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文化音樂公司門口，人來人往。
在公司大院的停車場裡，停著不少桑塔納小汽車和進口車，還有兩輛班車。
每天這個六層高的辦公大樓里，總會傳出來各種各樣的聲音。
「村裡有個姑娘叫小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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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薇啊！你可知道我愛你！」
「九妹九妹！漂亮的妹妹！九妹九妹！透紅的花蕾！」
「阿蓮，你是否能夠聽見。」
周行舟每周過來一次，每次過來的時候都要開大會。
會議室坐不下那麼多人，於是就都到了院子裡站在一起，像是小學生上操一樣。
周行舟坐在臨時搭建的台子上，身前是音樂公司最不缺的廣播設備，一張木頭桌子上鋪著桌布，再放上茶水擴音器和資料文件。
「因為沒有專業的錄歌房，大家練習歌曲的時候可能會互相干擾，也有人去河邊和農田裡休息睡覺唱歌，或者是釣魚游泳。」
「專業的公司大樓半年內就能建好，到時候有電梯也有錄音室，有從國外進口的設備。」 「目前以練習基本功和創作為主，今年要推出二十張磁帶，一百二十首單曲，我只負責少量歌曲，其餘由你們自己補充。」
「我寫的歌你們只能唱，不能拿來賺錢，賺到的錢也要和我分，但是你們自己寫的歌，以後你們出去後可以自己唱，這就是知識的分量，我鼓勵大家都當原創，不要總想著抄襲模仿別人的歌曲。」
周行舟義正言辭地說話。
台下眾人立刻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掌聲。
周行舟又說：「咱們現在這裡快一千人了，有人進來，有人離開，這都很正常，一千人不可能都唱歌，這一個多月大家也都找好了各自的位置。」
「有人當經理，有人當製作人，有人當跑腿，就像是高考分配一樣，大家都是按照自己的實力說話。」
「選出來的歌手咱們都親自聽了他們是怎麼唱的，有沒有實力我們都清楚，這裡不講關係，講的是實力。」
「不管是唱歌的還是演戲的，都是實力說話，咱們這個藝術圈裡確實是美女多，但要是說我利用權力逼迫誰陪我睡覺，那就是對我這張臉的不尊重，我追求女孩子還需要靠那個嗎？」
台下男女都笑了起來，很多女人都巴不得被周行舟給睡了。
周行舟也笑了笑，繼續說：「大家慢慢來，我是不會給你們壓力的，但是你們身邊的人都在努力提升自己，位置就那麼幾個，你不努力，別人巴不得你不努力，她們偷偷努力。」
「目前定下來的十五首歌都是精品，唱歌的繼續唱歌，一定要摸索出最適合的狀態。」
「除了磁帶外，每首歌都要配一個小電影，也叫音樂短片，簡稱mv。」 「有想法的可以自己設計出一個方案交給曲經理，最終我會審核。」
曲藝名是從大公司跳槽過來的業內人士，四十歲出頭，之前在國企單位當中層，跳過來就當了經理。
因為是唯一私企，私企開的工資比國企高，也更自由，再加上目前各個單位都在合併縮員。
農民分家，幹部下海，工人下崗，目前正處於第二階段。
天時地利人和，周行舟這裡每天都有各種原來在機關單位和劇團協會裡幹活的人，過來求職面試找關係。
因為前面十幾年的擴招，各個國企單位都長期存在工人少、管理和後勤人員泛濫的問題。
