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孫子們,找你們爺爺有何貴幹?」
煙雲在面前凝結成趙吏虛幻的面孔,一如既往的張揚輕佻。
「你在哪呢?」
「……你們點了根喚靈香就想問問我在哪?你們有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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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問你,你還在不在藏地。」
「靠!你家年假能一請請四五個月啊!」
「能啊,我是老闆,我給自己放假有問題嗎?」
趙吏一言不發,只是靜靜的看了托尼許久後——
「呵tui!」
托尼發誓,要不是香火不能傳送來真正的老痰,他一定一槍崩了趙吏這個王八蛋。
趙吏倒是嬉皮笑臉的出了口惡氣,將香火畫面往四周掃了一眼。
二人這才看清,趙吏正處於一處奢華的酒店走廊之中。 「開房啊……」
康斯坦丁恍然大悟。
「狗屁!」
趙吏沒好氣道:
「說了上班上班!你耳朵聾嗎?我在地府打螺絲呢!」
「地府?」
托尼和康斯坦丁面面相覷,遲疑道:
「地府有這麼現代化?」
「時代在進步,地府也得城市化嘛,大老闆說這樣看著起碼舒服一點。」
趙吏揚了揚手上的勾魂索。
「我正在送一頭惡鬼去罰惡司,這小逼崽子是個人販子,害了不少人,待會判完我要親手把他丟進刀山地獄。」
「說正事,找我幹什麼?」 聞言,托尼這才嚴肅起來,輕聲道:
「趙吏,娜塔莎被困在神州藏地的某個秘境了。」
「什麼情況?」
趙吏頓時皺起了眉頭,又道:
「先等會。」
說罷,趙吏消失在了香火之中。
片刻後,趙吏才重新出現。
「好了,說吧……」
「她應該跟你說過,她離開了玉蟾宮在神州煉心吧?」
「嗯……」
趙吏眸光閃爍。
事實上,在娜塔莎走之前,藍兔已經跟他聊過了。 趙吏很清楚玉蟾宮現在的情況,隨著戰神殿即將出世,玉蟾宮已經置身於風暴之中。
娜塔莎就算自己不提,藍兔也會讓她離開的。
趙吏現在擔心的是——
從玉蟾宮離開的娜塔莎,是不是被地仙界的武林勢力抓住了。
那群傢伙為了七劍現在可各個都是魔怔人。
托尼和康斯坦丁你一言我一語的解釋著娜塔莎的情況。
半晌後,說的口乾舌燥的托尼大口喝了杯水,才追問道:
「有什麼頭緒嗎?」
「差不多……」
趙吏沉吟片刻,搖頭道:
「不出意外的話,那地方應該是龍脈未斷之前,某位以武成仙的大佬的隱居之地,可能有對方的一些傳承……」
「也就是說……是好事?」 「好個屁!」
趙吏翻了個白眼。
「地仙界的大佬一個比一個惡俗,如果他們留下傳承,指定會有很多涉及傳承的考驗,那些考驗動不動就要人命。」
「那的確是機緣,但卻是會吃人的機緣。」
「娜塔莎真是長膽子了,學了點兩腳貓的功夫就敢擅闖仙人洞府……」
康斯坦丁也嚴肅了起來,沉聲道:
「也就是說,她現在很危險?」
「生死一線吧。」
趙吏嘆了口氣,搖頭道:
「我救不了她……神州有句老話你們應該聽過——山不在高,有仙則靈;水不在深,有龍則靈。」
「仙人隱居之地,那片天地會因為他們本身的仙人意志而扭曲成洞天秘境,但凡是染上仙這個字,事情就大條了。」
「我沒猜錯的話,你應該試過你那魔法了吧?」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聞言,康斯坦丁微微頷首。
趙吏嗤笑一聲。
「仙人道場,也是仙人的臉面,你用微不足道的外力想要侵入人家的道場,完全是在墳頭蹦迪。」
