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舟不是一個好人。
「我不是一個好人。」
周行舟對著會議室的其餘人說明這一點。
會議室內的其餘人沒有任何反駁，也不會批評他。
外面或許有人覺得周行舟是好人，是一等一的大善人。
然而文化村的自己人都清楚周行舟是什麼人。
比如張白山這種比周行舟大很多的老人，若周行舟是那種什麼都聽話的好孩子，文化村就不止一個人的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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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少秋也比周行舟年十多歲，會聽這個年輕人的話，不是因為對方學歷高，也不是因為對方提供工作。
是因為知道這個人的本事，也清楚不合作的下場。
「你們可能認為我太極端了一些。」
周行舟平靜地審視這裡每一個人。
「周谷鎮能發展到今天，依靠的不是善良，也不是醜惡，而是團結在一起，多數人碾壓少數人，在正確的道路上追趕上了外面那些烏合之眾。」 「我不極端，外面小偷進來，強盜進來，騙子進來，貪官惡霸進來，依靠誰？靠老天爺給你們主持公道嗎？」
「周谷鎮有負責當好人的人，但不是誰都能當這個好人，如果人人都濫用仁慈，那外面的小偷竊賊是不會害怕這裡的。」
「我建議不喜歡這裡的人出去走走，出去看看，對比一下到底哪裡好。」
「外面的人想走就走，不攔著，我們的人也是一樣，離開誰都能繼續過下去。」周行舟沒好氣地說：「繼續討論下一件事。」
周谷集團並非是那種老實聽話的乖孩子，只是有時候會軟，有時候會硬。
該服軟的時候，周行舟都是很痛快的接受關係戶。
等自己硬起來後，所謂的關係戶只要不夠硬，就被周行舟清理掉了。
周谷集團是一個在不斷變強的集體，每天都在變化。
負責商業的周豫人開口說：「農用摩托車的銷量開始降低了，今年預計會比去年少五分之一。」
「正常。」周行舟已經恢復了一般表情，解釋說：「如今大部分人都已經購買了農用車，剩下的都是存量市場和以舊換新的置換市場。」
「一輛農用三輪車的壽命大概是六七年，我們的車子剛好經營了那麼多年，現在只要不退步太多就沒事。」
「兩輪的電動車今後會取代三輪摩托車，成為通行主力。」 「三輪油車會替換成摩托車，今後摩托車和電動車會是下個十年的暢銷品。」
電動車作為城市通行主力，摩托車則是南方務工人員和北方鄉鎮人員的主力。
在道路不平整的鄉下地方，摩托車比自行車和汽車都好用。
周行淮報告說：「今年客運站的汽車也換了五個，又增加了去西山區的長途路線，一趟要七八個小時，每天只跑五趟車。」
西山鎮和西原區分別在省里的東西兩邊，中間這段車程距離四百公里。
在道路國道縣道混合的街頭路上，車子也就每小時三四十公里，根本跑不快。
一般都是早晨六點到十點，每個小時發一趟車，發完五次就不發了。
公交車並非去西山區的主要交通工具。
除了飛機之外，最常見的交通方式還是火車。
白雲市已經成為了省內的鐵路樞紐，擁有四條鐵路經過。
這些鐵路都是周行舟爭取過來的。
第一條是老鐵路，只能到省中心和南北連接的鐵路樞紐那裡，然後從這裡再去別處。 第二條是連接南北的鐵路，可以更快到達京城和更北的地方，也可以到達南粵等地。
第三條是從西南往東北方向的鐵路，主要是豫州西南山地盆地到平原地區的客貨兩用鐵路，解決農產品運輸和貿易問題。
第四條和第五條都是連接隴海鐵路的v字形鐵路，分別到達西山區所在的陝州路段和隔壁省的潁州宿州路線。
這兩條路都是為了蹭上隴海鐵路。
隴海鐵路從西北的蘭州到達沿海的港口雲州，全長1759公里，貫穿西北、華中和華東地區。
途徑八百里秦川、跨越黃淮平原、豫西黃河谷地、渭河谷地、黃土高原、黃河峽谷。
從白雲市過去雖然不是直達，但是如今可以通過換乘的方式到達全國任何一個大城市。
「現在最大的問題還是車票買不到嗎？」
周行舟已經很多年不坐火車了，不清楚現在的情況。
周豫人點了點頭，「情況更嚴重了，現在每年外出打工的人越來越多，平時還好，過年時間根本搶不到票。」
春運買票難的事情，周行舟沒辦法解決，印象里這個事情也忘記怎麼解決的了。
好像是私家車普及之後的事情了。 「這種事情是國家該操心的事情。」周行舟輕描淡寫地擱置了這個問題，繼續說：「現在出門打工的越來越多，農村機械化耕種還沒有普及。」
