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全富從鎮子裡的服裝店回來。
「小張,你幹啥去了?」
「去街上買布了!買點布做衣服,這東西漲價太厲害,兩年前還三毛錢一米,現在直接一塊五一米,漲了五倍。」
張全富和同一個大院的老闆聊天。
周谷大院裡都是企業家老闆,每個院子都橫平豎直地排列,像是棋盤一樣。
路過的地方基本都是夫妻店和家族企業,也基本都在幹活。
互相之間多少都認識,就是不太愛說話。
「你快回去吧,剛才周周去你家找你,沒找到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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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找我幹啥?」
「不知道,問你媳婦去。」
張全富顧不得嘮叨了,騎著車帶著買來做帘子的布趕緊回去。
剛騎車一分鐘不到,就從大院門口到了自家的小院前面。 隔壁的嫂子正端著飯碗過來聊天,明顯也是過來打聽消息。
來周谷大院做生意的人,都知道周家的小天才周行舟,更知道這個年輕人在本地的影響力。
周谷大院和工業園區並不是同一類園區,靠近幸福社區的食品園區更高檔一些。
而能夠住進幸福社區公租房的,才是真老闆。
鄉下假老闆和真老闆之間,有著明顯的氣質區別。
張全富只是騎了這一分鐘的路,就急得滿頭大汗。
「周少爺找咱啥事?」
旁邊大嬸笑著說:「找你幹活了,讓你去給辣椒廠按熱水桶,去政務廳領任務,人家還是你媽那邊的親戚,怎麼喊起來少爺了?我們都喊他周周,人家聽到後也笑呵呵的應著。」
張全富略微鬆了口氣,對著大嬸子說:「人家客氣你別真當回事,全鎮一萬五千個姓周的,姓張的算即把!」
在稍微鬆了口氣後,張全富把后座上的布卷放在一米五高的磚頭院牆上。
「我去政務廳看看,你趕緊做飯,我等下把俺爸俺媽喊過來幫忙。」
「好。」女人也知道兩個人忙不過來。 張全富不是獨生子,家裡兄弟姐妹七個。
因為母親出嫁的村子離這裡遠,在偏僻的河溝地方,導致除了過年的時候很少過來。
兄弟姐妹七個比周行舟四兄弟大上一些,在周行舟小時候沒怎麼見過面。
直到周行舟上學後,分散在十公里以內的親戚朋友們才被擰成了一股繩,從見面到記住這個比自己小五歲的小孩子,幾乎就是幾秒內的事情。
如今單獨做生意已經兩年了,也結婚生了三個孩子。
孩子的罰款都是周行舟幫忙交的。
張全富對周行舟除了感激,還有害怕。
周行舟不光是身體好,實際上也有力氣有手段。
小時候經常和女孩子一起玩,許多少年人看他都不順眼,總想著打他。
然而周行舟手下也有一群人。
張全富從還沒結婚的時候,就和很多人一起跟著周行舟混了。
一起稱霸周家鄉。 張全富和哥哥還有不少村里人,當時都是周行舟的小弟。
儘管比周行舟大五六歲,但周行舟天生自帶領袖氣質。
等周行舟去了市里上班後,那些人也解散了,開始結婚生孩子,或者去鎮裡幫忙幹活。
就算是被父母打著回去種地幹活的那部分人,也被周行舟又拉到了周谷鎮做事情。
女人們只是和周行舟一起玩,男人們則是和周行舟一起忙。
如今不論是方便麵廠的員工,還是鎮裡管理商鋪菜市場街道衛生的,都是張全富年輕時候認識,但沒怎麼說過的那群人。
大家互相之間也都眼熟,不過基本沒什麼話說。
騎著車到了鎮裡政務大廳院子裡後,張全富把車子鎖上。
此時臨近中午,大廳里依舊坐了二十幾個人。
有的人看起來是南方的大老闆,有的人是鎮裡的農民老頭,還有的像是新來的外地人。
張全富來到門口,拿出一毛錢硬幣放在桌子上,對著坐在桌子那裡看書的少年說:「拿號。」
少年收了錢,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撲克牌,遞給了他。 張全富看著就是本地人,所以不需要過多的解釋。
