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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想要成名的女人

  湯糰長走後過了一個多小時,鄭文副又來了,這一次帶著一個三十歲的女老師。

  女老師都很漂亮,身材苗條,打扮精緻,有一種文藝工作者的油膩氣質。

  是那種冬天靠近之後,能聞到毛衣和化妝品以及波浪捲髮里散發出來的混合氣味。

  對別人來說是時尚時髦,對周行舟來說就是中年女人的油膩。

  「周周,給你介紹一下,這是省歌舞團的張曉莉老師,五歲練習舞蹈,十歲進入歌舞團,現在已經練舞二十六年了。」

  鄭文副幫忙介紹這個女老師給周行舟認識。

  周行舟看著這個三十一歲的女人,禮貌但是很平靜地點了點頭。

  「你好。」

  他的態度很平靜,讓張曉莉很尷尬地笑著,又主動熱情說:「在周周老師面前我可不敢稱老師,周周老師你好,我是您的粉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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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鄭文副大致猜到了周行舟在等什麼。

  「曉麗老師的愛人是省里科技部的同志,也是年輕有為,不過曉麗老師從小就喜歡登台表演,為了不耽誤事業到現在都沒要孩子,就想要做出點成績來。」

  周行舟直接拒絕,「漂亮是漂亮,但是氣質不合適,我想找一個雍容大氣,又平易近人的,曉麗老師的面相更適合演妃子夫人之類的角色,不適合演談戀愛的仙女。」  鄭文副笑了笑,看向側邊的張曉莉。

  「這我就沒辦法了,周周老師這次是為我們省爭光,要提攜我們省的女同志,省里是支持他自己搞的,要不你自己和他說說吧。」

  鄭文副已經把人帶過來了,打算自己離開讓兩人談。

  周行舟直接說:「我也差不多看完了,該回去市里辦事了。」

  說著就關上了書冊,開始物歸原處。

  他雖然不客氣,但是張曉莉明白這是文人的氣度,立刻上前幫忙。

  「周周老師,沒關係,白蛇傳不可以,包青天應該可以吧?請您給我一個機會,我練了二十六年的舞,就是想要一個舞台!」

  周行舟疑惑問:「你十歲進歌舞團,就沒有登場的機會?」

  張曉莉立刻回答說:「有,但都是團體表演,我想要獨舞,想要上電視電影,在全國觀眾面前展示我的能力。」

  說著說著,張曉莉就哭了,委屈地說:「別人十五六歲就成了家喻戶曉的明星,學了點舞蹈的皮毛就在全國觀眾面前表演,去京城演出,我二十幾年天天排練,快退休了都沒有用武之地。」

  「別和我哭啊,哭是沒用的。」周行舟是真的一點都不客氣,對著站在一邊的鄭文副說:「鄭叔叔,您知道我為什麼不去找人,而是在這裡看資料嗎?」

  鄭文副笑著說:「我哪知道你腦子裡想什麼,猜不到。」  周行舟將手裡厚重的資料放進玻璃櫃裡。

  「看資料能看出更多問題,每年各個團體的招人,退休,病退,傷殘,事故,這些後面都是各個名字。」

  「對很多人來說,這些只是一連串陌生的名字,兩百多個團近十幾年的資料,翻閱起來只需要幾分鐘的時間,大部分團體對我們來說都太陌生了,也一點波浪和出彩的地方都沒有,實際上也沒什麼人關心她們。」

  「這些人沒有任何價值,沒有上報紙和寫進文章的價值,她們十幾年,二三十年的努力,一文不值。」

  「正常退休也好,傷殘被趕回老家也好,只是一群記錄在冊的累贅。」

  「但是這一連串名字後面,是上千個,上萬個活生生的人。」

  「我想給這些人一個機會,所以我要成功,而不是為了一個兩個人,砸了我的招牌。」

  在了解到本地區的就業環境到底是多極端之後,周行舟在選擇權上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不光是對各個團的獲獎水平和擅長區域有了了解,也知道哪些團隊競爭更激烈,更卷。