有困難就要解決。
單位合併、科室合併、撤銷中層崗位，直接導致一批幹部失去職位，變為富餘人員被擠了出去。
傳統的工人和幹部身份壁壘在破產、兼併的企業中被打破，大家統一面臨下崗分流的市場化衝擊。
很多原來坐辦公室的科員、技術員，下崗後也得去擺地攤、打零工。
在如今這個大時代里，體制內各類人員被剝離出原單位、走向社會，是很普遍的現實。
很多人看到外面人掙大錢，看到國外好日子。 科研院所、高校、國企鼓勵職工出去創收，一些人屬於響應單位的號召出去創業。
周行舟沒有挖國企牆角，各個國企、科研院所、高校學者、技術工人自己主動過來的，甚至是他們原來單位找關係安排的。
文藝圈裡對收入很敏感，因為關係靈通對各個階層的待遇和影響力都有明確認識。
文藝圈是最講關係的，很多都是家族傳承，孩子拜師是找朋友同事，子女就業也同樣是在圈子裡找。
此時大部分人還是多子多孫的家庭結構，第一批獨生子女還不到找工作的時候，不過依舊是有不少家長帶著孩子過來謀職。
文藝圈沒有童工一說，唱歌跳舞表演之類的基本都是從小就開始練了。
不過周行舟這裡不收小演員，照顧起來太麻煩。
周行舟在講台上講了十多分鐘，很快就打算結束講話。
不過考慮到搭台子都用了二十多分鐘，周行舟就喝了一口水，繼續多講了一些事情。
「我的時間很忙的，不要整天推薦這個那個關係戶給我，有實力的通過考試進來就行了，文華高中的學生就是最好的評委，唱歌好不好，演戲好不好，他們會投票。」
「至於管理崗位和業務發展崗位，也按照公司的規章制度先從實習開始做。」
「再有就是快到收麥子的時候了，不要去農田裡礙事，也不要去麥田裡寫生畫畫，更不要穿著泳衣去河裡游泳，我過陣子給你們修游泳館。」 「我這個人對錢沒興趣，公司賺到的錢交稅和亂七八糟的花銷都算清楚後，剩下的錢我拿走百分之十，其餘會給所有人發獎金。」
「尤其是作詞作曲，誰寫出來的歌火了，就給誰這首歌的分成，封頂20萬！！」
「同志們！一首歌等於外面一個工人一千個月的工資啊！好好干吧！麵包會有的，牛奶也會有的！」
周行舟沒有搞天價違約金，也沒有拿走九成利潤，錢都發下去鼓勵原創，這樣自己以後就不用搞什麼原創了。
二十一世紀需要的是人才，周行舟很清楚自己不是作曲家。
打壓其餘作曲家拿了名聲，既然有了名聲，錢就給人家吧。
台下的一眾男女，此時都沸騰了起來。
原來以為唱歌才能賺錢，但現在周行舟丟出來一個誘人的骨頭！
很多幕後工作者看到了一條發財之路！
如果一首歌能賣二十萬的話，誰還給電影廠電視劇廠寫歌啊？
國企單位里寫歌是工作，寫出了再好聽的歌曲，也就領取基本工資一兩百塊。
**** 京城，某影廠
「老李，片尾曲寫好了嗎？」
「啊，還沒有呢。」
「你老小子搞什麼鬼？前天不是說寫好了嗎？」
「嗨！我當時以為一會兒就能寫好了，後來發現，唉，這不巧了，我寫的歌和北影廠的電影歌差不多，你說這可不能拿出去，不然影響不好，我再寫一首，要不你讓老張寫吧，我最近痔瘡犯了，坐不住。」
「你她媽的別跟我裝傻，是不是打算給外面賣歌？」
「沒有啊，這怎麼會，我能是那種人嗎？」
「我告訴你啊！你老小子要是發了財，可不能忘了哥哥我！」
「啊？好……好的。」
「行，我讓老張寫。」
***
幾天之內，全國各地詞曲作家就都用家裡人的名義發了稿子過去。 不是大家不肯工作，是外面給的太多了。
