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漆黑的山洞裡從未這麼亮過。
山壁上的劍痕如星星般若隱若現,讓娜塔莎得意看清,那石碑上還刻著更多更多的古老文字。
近在眼前,卻似乎又遠隔無盡時光,字裡行間中滿是一種寂寥之意。
看著看著,那文字似乎也活過來了,像劍氣一樣徜徉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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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死死追隨著那些文字,可所能明白的,也只有那淼淼一句罷了。
前所未有的求知慾讓娜塔莎變得心急如焚——
那東西,似乎是一切的解答,也是她逃出生天的根本。
遲疑的抬起手,片刻後,娜塔莎一咬牙將掌心貼在了石碑之上。
空氣中的劍鳴消失了,黑暗的山洞中似乎恢復了它本該有的寂靜。
甚至更加安靜。
連那些在洞口盤旋的異蛇都同一時間停止了纏繞嘶鳴。
這一刻,是自娜塔莎進入這處空間之後最為安穩的時候。 可也只有短短一刻了。
唰——
劍氣還是暴走了。
自石碑上的文字,像是颱風一般氣勢洶洶的吹向娜塔莎。
山洞中亮起了刀光劍影的凌冽寒光,將娜塔莎瞬間吞沒在風暴之中。
按著石碑的手掌瞬間千瘡百孔,乃至於她蔽體的特質衣物也化作粉塵。
呼吸之間,娜塔莎已然衣衫炸裂,不著一物。
在劍痕的微光下,大好春光若隱若現。
可這裡沒有會欣賞這些的生命,而這份美麗也轉瞬即逝。
下一刻,娜塔莎已然成為了一個血人。
像是遭受了凌遲酷刑一般可怖。
鮮血的氣息飄到另一個山洞,徘徊在門口的異蛇也開始暴走,可終究只是急不可耐的嘶鳴著,繼續徘徊在洞口邊緣。 疼痛只是暫時的,很快大量失血的娜塔莎就已經漸漸失去了知覺。
可她還是沉迷在那莫大的劍道意境之中。
直到她重新看到了那位屹立在山巔背對眾生的虛影。
這一次,娜塔莎聽完了他飽含孤寂的呢喃——
「縱橫江湖三百餘載,殺盡仇寇,敗盡英雄,天下更無抗手,無可奈何,惟隱居深谷,以雕為友。」
「嗚呼,生平求一敵手而不可得,誠寂寥難堪也。」
她終於明白了這處秘境昔日是誰的道場。
劍魔——獨孤求敗。
而她這些時日,追著空間中的劍氣學習呼吸;順著蕩漾的劍氣調整出的劍法,也正是獨孤求敗縱橫天下,敗盡群雄英豪的絕世武學——
獨孤九劍。
無形的震撼在娜塔莎心中迴蕩。
按著石碑,摸著文字,隔著漫長的歲月,娜塔莎似乎就看到了那一人一劍斬盡武林群雄的絕代天驕。 看到了江湖上因劍魔掀起的浩渺煙波。
留下這片秘境的獨孤求敗,他的名字成為了劍道高山上的覆頂之石,也成了地仙界武林之中絕對的不可言說。
娜塔莎不是地仙界的江湖中人,獨孤求敗的名字也早已成為了禁忌,不曾記載在任何典籍上,包括玉蟾宮的藏經閣。
所以,她不知道獨孤求敗和獨孤九劍到底意味著什麼。
但她可以從字裡行間中猜到自己到底撞了什麼大運——
一位無敵江湖三百餘載的劍道至尊的傳承。
幻境中,娜塔莎終於等到了高山上的人影回頭。
