揚,轉頭看向臉色不太好看的鶴翁笑道。
「聽到了嗎?」
鶴翁大袖一揮,冷哼一聲。
「你問他們倆能問出什麼名堂?」
「一個吃喝玩樂的大傻子。」
「一個終日討好他人,從不為自己著想的……也是個傻子!」
曹彥聞言卻哈哈大笑,根本不在意鶴翁怎麼想。
曹彥豁然轉身望向鶴翁,頃刻間一股茫茫大勢的天地道韻瀰漫整座渡口河岸!
黑色的海水翻湧不止,海浪滔天。
鶴翁面色一肅,他感知到了一股強大無比的天地道韻將此地籠罩!!
這一次……好像真的是論道問心了!!
霎時間鶴翁面色一肅,整個人的精氣神都不一樣了。
就連餘存都感到自己十分緊張,場中的氣氛變得有些壓抑莊重。
阿稚躲在老余身後,眼神怯弱地看向二人。
曹彥輕聲開口道。
「阿稚是本我,他活在本能里。」
「老余是自我,他活在關係里,為別人付出且照顧著別人,他就是快樂的。」
「他沒有自私,只是……更喜歡『給予』,這……並沒有錯。」
老余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冥仙整個人的情緒略微一松。
他知道自己的性格是什麼樣的。
但他第一次從別人口中聽到『這並不是錯的』!
曹彥看向鶴翁,緩緩開口道。
「而你是超我,你活在『應該』里!」
鶴翁冷哼一聲。
「應該?」
曹彥負手轉身看向翻湧的海面輕聲道。
「應該修煉、應該突破、應該追求大道長生、應該斬斷一切羈絆!」
曹彥扭頭看著他。
「你的每一個選擇,都是為了達成某種『應該的正確』罷了。」
說到這,鶴翁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