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熟悉的身影從小木屋裡走出來,看到孟婉舒後笑著招了招手,隨後自己坐在石頭上補著漁網。
好像……一切都沒發生過一般,就像二人初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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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婉舒沉默了半晌,緩緩起身走向『李觀棋』。
李觀棋挪動身體讓了個位置,隨手把自己的外袍脫下來墊在石頭上。
「娘子今日怎麼有空來找我?」
李觀棋的聲音有些欣喜,一邊說話手裡動作也不停的補漁網。
孟婉舒臉上帶著淡笑,伸手幫他捋漁網,輕聲道。
「想不想聽故事?」
李觀棋笑著看向她,剛要打趣大口,卻突然放下手裡的魚線臉色微變。
「娘子,你臉色怎麼如此不好?是染了風寒?」
「你快進屋,我這就去給你熬藥。」
可一隻玉手卻拽著他的衣角沒讓他起身。
孟婉舒臉色蒼白地輕聲道。
「我沒事兒,不用去給我熬藥。」
「坐下,聽我給你講講故事可以嗎?」
『李觀棋』的本能在告訴他要去給娘子熬藥。
可他卻在孟婉舒的懇求中又坐了回來,靜待下文。
孟婉舒見狀笑了笑,輕聲開口,將自己出現在這裡不斷輪迴講成了故事。
這故事的話匣子一打開,就像是說不完一樣。
夜晚的小屋前點燃了篝火,孟婉舒也裹上了厚被子。
李觀棋就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偶爾篝火堆里傳來陣陣噼啪作響聲。
一天、兩天……
孟婉舒的故事很長很長。
『李觀棋』感覺自己就算是聽一年都聽不完。
故事裡的自己和孟婉舒經歷了很多很多事兒。
故事裡的孟婉舒更是經歷了許許多多痛苦。
有一天……
『李觀棋』看到了木屋後面的那片石壁。
密密麻麻的『正』字觸目驚心!!
他知道,原來孟婉舒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但他並不打算說什麼,只是每日靜靜聆聽孟婉舒口中的『故事』。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聽孟婉舒講多久的故事。
但好像……兩個人就這樣也挺好。
起碼……孟婉舒不再像故事裡的那個她一樣想辦法尋死。
與此同時。
烏鴉海上,撐船而歸的曹彥突然猛地跪在渡船之上,隨手打翻了船槳!!
自從他與鶴翁幾人攤牌之後,已經過去了許多年。
這麼多年裡,只要自己還在渡口,山坡上的鶴翁一定會下來與他論道。
阿稚依舊是孩童心性,根本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
老余更是性子溫和,既然曹彥都沒找他,他自然也不會湊過來說什麼。
強烈心悸過後,曹彥癱在渡船之上,整個人都略顯虛弱。
他從未想過自己已經是仙尊之軀,竟然會突然變得如此虛弱!!
強撐著身體盤坐而起,內視己身卻並沒有發現任何的異樣之處。
可他卻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生命在飛速流逝著。
黑袍斗笠之下,曹彥的臉上有著唏噓的鬍渣,眼眸深邃地呢喃道。
「看來……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啊。」
念及此處,曹彥摘下斗笠,輕輕嘆了口氣。
當渡船靠岸之後,曹彥看了一眼幾個房間的燈光,眼神恍惚。
房間裡衝出一道身影,跳著對他招手。
「曹彥哥哥!」
曹彥嘴角帶笑,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道。
「怎麼?」
「今天鶴翁又沒給你做晚飯?」
阿稚癟著嘴,小聲嘀咕道。
「鶴老頭說自己修煉到了關鍵時刻,讓我自己解決……」
「還說……我現在太胖了,剛好不吃減減肥。」
曹彥嘆了口氣,挽起袖子走向灶台。
老余卻從小木屋裡走了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熱粥笑道。
「我給阿稚留了一份,不用做了。」
阿稚聞言歡呼一聲,端著碗就去一旁吃飯去了。
曹彥目光掃過四周,眼神有些恍惚。
幾百年了,這三人就像影子一樣跟著他。
看著老余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曹彥不由得嘆了口氣。
阿稚永遠在玩鬧,老余永遠在操持著一切,而鶴翁則永遠在修煉。
但不得不說,鶴翁的天賦很高。
如今竟與他的修為境界相當,皆是仙尊九重境!
收拾完灶台的老余轉過身,手裡拿著抹布,眼神溫和地開口道。
「曹前輩,你的臉色好像不太好,要不要我去藥園摘兩株靈植過來?」
曹彥看著他那張臉,眼角多了幾分風霜歲月的痕跡。
可他的眼神卻一如當年初見一樣,溫和且內斂。
可眼底深處卻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曹彥看著他輕聲道。
「老余,你想過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嗎?」
老余沉默了一會,來到篝火旁坐了下來,雙手攏在袖子裡。
火光搖曳映襯在他的臉上,那張略顯憨厚的臉上浮現一抹認真之色。
「說實話……想過。」
曹彥也坐了下來,順著他的話問道。
「然後呢?」
老余聞言卻咧嘴一笑。
「沒啥然後……」
「想又想不通,乾脆就不想了。」
「反倒是覺得如今這樣……也挺好的。」
「曹前輩與鶴前輩偶爾指點我兩句,也都受用無窮,這樣就夠了。」
曹彥盯著他半晌沒有說話。
這就是老余……
不爭、不搶、不問、不掙扎……
他就像是一塊海綿,吸收周圍人的所有情緒,卻從不釋放自己。
這麼多年了,曹彥從未見過老余發火。
好像……他一直都是這樣笑呵呵的面對所有人。
就像是……一個沒有稜角,永遠在討好別人的人。
曹彥沉默著沒有說話,只是一個人靜靜的轉過身看向海邊的礁石。
老余見他似有所感,也沒打擾他,自己起身回到房間去修煉了。
翌日清晨。
阿稚在沙灘上堆石頭城堡,老余在藥園裡蹲著除草,鶴翁在半山腰閉目修煉。
可實際上鶴翁從昨夜就在盯著曹彥和老余的對話。
曹彥雙手攏袖,面色平靜地盯著眼前激盪的海面。
「都看了幾百年了,真不知道有什麼好看的……」
鶴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鶴翁不知何時已負手站在曹彥身後。
曹彥笑道。
「海不看人,人看海……」
「鶴翁,今日不修煉了?」
鶴翁沒有回答,只是撩起下擺坐在他身側石頭上,從納戒中拿出兩壺酒。
這可是他僅剩的存貨私藏了。
「曹彥,昨夜你與老余說的話老夫也聽到了。」
「所以……你問他的問題,老夫倒也想問問你。」
「你知道自己是誰嗎?」
風聲驟停,好似天地都變得安靜了許多。
阿稚也不再堆石頭,老余也不再除草。
這一刻……
鶴翁的一句話仿佛觸動了什麼東西一般。
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曹彥身上。
整個渡口死寂一片,一股無形的壓力落在曹彥身上!
曹彥面色如常,端起酒杯仰頭灌下,腰背挺拔如松,聲音沉穩地轉頭看向鶴翁緩緩開口。
「本尊姓曹,單名一個彥字。」
鶴翁搖頭,渾濁的眸子盯著他。
「那是名字。」
「不是『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