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時代的排班表才剛貼到美術館的公告欄上，MBC電視台那邊就跟著傳來了個新訊息。
《無挑》和《我結》的錄製全都停了，新聞節目的播出時間也被壓縮了不少，就連那個本來都定好競演日期的《我是歌手》，也被迫向後推遲了。
電視台外面圍著一大堆記者，工會跟管理層那邊也是各說各的理，誰都不肯讓步的樣子。
在美術館的後院裡頭，林允兒就這麼一直盯著那張寫著「全天整理三樓庫房」的排班表看，她手上的掃帚，半天都沒動一下。
「西卡歐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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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活。」
「我們明天可就要飛紐約了啊。」
「所以呢？」
「所以這張排班表，是不是可以算作廢了？」
鄭秀妍抬眼掃了她一下，之後就伸出手，一把將那張排班表給撕了下來，隨便折了兩下就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林允兒的眼睛「刷」的一下子就亮了。
「你終於是良心發現啦？」
「不是。」鄭秀妍拍了拍她的肩膀，說：「我給你帶著去紐約，等回來以後，這活兒還得繼續干。」
林允兒還愣在原地，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垮了下來。
不遠的地方，文佳煐正抱著個藍色的筆記本，飛快的在上面寫了一行字。
「允兒歐尼試圖藉著出國的機會逃避勞動，但是失敗了。」
具荷拉湊過去瞅了一眼，之後小聲地嘀咕了一句：「她們這都要上美利堅的電視了，你居然還讓她們去整理庫房啊？」
顧淵正坐在走廊底下翻看手裡的拓本，頭也沒抬。
「上電視跟擦庫房，這兩件事又不衝突嘛。」
「可是那是美利堅的節目啊。」
「美利堅的灰塵，難道還會自己替她們擦乾淨嗎？」
具荷拉張了張嘴，本來還想說些什麼的，可最後還是啥也沒說出來，就默默的往後退了一步。
這個大叔啊，真是個油鹽不進的傢伙。
當天傍晚的時候，少女時代全員就從仁川機場出發了。
SM公司這次是把海外的宣傳看得特別重，跟著過去的翻譯、舞台統籌，還有服裝師和公關人員，烏泱泱的來了一大幫人，差不多都快把整個頭等艙給占滿了。
可真正坐在最前排，一路上眼睛就沒離開過資料的，還是林允兒和鄭秀妍她們倆。
林允兒翻著手上的節目流程，等到她看見最後一頁的時候，手指頭就那麼停住了。
「舞台就只有這麼大點兒？真是小家子氣。」
鄭秀妍伸過頭去掃了一眼。
「那邊主要就是看個熱鬧，氣氛越嗨的話，來的觀眾也就越多，主打的就是一個氛圍感。」
「這么小的地兒，我們九個人要怎麼跳啊？」
「那只能擠著跳唄。」
林允兒把流程表翻過來，然後又給翻了回去。
「萬一我退半步的時候，一不小心踩到秀英歐尼了怎麼辦？」
後排坐著的崔秀英一聽這話，馬上就探過頭來。
「你要是敢踩我一次，我回頭就把你那三十億的債務給寫在萊特曼的提詞器上。」
「歐尼，這個梗是過不去了是吧？還有啊，現在我的債務已經升級了。」
「升了還是降了？」
林允兒伸出手指頭朝著上面比劃了一下，崔秀英一看，直接就翻了個大白眼。
「算你狠！」
黃美英抱著一個靠枕，笑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沒關係啦，舞台再小也能跳的。大家只要記得別把手伸到主持人臉上就行了。」
金泰妍扭過頭看著她。
「帕尼，你怎麼會先擔心這個問題的？」
「因為Sunny剛才說，她想跟主持人握手來著。」
李順圭馬上舉起了自己的手。
「我就是想確認一下，那個肯德基老爺爺的手會不會比韓國MC的手要大一些。」
「你可別確認了。」金泰妍一把按住了她的手，「等你確認完了，明天的新聞標題就得變成『少女時代成員襲擊主持人』了。」
就這麼一路吵吵鬧鬧的到了紐約，九個人的心情反而還沒那麼緊張了。
三十一號的傍晚，紐約街頭的風從一棟棟高樓的縫隙裡頭鑽出來，吹在人臉上涼颼颼的。
艾德蘇利文劇院的外頭，已經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有舉著少女時代照片的亞洲粉絲，不過也有不少是第一次聽說這個組合的本地觀眾。