「沒死不是你命大,只是那位大佬不是弒殺之人,否則你就等著被對方連人帶卡瑪泰姬一起揚了吧。」
「放棄吧,沒救了。」
二人沉默了,許久後,托尼聲音有些沙啞起來。
「你也沒辦法嗎?」
趙吏翻了個白眼。
「你當我是誰?冥王嗎?相比於想辦法救她,你們不如給她風光大辦一場……起碼死得其所了。」
「古一法師能救她嗎?」
「能啊,古一也是仙人。」 趙吏兩手一攤。
「不過救了她之後,古一就得和那位仙人開戰了……嘖,以武成仙的仙人啊,可能比張真人還要古早。」
托尼等人長嘆一聲。
「說白了,外力干涉救了娜塔莎的代價,就是可能對上一位和張真人一樣的仙人?」
「不是可能,是他一定會殺了你們。」
趙吏也沒了漫不經心的樣子,耐心道:
「不要管她,想走出來只能靠她自己,要麼生,要麼死……從進入秘境開始,她就只有兩個選擇。」
「這是規矩。」
「往好處想想,她還活著,說明那位沒什麼門第之見,如果她真的有幸走出秘境,說明她得到了對方的傳承。」
「不僅她的實力大進,她還會和一位頂尖的武仙有一絲師徒情分。」
「用你們的話來說,這就是一場用生命押注的豪賭,賭贏了天高海闊,賭輸了一無所有。」
店內寂靜無聲,托尼和康斯坦丁也開始心煩意亂。 他們完全沒想到,事情會棘手到這種地步。
復聯所擁有的地仙界人脈只有趙吏和王也,但從趙吏字裡行間能聽出來——
這是地仙界大能的潛規則。
沒有任何人可以插手娜塔莎現在的狀況。
托尼其實早就做好了復聯減員的準備,面對愈發混亂暴走的地球局勢,復聯終會有人犧牲。
包括他自己。
但托尼從沒想過,第一份可能的犧牲源自於非戰鬥減員,還是以這麼稀里糊塗的形式。
靠在椅子上,托尼和康斯坦丁雙目無神。
托尼不清楚該如何跟其他人說這件事——
娜塔莎可能要死了。
而他們只能看著。
這對復聯來說,打擊未免有些太慘重了。 「那個石碑的照片有嗎?」
線香燃的只剩最後一絲,趙吏忽然開口。
康斯坦丁掏出一張照片默默放在趙吏眼前。
趙吏擰眉端詳著,半晌後,他的表情有一瞬的震撼。
下意識的開口呢喃。
「是他……竟然是他!」
托尼瞬間起身,激動的看著趙吏。
「你知道那是誰的秘境?!」
趙吏閉嘴不嚴,搖了搖頭。
就這麼安靜的沉默著,托尼將趙吏眸中閃爍不定的光盡收眼底。
直到線香燃盡,只剩最後一團香火。
趙吏的聲音才幽幽響起: 「不要去找任何人,包括古一……那位前輩是你們無法想像的存在,惹怒了他,誰都救不了你們。」
「讓娜塔莎自己來,如果她真的可以走出來……她會成為復聯最強大的存在。」
「另外,將這個消息封鎖,不要傳出去,否則……他的傳承引起的腥風血雨,會讓復聯寸草不生。」
「就這樣,記住!絕對不要把這個消息傳出去!絕對!」
在香火燒盡的最後一刻。
趙吏用最沉重的聲音反覆念著「絕對」兩個字。
托尼和康斯坦丁兩眼相對,默默咽下了心中所有驚濤駭浪。
「我會叮囑莫度他們。」
康斯坦丁又點了根煙,目光深邃。
托尼默默拿起手機操作了一番後,輕聲道:
「我已經讓賈維斯銷毀了娜塔莎所有信息殘留,包括神盾局。」
「好……今天的事就當沒發生過,至于娜塔莎,只能看她自己了,托尼,你很清楚趙吏那混蛋。」 「嗯……」
托尼注視著康斯坦丁劃開傳送門離去。
正如康斯坦丁說的,他很了解趙吏。
所以,托尼也能明白這件事涉及到的存在有多可怕。
「前輩」這個稱呼,趙吏只在三個人身上用過——
張三丰、張道陵以及這位留下洞府的仙人。
幽幽嘆了口氣,托尼雙目無神的望著窗外的天空。
他有些不明白,到底該說娜塔莎幸運,還是倒霉。
……
嗖——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一道道凌冽的劍光化作了搖曳的燭火。
