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歡迎來到未來（3/4）
陳知行並不知道一則GG讓他人產生了那麼多誤會和感慨。
8月14日上午，帕洛阿爾托的辦公室里，陳知行瀏覽著屏幕上不斷刷新的數據和長長的媒體申請名單，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被GG激發出來的期待，透過網絡和數據清晰地傳遞過來。
一切都會在明天的發布會上達到最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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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花了一整天時間，最後一次梳理所有細節。
從發布會的流程腳本、演示環節的應急預案、首批Zune播放器在北美各大電子產品零售渠道的鋪貨情況、MP3.com客戶端針對發布會可能湧入的巨量用戶的伺服器擴容與壓力測試報告、甚至包括一份應對現場突發狀況和後續輿論風險的公關預案。
直到下午，確認每一個環節都已反覆核對，他才終於允許自己從緊繃的狀態中稍稍放鬆。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目光掃過電腦屏幕。
郵箱客戶端里，一封郵件引起了他的注意。
發件人是燕京的黎廣南院士，發送時間是BJ的深夜。
陳知行坐直身體，點開郵件。
黎院士在郵件中簡單的講了一下「龍芯」和「倉頡」項目的進展，但重點提及了一個需要他來做決策。
郵件寫道，項目組內一位年輕研究員提出，自前基於Linu內核和MIPS指令集進行開發的路徑存在天花板，認為即便最終成功，其性能上限也難以匹敵以86架構為基礎的英特爾和AMD處理器。
該研究員認為應儘早啟動完全自主指令集架構的研發，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黎院士的疑慮也很實際。
以計算機所乃至國內目前整體的晶片設計基礎，獨立開發一套具備競爭力的指令集，技術挑戰巨大。
若抽調骨幹力量投入此項長期且成功率不確定的工作，勢必嚴重影響「倉頡」作業系統和「龍芯」晶片本身這兩個項目的進度。
他在技術前景和現實資源之間難以權衡，所以想要聽一聽陳知行這位投資人的意見。
陳知行看著郵件，陷入思索。
指令集是晶片的「語言」和「靈魂」，是信息產業的底層基石之一。
他知道黎院士的擔憂不無道理，自行開發指令集確實是一條艱難的路。
但沒有自己的指令集，就永遠只能在別人的地基上蓋房子，隨時可能被「卡脖子」。
這份前瞻性，出現在項目組的研究員身上，讓他感到欣慰。
陳知行沒有猶豫太久，立即回復了一份郵件，表示了對於開發指令集的絕對支持。
計算機所的人手不夠就去其他高校挖人，國內的人手不夠就去找海外的華人學者甚至外籍專家。
只要錢到位，沒有什麼事情是搞不定的。
除了指令集，其他的關鍵技術也最好儘快上馬進行研究。
比如說EDA、HDL等等在未來有被「卡脖子」風險的技術。
就國內的現狀而言，研發失敗並不是多麼難以接受的事情，最可怕的是到了需要這些技術的時候，連失敗的研發經驗都沒有，那就真的要被別人狠狠地拿捏了。
發出這封郵件之後，陳知行稍微鬆了一口氣，看向逐漸偏斜的夕陽，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了發布會上。
8月15日，周六清晨，舊金山一處被臨時租用的會展中心外，人群已經開始聚集。
距離發布會開始還有一個多小時，入口處、海報牆前、甚至停車場周邊，都擠滿了翹首以盼的人們。
媒體車輛絡繹不絕，拿著照相機和便攜燈具的記者們魚貫而入。
這場面不像一場普通的消費電子新品發布，更像一場備受期待的音樂會。
在這個年代，產品發布會的標準模式是邀請少量核心媒體、行業分析師和重要渠道商，一般在一個酒店會議室或公司禮堂內相對低調地完成。
廠商們更注重後續的GG投放和渠道推進，發布會本身並不是營銷的核心戰場。
直到幾年後，某位標誌性人物以其獨特的個人魅力和對發布會的重新定義，才徹底改變這一格局，讓產品發布會的重要性拔高了好幾個層次。
也導致未來無論是做什麼行業的，無論是手機、電腦、汽車，乃至是飛機杯，在新品上市的時候都必須要開個產品發布會。
好像不開個發布會，就沒發布新產品一樣。
但陳知行憑藉一篇引發全民遐想的專訪、一輪高概念GG轟炸、以及社交媒體上的持續發酵，硬生生將Zune的發布會，塑造成了一個文化事件。
讓關注度來到了一個完全不一樣的高度。
人們不僅僅是想看一個音樂播放器，更想親眼看看那個被反覆描繪的「未來」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因此，除了收到正式邀請函的數百名媒體、經銷商和業內代表，還有大量自發前來的科技愛好者、音樂發燒友和純粹被話題吸引的普通消費者。
預計現場總人數將會突破千人，這在1998年的硬體發布會中是極為罕見的盛況。
好在團隊做了周全的預案，在發現人數遠超預計之後，連忙增派了安保和引導人員，才讓現場雖然擁擠，卻秩序井然。
