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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3章 輪迴渡口·三我問心

  那道熟悉的身影從小木屋裡走出來,看到孟婉舒後笑著招了招手,隨後自己坐在石頭上補著漁網。

  好像……一切都沒發生過一般,就像二人初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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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婉舒沉默了半晌,緩緩起身走向『李觀棋』。

  李觀棋挪動身體讓了個位置,隨手把自己的外袍脫下來墊在石頭上。

  「娘子今日怎麼有空來找我?」

  李觀棋的聲音有些欣喜,一邊說話手裡動作也不停的補漁網。

  孟婉舒臉上帶著淡笑,伸手幫他捋漁網,輕聲道。

  「想不想聽故事?」

  李觀棋笑著看向她,剛要打趣大口,卻突然放下手裡的魚線臉色微變。

  「娘子,你臉色怎麼如此不好?是染了風寒?」

  「你快進屋,我這就去給你熬藥。」

  可一隻玉手卻拽著他的衣角沒讓他起身。

  孟婉舒臉色蒼白地輕聲道。

  「我沒事兒,不用去給我熬藥。」

  「坐下,聽我給你講講故事可以嗎?」

  『李觀棋』的本能在告訴他要去給娘子熬藥。

  可他卻在孟婉舒的懇求中又坐了回來,靜待下文。

  孟婉舒見狀笑了笑,輕聲開口,將自己出現在這裡不斷輪迴講成了故事。

  這故事的話匣子一打開,就像是說不完一樣。

  夜晚的小屋前點燃了篝火,孟婉舒也裹上了厚被子。

  李觀棋就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偶爾篝火堆里傳來陣陣噼啪作響聲。

  一天、兩天……

  孟婉舒的故事很長很長。

  『李觀棋』感覺自己就算是聽一年都聽不完。

  故事裡的自己和孟婉舒經歷了很多很多事兒。

  故事裡的孟婉舒更是經歷了許許多多痛苦。

  有一天……

  『李觀棋』看到了木屋後面的那片石壁。

  密密麻麻的『正』字觸目驚心!!

  他知道,原來孟婉舒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但他並不打算說什麼,只是每日靜靜聆聽孟婉舒口中的『故事』。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聽孟婉舒講多久的故事。

  但好像……兩個人就這樣也挺好。

  起碼……孟婉舒不再像故事裡的那個她一樣想辦法尋死。

  與此同時。

  烏鴉海上,撐船而歸的曹彥突然猛地跪在渡船之上,隨手打翻了船槳!!

  自從他與鶴翁幾人攤牌之後,已經過去了許多年。

  這麼多年裡,只要自己還在渡口,山坡上的鶴翁一定會下來與他論道。

  阿稚依舊是孩童心性,根本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

  老余更是性子溫和,既然曹彥都沒找他,他自然也不會湊過來說什麼。

  強烈心悸過後,曹彥癱在渡船之上,整個人都略顯虛弱。

  他從未想過自己已經是仙尊之軀,竟然會突然變得如此虛弱!!

  強撐著身體盤坐而起,內視己身卻並沒有發現任何的異樣之處。

  可他卻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生命在飛速流逝著。

  黑袍斗笠之下,曹彥的臉上有著唏噓的鬍渣,眼眸深邃地呢喃道。

  「看來……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啊。」

  念及此處,曹彥摘下斗笠,輕輕嘆了口氣。

  當渡船靠岸之後,曹彥看了一眼幾個房間的燈光,眼神恍惚。

  房間裡衝出一道身影,跳著對他招手。

  「曹彥哥哥!」

  曹彥嘴角帶笑,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道。

  「怎麼?」

  「今天鶴翁又沒給你做晚飯?」

  阿稚癟著嘴,小聲嘀咕道。

  「鶴老頭說自己修煉到了關鍵時刻,讓我自己解決……」

  「還說……我現在太胖了,剛好不吃減減肥。」

  曹彥嘆了口氣,挽起袖子走向灶台。

  老余卻從小木屋裡走了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熱粥笑道。

  「我給阿稚留了一份,不用做了。」

  阿稚聞言歡呼一聲,端著碗就去一旁吃飯去了。

  曹彥目光掃過四周,眼神有些恍惚。

  幾百年了,這三人就像影子一樣跟著他。

  看著老余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曹彥不由得嘆了口氣。

  阿稚永遠在玩鬧,老余永遠在操持著一切,而鶴翁則永遠在修煉。

  但不得不說,鶴翁的天賦很高。

  如今竟與他的修為境界相當,皆是仙尊九重境!

  收拾完灶台的老余轉過身,手裡拿著抹布,眼神溫和地開口道。

  「曹前輩,你的臉色好像不太好,要不要我去藥園摘兩株靈植過來?」

  曹彥看著他那張臉,眼角多了幾分風霜歲月的痕跡。

  可他的眼神卻一如當年初見一樣,溫和且內斂。

  可眼底深處卻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曹彥看著他輕聲道。

  「老余,你想過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嗎?」

  老余沉默了一會,來到篝火旁坐了下來,雙手攏在袖子裡。

  火光搖曳映襯在他的臉上,那張略顯憨厚的臉上浮現一抹認真之色。

  「說實話……想過。」

  曹彥也坐了下來,順著他的話問道。

  「然後呢?」

  老余聞言卻咧嘴一笑。

  「沒啥然後……」

  「想又想不通,乾脆就不想了。」

  「反倒是覺得如今這樣……也挺好的。」

  「曹前輩與鶴前輩偶爾指點我兩句,也都受用無窮,這樣就夠了。」

  曹彥盯著他半晌沒有說話。

  這就是老余……

  不爭、不搶、不問、不掙扎……

  他就像是一塊海綿,吸收周圍人的所有情緒,卻從不釋放自己。

  這麼多年了,曹彥從未見過老余發火。

  好像……他一直都是這樣笑呵呵的面對所有人。

  就像是……一個沒有稜角,永遠在討好別人的人。

  曹彥沉默著沒有說話,只是一個人靜靜的轉過身看向海邊的礁石。

  老余見他似有所感,也沒打擾他,自己起身回到房間去修煉了。

  翌日清晨。

  阿稚在沙灘上堆石頭城堡,老余在藥園裡蹲著除草,鶴翁在半山腰閉目修煉。

  可實際上鶴翁從昨夜就在盯著曹彥和老余的對話。

  曹彥雙手攏袖,面色平靜地盯著眼前激盪的海面。

  「都看了幾百年了,真不知道有什麼好看的……」

  鶴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鶴翁不知何時已負手站在曹彥身後。

  曹彥笑道。

  「海不看人,人看海……」

  「鶴翁,今日不修煉了?」

  鶴翁沒有回答,只是撩起下擺坐在他身側石頭上,從納戒中拿出兩壺酒。

  這可是他僅剩的存貨私藏了。

  「曹彥,昨夜你與老余說的話老夫也聽到了。」

  「所以……你問他的問題,老夫倒也想問問你。」

  「你知道自己是誰嗎?」

  風聲驟停,好似天地都變得安靜了許多。

  阿稚也不再堆石頭,老余也不再除草。

  這一刻……

  鶴翁的一句話仿佛觸動了什麼東西一般。

  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曹彥身上。

  整個渡口死寂一片,一股無形的壓力落在曹彥身上!

  曹彥面色如常,端起酒杯仰頭灌下,腰背挺拔如松,聲音沉穩地轉頭看向鶴翁緩緩開口。

  「本尊姓曹,單名一個彥字。」

  鶴翁搖頭,渾濁的眸子盯著他。

  「那是名字。」

  「不是『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