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門再一次關上了。
金泫雅站在門口，手一直按在手機上。
洪勝成沒有立即開口，只是將桌上的幾份檔案又看了一下。
4Minute過去兩年的回歸預算，成員個人活動收益，最新專輯【TroubleMaker】製作分成，以及那份五人聯名信件。
每一頁都有內容，不是空話。
洪勝成抬頭：「五個人都同意？」
「至於組合的事上，我們已經達成了共識。」
金泫雅拉開椅子坐下，語氣比之前的要好一些，「個人活動怎麼分，是自己的事。組合不可以靠誰心情好就撐著，誰資源多就該讓路。公司想推我，可以。但是4Minute不能成為我背後的一個招牌。」
申景和看完了合作意向書的最後一頁之後問道：「外部團隊只是合作關係，沒有簽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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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沒越過CUBE？」
「沒有。」金泫雅看著他，「所以你們現在還能坐在這裡跟我談。如果我想帶人走，今晚根本就不會把這些檔案送進來。」
盧賢泰輕輕敲了下桌面。
這話說的非常直白，但是也把界限劃分的十分清楚。
她們沒有撕毀合同，也沒有私下去接第三方資源。她們只是把自己的要求以及價值，都擺在了桌子上面。
最麻煩的就是這裡了。
公司不可以以違約來威脅她們，而外部團隊也確實可以承接【Trou-bleMaker】後續的製作工作。並且年底三大台的舞台已經開始籌備，在這個時候如果4Minute出了問題，造成的損失遠遠不止是幾次通告那麼簡單。
洪勝成看向金泫雅：「你想要什麼結果？」
「第一，4Minute下一張專輯的企劃，作詞作曲，成員都要參與。」
「成員參與，不等於成員說了算。」
「那就把最後稽核權白紙黑字寫清楚。主打歌，概念，舞台，還有回歸日期，不能再臨時通知了。」
洪勝成沒有立即回答，問：「第二？」
「製作分成要單獨算。我的個人部分跟組合部分必須分開，不能再用一張總帳來糊弄人了。」
盧賢泰的手停在了半空。
金泫雅看了他一眼：「盧理事，這件事應該不難辦。」
「帳目分開可以。」盧賢泰停頓幾秒後補充，「但製作成本，宣發成本，海外發行費用，也都要分開承擔。不能只想著拿收入，不看支出。」
「我同意。」
她回答的很快，讓會議室里的幾人不約而同的抬起了頭。
金泫雅把檔案向前推了一點：「所以我才要求共同稽核。費用合理，我就簽字。費用不合理，我就問清楚。不能等到專輯賣完了，帳上只剩下一句輕飄飄的『都花掉了』。」
洪勝成靠著椅子坐回原位，手指在扶手上點了點。
「那第三呢？」
「成員各自的個人資源，由本人決定要不要跟組合繫結。」金泫雅頓了頓，「誰的個人活動賺錢，誰不賺錢，都不能拿來當籌碼，決定誰該為組合讓路。」
說出這句話之後，會議室里非常安靜。
門外，南智賢四人正隔著玻璃，緊張的看著裡面。
許嘉允手裡面拿著一瓶水，瓶身已經被她壓成了扭曲的樣子，全是褶皺。
權昭賢小聲問道：「她們會不會……會不會把泫雅一個人推出去？」
「不會。」南智珍搖了搖頭，「泫雅要是只想保自己，剛才就不會把組合的預算也帶進去談。」
全智允抿著嘴說：「但是她說，個人活動是每個人的事。」
「這句話沒說錯。」權昭賢看了她一眼，「我們總不能因為她跑的快，就讓她一直等著我們吧。」
四人沒有再開口。
她們知道金泫雅可以獲得更多的好資源，也知道自己不一定能夠跟上金泫雅的腳步。讓人難受的，從來不是差距本身，而是公司用這種差距來給每個人分配話語權。
一個小時後，金泫雅出來了。
「你們都聽見了？」
「聽了個大概。」南智賢把水遞給她，「結果怎麼樣？」
「沒結果。」金泫雅開啟瓶蓋喝了一大口，「但是他們終於開始問我們，到底想要什麼了。」
許嘉允眨了下眼睛：「這……算是好事嗎？」
「算他們終於願意聽人說話了。」
權昭賢看著她：「你是不是已經想好了下一步怎麼做？」
「先把我們五個人的意見統一起來。」金泫雅把檔案放到牆邊的小桌上，「公司一定會拿個人活動來說事。誰想要個人資源，現在就說清楚。別等簽完協議再來翻舊帳。」
南智賢率先開口：「我要搞演技跟綜藝，但我不會要求組合給我讓路。只要檔期能提前確認就行。」
權昭賢點頭：「我想當主持，也想參與舞台服裝的設計。預算可以不是最高的，但至少要提前通知我。」