CBS提前放出來的節目預告裡面，就只寫了這麼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來自韓國的九人女子組合，將會帶來一個特別的舞台。」
但這也足夠勾起不少人的好奇心了。
後台比她們想像的還要窄小。
工作人員推著各種各樣的裝置來來回回的走，樂隊也正在除錯音響。
節目組原本給她們安排的舞台空間，壓根兒就不夠九個人把完整的走位給走完，所以SM的團隊在最開始的時候，甚至都準備把一部分的編舞給取消掉。
鄭秀妍就站在舞台邊上。她蹲下身子，用腳大概比劃了一下地上的距離。
「從這兒到那兒，最多也就七步。」
林允兒站在她旁邊，抬頭看著頭頂上的燈架。
「後排轉身的時候肯定會撞到人的。」
黃美英已經過去跟節目的音樂總監溝通起來了。
她說話的速度很快，但是聽起來一點兒也不急躁。對方一開始還只是禮貌性的聽著，可當他聽到黃美英把舞台走位、樂隊進拍還有燈光切換這些問題一條條的全都講清楚之後，臉上的笑容就慢慢收了起來。
他拿起對講機，把導演給叫了過來。
幾分鐘之後，導演又帶著舞美負責人過來了。
鄭秀妍指著舞台的右邊說：「這塊裝置可以往裡收個半米，左邊樂隊的位置也能再往後挪動一下。你們用不著給我們加大舞台，只要把中間這塊地兒給我們空出來就行。」
她說完，還拿著筆，就在流程表上面畫出了九個人的站點陣圖。
導演看了一會兒，就沖著工作人員點了點頭。
「就按她說的來。」
旁邊的好幾個工作人員都有點愣住了。
他們是真的沒想到，這個組合里的兩個成員，一個居然能跟樂隊去談節拍，另一個還能當場就給出舞美的調整方案來。
二十分鐘後，舞台的中央就多出來了一塊可以供九個人移動的空位。
彩排正式開始。
《TheBoys》的英文混音版前奏一響，現場樂隊就配合著鼓點，燈光也從兩邊掃了過來。
金泰妍第一句剛一開口，台下那些負責彩排的觀眾們就都安靜了一下，這聲音出來的也太穩了吧。
接著就是鄭秀妍和黃美英，九個人的聲音一個接一個地壓進了節奏裡面。
舞台雖然很窄，但是她們的隊形卻一點兒都沒亂。
林允兒轉身的時候還特意的收了半步，權俞利就從她的背後切了過去，崔秀英抬腿的角度也比平時要低了那麼一些。
一個多餘的動作都沒有，一次碰撞也沒有發生。
最後一個定點動作落下，現場樂隊的鼓手先抬起手敲了兩下鼓槌。
「剛才那一段，再來一次。」
黃美英擦了擦自己額頭上的汗。
「是哪裡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
鼓手搖了搖頭。
「不是，我就是想再聽一遍。」
等到正式錄製的時候，劇院裡的座位已經全都坐滿了。
主持人結束了前面的訪談環節之後，抬手看了一眼舞台。
「接下來要登場的嘉賓，來自韓國。她們剛剛在美利堅發行了專輯，也許很多人今天是第一次認識她們，但是我想，你們會記住這個名字的。」
台下響起了掌聲。
「少女時代。」
燈光落了下來，打在旁邊早已站好隊形的九人身上。
黑色的演出服收的很利落，音樂一響起來，整個劇院的視線一下子都被拉了過去。
黃美英站在前排，表情控制的非常穩。鄭秀妍踩著拍子抬起了手，她的聲音穿過了現場樂隊的鼓點。林允兒從側邊切進了隊形里，長頭髮甩過肩頭，轉身的時候正好就卡在了燈光變色的那一下。
台下有個人先喊了一聲。
「GirlsGeneration！」
緊接著，又有其他人跟著一起喊了起來。
副歌開始之後，原本還坐著的觀眾一下子就站起來了一大片。他們不一定聽得懂歌詞，可那種節奏感，那種舞蹈還有九個人的隊形就擺在那兒。每一次換位都乾淨的讓人找不出一點空檔，現場的鏡頭追著成員的臉切來切去，就連導播都有點捨不得太快切畫面了。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
現場的掌聲並沒有馬上停下來，反而還持續了好一會兒。
主持人走上台的時候，先是看了一眼被重新調整過的舞台，之後又看向了九個女孩。
「我剛才在後台聽人說，這個舞台原本是裝不下你們的。」
黃美英接過話筒，用一口流利的英文就回應了。翻譯都還沒來得及開口呢，她就已經笑著解釋說，少女時代平時早就習慣了九個人一起完成整個舞台，所以不願意為了圖個方便，就刪掉任何一個成員的位置。
主持人聽完，抬起手就鼓起了掌。
鄭秀妍站在旁邊，接著又補了一句。
「舞台不大也沒關係。只要我們九個人能站在一起，這就夠了。」
她這句話一說出來，台底下又響起了一陣特別熱烈的掌聲。
林允兒側過臉看了鄭秀妍一眼。
西卡歐尼這句話，說的還真不錯。
等回韓國以後，或許可以少扣她一點夜宵錢……
節目播出沒多久，相關的片段就已經被CBS放到了官網上。
首爾市立美術館的館長室里，金室長拿著個平板快步的走了進來。
