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阪京瓷巨蛋的後台，那條長廊里擠滿了人，擠的都快走不動道了。
有工作人員推著裝滿礦泉水的箱子，費勁的從人堆里擠過去，旁邊待機室的門開了又關，裡頭一會兒喊Cody，一會兒又在喊經紀人，遠處舞台試音的聲音轟隆隆的，震的整個地板都跟著在抖。
李知恩正抱著自己的串詞本，剛拐了個彎，就看見金泫雅跟金栽經兩個人正杵在前面。
把路給堵的死死的。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用手裡的本子在掌心輕輕敲了敲。
金泫雅正抱著胳膊，腳上的高跟鞋鞋尖不耐煩的點著地磚。
「知恩啊，你最近跟少時那兩位理事，走的挺近的嘛。」
她臉上皮笑肉不笑的，話裡頭句句都帶著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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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看準風向了？準備要跳槽了？」
李知恩馬上就切換成了營業笑臉，整個肩膀也順勢塌了下去。
「泫雅前輩你可千萬別嚇我。」她說著就把串詞本捲成了一卷，「我就只是個唱歌的，誰紅就蹭誰的熱度唄。站隊這種事情，我可真聽不懂~~~」
這時候，金栽經往前挪了小半步，眼神在她臉上掃來掃去。
「你少給我來這一套。顧館長那邊水可深著呢，林允兒跟鄭秀妍她們天天都往美術館跑，嘴上說是去幹活換資源，外面看起來是風光，可裡頭到底是個啥情況，誰能曉得。」
李知恩也不接她的話，就只是在那兒笑。
金栽經的聲音又壓低了一點。
「我們呢，有我們自己的路子。不逼你選邊站，但是在關鍵的時候別擋我們的道。懂我的意思吧？」
「內內內。」李知恩點頭點的跟搗蒜一樣。
「我就想安安穩穩的唱歌，賺賺錢，然後買房。你們忙你們的，我就唱我的。」
她趕緊朝兩個人鞠了個躬，趁著金泫雅側身讓出來一點空隙，就抱著本子呲溜一下從旁邊溜了。
那動作叫一個快。
金泫雅看著她的背影，舌尖很不爽的頂了下腮幫子。
「這丫頭，嘴上說著不懂，心裡頭跟明鏡似的。」
金栽經把頭髮撩到了自己肩膀後面。
「所以才更麻煩。」
長廊的另一頭，崔雪莉正拿著一本雙語台本靠在牆上對流程，她看到李知恩過來了，就順手遞了瓶沒開封的水過去。
「知恩，待會兒的MC你跟我搭個伴兒唄？」
她把手裡的台本翻到了中間，之後用手指著其中一行日文說。
「我這句的發音老覺得不太準，洪基前輩萬一要是臨時拋個梗出來，你得幫我接一下。」
「OK。」
李知恩擰開水瓶喝了一口，然後接過台本掃了一眼。
「這次後台倒還挺安靜的，居然都沒人為出場順序撕起來。」
崔雪莉低頭用筆在台本上圈了個音節。
「這可是賑災義演，誰敢在這種時候作妖啊。我聽說這次演出的收益跟周邊的利潤要全部捐給紅十字會的，SM、YG、JYP全都來了，真是難得能這麼齊整。」
李知恩朝對面瞅了一眼。
那邊牆上掛著2NE1的牌子，門關的緊緊的，不過還是能聽到裡頭傳出來幾聲笑。
「刷路人緣的好事兒，那些老闆們的算盤都打的精著呢。」
崔雪莉把台本合上，拿手拍了拍。
「反正那些大佬們都壓軸，咱們就在前面暖個場就行了。」
前台山呼海嘯一樣的歡呼聲隔著厚厚的牆沖了過來。
巨蛋裡面可以說是座無虛席，各種應援棒混在一塊兒，五顏六色的就跟個調色盤似的。
4Minute先上，鼓點一響起來，整個場子一下子就炸了。f(x)也跟著接了上去，大螢幕上還滾動著韓日雙語的加油字樣，粉絲們也難得的沒有互相掐架。