看不清臉,只知道隨著他回首,天地間橫亘起密密麻麻的劍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殺向娜塔莎。
可這一次的劍氣,沒再要了她的命。
反而匯聚一處,盡數灌入娜塔莎的丹田百脈。
她源自玉蟾宮修行得來的冰魄真元被暴力驅逐打散,轉而又不斷被劍氣錘鍊,完全化作鋒芒畢露的藏劍真元。
數量被削減至少少了一半,但質量卻變的極其崇高。 也在藏劍真元的洗滌下,娜塔莎剛剛被千刀萬剮的身體漸漸癒合,空氣中沉悶的劍氣也不再壓的她五臟六腑作痛。
她似乎終於得到了這片空間中劍氣的認可,這裡的劍氣不再把她當成外來戶欺壓。
這是自娜塔莎進入這片山洞以來,呼吸的最為輕鬆的時候。
後撤一步,娜塔莎眸中震撼之色難掩,恍惚的看著那重新靜默下來的石碑。
直到許久後,她才有空查看自己體內的狀況。
藏劍真元在丹田之中匯聚成一個奇點,那奇點也在呼吸。
每一次膨脹,總會從這片空間中吸取更多的劍意壯大自己,隨後,又在收縮下將藏劍真元輸送到奇經八脈。
娜塔莎抬起手輕輕在地上颳了一下——
曾經以全力的冰魄劍訣斬下都無法留痕的土地,在這一指頭的輕刮下留下一絲白痕。
娜塔莎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現在的狀態。
她似乎被同化成了一把時時刻刻都在鋒芒畢露的神兵利刃。
提起竹劍斬在自己胳膊上,只能聽到「叮」的一聲。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陪伴她數月修行的竹劍就此崩裂。
娜塔莎苦笑一聲,看著自己的雙手。
「恐怕以後真談不了戀愛了……」
就她現在這種拔下頭髮都能斬斷鋼鐵的姿態,站在她身邊的人恐怕都會被她的氣息割出傷口。
要是有什麼肢體接觸……
恐怕對方會被腰斬。
娜塔莎並沒太過糾結,如今的她已經得到了家庭。
她有小玉這個比親女兒還親的閨女,有佩珀這位好閨蜜,也有老爹那位脾氣古怪的父親……
還有復聯所有的兄弟姐妹。
她已經得到了夢寐以求的家庭,似乎也沒必要再奢求什麼。
得到了這份堪稱可怕的力量,她更應該開心。 現在的她,已經擁有了守護家人的力量。
深吸一口氣,娜塔莎從容拜倒在石碑之下,想著在玉蟾宮了解到的地仙界記錄,娜塔莎語氣斬釘截鐵。
「承蒙前輩遺澤,於秘境之中得窺無上絕學,幸獲傳承,晚輩銘感五內,永世不忘。」
「晚輩雖非神州之人,亦曉知恩圖報之理,得此傳承,必潛心苦修,守正而行,不辱前輩威名,不負先賢心血。」
三叩首後,娜塔莎緩緩起身。
空間中的劍氣開始繞開她的身形,不再像以前一樣時時刻刻想要貫穿她。
娜塔莎已經可以自由呼吸了,但她已經將在這片空間中學到的呼吸之術當作本能。
石碑後突然鼓起四座大小不一的墳包。
娜塔莎有些驚愕——
這位劍魔前輩,已經死了?
不可能吧……
藍兔以尚未成仙的境界都能活漫長的歲月,劍魔的實力更加可怕,娜塔莎能看出,留下這片空間時,獨孤求敗很可能已經以武登仙了。 按照地仙界記載,凡是仙人,盡數都有長生不死的本事。
再加上獨孤求敗這份縱橫天下無一抗手的實力,他怎麼可能死在這?
