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麥收的時候，方便農場的入口處就熱鬧了起來。
電視台的記者和一些農業專家都聚集過來，更有不少拿著專業設備過來的攝影師。
周行舟正在安排人給農機加油，規劃各自的任務區時，許久不見的老二帶著人過來了。
「周周！」周行雨揮手打招呼，當著一大群人的面，喊起了周行舟的小名。
好在周行舟的小名快變成通用名了，這麼喊也不算是沒規矩。
就是離著那麼遠，確實有點不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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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雨帶著五個人過來，笑著說：「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老師黃土德，這是我四個師兄。」
黃土德主動說：「周周老師你好，你這裡搞的不錯啊。」
周行舟伸出手握手，「您好，叫我周周就行了，在專家教授面前，我可不敢自稱是老師。」
黃土德哈哈大笑，「你教出來上百個大學生，就連你哥哥都是你教出來的，我喊你老師是應該的。」
附近上百人，百分百都知道周行舟的實力，尤其是周行舟在學校里的影響力。
周周老師以前是指的寫小說寫歌，後來是藝術圈的成就。 但現在基本指的是周行舟在學校教書育人的成就，不論職位高低，年齡大小，都會稱呼周行舟為老師。
尤其是周谷鎮本地人，那些家裡出了大學生的農村家庭，對周行舟是一等一的恭敬。
沒出大學生的也同樣恭敬。
血脈和精神影響都在強化，血脈是一兩千年前，全省全國都是幾個大家族的後裔。
很多王家村李家村張家渡口之類的，一開始都是某姓人家開始，就算幾十年後大姓變成了小姓，但是血脈早就融合進去了。
最重要的是認同感，家人之間除了血脈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血脈帶來的天然認同感。
同村同鄉同鎮，一級一級往上，內部儘管會分家，但是在對外的時候都會迅速統一。
在縣外，比如市里，同縣是老鄉。
在市外，比如省里，同市是老鄉。
在省外，比如外省，同省就是老鄉。
在國外，同一個國家就是老鄉。
老鄉是一種認同感，而認同周行舟的人越來越多。 周行舟的影響力，早就擴大到同省份了。
因為認同感和影響力，也激活了不少中原地區的血脈認同，尤其是黃淮地區說同一種方言，有相同飲食和民俗習慣的老鄉親友。
比起董事長和村長，周周老師這個稱呼確實目前最廣泛，也最適合的稱呼。
張白山這個時候走過來。
「周周，農機隊都準備好了。」
周行舟點了點頭，「開始吧，早點幹活早點結束。」
「好。」張白山帶著兒子出去幹活。
作為副村長，張白山和周行舟說話的時候自然怎麼簡單怎麼來，更多時候都是直接說事情。
周行舟看向黃土德，「這邊曬得很，我帶你們去招待所，在那裡談吧。」
黃土德擺了擺手。
「大早上的曬點就曬點，我專門過來就是想和你聊聊農村的事情，你哥哥說你曾經說過，這裡多災多難，說你最煩別人說這裡是風水寶地，可我看了一路，這裡確實是風水寶地。」
數千畝的農田連成一大片，中間沒有道路，全都是整齊一致的農田。 沿途兩側是整齊劃一的嶄新建築，商業街里人來人往，熙熙攘攘。
道路乾淨，行人也跟著乾淨，那種在京城都能看到的流浪乞討人員，在周谷鎮這個農村地方反而見不著，也沒有京城那種屎尿橫流的場景。
京城很多地方都是小縣城模樣，出了市區就是大片的農村磚頭房子，而周谷鎮這裡更像是東京那邊的鄉下，乾淨整潔，但是又比那裡熱鬧擁擠不少。
