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舟開始立項。
「特效必須要從國外採購機器，我雖然會電腦編程，但也沒本事編出一台電腦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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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專業的設備，誰都沒辦法搞定那些看似普通的特效，現在和四十年後的差距太大了。」
「水漫金山和人蛇變換之類的場景……西遊記那邊是怎麼搞定的？」
「算了，指望不上那邊，還是高價引進專業圖形工作站，再加商業軟體。」
「雖然引進了之後也用不了幾年就被更先進的技術淘汰，但成名就要趁早，我再不搞的話，別人就要搞了。」
周行舟必須要在寶島那邊拍攝之前，先搞出來。
目前也就兩三年的時間差，也不知道那邊的編劇導演是不是有立項目的想法。
不管有沒有，自己這邊都要上！
「設備砸錢買，房子自己建，服裝自己造，演員也自己找，歌曲照樣抄！」
走別人的路，讓別人自己再找出路。
對方還沒搞出來的東西，能叫抄襲嗎？ 周行舟道德素質不高，完全不在意這個事情，開始聯繫人做事情。
買設備的事情好辦，周行舟認識很多京城人，這些京城人又大部分都跑去國外了。
幾萬美元對普通人是巨款，對這些少爺小姐並不多。
周行舟的炮友朱紫雲就聽話買了電腦公司的股票，讓幫忙買點設備很簡單。
「拍攝的事情讓豫影廠的人過來幫忙就行了，主要還是怎麼找人。」
「先從豫劇演員里找，然後讓每個劇團推薦人，其次是省市裡的文工團和國企文藝隊。」
「要是這些人里都沒有的話，就開始海選。」
「趙奶奶我記得祖籍就是中原省的，那種面相中原地區應該不少。」
周行舟立刻打電話給豫影廠的人，決定召集中原地區的演員開拍白蛇傳。
***
豫影廠
副廠長湯恩從辦公室走出去，一路快走到一間休息室里。 休息室里一群人在抽菸，還有些人在說笑閒聊。
「周周老師要開拍電視劇白蛇傳，正在四處找人，明天廠里漂亮的演員都到廠里集合，讓周周老師選角兒。」
湯恩的話，讓屋子裡一群人瞬間安靜了下來。
「周周老師？白雲市的周行舟？」一個婦女迅速詢問。
湯恩瞥了一眼這些人。
「還能是哪個周周？明天周周老師會過來看看，打電話說了，把臉都洗乾淨了！」
一個男人喊道：「要女的，不要男的嗎？」
「要，什麼要求沒說，明天到時候看。」湯恩對這個也不清楚，板著臉說：「都給我精神點！年前能不能發工資，就看這次了！」
附近一群人都凝重了起來，這確實是一個大事情。
影廠一姐趙秀蘭說：「去了也沒戲，白蛇傳那是一二三團和豫劇團、話劇團的活兒，全省她媽的231個團，輪得到咱們嗎？」
231個……
眾人都沉默了，男人們吸菸，女人們嘆氣。 ***
另外一邊，周行舟已經到了省里，當從省里文件看到231個團隊的數字後，頓時吸了一口冷氣。
「臥槽！怎麼這麼多人？咱們省有多少財政養著231個文藝團？」
陪著周行舟過來查資料的是管文藝的鄭文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子。
鄭文副笑著說：「有戲劇，有文工文宣，也有曲、雜、木、皮團，有不少都是縣市下面的團，多點也正常。」
周行舟嘆了口氣。
「算了，我算是明白我納稅交的錢都養活什麼人了，這兩百多個文藝團可不是自負盈虧，全都是財政全額或差額撥款的事業單位，得多少企業納稅才能養活一大群不幹活的人。」
被嘲諷的鄭文副依舊笑呵呵的，「飯要一口一口吃，事情要一步一步來，十年前280個團呢，現在少了五十多個。」
「你別光看這些有編制的團，兩百多個團至少兩萬多人，可咱們省的農村地區目前至少有二十萬人參加文藝活動，你們鎮的戲班子也有百來人吧？」
「這就充分證明是有市場，有需求的，我們省是曲藝大省，需要這些人維持戲劇大省的臉面。」