娜塔莎不敢耽擱,快步繞開石碑走向墳包。
定睛一看這才鬆了口氣。
那並不是常規意義上的墳墓,而是正兒八經的葬劍之地。
四個墳包上插著兩把形態不一的劍。
「怪不得這地方被稱為劍冢……」
娜塔莎感慨一聲。
「劍魔前輩還真是極情於劍之人……恐怕這也是他能成為禁忌的原因吧。」
四座大小不一的墳包前橫陳著四塊小一號的石碑。
同樣的古老文字,但這一次娜塔莎可以看懂了——
似乎是因為獨孤求敗的石碑為她留下的灌頂? 她記得地仙界之中有很多種族有血脈記憶傳承的本事,如果是劍魔的話,想來做這些事沒有難度。
快步上前,娜塔莎先拱手抱拳作揖,旋即將目光放在第一座墳包上。
那是一把青光閃閃,鋒銳難當的利刃。
時隔無盡歲月,依舊飽含凌厲殺機。
石碑上並沒記載這把劍的名字。
「凌厲剛猛,無堅不摧,弱冠前以之與河朔群雄爭鋒。」
娜塔莎一拱手,抬腳向下一個墳包走去。
那裡並沒有劍,只有石碑記載著這墳包所祭奠的是什麼。
「紫薇軟劍,三十歲前所用,誤傷義士不祥,悔恨無已,乃棄之深谷。」
「前輩也是胸有仁心之輩啊……這樣看來,劍魔這個稱呼,似乎有些言過其實了。」
娜塔莎嘀咕一聲,再度抱拳拱手,踱步到下一座墳包。
這裡依舊空無一物,但石碑上卻留有深淺不一的兩條文字。 娜塔莎微微皺眉。
「有人曾經來過?」
定睛端詳,娜塔莎緩緩念誦。
「重劍無鋒,大巧不工。四十歲前恃之橫行天下。」
這是獨孤求敗的字跡,表明這裡曾經埋著一把重劍。
至於下面那行——
「劍魔獨孤求敗既無敵於天下,乃埋劍於斯。嗚呼!群雄束手,長劍空利,不亦悲夫!」
「後生楊過,恰逢亂世、背負血仇,多有身不由己,今取前輩之玄鐵重劍用之,望前輩海涵!」
楊過……
娜塔莎微微皺眉,總覺得在哪看過這個名字。
半晌後,忽然驚覺。
「神鵰大俠楊過?!」 那是玉蟾宮藏經閣記載的一位昔日江湖英豪。
在昔日地仙界護道之戰中血戰三位玄墟庭虛將,擊殺其二後力竭而死。
「原來……神鵰大俠也曾來過此地啊……」
娜塔莎有些悵然,再度拱手抱拳後走到最後一座墳包。
那裡只有一把木劍,不知歷經多少歲月,竟從未腐朽。
湊近端詳,能感受到其中藏著的澎湃劍意。
「四十歲後,不滯於物,草木竹石均可為劍。自此精修,漸進於無劍勝有劍之境。」
娜塔莎靜靜站在石碑之前,眼中閃爍著濃濃的嚮往。
這把木劍,只是獨孤求敗隨手削出,可在這劍冢之內,著實是其最強大的一把劍。
這把劍藏起了獨孤求敗幾乎大成的劍意。
隻言片語,娜塔莎卻已然透過時光看到了那位睥睨天下的劍道至尊。
四十歲,獨孤求敗已然走完了無數武林中人都走不完的一生,從那一年開始,他正式走上了無敵世間三百年的孤獨之路。 漫漫人生,唯劍相伴。
可娜塔莎從這段碑文中已經學不到什麼了。
無劍勝有劍的境界,她完全無法理解。
但哪怕只有前面三座劍冢石碑,也足以娜塔莎將自己的劍道推進無數。
深深拱手作揖,這一躬,卻又在地上看到了更多的小字。
不是獨孤求敗的字跡,是楊過的。
「劍冢幽谷,藏有佛經所載異獸,名曰菩斯曲蛇。遍體金鱗隱隱生輝,額生肉角,行疾如風,凶烈難制。」
「吾斷臂重傷,沉疴難愈,幸神鵰與之相搏,屢取其膽相贈。其膽深紫,服之氣力陡增,周身滯塞經脈豁然通達,真元流轉無礙。」
「此蛇劇毒難近,卻蘊造化生機,助我脫胎換骨,方有氣力執掌玄鐵重劍,悟前輩重劍無鋒之境。」
「今將此異獸移於劍冢之內,一以鎮守此地,護前輩遺澤,二以待後世有緣之人,得此造化機緣。此獸凶而有靈,當記於此。」
讀完最後一字,娜塔莎表情複雜。
一時間不知該開心還是該難過,只有一點娜塔莎是清楚的—— 她有被異蛇追殺的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今朝,全拜那位神鵰大俠所賜啊!