閃爍間總能讓這片寂靜的黑洞亮起微弱的光。 娜塔莎在狹窄的山洞內騰挪,劍勢不像玉蟾宮的清冷,反而有些捉摸不定的詭譎。
這是被關起來的第幾天,娜塔莎已經不記得了。
她只知道,在這不見天日的絕對黑暗下,她已經吃完了自己攜帶的所有食物。
最開始,娜塔莎還惦記著托尼他們能找到自己,把自己救出去。
等到吃完了一周的食物還是沒動靜,娜塔莎已經大概明白了自己的情況——
托尼他們可能救不了自己。
往壞處想想,說不準他們已經當自己死了。
那一天,娜塔莎蜷縮在這片洞中之洞的木屋裡,在後悔中追憶了自己這一生的故事。
這是藏在整座山洞裡的一個小型分支山洞。
是她最開始被那些異蛇追殺的時候,偶然逃進來的。
說來也怪,這山洞分明沒什麼阻攔,可在她進入之後,那些異蛇只能偃旗息鼓的盤踞在門口虎視眈眈的看著她。
似乎山洞裡有什麼讓它們恐懼的東西。 可娜塔莎找了很久,只在這裡發現了一座頗有歲月氣息的木屋,以及長在木屋前的那些雜草。
也是那些雜草,總能凝聚出些許露珠讓她不至於渴死。
不過飲用露珠的時候,也總是痛苦的——
那些雜草像一把把鋒利的長劍,稍有不慎碰到,就會劃開皮膚。
娜塔莎身上這些傷痕,基本都是喝水時留下的。
從那一天起娜塔莎才明白,那些蛇並不是在畏懼這山洞裡的某件東西。
它們只是在畏懼曾經生活在這裡的那位前輩。
那位劍意留痕無數年,扭曲出這片劍域的前輩。
在他的劍意覆蓋下,讓雜草都變成了吞吐劍氣的利刃。
很難想像到底是什麼境界的劍修才能有這種能力。
這裡其實並不比異蛇盤踞的山洞安全,不如說更加兇險。
這片空間的一切都染著那位存在的意志,雜草、木門、桌椅、岩石…… 所見萬物,都是一把把劍。
乃至空氣中都氤氳著旺盛的劍意,每一次的呼吸,娜塔莎都覺得肺部被一把把小劍切割著。
也總會因為想貪婪的多吸一口氣而吐血。
她只能感受著空氣中劍意的波紋,抓住那微妙的一絲空擋才敢吸氣。
在這裡,呼吸不再是本能,是需要學習並努力的工作。
呆在這裡,只是一種慢性死亡。
不過娜塔莎沒得選——
相比於被異蛇分食淪為糞便,她還不如在這多苟活幾天。
起碼死的還有個人樣。
可當娜塔莎開始在這修行,卻也發現了好處。
空氣中的劍意、山壁上的劍痕……
無形無質滿盈空間的劍道,不斷糾正著她那些讓人看了發愁的缺陷。 這片空間,成了她修行最好的老師。
從呼吸開始糾正,細節到了她每一次揮劍的角度。
這位「老師」相當嚴苛,甚至可以說血腥。
娜塔莎想要揮劍,就必須遵守它的規矩辦事,但凡有一絲偏差,空氣中蕩漾起的劍氣就蠻橫的鞭打在她身上。
想停下,不行,劍氣已經動盪起來,停下就是死。
除了吃飯喝水,娜塔莎在這裡連睡覺的資格都沒有——
睡著的她不能控制呼吸,會因為一次打呼嚕直接被攪碎肺部。
但除了最開始那幾天的睏倦,之後的娜塔莎反而越來越清醒。
到現在,她已經不清楚自己幾天沒睡了。
這般狠辣的修行指點,讓娜塔莎的實力突飛猛進。
直到前七次喝露水的時候,她發覺自己的劍開始在山壁上留下微不足道的白痕,娜塔莎欣喜若狂——
她終於看到了靠自己走出這片絕境的機會。 前提是,解決食物的問題。
黑暗中,娜塔莎的眸光越來越亮,手上的劍也越來越刁鑽迅捷。
在山壁上留下一道道更深一些的痕跡。
她並沒發現,自己的劍勢已經完全不是玉蟾宮的冰魄劍訣了。
娜塔莎現在滿腦子只想著如何解決食物危機,她也已經有了答案——
那些想吃了她的異蛇,也可以成為她的食物來源。
前提是,如何規避開那條最大的。
噌——
一劍揮出,山洞中似有風雷激盪。
空氣中的劍氣漸漸安靜下來,娜塔莎一個後空翻落在木屋前。
下意識的尋著空氣中的間隔平復呼吸。