「館長，紐約那邊傳來現場的訊息了。節目播出之後，CBS網站的回放資料漲的很快，海外的媒體也都在跟進報導。」
顧淵正在把一頁拓本一點一點地壓平。
「嗯。」
「少女時代的舞台評價很不錯。」
顧淵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過了幾秒，他才拿起桌上的電話，撥出去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之後，那頭的人聲音壓得很低，聽起來就好像是剛從一個什麼會議裡頭溜出來似的。
顧淵只說了一句。
「紐約那邊的渠道，往她們身上傾斜一下。」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秒。
「老師，我明白了。」
顧淵掛了電話，又接著打了好幾個。
康卡斯特，華納兄弟，福克斯娛樂集團，CAA經紀公司。
每一通電話都很短。
「接下來的三個月，給少女時代留出正常的曝光視窗。」
「別把她們塞進那些亂七八糟的酒會裡去。」
「有合適的節目和舞台，先把資料送過來。」
電話另一頭的人，壓根就沒一個敢問為什麼的。
有的人甚至是一直站著接完了這通電話。他們這些人，現在都坐在華爾街，坐在影視集團，或者坐在經紀公司的頂層辦公室裡頭。但是，他們所有人都還記得，在很多年以前，紐約港口、舊倉庫、貧民窟里，只是隨手給過他們一句建議的青年。
有人因為那句話避開了破產的危機。
也有人因為那句話拿到了自己的第一筆投資。
還有人把公司做大之後，才後知後覺的發現，那位年輕人的容貌，好像就一直沒有變過。
顧淵放下電話，繼續看他的拓本。
金室長在旁邊忍了半天，最後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
「館長，您這是要正式把她們推進美利堅市場嗎？」
「不是推。」
顧淵頭都沒抬地回了一句，「是別讓人去擋了她們的路。」
夜裡，少女時代一行人回到了酒店。
所有人都累的不行了，金泰妍剛一進門就把高跟鞋踢到了一邊，抱著枕頭就往床上一倒。
崔秀英還想點個夜宵來著，結果選單就被徐賢給拿走了，說是第二天早上還要上ABC的直播呢，這胃裡要是裝滿了炸雞會影響狀態的。
李順圭趴在沙發上，閉著眼睛問：「那薯片呢？」
「也不行。」
「美利堅的薯片跟韓國的不一樣。」
「說到底還是一樣的。」
黃美英洗漱完之後，拿著明早的流程表挨個提醒大家時間。
鄭秀妍靠在門邊上補充了幾句採訪的重點，而林允兒則把所有人的鬧鐘都檢查了一遍。
凌晨過後，整個套房終於安靜了下來。
林允兒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翻了第三次身了。
另一張床上，鄭秀妍也還沒睡著。
「你還醒著？」
「你翻身的聲音太大了。」
林允兒坐了起來，壓低了聲音。
「出去說？」
鄭秀妍沒有拒絕。
兩個人確認了其他成員都睡著了之後，就輕手輕腳的走到了陽台上。
紐約的夜裡燈火通明，遠處偶爾才有車輛經過的聲音。
林允兒趴在欄杆邊上，先開了口。
「跑完美利堅這一趟，回去之後，天就要變了。」
鄭秀妍攏了攏自己睡衣的外套。
「我們今年不能再這麼快就發整個團的專輯了。」
「你也記得。」
「我當然記得。」鄭秀妍看著樓下的車流，「市場就這麼大。我們要是再壓一次，其他的公司肯定會坐不住，那些政客也該出來和稀泥了。」
林允兒點了點頭。
前一世的少女時代拿到過很多的資源，甚至還有過韓國首例的紀念郵票。
這看起來是無上的榮耀，但背後卻是各方勢力重新分配利益的結果。
SM是不會吃虧的。可要是少女時代繼續全團高速回歸的話，反而會把更多的人逼到她們的對立面去。
「所以要出小分隊了。」林允兒說。
「泰妍，帕尼，還有徐賢。」
「公司遲早會這麼安排的。」
鄭秀妍沒有說話，但是她想的要更多一些。
T-ara那邊雖然提前踢開了金光洙，李居麗也握住了不少權力，可是劉花英姐妹背後的人還在。
只要那些人還一直盯著CCM，這事情就不算真正的結束。
林允兒忽然轉過頭來。
「西卡歐尼。」
「嗯？」
「我們得找個時間，跟顧淵攤牌了。」
鄭秀妍的手指在欄杆上停了一下。
有風吹了過來，她沒有立刻回答。
那個叫顧淵的男人過於可怕，也強的不講道理了。
她們要是再這麼一直裝下去，早晚有一天會露出更大的破綻來。
「等回韓國再說吧。」鄭秀妍開口說道，「得找一個沒有其他人的時候。」
林允兒點點頭。
片刻，陽台的玻璃門後面，房間裡的九人全都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