周行舟懶得生氣，直接提問：「那你說幾個比這裡更差的，我其實是沒法選出生地，我要是生在京城，現在每天都是閒玩兒，也不用下地忙那麼多事情了。」
黃土德笑了笑，當然不會拿帝都的戶口和中原地區的戶口比。
「你要說比這裡差的地方，那可就多了，我想想……」
黃土德開始思考，首先是排除了南北兩個大城，然後是東北三個地方。
東北如今比京城都富裕，那裡的農村一直都是第一梯隊，再差也不可能比中原地區差。
「川渝農村比你這裡差，你得承認這個吧？那裡可不像是你這樣，能搞大農田。」
周行舟露出淡淡的微笑，「我是反對大農田，反對搞大規模農業的。」
黃土德立刻詢問：「為什麼？」
「那樣的話會非常冷清。」周行舟看著前方啟動的聯合收割機，「幾十個人就能收拾好幾千畝的農田，自然就不需要那麼多種地的人，我個人來說，更喜歡熱鬧的鄉下，就像是我小時候那樣，天天跑來跑去的，到處玩。」 黃土德詢問：「那你為什麼又搞了這個？」
「大家都不想種地啊……」周行舟笑著說：「我們鎮的人都想著做生意，男人想著當老闆，坐辦公室，女人也整天就想著當歌星明星，想著躺在家裡看電視吹空調，老頭老婆子也一下地就喊腰疼，不是我強行幫他們保留土地，他們早就撂荒了。」
如今周谷鎮的人做生意打工，都能輕鬆賺到全家人吃上好幾年的糧食，根本不想種地納糧。
種地不光是播種施肥收割，還要曬糧食去縣裡交公糧。
如今賦稅方面早就不找他們要了，都是集團出，但是交公糧是國家要求，種地就要交糧。
很多人嫌麻煩，種地又累又費時間，還總是賠錢。
黃土德明白了周行舟的想法，也明白周行舟是在和當地人的博弈中退讓了，搞了大農場，但是沒有全搞。
對周行舟個人來說，好壞不是大眾認為的好壞，而是周行舟自己對家鄉的認可程度。
他喜歡小時候的熱鬧家鄉，你和他說高科技農村，他理解是肯定理解的，但是不喜歡。
「我還是覺得這裡好，你看這裡大平原，多適合種地啊，雨熱同期，東北那邊肥力比這裡高，但是只能一年一熟，這裡一年兩熟。」
以農業糧倉排名的話，東北地區一檔，中原地區二檔。
主要是耕地面積沒有那邊多，不然肯定能反超。 「種地的話，我覺得西北都挺不錯的，我有親戚去了西北西疆還有蒙東承包土地，在那裡幹了兩三年了。」
周行舟忽然說起了兩個農業貧瘠區，這讓黃土德好奇了起來。
「你覺得那裡不錯？哪裡不錯了？」
西北三個地方的農業條件都極差，單產低，尤其是草原高官期吃返銷糧，靠國家調撥糧食。
周行舟回答說：「我看國外的報紙說未來全球變暖，降水線北移，我因為要拍攝唐朝電視劇的關係也查了不少資料，未來氣候變化，北方的生態環境會發生明顯變化。」
「我相信地廣人稀的草原省未來三十年，會成為僅次於中原地區和東北地區的糧食大省。」
「其實搞大規模農業，那邊才最適合，我們這裡人太多，人地矛盾太大。」
黃土德立刻問：「你看的是哪篇文獻，我看看，參考下。」
周行舟笑道：「算了，我寫篇關於降水線和氣候以及農業的報告給你吧。」
「這個好！」黃土德很想看看周行舟寫的東西，尤其是專業性更強的文章。
遠處跑來了一個老頭，是農業專家田文。
「周周，今年高產田畝產1024斤！我今年的報告好寫了！」 田文笑哈哈的道喜，突破性的高產會讓研究所的很多事情都變得輕鬆不少。
周行舟也露出了微笑，「好，我們去田地里拍照留念吧。」
「走！」田文立刻招呼人，把學生都喊過來一起和周行舟拍照留念。
周谷鎮吸引了大量農業方面的專家學者過來訪問，也邀請巴黎的農業專家過來交流。
當前時期西歐的農業比國內更發達。
周谷鎮畝產千斤是試驗田，全省平均畝產也就四百多斤。
巴黎的小麥全國畝產是八百多斤。
目前明面上小麥產量更高，但實際上因為機械工業的落後，農業發達程度遠不如西歐發達國家。
周行舟沒那麼多心思在農業上，畝產千斤只是為了當個宣傳，順便解決周谷鎮的耕地和非農業用地問題。