娜塔莎微微皺眉。 她總覺得自己現在用的劍訣,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規律。
但細想之下,卻毫無頭緒可言。
和小孩子胡亂揮舞木棍打擊油菜花田似的。
「錯覺?」
娜塔莎低聲輕語,片刻後搖了搖頭清點起了食物庫存。
只夠最後一頓的量。
娜塔莎苦笑一聲。
「終究還是得跟那群東西對上……」
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洞口,最大的那條異蛇並不在此,但依舊金光忽隱忽現連成海。
有很多異蛇在等她自投羅網。
「真不知道這群鬼東西到底是怎麼在沒有食物來源的情況下活下來還能繁衍的……難不成是同類相食?」
嘀咕一聲,娜塔莎盤膝開始恢復真元。 不知是因為被逼著學習呼吸,還是長期處於這片空間的原因。
娜塔莎只覺得自己的真元也開始飽含鋒利的劍意。
但這興許是好事,這異變的真元,讓她的劍越來越兇悍。
料想現在回到玉蟾宮,應該能在紫兔手上堅持半天時間。
無聲的寂靜中,娜塔莎超然物外。
全然沒注意到山壁不斷抖落著灰塵。
當娜塔莎打坐結束,提起長劍打算和異蛇拼一把時,娜塔莎才注意到這片空間似乎變了。
驚愕的凝視著山壁,娜塔莎快步上前。
「這……這是劍痕?這是我弄出來的?」
娜塔莎端詳片刻,當即否認了這個猜測。
眼下山壁上的劍痕在黑暗中如夜明珠一樣熠熠生輝,那股凌厲的劍意源源不斷的充盈空間。
這種強度的劍道,遠不是她能斬出來的。 劍痕相當有規律,放空思緒後觀察,似乎能辨別出那是一個個鮮活的人影,舞動著長劍演武。
娜塔莎看的莫名有些醉了。
她從未想過劍道還能這般高深莫測。
那些劍痕似乎在空氣中扭曲的劍意下活了過來,變成一個個小人在她心中起落。
娜塔莎看了很久,終於忍不住驚呼一聲。
「這是……我剛才用的劍法!」
「這片空間,這些劍痕……它們在教我學劍?!」
娜塔莎連連後退,震撼的看著徹底活過來演武的劍痕。
同樣的毫無章法,卻比她揮出的劍更有觀賞性,也更具殺伐意志。
娜塔莎就這麼看著,恍惚中,她明白了什麼。
「這個山洞,竟然完全是一篇劍訣?!」
這裡真的是一片傳承之地! 是昔日那位大能以自身劍意扭曲出來的劍域。
他將這片天地全部刻下自己的劍道,把這裡化作了一篇完整的劍訣。
這到底是一位什麼樣的存在?
娜塔莎雙眼失神,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可山壁上刻著的劍痕不會停滯,它們的動作越來越快,幾乎要脫離山壁,死死刻在娜塔莎心中。
終於,當那九道劍痕虛影匯聚一處斬落大地。
地動山搖下,娜塔莎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雙手和地面一接觸,便被劍氣劃出道道血流如注的傷口。
娜塔莎沒有在意,她只是呆呆的看著被劍痕斬開的那片廢墟。
時間在這一刻似乎也被抽離了,娜塔莎只顧著眺望。
等到一切塵埃落定,那片土地卻並沒像想像中一樣出現溝壑。
反而多了一座巨大的石碑。 娜塔莎終於回過了神,慌忙起身顧不得身上的傷勢迅速跑去。
在山壁上忽隱忽現的劍痕白光下,她終於在石碑上見到了一段瀰漫著歲月滄桑的文字。
她不認識那種古代文字,但她不需要看懂。
那些字本身就帶著劍氣將意志傳遞給她——
娜塔莎似乎看到了一位立足山巔背對蒼生的孤傲身影。
在劍氣的共鳴下,那身影也將那些她看不懂的文字講給了她聽——
「縱橫江湖三百餘載,未嘗一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