許嘉允想了想：「我希望海外活動的財務結算要公開透明。島國那邊的費用，我看不懂，也不想再聽一句『公司已經處理好了』。」
全智允抬起頭：「我想繼續唱歌，也想學作曲。組合的收錄曲，能不能給成員留一首，讓我們自己試試？」
金泫雅將四人的話都記完，最後才寫上自己的名字。
「我負責對接製作團隊和外部合作，但是我不拿組合的最終決定權。」她說，「主打歌，回歸時間和預算，五個人一起確認。」
南智賢看著那張寫滿字的紙，用手按住了紙的一邊。
「還有一條。」
「你說。」
「如果公司拿你的個人成績來壓我們，或者拿我們的不足來限制你，我們就五個人一起，重新談。」
金泫雅握筆的手一停，在後面重重的補上了五個人的名字。
「成交。」
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全孝盛發來的訊息。
「TS這邊處理完了，朴相賢願意把島國分社跟GG渠道都交出來，但是還想留一個職位。帳目已經交給律師了，我們正要組建一個臨時運營小組。」
金泫雅看完，就把手機交給了隊友們。
權昭賢看完之後有點懵：「她們已經取得了運營權？」
「還沒拿到股權。」金泫雅說，「但現在公司里，沒人敢越過她們四個人去簽字了。」
許嘉允小聲的問道：「這跟社長有什麼區別嗎？」
「區別就是，社長還沒有被趕出辦公室。」
南智賢沒忍住，低頭笑了一下。
又有一條資訊發了出來。
金裁經：「DSP已經同意了，Rainbow下一張專輯由我來負責製作。預算還在調整，外包公司已經被踢出局了。KARA願意幫我們對接韓國跟東南亞的渠道，但是不直接碰公司股權。」
裴秀智迅速的補了一句。
「你倆先別高興的太早。TS那邊的股權轉讓要補上，DSP的正式授權也要辦妥。沒有蓋章的權力，說白了都是臨時工福利~~~」
全孝盛回了一個檔案。
「股權方案正在制定中。金泰松不讓步，就直接走訴訟保全。」
金裁經也發來一條訊息：「我的授權書今天晚上就會蓋章！」
群里沉默了幾秒。
金泫雅看著螢幕，突然問道：「你們誰有辦法，能讓CUBE里的高層先內訌？」
裴秀智很快給出了答案。
「別動洪勝成。先讓申景和跟盧賢泰那倆人明白，不論談不談得成，帳目透明和共同稽核都是大勢所趨了。」
全孝盛補充：「把個人專案和團體專案分開。讓他們明白，如果一直捆綁下去，兩邊都將拿不到錢。」
金裁經說：「再給他們一個可以實施的方案。只講立場，他們就會拖著，等你們自己累垮。把預算，製作周期，回款時間都寫出來給他們看。」
金泫雅看完這三句話，又在企劃書上快速的加了幾行字。
她沒有再進那個群。
第二天上午，CUBE又召開了第二次內部會議。
這回，4Minute五個人一起走進了會議室。
南智賢帶來了回歸檔期方案，權昭賢帶來了舞台與造型預算，許嘉允整理好了島國結算要求，全智允則帶來了收錄曲的提案。
金泫雅把五份材料，直接扔在了洪勝成面前。
「我們不要求現在就改股權，也不要求公司把所有的製作部門都交出來。」
洪勝成看著她：「你們倒是挺會給自己留台階的。」
「這不是台階，是讓公司還能繼續賺錢。」
金泫雅翻開最後的檔案，「但從下一張專輯開始，4Minute要有自己的企劃組。成員參與，製作團隊共同稽核，財務單獨結算。公司的發行和法務歸公司管，其他的事就交給我們自己負責。」
申景和看完預算表之後抬頭問：「你們大概多久能回本？」
「韓國音源兩個月，海外發行三個月。最保守的估計，六個月能收回成本。」
「依據？」
「過去兩年的音源，商演，島國活動，以及成員個人的熱度。」
金泫雅將一份資料表推過去，「如果不信任這些資料，可以不批。但是批了之後，中途就不能用其他的專案來搶占我們的檔期。」
盧賢泰拿起那張表，看的速度比較慢。
這一次，他沒有先問她們憑什麼。
他只是問：「製作組的人選呢？」
「申景和理事，音樂總監由你來擔任。」金泫雅說，「外部製作團隊由我來提名，最後的合同由公司法務完成。預算如果超過原計劃的百分之二十，由我們五個人共同稽核。」
申景和看了她一會兒：「你倒是把我安排的挺好。」
「你不接，自然會有別人接。可整個CUBE，你最懂版權和發行的門道。」
這句話讓申景和沒有馬上反駁。
她不是在捧他，也不是在強迫他。她只是把他放在了一個必須做選擇的位置上。
如果他接受，CUBE就可以保住一個有潛力的組合，並且在一定程度上保住製作線的主導權。
如果他不答應，金泫雅帶來的外部團隊，就會成為一個新的，不受他控制的替代方案。
會議開了整整三個小時。
洪勝成沒有做最終決定，只是讓秘書把五個人帶來的方案都收了起來。
到了下午，金室長把情況報告給了顧淵。
館長室里，顧淵正在給一隻宋代的玉壺，慢慢的擦拭著壺口。