這場給島國賑災的義演，在後來的韓流歷史上都算是很罕見的了。
一直嗨到了大半夜，這場演出才算是完事兒。
地下停車場裡，T-ara那幾個人也都換下了打歌服，各自拎著自己的東西，往保姆車的方向走過去。
大家一個挨一個的上了車，車門「砰」的一聲就被拉上了。
朴智妍就探著個腦袋一個勁兒的往車窗外瞅，可看了一圈也沒見著人影。
「居麗歐尼怎麼還沒過來啊？」朴智妍一邊說著，一邊拉上了車窗的遮光簾，「這都幾點了都，等會兒還要趕飛機回首爾呢，明天可還有一堆事兒呢……」
全寶藍坐在後排，拆了一包蘇打餅乾，咔嚓咔嚓的啃了兩口。
「經紀人剛才說她今天晚上不跟咱們一塊兒走了，要留在這邊，有個人的行程。」全寶藍把手裡的餅乾遞給前排的智妍，「到底是什麼好差事啊，居然還揹著我們偷偷去？」
坐在最前面的樸素妍轉過頭來，那語氣波瀾不驚的，說的跟真的一樣。
「我聽說是兩家時尚雜誌要找她談單人內頁的拍攝。」樸素妍解釋說，「是對方的代表臨時組的局，不太好推，所以就留下來見個面。」
「雜誌拍攝？」朴智妍撇了撇嘴，拿起一塊餅乾就塞進了嘴裡，「早說嘛，我還以為她揹著咱們去吃特級神戶牛肉了呢。大阪那家店我可是惦記了好幾天了。」
朴孝敏伸出手捏了捏智妍肉乎乎的臉蛋。
「放心吧，等她這個單子談成了，賺到了外快，回去之後必須讓她在江南請客，咱們狠狠的吃一頓給補回來。」
咸恩靜也在旁邊翻開了毛毯蓋在自己腿上，跟著點頭。
「沒錯，回去必須宰她一頓狠的。」
「咱們還是趕緊眯一會兒吧，明天回首爾還有兩場商演要跑呢，得連軸轉了。」
智妍跟寶藍就這麼被糊弄過去了，沒過多久就靠著椅背消停了下來。
車廂里也慢慢的安靜下來。
樸素妍轉回了身子，朴孝敏低頭整理著自己的外套，咸恩靜也把手機螢幕給按滅了。
幾個人飛快的對了個眼神。
大家心裡都清楚的很，李居麗今天晚上見的，壓根就不是什麼雜誌代表。
大阪市區，一家會員制的酒店裡，一間日料包間。
榻榻米旁邊，矮桌上擺著煎茶，杯口還絲絲的冒著熱氣。
李居麗就穿著一件很修身的深色風衣，坐的姿勢也相當穩當。她身上沒戴太多的首飾，就只在耳朵上帶了點亮閃閃的東西，整個人看起來溫溫柔柔的，但是她那搭在茶杯邊上的手指，卻是穩得一批。
她對面坐著的，是CJ集團旗下Mnet音樂事業部的業務組長。
他把一沓檔案推到了桌子中間。
紙張擦過榻榻米邊緣的時候，發出了很輕的摩擦聲。
「李小姐，我們看了Qriel珠寶在首爾品牌聯展上的資料。熱度是可以的，渠道商那邊的反饋也很好。」
他的手掌按在了檔案封面上。
「Mnet願意提供宣發渠道還有藝人資源。條件也說的簡單點，Qriel百分之六十的品牌收益權交給我們。之後呢，品牌獨立運營，跟J&A那邊徹底切割開。」
李居里看都沒看那份檔案。
她端起了茶杯，輕輕吹了吹上面的熱氣，喝了一小口。
身體裡，原主李居麗正安安靜靜的看著這場戲。這種場面她根本插不上嘴，也不想亂插嘴。未來魂接管身體之後，說話的節奏和停頓都跟她平時不太一樣，聲音是軟的，但是話里藏著的刀子也是真的。
「組長您今天晚上過來，到底是想談合作呢，還是說，是來搶飯碗的？」
她放下了茶杯，聲音還是那副奶聲奶氣的調調，聽起來好像沒什麼攻擊性。
但是，桌子對面那個人的臉色一下子就僵住了。
業務組長扯了扯嘴角。
「Mnet的渠道價值有多大，李小姐你應該清楚的很。至於金光洙社長那邊呢，我們這邊會出面去溝通，可以保證他不會幹涉你個人品牌的運作。」
「金光洙那邊，那是我的麻煩。」
李居麗抬眼看著他。
「今天咱們不聊他。」
她就把那份檔案往回推了一點點，指尖輕輕的在封面上點了點。
「百分之六十，不可能的。」
業務組長的眉頭一下子皺成了一個川字。