雖對方也是一腔好意,但……
「神鵰大俠,你怎麼就不能換位思考一下呢?」
娜塔莎扶額嘆息。
楊過昔日來到劍冢,本身實力強大,還有神鵰相助,取蛇膽不說易如反掌,也算是手到擒來。
他倒是舒服了,可他就沒想過把那些菩斯曲蛇送進來後世還能不能有人活著來這得到傳承嗎?
怪不得這山洞明明沒有藏身地仙界,無數年來卻始終沒人得到獨孤九劍的傳承——
合著全被楊過坑了啊!
要不是她剛剛悟了心修為大進,加上隨身攜帶的幾枚閃光彈。
恐怕她也得成為菩斯曲蛇的大餐。
現在,娜塔莎明白那些異蛇是如何在這死寂的山洞裡活下來的了。
楊過哪是給後人找了一堆機緣,分明是給菩斯曲蛇換了一個自助餐廳! 嘆了口氣,娜塔莎不再糾結這些。
無論如何,楊過這神之一手也算是給她送來了些幫助。
要不是這些菩斯曲蛇,恐怕這份機緣還輪不到她。
更何況,菩斯曲蛇的蛇膽能增進功力,這也正是她現在最需要的——
她的真元都被藏劍真元吞噬了,光靠苦修,恐怕沒幾年還恢復不了曾經的境界。
「多謝楊過前輩。」
娜塔莎拱手道謝,旋即快步走到第一座劍冢之前。
沉默片刻後,沉聲道:
「晚輩娜塔莎,欲借劍魔前輩利劍斬菩斯曲蛇修行,還望前輩海涵。」
說罷,娜塔莎小心翼翼的提起無名利劍。
噌——
無色劍罡在利劍出鞘那一刻直衝穹頂,娜塔莎眸光一閃。 「好劍!」
話音落下,冥冥中卻有另一道低語跨越時間落進娜塔莎耳中。
只有短短一句話,可娜塔莎頓時眸光大亮。
「無招勝有招,料敵先機,破盡天下萬法。」
娜塔莎抬頭看向牆壁上那些劍痕——
似乎是劍痕的共鳴,在傳授她真正的獨孤九劍。
娜塔莎不言不語,抱拳低頭後,提著無名利劍大步流星的走到洞口。
她開始理解為什麼地仙界修行者總想跳崖追求機緣了。
一步賭對,便是海闊天空。
這片傳承不絕的土地,藏著太多震撼世人的瑰寶了。
洞口吹來腥臭的風,那是菩斯曲蛇的口氣。
帶著刺骨的寒意,越是靠近,越是覺得刺骨。 娜塔莎想了想,還是沒有從包里拿出衣服換上——
她還要在這修行一段時間,也只剩下一套換洗衣服,現在穿上,恐怕沒幾天就又沒了。
反正這裡也沒有其他人,她這樣光溜溜的修行也不礙事。
說不準,這也算是一種天人合一呢?
「來吧!」
娜塔莎深吸一口氣,一步走出安全的洞穴直面蛇海。
利劍在手上挽了個劍花,娜塔莎眸光凌冽。
「看看是你們用我填飽肚子,還是我用你們逃出生天!」
蛇海翻騰,滾成了金色的雪球。
嘶鳴聲扯得山洞簌簌抖落無盡塵土。
娜塔莎不退反進,在即將與蛇團觸碰的前一刻。
無形的劍心終於告知了她所揮下的這一劍真正的名諱—— 「破!氣!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