  張曉莉再可憐也算是台柱子,也算是有關係。

  但更多人沒關係,也沒有出頭之日。

  張曉莉這種有關係的都只能接點省內的演出,只能唱各種樣板戲和團體舞蹈,更不要說那些沒關係的了。  中原區卷不過京滬,也卷不過和京圈關係極好的東北文藝界藝人。

  從西遊記和紅樓夢的選角就可以感覺得出來,除非是特定題材的影視劇,不然很少人找中原地區的藝人。

  別的地區內部卷出來了可以去京城混,豫省這邊卷出來了也是在本省自己玩,不南不北,上下兩個圈子都蹭不到。

  在省內獲得的各種獎項,外面根本不認,卷贏了也沒存在感。

  冀省也差不多,不過那邊出名的演員都算在京圈兒。

  張曉莉看著要做大事的周行舟,眼睛裡都是崇拜。

  她的丈夫是一名無趣的公務員,根本不理解她所追求的藝術,更不懂她的心。

  婆婆也總催她生孩子,完全不顧生孩子對她的事業會造成巨大的影響。

  「周周老師,您說我不適合演主角,我覺得肯定有您的道理,但是肯定缺配角對不對?請讓我出演一個配角吧,就算是普通的群眾也可以!我演丫鬟也可以!」

  張曉莉想要參與這份偉大的事業,想要投身藝術,從枯燥乏味沒有未來的灰暗人生里,伸手抓住眼前這一抹光!

  「我還在忙著選主角的戲,配角的事情以後再說。」

  周行舟沒時間陪她搞關係,如今時間緊張的很。  鄭文副看沒有幫忙辦成事情,也不幫張曉莉說什麼了。

  再幫下去,就有點逼著周行舟答應的意思了,這樣是要耗費人情的。

  「剛才湯糰長和我說過了這個事情,你選角兒的時候自己拿決定就行,這次不算是政治任務,但各部門都會配合你,好好干,給咱們省掙回臉面!」

  鄭文副過來也是為了這個,帶著張曉莉過來只是看人家女同志漂亮又是舞蹈家,就順帶著做點借花獻佛,順水推舟的事情。

  忙已經幫了,沒成也不是自己的責任。

  周行舟點了點頭,「您放心,我一定會全力以赴!」

  鄭文副笑著說:「也要分得清楚主次,還是家裡的事情比較重要的,擔子不要那麼大。」

  說完後,鄭文副自己也覺得尷尬,讓周行舟拍戲,屬於不務正業了。

  但是省里別人又挑不起這個大梁。

  「是!」

  周行舟答應了事情,和兩人一起出去。

  鄭文副去忙自己的事情了,張曉莉跟著周行舟去了停車場。  「周周老師,這是我的電話,您有空了可以給我打電話,不管什麼時候缺人,我都會立刻過去!」

  張曉莉彎下腰將一張寫著電話號碼的紙條遞過去,眼神里都是誠懇,態度放得極低。

  「好的。」

  周行舟隨手接過紙條放在了一邊盒子裡,盒子裡都是紙條,像是雜亂的錢盒子一樣。

  見狀,張曉莉就覺得自己的條子多半不會被記住,因為上面沒有名字,很容易和其餘條子混在一起。

  「周周老師……您看我給點錢……兩萬可以嗎?」張曉莉不肯放過這個上電視的機會,努力地說:「我真的很想要這個機會,什麼事情都可以,錢不夠的話我可以想辦法。」

  婚姻和財富,給不了張曉莉需要的自我認同。

  丈夫是體面的知識分子,家裡也衣食不愁,婆婆有怨言也不敢多嘴,家裡總的來說是支持丁克的。

  可張曉莉對這些已經麻木了,一點感覺都沒有,只認為這是日復一日的折磨。

  舞台上持續二十幾年的表演也早就無法讓她激動了,她渴望更大的舞台,更多人的認同!

  「錢就算了,我還能缺錢嗎?」周行舟不屑地笑了笑,雙手放在方向盤上,「我還有事情,有機會的話再聊。」

  張曉莉雙手抓住車窗,著急地說:「那什麼時候您有時間?我可以給您表演我擅長的舞蹈,我還自編過三套舞蹈,也在家對著電視練習過劇本台詞!」  這女人別說潛規則了,真的是願意為了個角色給錢又給人。

  真要是提出潛規則,只怕是立刻就脫了,但凡猶豫幾秒都是對周周老師的不尊重。

  周行舟看她想成名想瘋了。

  「過完年再說吧,我現在事情多,過完年再說,你別著急,是金子肯定會發光的,我要走了,你鬆開手別摔倒了。」

  張曉莉只能無奈地鬆開手,眼神楚楚可憐又滿是誠懇。

  「那過完年初三……要不初八我去找您可以嗎?我自己去文化村。」

  周行舟連忙說:「我過年特別忙,親戚朋友多的數不清楚,你過了正月再說吧。」

  「好!那咱們說定了啊!」張曉莉高興地笑著,「謝謝您!太謝謝您了,周周老師!」

  周行舟簡直是怕了這種人了,趕緊開車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