少年是文化村的殘疾人張武,小時候上屋偷棗摔斷了腿。
這人和周家沒關係,不過因為是一個村的,就給他安排了一個發號的工作,一天六毛錢工資。
之前是一天一毛,這三年工資跟著別人一起漲了點。
張武的姐姐張潔是裡面的窗口辦事員,除此之外沒有兄弟姐妹。
父親母親把土地給了鎮裡後換的這兩份工作,如今老父老母負責養雞養豬鋤草務農之類的活兒。
張家人不住幸福社區,而是住在街上,屬於小鎮居民。
周谷鎮的福利和照顧措施,囊括了文化村的所有人,也那概括了大部分街上人,以及少部分周谷鎮人。
福利系統還在不斷擴容,越來越多的人進入了這個體系里。
張全富算是這個體系的人了,此時拿著黑桃k,走到黑色窗口那裡等著。
排在張全富前面的是一個老頭。
「我兒子辦喜事,要找人做席,上次鎮裡老李家兒子娶媳婦找的那個老師,還在不在?」 老頭坐在椅子上和水泥櫃檯里的女同志張潔說話,在老人的身邊還站著老婆子和一個年輕人。
張潔二十歲,長得不漂亮也不醜,在大部分人眼裡都是好看的那種,而且可以說是很好看。
她的好看不是明艷妖媚,也不是可愛俏皮,而是那種看著就覺得她學習一般、不愛回答問題,卻又給人聽話懂事感覺的「好媳婦」氣質。
氣質是那樣沒錯,但是張潔本人也挺喜歡漂亮,喜歡打扮,喜歡潮流,喜歡和城裡來的姑娘聊天學習。
愛好是愛好,工作是工作。
張潔已經回答了很多人的問題。
「今年漲價了,八涼八熱加起來是25元,最少十桌,東西人家自己準備,要是漲價了會過來我這裡更新價格,你要是現在交錢,那邊漲價了也會繼續按照說好的辦,不辦的話我們過去讓他辦。」
張潔平時主要就是處理各種重複性的問題,大部分人過來辦理的業務也就是那幾種。
一般中介次數多了,一些師傅和企業就會定期過來更新價格。
在電話不普及的年代,政務大廳不僅是擔當聯絡員,還擔當著保護者的地位。
老頭露出為難的表情,「能賒帳嗎?」
「不能!都像你這麼賒帳,別人還怎麼做生意?!」 張潔厲聲呵斥這個老頭。
老頭看起來是一臉可憐無助,但張潔很清楚這種老頭多半是會拖好幾年才肯還錢。
三年前的一百塊錢和現在的一百塊錢可不是一回事,現在誰都說不準明年後面的物價能漲到什麼時候,賒帳是做不了生意的。
「俺回去想想。」老頭還是拿不定主意。
年輕人立刻說:「走,咱們自己找,不用他們幫!!」
老婆子上前說:「咱都是一個鄉的,咋不能好好說呢?幫俺便宜點不好嗎?」
張潔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快滾!不然叫人把你們轟走!」
年輕兒子義憤填膺,不過還是被老頭老婆子拉走了。
張潔的表現在這個年代算是好的了。
去縣裡市里辦事,只會比這更惡劣。
如果是在縣裡,問了價格不買可是要被人追出來罵上祖宗十八輩的! 態度是對比出來的,張潔這種辦事不講人情的人,在這裡屬於高效率辦事員,應該表揚的。
她至少把多少錢做什麼事情都講明白了,而不是故意難為人。
張全富坐下遞過去撲克牌。
張潔看到張全富,笑著說:「周周和我們經理說了熱水桶的事情,錢在我們經理那裡放著,你等等。」
「好,我不著急。」張全富笑著答應。
女辦事員的態度很好,但是張全富知道那是為周周辦事的微笑,不是對自己這個不起眼的鄉下男人微笑。
從政務大廳拿到了三百塊錢後,張全富立刻去購買鐵桶和清潔工具,把錢花到只剩二十塊錢後才放心。
剩下的錢割了五兩肉下麵條吃,又給妻子買了兩個下奶的鴿子,小兒子總生病,需要更多營養。
路過藥店的時候也給經常頭疼的父親買了兩毛錢十片的止痛藥,又給不愛吃飯的大兒子買了一塊錢十個的大山楂丸。
五百塊錢直接花了三百,剩下的除去房租水電費和一家人的吃飯錢,再交了手續費,月底還能剩下八十多塊錢。
張全富接來父母幫忙幹活,父母兩人和兒女三人,夫妻二人一起高高興興地吃了頓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