周大善人還真就給錢了，從兩三千到兩三萬，雖然沒有二十萬，但確實是證明了知識的價值。
但也只收流行歌和古典歌，不收主旋律歌曲，不收高音歌曲，不和一些電影電視劇起衝突。
不光是吸收外界的曲藝人才，電視劇方面也收了本地知名作家的劇本，在古裝賽道之外開闢新出路。
本地作家自然願意把作品交給本地知名人物來拍攝，而且周大善人給的錢確實是多。
文化村尊重文化人，用錢尊重智慧財產權，自然成為許多文化人和知識分子獲得金錢和榮譽的理想之地。
國企拿榮譽，私企拿錢。
而有些人可以兩者皆得。
周行舟散會後就去了麥田那裡，這幾天有農業科學院的人過來幫忙。
「田教授，怎麼樣了？」
周行舟看到一個老頭後就微笑著過去打招呼。
老頭和幾個同事還有學生正在麥地里幹活，聽到聲音後就起身走過去，臉上也帶著微笑。 田文走到路上，和走過來的周行舟介紹說：「今年收成肯定不錯，每畝能到九百斤。」
周行舟點了點頭，「氣象局說這陣子不會下雨，不過夏天的時候可能會出現旱情。」
農業發展不光是農業一個部門的事情，還會受到很多方面的影響。
田文安撫說：「小麥生長期雨水都可以，主要是夏播的秋糧可能會受影響，不過我看你們這裡水利設施做的不錯，抽水機也多，灌溉和防澇都沒問題。」
周行舟笑了笑，「是啊，就因為知道麻煩才花了不少錢搞這個，除了小麥之外，花生玉米大豆也要請你們幫幫忙。」
「我們這裡要保農業，你們有項目就上，缺經費了我們這裡的農貿企業都很願意幫忙。」
田文咧著嘴笑著，「夠了，已經給的夠多了，說實話能看到我們所培育出來的小麥在你們這裡茁壯成長，又被推廣出去，我們已經很滿足了。」
周行舟鼓勵說：「還得繼續努力，我希望能夠看到畝產超過一千斤，兩千斤的小麥，這樣大家就不用為糧食問題擔心了。」
聽到畝產兩千斤，田文笑著說：「畝產千斤應該可以，畝產兩千斤就有點不切實際了。」
周行舟說：「幾十年後的事情，誰也說不定，有個目標總是好的。」
田文點了點頭，「說得對。」
兩人看著就快要成熟的麥田，這裡屬於示範田，不光是用來刷新小麥產量，也是用來拉升本地書面上的糧食產量數據。 高產田和普通田的區別很明顯，普通田只能達到這裡百分之五十的產量。
田文看著大片大片的麥地，又看著自己的學生和同事。
「我聽說你們這裡的農民都想要把田地交給你們管理，為什麼不學國外，搞大規模農業呢？」
田文覺得周谷鎮有這個能力，尤其是周谷鎮的村民都願意集中土地交給周家人管理，然後種植周麥。
周行舟看向前方的麥田，面色平靜。
「還不是時候，我也知道農民苦，等小麥產量上去後，就讓這裡人搞蔬菜種植，我們工業園的塑料廠已經能夠製作塑料布了，今年如果洪澇破壞了秋糧的收成，就立刻搞反季節蔬菜，提高農戶的收入。」
田文頓覺驚奇，感慨道：「有你在這裡，真好啊。」
周行舟笑了笑沒說話，繼續閒聊了一些農業方面的事情。
田文忙了幾天，等回去研究所就把和周行舟的談話和同事領導說了一遍。
這些同事領導也有親戚朋友，很快周行舟對當地農業的安排就通過各種農業圈子裡的學者教授傳到了更多地方。
先穩定糧食產量，糧食產量提升之後就搞蔬菜種植，提高農民收入，而具體什麼時候搞大規模農業，至今還不清楚。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周谷鎮無疑是農業示範區，比很多國營農場更有資格作為高科技農業的橋頭堡。 儘管商業工業旅遊業都很厲害，但周行舟自己早就說過，周谷鎮的第一產業就是農業。