鄭文副笑著說：「你選美女就選美女，我是支持你給這些文藝工作者找點事情做的，但是別亂說話，不然影響不好，這些人誰都認識幾個人，我到時候可不幫你了。」
周行舟的不滿已經消失了，鄭文副的話傳遞出來的意思很明顯，有些事情確實是在做，但是不能說。 說了之後引起下面人反對，那就麻煩了。
「是我多嘴了。」周行舟虛心接受批評，「我這次主要是拍攝電視劇，要找的不是單純唱戲的豫劇演員，更多的還是符合目前市場潮流的演員。」
鄭文副看周行舟虛心接受指點，頓時好感大增。
年輕人不怕犯錯，重要的是心態好，挺得住，又能主動學習，一點就通。
「潮流那種東西，我不懂。」鄭文副笑了笑，「你別給我惹麻煩就行了，我害怕。」
周行舟知道他的意思，意思就是只要不甩鍋給他，他是願意提供方便的。
但前提是別出事，不然出了問題的話，他第一個甩鍋。
這已經很好了，周行舟主動說：「我出劇本，我當導演，我來選角，不過我也怕挨批評，播出後先讓豫劇團的老前輩替我說幾句好話，到時候外面人說我拍的不好，也要看看老前輩的面子。」
鄭文副又笑了笑，「你看著辦吧，咱們省也不能光唱戲，電視電影也要搞起來。」
幫助周行舟也是幫助本地的產業，中原地區若是再接不到飯吃，一些相關從業人員就算別人不說，自己也會自找門路。
隨著電視機和電影的興起，戲劇話劇確實是要走向沒落了。
這種事情業內人士都能看出來，如今去北方闖蕩的人也不少了，但是很難混出名頭來。 京城自己的飯都不夠吃的。
鄭文副看周行舟又要繼續看資料，就好奇問：「前兩天北影廠去你那裡化緣的事情，最後怎麼解決的？」
聽對方用化緣兩個字來概括那些人的行為，周行舟笑道：「這事情傳開了嗎？」
「都知道了。」鄭文副又笑了笑，「省裡面子上也過不去，上面的意識是讓你在影視文化方面儘快做出成績來，但也別耽誤了周谷鎮的事情。」
周行舟點頭說：「我知道了，我清楚輕重。」
鄭文副收斂了微笑，認真的點了點頭，「你在這裡繼續看吧，有事情去辦公室找我。」
周行舟禮貌道：「好，謝謝鄭叔叔。」
在鄭文副走後，周行舟繼續從一堆紙質文件里尋找各個劇團的資料。
周谷鎮的事情比拍電影電視劇更重要。
周谷鎮是一個很邪門的地方，這裡是披著單幹包幹皮的集體經濟。
這個年代大部分都是包產單幹，但也有不少堅持集體經濟的村子，而且普遍發展的還不錯。
集體經濟需要一個強人領導，對管理團隊的要求非常高。 堅持集體經濟，就可以土地統一利用管理，村黨委和村企一體，掌握經濟命脈，擁有極強的資源調配能力。
但也要給員工發福利，員工有權監督和反對村子裡的決定。
包產到戶就是分散，大家各管各的，正常納稅，村子裡除了少數政治任務和收稅外，基本就放養了。
各家自己決定種什麼、怎麼賣，不需要聽村子裡的決定。
周谷鎮不屬於這兩種模式。
周谷鎮屬於一個很多學者理解不了的地方。
這裡能在極短的時間先分後合，在極短的時間通過分解擺脫了頭上的包袱和壓力，然後能幹活的那部分又迅速縮在了一起，像是磁鐵一樣迅速聚集在文化村圍住的核心層外圍。
它通過分裂抖掉了包袱！
真正的篩選出了一批願意幹活的人！
把願意堅持集體經濟共同富裕的人，和私心極重、寧死不幹活的人，明顯的分離了出來。
別的集體經濟是村企養一群人，周谷鎮這邊反倒是一群人在養企業。
這裡依舊是分干，各個村都是自己管自己的，只不過周家人為核心的幾個村過於團結了一點。 鎮子裡是沒有義務給所有人修房子蓋別墅的，也沒有給所有人發工資的義務，這裡每個人都是自己勞動獲得工資，而不是鎮裡發錢補貼。
周谷鎮不養懶漢！
這種經驗正是國家和企業所需要的先進經驗。
很多國企領導人過來，就是想搞清楚周谷鎮是如何把一個幾萬人的集體，迅速分成七八千個以家庭為單位的個體，然後又迅速分出好壞，快速抖掉包袱重新彌合到了一起，以全新的姿態浴火重生！
周谷鎮就是一個試驗區，也是一個樣版。
核心肯定不是周敬業和三個兒子，如今都知道是周老頭和周行舟在忙上忙下，所以大家都不希望周行舟不務正業，去搞什麼電視電影耽誤了周谷鎮的大事情。
國企也好，各種文藝團也好，都是魚龍混雜，有本事的人和關係戶成堆。
豫劇團也好，川劇京劇越劇等等也都好，大部分出名女藝人的父母，基本都是文化人，都有劇團的長輩。
有些人確實是有能力，但也真的是關係戶。