對周谷鎮來說，這種產量已經足夠了，下一步並不是擴大機械化種植，而是修路從其餘地區調糧食。
光靠自己種地肯定不行，從幾百里外的老鄉那裡收購糧食才是正經，大家都高興。
種地的高興，不種地的也高興。 本地人根本不想種地，強迫他們種地容易滋生逆反心理。
但也不是整天閒著不幹活，很多人去擺攤賣菜或者賣衣服，再或者創業把棺材錢都賠光光。
也有人花天酒地，違法犯罪去吃了牢飯。
在糧食得到保障，大量人員從土地里騰出空來後，不需要周行舟管理，很多人自然就從農民轉職成為了工人。
工人吃鐵飯碗的概念，是長期形成的概念，尤其是在鄉鎮地區的傳統農戶認知里屬於極強的概念。
所以很多人在發現自己不適合做生意後，自然想方設法地進入國企，拿鐵飯碗。
端鐵飯碗的幹部和文藝界人士，則是正在大批量的外逃。
閒下來的周行舟有了很多時間處理自己的事情，在招待周行雨和他的老師朋友去別墅後，就把自己兩個小孩叫過來和周明一起玩。
唐琳也一起回來了，四歲的周明看著不到兩歲的小弟弟。
「你們怎麼穿一樣的衣服？」周明首先問起了衣服的事情。
兩個小孩子都穿著相同的衣服，色彩鮮艷，很容易被看到。
周榮回答說：「我們學校都是這麼穿的。」 唐琳好奇了起來，「你們兩個上學了？才兩歲不到怎麼就上學了？」
周榮對著漂亮嬸嬸回答說：「家裡不好玩，學校好玩，學校有哥哥姐姐阿姨陪我們玩，我們一起唱歌，一起跳舞。」
「我是向日葵班的！」周偉在漂亮阿姨面前也很有禮貌。
唐琳看到兩個乖巧的小男孩，臉上露出了親切的微笑，比看自己兒子都更像是看兒子的眼神。
「真厲害！我考考你們，一加一等於幾啊？答對了有獎勵！」
附近一群大人也都笑著看著這一幕。
周偉周榮兩個小朋友安靜地看著唐琳，又互相對視了一眼，有點不喜歡的看著唐琳。
「等於二！！」周明立刻大聲回答問題，神氣得不得了。
周行舟笑了笑，直接問：「八加七等於多少？答對了有冰淇淋吃。」
周明聽到後，迅速舉起兩個手，開始看著十個手指頭髮呆。
「等於十五。」周偉看向了爸爸，高興地等著吃冰淇淋。
唐琳露出驚訝的表情，又問：「二十減七等於多少？」 「十三啊。」周榮看了一眼這個用一加一考他們的嬸嬸，對她那種自以為是開玩笑的老登氣質有點小小的討厭。
在周榮周偉看來，這個嬸嬸有點太幼稚了。
周行舟笑著說：「去打電話叫食品廠的阿姨送兩箱冰淇淋過來，這是12號別墅。」
「好！」周偉周榮一起跑了出去，去客廳里一起拿起電話機撥通電話。
唐琳好奇說：「他們知道給誰打電話？」
周行舟倚靠在沙發上，微笑點了點頭。
「別的記不清楚，但是吃飯的事情記得很清楚，平時就喜歡打電話給餐館和食品廠點餐，每天都打，所以記得很快。」
周行舟又看向周明，「小明都四歲了，上幼兒園了吧？」
「上了，老師都誇他聰明。」唐琳說完就有些尷尬，「你們聊吧，我和小明去看看奶奶。」
周行舟對著小孩子喊道：「周偉周榮，帶嬸嬸和哥哥去太太那。」
「好！」兩個小朋友答應了。
等女人小孩離開後，黃土德詢問：「你這裡的小孩子都比別處聰明，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啊。」 周行舟笑著說：「都是自己奮鬥出來的，成功的因素那麼多，但都不可複製，我小時候可比我兒子聰明多了，將來下一代肯定是下滑的，我也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不給他們什麼壓力，快快樂樂的結婚生子就行了。」
黃土德和附近幾個人都露出了怪異的表情。
「小孩子還那么小，將來說不定比你還厲害呢！」黃土德恭維了一句。
周行舟帶著微笑，明顯不信這個。
「別給我惹麻煩就好了，我可不想給他們擦屁股一輩子，等十八歲後就自己出去，去外面還是外國都行，我給點錢幫他們買房子，其餘就差不多了。」
黃土德詢問：「你還沒結婚吧？」