有周行舟的話後，大家就不瞎猜了，也省去了各種無意義的揣測。
能找到一個說話管事，能代表村鎮所有人的核心人物，做什麼事情都方便。
企業家討厭的不是有地頭蛇的地方，而是一個出爾反爾，意見不統一，需要打點所有人還沒有保障，出了事情都不知道找誰的垃圾地方。
周行舟的父親和哥哥都是軟肋，魔都和京城藝術圈的關係戶很快就通過各種親戚關係，過來插隊。
插隊也要講究實力，周行舟倒是不介意用外面的藝人。
市場就那麼大，總會有紅人，那讓一些認識的人把位置占了，總好過一群不認識的人占了位置。
反正娛樂圈肯定會爛下去，周行舟不抗拒關係戶的加入，只要能給自己賺錢，等成名之後人家自己就跳槽了，或者翅膀硬了自己飛出去單幹。
***
「一百塊錢！全家的收麥體驗！」
周行舟的堂哥周行淮站在影視園的出口那裡，身前的桌子上放著一堆鐮刀，拿著喇叭大聲的喊著，一手還搖著紅旗。
「勞動最光榮！體驗社會主義勞動！只要一百塊錢！社會主義好！勞動賽高！」 張冀等外來藝人看著這一幕，尤其是看著那些拖家帶口在田地里收麥打捆的外國人，感覺格外的魔幻。
「草！這裡的人真能賺錢啊！」
確實是有不少遊客花了一百塊，體驗一套完整的農民收麥過程。
斗笠、鐮刀、鐵叉、木杈、五股杈、毛驢、架子車……全程手工，不帶一點工業化。
吃的也是雜麵條、窩窩頭、紅薯稀飯。
但是住宿條件還是很不錯的，都安裝了空調，人家是來旅遊體驗的，不是真的來吃苦的，回去賓館後依舊能吃到改良中餐，贈送免費的手工藝品和紀念品，維護良好的營商環境。
林蓉蓉從全國示範鎮離開，到達了經濟開發區當鎮長。
南方幾個地區都和這邊搞了試點跨省交流任職，周谷鎮有人去了魔都，有的去了津港，也有去了南方幾個開放城市。
周谷鎮的商人主要是兩粵地方，有粵西商會、粵東、閩南三個商會，林蓉蓉因此被調去了粵西海港鎮開發區。
周谷鎮的村鎮幹部基本都是往外跑，因為內部基本都是親戚朋友關係，大部分還都是姓周的，因此要避嫌的話只能往外走。
外面天南地北的人聚集到周谷鎮，周谷鎮自己人卻天南地北的往外擴散。
有能耐的人在哪裡都能立足，周谷鎮還有幾百人去了毛子那裡種田包地，結婚生子。 國內種地確實不如國外種地賺的多，國內是人多地少，國外則是地廣人稀。
這個時期遠東地區人口流失嚴重，有能力的人都回去靠近歐洲的地區，土地大量荒廢，農場員工領不到工資，買不起食物。
周谷鎮的人以親族為紐帶團結在一起，收購了當地不少國企農場的土地和機械，甚至是先用後給錢，在混亂時期站穩跟腳，和當地人結婚生子。
也有不少人去了西疆種地種棉花，這個時期老職工退休、二代進城，勞動力缺口越來越大，於是大規模從內地引人，而首選自然是幾個人口大區，過來直接分地。
白雲地區作為人口大區，只要有領頭人帶著大家一起出去，去哪裡都正常。
單獨一個出去害怕被人欺負，害怕站不穩，當超過十個之後就不怕了，超過一百個老鄉就有了站直腰板的底氣。
周穀人作為白雲地區有名的好地方，村里名聲也全國皆知，自然更容易成為意見領袖。
這個時代風險與機遇並存，各個行業的所有人都在尋找出路，是一個波瀾壯闊的時代，但並不是歲月安好。
文化村聘請了一百位職業經理人，分散到各個企業，而周行舟則是作為董事長進行監督坐鎮。
大浪淘沙，在正確的篩選機制下，勇於拼搏又各方面都適合的人，很容易脫穎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