「今年糧食就算是不降，明年也會降低，這是大勢所趨。」
「未來國家肯定不會讓工廠里的農民回去鄉下種地，肯定會鼓勵機械化。」
「這幾年我們這裡的閒人越來越多，擁擠起來肯定還是問題，尤其是一些找不到活乾的人會很麻煩。」
周行舟安排說：「讓徐丈去一趟敕勒川包地，帶上他的皖北老鄉。」
徐丈不是周谷鎮人，是八年前發大水的時候從淮北那邊過來找活乾的人，當年不少沾親帶故的人都過來投靠親戚，等稍微賺了點錢後又回家蓋房子。
房子蓋好就欠了一屁股債，如今家裡老頭老婆子看家，大人小孩都過來包地種菜和賣菜。
菜販子之間的鬥爭是很強的，這幫人和誰打都能打贏。
打賣切糕的，賣胡辣湯的，賣魚的，賣煤的，賣菜的，賣羊肉串的。
能打是能打，但可以說是目無王法，安排他們去草原種地總比留在附近好。
周豫人思索道：「讓他們走的話，他們多半不肯走，賣菜賣得好好地，他們肯定不想去草原種地。」
周行舟可不是好人。 「告訴他說我們這裡高考壓力大，小孩子可以在這裡上學，他們去草原種地穩定後買房子把戶口遷過去，以後孩子從那裡考試能上大學。」
「而且不是一個人去，讓他把他村里人和認識的朋友都喊上一起過去，湊夠幾百人承包兩萬畝地種玉米小麥，順便養點牛羊，以後我會收購那邊的農產品和牛羊肉。」
周豫人點頭說：「是。」
周行舟有自己的考慮。
單獨一個外地人做啥都不好做，但是能聚集幾百人的話，就不怕當地人了。
最主要的還是把這幫人先轉移出去，用超市和農貿市場來整治被一部分外地人掌控的市場資源。
隨著本地區越來越富有，很多外面敢闖敢拼的外地人都聚集了過來。
酒吧、夜場、菜市場、廢品站、建材市場……群雄並起。
要不是公交車站和計程車是周家人自己在干，也早就被外地人逐漸控制住了。
周行舟必須要讓本地人動起來。
很多地方之所以被外地人控制，就是因為本地人不願意干那些髒活累活，也不願意吃苦受累，只想著收租賺錢坐辦公室。
好在本地人足夠多，又有很多都是學習不好，沒本事的人可以幹活。 這些人沒有土地，沒有可以出租的房子，也沒有能辦事的職位和關係。
周谷鎮嚴禁私人對外出租房屋，尤其是租給一些來歷不明，不受歡迎的人。
所以目前有工作的外地人，實際上都是之前允許留下來的人。
但是七八十年代那些小孩子都到了成家立業的時候，周行舟必須要管好自己人。
撿破爛的老頭老太太不需要特意招募，周谷鎮最不缺的就是這類人。
賣菜也不是什麼辛苦工作，別說男人，女人也願意干。
周行舟繼續和其餘人開會，安排了各種好事情和壞事情。
今年的夏糧不管是增長還是降低，和周行舟都沒關係。
周谷鎮直接從糧站購買豆子和小麥，自己種植的除了自己吃外，剩下的都是種子田。
如今的周谷農業集團，賣的是種子、化肥、農機、農藥、出租各種農用機械。
就算是培育高產小麥種子給外面農戶種植，自家依舊躲不過農業稅和三提五統。
農業公司也不能把種子賣太貴，種地依舊是麻煩事情。 現在都是種子交給農民，讓各個地區的農民負責培育種子，然後到時候高價收購再賣。
農業公司的承包土地還是一萬畝，但白雲市和周邊幾個市的農田都是給錢隨便用。
頭疼醫頭腳疼醫腳，全身疼了就捂嘴。
糧食不減產，農稅不會少。
就像是一個打工人工作累了找老闆要加工資。
老闆怎麼可能隨便給你漲工資？
人家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都是辛辛苦苦掙得，還要給老婆孩子消費用。
就算是手裡有錢也不給，給了你，其餘人也要，那就不像話了。
等一個個打工人都跑了後，老闆就知道漲工資，提高待遇了。
當然，就算是不提漲工資也會漲工資，環境和政策會提高工資水平。
國家也會取消農業稅，但是會叫的孩子有奶吃，如果上頭認為接下來幾年每年都糧食豐收，認為水利設施提高之後就可以穩定高產，認為農民的小日子過得還不錯，那就會多觀望一陣子。
如今糧食沒問題，所以周行舟什麼都做不到。 只能等大家都默契不種地，糧食減產之後，再順理成章的改吧。
這十幾年來，一直都是什麼時期辦什麼事情。
有些事情不到特定的時期，就很難辦下來。
寫小說、辭職、做生意、唱歌、拍電影……各種事情都是趕著好時候上。
十年前要有人勸周行舟去草原開荒種地，周行舟只會露出冷笑。
如今不需要別人勸，周行舟就安排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