周行舟微笑說：「偷偷領過證了，和白蛇傳的女主角虞葉清結婚了，不過沒有大張旗鼓，就家裡幾個人知道。」
周行雨立刻說：「怎麼也不告訴我？」
「告訴你就都知道了，京城沒有秘密。」周行舟笑了笑，「我怕我結婚那天，交通癱瘓，也懶得收禮客套，結婚那天我們兩口子輕輕鬆鬆玩一天多好，結婚禮服都是穿的戲服。」
周行舟不從政的原因就是要生二胎，這事情黃土德等人當然也清楚。
別人的家務事不好干涉，再說如果知道兩個兒子都聰明活潑的話，大部分人還是會選擇用前途換家庭美滿。
黃土德換了個話題，不打聽周行舟的家務事情。 「你們村的學校，收不收外面人？」
周行舟果斷搖頭，「這裡實際上不如京城厲害，主要是我平時在家裡長期陪伴孩子，算是一對一的補習，知道他們哪裡有問題才好管。」
「村里學校也出去不少人，和外面那些大學生比起來，實際上有很大差距的。」
「我哥他們在學校里也不算是一等一的優秀，我哥哥的孩子回來的話，我肯定幫忙帶著，但是外面人肯定不行，我沒辦法把別人的孩子當成我的孩子管教。」
黃土德詢問：「我聽說你們這裡招聘經理，解決住宿和孩子上學問題。」
「是在鎮子裡上學，鎮子裡有我哥他們原來上學的學校。」周行舟補充說：「我每天都會抽出時間去學校上課，給小學初中高中各上一節課，三個班都在一棟樓的上下三層，都是村子裡和鎮裡成績好的孩子。」
「成績差的，上我課就像是聽天書，一點都聽不進去，講了也是白講。」
黃土德等人都點了點頭，周行舟肯定是名師，而且是能教出很多厲害學生的頂級名師。
但是村子裡名額早就滿了，是小班教育，又主要是對他們家親戚開放，外面人要擠進來就要擠出去他們家親戚，人家自然不願意。
「我有個孫子，成績還可以。」
黃土德看著周行舟，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有些人，就是會迎難而上，明明被人明確拒絕了，卻還是能厚著臉皮說出讓人為難的話。 周行舟露出無奈的表情，「我實際上是反對我哥哥他們在京城發展的，也早就和上級領導說過我爸爸他沒能力了，但是紡織局還是把我爸調去了魔都當廠長，我那父親這一年不到就給我添了不少麻煩，因為事情辦不成還讓他自己也得罪了不少人。」
黃土德趕緊說：「我可不是那種人，肯定不會為難周行雨同志，只是隨口問問。」
周行雨坐在一邊，尷尬得不行。
這個時候周行舟說：「要不這樣吧，暑假有空的話就過來聽聽課，聽幾節課要是跟不上的話就算了，跟得上的話，我可以暑假寒假開個臨時補習班，多一兩個人也沒什麼。」
小初高三個階段都可以教，根本不需要問是多大的孩子。
這種底氣和自信，讓黃土德非常佩服。
「好！謝謝周周老師，我這些年沒什麼積蓄，不過家裡有一個明代官員用的桌椅家具，我用了十幾年，這馬上就要退休了，以後家裡也沒什麼事情，過陣子我讓孩子父親給周周老師送過來，交給周周老師教書育人用。」
周行舟笑道：「明朝到現在都幾百年了，我現在用的都是鎮上做的家具，都是全新的，而且家具搬來搬去不容易，您留著自己用吧。」
黃土德抬起手拒絕，表情非常嚴肅。
「這個放心，絕對都是好的，再用幾十年肯定沒問題！壞了的話我讓家具廠的人過來修，這家具留給我兒子孫子肯定見不得光，成天在屋子裡吃灰，交給周周老師我才放心！」
「我書房裡還有不少書，聽說周周老師這裡有圖書館，我以後那些書放家裡占地方，也都送給周周老師，留給這裡的學生看看我寫的書，我覺得挺好的。」
黃土德家裡也沒多大地方，如今年紀也大了，在捐值錢東西的時候想到了家具，然後一發不可收拾地想到了自己的其餘財富。 書籍和著作才是黃土德最看重的財富，這些留給兒子兒媳肯定是當廢紙賣了，不如交給真正能用得上，真能欣賞的人。
就算是周行舟沒時間看，他的學生里也一定有能注意到這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