媒體區早已架起長槍短炮，記者們穿梭忙碌，捕捉著現場熱烈的氣氛和那些精心布置的極簡風格展板。
空氣里瀰漫著興奮與期待的嗡嗡聲。
史蒂夫·賈伯斯的座駕停在會展中心不遠處。
他搖下車窗，看著入口處摩肩接踵的人群，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驚訝。
他參加過也主持過許多發布會，但從未見過只為了一款消費電子產品，就有如此多「無關」的普通人匯聚而來。
這景象超出了他對「產品發布」的常規認知。
聯想到過去半個月陳知行為Zune播放器所做的一切，那篇充滿野心的新聞訪談，那則引發廣泛解讀的GG，以及在輿論戰中展現出的對新興媒體的掌控力————
賈伯斯心中那種複雜的熟悉感再次浮現。
這個年輕人不是在簡單地推銷產品，他在講述一個故事，一個關於時代、變革和個人生活方式的故事，並成功讓許多人相信並期待成為這個故事的一部分。
這讓他想起了1984年，他為第一代麥金塔電腦策劃的那場經典發布會。
當時，他們將IBM塑造成「PC霸權」，將麥金塔包裝成挑戰霸權的自由工具，同樣將一場技術發布升格為具有反抗精神的文化事件，從而大獲成功。
那次的成功有時代情緒和運氣的成分，是可遇不可求的共鳴。
而此後，他一直試圖復刻那種魔法，卻總是差了些火候。
但陳知行這次不同。
這明顯是一場精心策劃、逐步推進、最終引爆的文化營造。
從理念灌輸到視覺呈現，從輿論鋪墊到懸念設置，每一步都顯示出對消費者心理和傳播規律的精準把握。
這種系統性的操盤能力，讓賈伯斯在驚訝之餘，也生出了更多的探究欲，甚至一絲棋逢對手的興奮。
這也讓他對接下來的發布會，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半小時後，可容納千人的會場座無虛席，後排和兩側過道也站滿了人。
燈光暗下，只剩下舞台中央被一束頂光籠罩。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陳知行從側幕走出，不疾不徐地踏上舞台中央。
當聚光燈打在他身上時，台下瞬間響起一片驚詫議論聲。
因為陳知行沒有像所有人預想的那樣，穿著筆挺的西裝或至少是商務休閒裝。
他上身是一件最簡單的純黑色圓領T恤，下身是一條合身的藍色牛仔褲，腳上是一雙乾淨的白色板鞋。
打扮隨意得像是周末去樓下便利店，與這個匯聚了諸多媒體和業內人士的「正式場合」格格不入。
然而，當燈光清晰地照亮他那張過分年輕的臉時，許多人心中的訝異又迅速消解了。
對了，他本來就不是那些循規蹈矩的大公司CEO。
他是ZaneChen，是那個宣稱要改變世界的26歲叛逆者。
這身打扮，或許似乎才是他最真實的樣子，反而與ZuneGG中那種去除冗餘、回歸本真的理念隱隱相合。
人群中，賈伯斯眼睛驟然亮起，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用力鼓起掌來，甚至還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和————羨慕。
他想起了自己早年那些被投資人詬病「不夠莊重」的著裝想法，最終在公司形象和股價壓力下被迫妥協，在各種正式場合換上了束縛人的正裝。
看到台上那個穿著T恤牛仔褲、神態自若的年輕人，他仿佛看到了一個能夠掙脫所有束縛、完全遵循自己內心和產品理念的自己。
他的掌聲和口哨聲在安靜的會場裡顯得格外清晰。
陳知行聞聲望去，目光與台下不遠處的賈伯斯對個正著。
賈伯斯那雙銳利的眼睛正帶著笑意看著他。
陳知行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尷尬情緒。
這身「賈伯斯式」的經典發布會裝扮，本是他潛意識裡對成功發布會模板的模仿，或者說，是來自未來記憶的一種慣性選擇。
如今被正主當場「抓包」，即便對方毫不知情，也讓他臉上微微發熱，有種抄作業被原作者圍觀的窘迫。
他趕緊朝著賈伯斯的方向有些生硬地笑了笑，迅速移開視線，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現場。
聚光燈的熱度灼烤著他的皮膚，台下上千雙眼睛的注視匯聚成實質般的壓力。
發布會即將開始，任何雜念都必須拋開。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舞台中央的小講台後，調整了一下固定在衣領上的微型麥克風。
目光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那些期待、好奇、審視的目光。
這一刻，無關未來記憶，無關模仿與否，這是屬於他陳知行，屬於Zune的戰場。
「大家上午好。」他開口，聲音通過音響清晰地傳遍會場的每個角落，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力量。
「歡迎來到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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