李居麗又繼續說。
「Qriel現在是掛在J&A的名下的，前期能把名氣給打響，靠的就是這條線。你們現在讓我切了J&A，那不就等於讓我自己拆自己的地基麼。」
「CJ的盤子可比J&A大多了。」
業務組長把聲音壓沉了。
「你一個女團的成員自己來操盤，能走多遠？不管是資源、電視台、節目，還有藝人聯動，這些東西都得靠平台才行。」
「所以我今天才坐在這裡啊。」
李居麗笑了笑，但那笑意很淡。
「最多給你們百分之十五，就當是渠道的置換費。品牌的主導權，必須要留在我的手裡。組長您要是覺得這不合適，那今天晚上就當我們一起喝了個茶，我也得謝謝您白跑這一趟。」
業務組長拿起了筆，在本子上劃拉了幾下，可又停住了。
他本來盤算的挺好的，一個女愛豆就算再怎麼聰明，碰上CJ這種體量的大鱷，多少也得慌一下吧。又是給資源，又是給節目，順便還幫你搞定經紀公司，正常人怎麼也得猶豫一下。
可李居麗偏偏就不。
她清楚的很，自己手裡到底有啥牌，也清楚的很，他們到底想從自己這兒拿走什麼。
來來回回拉扯了好幾個回合，那價碼愣是一點沒動。
業務組長只好換了個說法。
「李小姐，百分之十五也太低了點。我們內部這不好交差啊。」
「那就是你們內部自己的事了。」
李居麗的語氣一點都沒變。
「Qriel可以合作，但是不能賣身。組長您應該也不想拿一個沒了靈魂的空殼牌子回去交差吧。」
「話說的是真漂亮。」
「做品牌嘛，總得弄的漂亮點。」
她又端起茶杯，慢悠悠的喝完了最後一口茶。
原主在意識里，把這些話一句句的全部都記了下來，就連對方是什麼時候皺的眉，什麼時候轉的筆，什麼時候偷看檔案邊角，都記得清清楚楚的。
這種局，在待機室里可是永遠也學不到的。
到最後，合同還是沒簽，條件也根本沒談攏。
李居麗看了眼時間，站了起來，拎起了自己的手提包。
「今天就先到這兒吧。後續的方案要是有誠意的話，可以再讓人聯絡我。」
業務組長也跟著站了起來。
「李小姐，CJ是帶著誠意來的。」
「我看出來了。」
她的眼睛彎了彎。
「所以我才沒直接走人啊。」
門關上了。
包間裡安靜了好幾秒。
業務組長臉上那層客氣的面具一下子就沒了。他掏出自己的手機，走到了窗戶邊上，然後撥通了一個電話。
「安代表，人剛走。」
樓下，李居麗上了一輛計程車。車燈一下子亮了起來，很快就匯入到了夜晚的車流里。
業務組長看著那輛車開遠了，繼續對著電話匯報。
「她那嘴巴可緊了。獨家代運營和高比例抽成這兩條都談不下來，她就死咬著J&A不鬆口，直接說百分之十五封頂，連一點兒試探的餘地都不給我們留。」
電話那頭，安碩俊的聲音聽起來不高。
「正常。這個小丫頭可是清醒的很。有大樹靠著，她怎麼可能跑過來給我們當小弟。」
業務組長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那還繼續跟她耗著嗎？說到底也就一個小的珠寶牌子，投太多的精力進去也不划算啊。」
「繼續接觸。」
安碩俊的語氣重了點。
「這是副會長親自交代下來的任務。J&A背後那個人，跟三星那位長公主李富真走的太近了，關係已經綁的很深了。」
業務組長沒敢再插話。
「副會長說了，三星在美術館那邊吃大頭，我們是管不著。但是珠寶這塊的周邊生意，CJ必須要插一腳進去。不能再讓三星的人順手給一起拿走了。」
業務組長握著手機，過了半天才應了一聲。
「明白了，代表nim。」
「方案重做。別再拿今天這種條件去壓她了，她不吃這一套。」
「我會重新再擬一版的。」
業務組長看著桌上那份根本沒被翻開過的檔案，聲音低了一點。
「這一次，按對等合作的條件來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