在講究師承的文藝圈，這屬於正常現象，只是對不少沒關係的藝人來說，出頭之日太難了！
一個劇團一百多人，平時一場戲出場的就十多人。
而主角、名角占據了大部分關鍵上台機會，這些都是老前輩和曲藝二代們在輪流使用，而去京城演出的機會更是看資格和關係了。 普通演員的競爭也十分激烈，不少人需在後台做配角、樂手或等待替補。
再加上戲劇市場開始受電視衝擊，人員相對過剩，台柱子與獲獎演員才能拿到大部分核心場次，普通演員就算是掙到了演出機會，也是領到省里任務去農村市場演出，導致水平越來越業餘。
文工團不缺美女，但也不缺關係戶。
師徒傳承和曲藝世家的子弟大部分學習成績都不好，能直接進單位拿鐵飯碗，自然是走捷徑進編制。
八十年代的時候，各個地區就有大量十多歲的小演員拿到編制領工資，端鐵飯碗。
如今進入九十年代，曲藝三代都開始吃國家飯了。
文藝圈從不缺人！
周行舟正忙著考察人員市場，搞清楚各個團負責的項目有什麼區別的時候，有人送茶過來。
「周周老師，喝茶。」
周行舟抬起頭，發現是戲劇院的領導。
「湯糰長，有什麼事情？」
湯糰長笑著說：「沒事，就是聽說周周老師過來了，我過來嘮嘮，你有事情先忙，我沒事。」 周行舟無奈道：「有話就說吧，我時間緊的很，等下還要回去市里辦事。」
本來還想吃飯時再說的湯糰長聽到後，就笑著說：「說來不好意思，二團三團的姑娘們托我過來問下，明天選角兒的時候考哪段的白蛇傳？」
周行舟笑道：「你們誤會了，我是打算拍電視劇，不是選人唱戲，這次選角只看臉，選漂亮的美女，不看唱戲好壞。」
看臉？
湯糰長愣住了。
所有人都認為這次的選角兒，肯定是選那些老前輩的弟子。
但這次還真不是。
周行舟是一個看臉的人。
所以這次……真的是公平選舉啊！
娛樂圈能看臉選人的話，確實是一股難能可貴的清流了。
湯糰長猶豫了一下，尷尬的說：「只選漂亮的美女，這……這影響不好吧？我們省團都是有本事的藝人，唱功基本功都沒話說，很多演員也都演戲拍電影出了名，比如少林寺里演牧羊女的演員就是我們團的。」
周行舟笑道：「別人選角也都是選的美女啊，西遊記和紅樓夢，哪個不是選的美女？拍電視劇又不是化了妝就沒人認識了，就是應該看臉。」 「我不看關係，也不看誰是誰的徒弟親戚，總之我只選適合角色的美女，選擇權在導演，不在演員。」
周行舟忽然皺起眉頭，問道：「西遊記劇組全國各地選美女，怎麼我們省那麼多在編女藝人，一個都沒選上？不會質量真那麼差吧？」
湯糰長連忙說：「怎麼可能啊！我看多半是豫劇高亢激昂，大氣樸實，人家覺得和仙氣飄飄的仙女有些不對吧，也可能是忙得很，忘記過來了。」
周行舟眉頭緊皺，「西遊記沒來我們省拍攝取景？」
湯糰長尷尬道：「啊…來了…」
確實是來了，但這就把對方過來沒要人的問題，凸顯的更加尷尬了。
整了半天，就不帶豫區的人吃飯，這算是什麼？
周行舟善解人意，「算了，我不問了，總之我這次要選美女！！要大氣漂亮活潑，看起來像是好人的那種！我不怕人說，我就是看臉！」
這次輪到湯糰長沒話說了。
紅樓夢和西遊記這種確實是開了個壞頭，這兩個劇組都是明目張胆的去選美女，而不是考量基本功和表演能力，不看得了多少獎，為國家做了多少貢獻。
只要長得好看，就算是新人也用！！
寧願花幾年時間培養，寧願給路人和外人機會，也不願意從一群京城戲劇團話劇團里選幾個樣貌不合適，但是有本事的文藝工作者。 京城那邊的都不照顧，更何況中原地區的了。
長的不漂亮的，這下確實要遭遇不公平對待了。
但公平是相對的，當對一些人不公平時，必定會對另外一部分人「公平」。
八千五百萬人里，兩萬從業人員屬於已經篩選出來的藝人，而根據這個行業的特殊性，兩萬人里大概有一萬多的女藝人。
這些女藝人還是劇團里的那些有編的。
如果加上工人編制的國企女工，只會更多。
國企和機關單位里絕對不會卻關係戶，但也不會缺少漂亮女人。
對這些千里挑一的女人來說，只看臉不看出身的選美，反而是最大的公平。
看臉反而能有更多選擇，靠關係那就只能某些人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