「全孝盛已經進入第二步，並且獲得了另外三名成員的聯合授權，朴相賢和財務負責人也完全倒向了她們那邊，律師也開始準備保全申請了。」
「小公司人少，操作起來確實方便。」顧淵說。
金室長翻到下一頁：「DSP方面，金裁經已經得到了Rainbow下一張專輯的製作與企劃權，社長也已簽字。KARA也開始幫她們對接海外的渠道了。」
「及格。」
「CUBE還在拉扯。金泫雅已經讓四名成員簽下了聯合意見書，正在分化申景和與盧賢泰的立場。」
顧淵擦拭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沒來找我？」
「沒有。」
「接著看。」
金室長點頭：「要我去留意三家公司的人事變動嗎？」
「盯緊。誰拿到了股權，誰拿到了公章，誰能調動銀行帳戶，都給我記錄下來。不能只聽會議上說的那些話。」
「明白。」
顧淵低頭看著手中的溫潤玉壺。
他沒有參與金泫雅的談判，也不打算替她撞開CUBE的大門。
她既然要爭奪話語權，就必須先證明自己能守住那張談判桌。
接下來幾天，CUBE內部的談判一共進行了四次。
洪勝成不願意馬上交出製作權，申景和要求外部團隊必須接受公司的版權審查，盧賢泰則堅持所有收入必須經過公司財務系統。
金泫雅一步沒退。
她讓外部團隊把版權協議改成共同管理，又讓全智允補上了收錄曲的具體預算。南智賢因為個人演技的檔期與回歸時間衝突，在會議上第一次跟金泫雅產生了爭論。
「我不是不想回歸。」南智賢把行程表拍在桌上，「但是如果製作組把日期定死了，那我的戲只能推掉了。」
金泫雅看著她：「那就把兩個檔期都保留下來，不要讓公司替你做選擇。」
「怎麼保留？！」
「先拍你的戲，再調整團體的錄音時間。舞蹈練習提前開始，主打曲的錄音分批進行。」
南智賢沒有應聲。
全智允拿過行程表看了一下：「這樣會非常累。」
「我們哪次回歸不累？」權昭賢把筆轉來轉去的說，「這次累完，我們就知道錢和決定權究竟去哪兒了。」
許嘉允躺在椅子裡，點了下頭：「我同意。」
南智賢看著自己的行程表，手指在紙張邊緣摸了兩下。
「就這麼改。」
金泫雅緊皺的眉頭放鬆下來，繼續往下談。
第五天早上，洪勝成把所有人都叫進了會議室。
臨近年底，4Minute的年末舞台，海外通告，以及下一張專輯，都已經列入了公司的工作日程。
這時候讓整個組合停擺，CUBE承受不起這個損失。
洪勝成不再拐彎抹角了。
「4Minute下一張團體專輯，由金泫雅擔任企劃和製作。」
金泫雅抬起了眼。
「成員五人共同稽核，財務獨立結算，外部合作按公司法務流程簽訂。」洪勝成又說，「南智賢，給你們百分之一的公司股份。」
會議室里馬上變得很安靜。
百分之一不算多，但已經讓南智賢成為名義上的股東，並且這份合作也難以被輕易切斷。
洪勝成看著五個人：「這是繫結，也是保障。既然要參與公司決策，就先從承擔結果開始吧。」
金泫雅沒有馬上答應，而是看了看自己的四名隊友。
南智賢第一個點頭：「我接受。」
權昭賢，許嘉允和全智允也都紛紛點頭。
金泫雅這才拿起桌上的協議。
她看得很仔細，連最後一頁密密麻麻的附加條款也沒有忽略。
確認沒有隱藏任何單方面收回的霸王條款之後，她就把檔案合上了。
「那就簽吧。」
五個人一起落了筆。
顧淵得知訊息的時候，正好把玉壺底部擦好了。
金室長小聲說：「CUBE讓步了。金泫雅得到了4Minute後續專輯的企劃和製作權，南智賢則拿到了百分之一的股份。三家公司都已經安排了人手，監控人事以及帳戶的變化。」
顧淵將玉壺小心地放在綢布上。
「她們終於學會怎麼簽字了。」
金室長問：「要給金泫雅小姐送份禮物嗎？」
「不用。」
顧淵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那些正在搬花盆的女愛豆們。
「讓她們自己把桌子擦乾淨。」
這時，金室長的手機又響了。
他看了眼來電，臉色就變了。
「館長，CUBE那邊……還有一件事。」
「說。」
「SidusHQ那邊來人了，說是要參加4Minute新專輯的第一次製作會議。」
顧淵轉過頭來。
金室長壓低聲音：「他們說，既然南智賢拿了股份，金泫雅拿了製作權，那就該由真正的控股方，來重新決定這支組合還值不值得繼續投錢。」
顧淵朝窗外看了眼，手指輕輕地敲了下窗框。
「告訴金泫雅。」
「告訴她什麼？」
「牌桌既然都擺好了。」
顧淵的語氣很平靜。
「接下來，就該輪到她讓那些人拿出真金白銀的籌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