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琅琊諸葛氏,玄亮初照面(求追讀!求月票)
徐庶在一旁聽了,微微一笑,道:「————明公不必憂慮。」
「無論如何,此誠善之始也。」
「臧霸雖未肯歸降,然亦未嘗與我對壘。」
「今其饋以酒食,實示好之意。」
「但使明公寬以為懷,徐圖緩進。」
「終有一日,臧霸自當來歸。」
劉備點了點頭,道:「元直說得對,欲速則不達,此事急不得。」
他站起身來,走到帳門口,撩起帳簾,望向遠方。
就在這時,一陣船帆聲從沭水方向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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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側耳傾聽,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之色。
他轉過頭去,向沭水方向望去。
只見沭水河上,十幾艘戰船順流而下,帆影重重,桅杆林立。
船隊雖然規模不大,但戰船排列整齊,行伍有序,一看便知訓練有素。
船頭上,站著一個青年,身穿月白色錦袍,腰系玉帶,頭戴綸巾。
衣袂在風中飄動,飄飄然如同謫仙。
劉備定睛一看,臉上頓時露出驚喜之色。
那年輕人,正是孫羽!
他回來了!
劉備喜出望外,大步走出營帳,迎著河風,向碼頭方向走去。
徐庶、陳群、孫乾等人也連忙跟了上去。
戰船漸漸靠岸,船夫們熟練地拋錨、搭板,動作乾淨利落。
孫羽從船上走下來,身後跟著趙雲、周泰、蔣欽。
以及一個身姿窈窕、以紗巾遮面的女子。
那女子雖然看不清面容,但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端莊典雅的氣質,讓人不敢逼視。
劉備快步上前,握住孫羽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見孫羽雖然風塵僕僕,但精神抖擻,眼中透著幾分神采,心中便鬆了一口氣。
他笑道:「飛卿,汝終歸矣!」
「備日夕翹首,夜夜懸心。」
「今見汝安然旋返,胸中塊壘,始得釋然矣。」
孫羽連忙拱手行禮,恭恭敬敬地道:「使君掛懷,羽何敢當?」
「此次南下,一路順利,並無大礙,使君不必憂慮。」
劉備擺了擺手,笑道:「————走走走,先回帳中說話。」
「這一路上辛苦了吧?備已命人備好了熱湯。」
「你先去洗把臉,歇息歇息,咱們慢慢聊。」
孫羽道:「多謝使君。」
眾人簇擁著劉備和孫羽,回到中軍大帳。
大帳中,燭火通明,照亮了每一個角落。
案几上擺著茶壺、茶杯、幾碟糕點,熱氣裊裊,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劉備在主位坐下,孫羽在客位落座,趙雲、周泰、蔣欽站在孫羽身後。
徐庶、陳群、孫乾等人分坐兩側。
大喬則被孫羽的侍女引到後帳歇息去了。
劉備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放下茶盞,看向孫羽,笑道:
飛卿,此番南下,事情辦得如何?快與備細細道來。」
孫羽也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潤了潤喉嚨,然後放下茶盞,拱手道:
使君,羽此番南下,可謂收穫頗豐。」
他頓了頓,便將自己南下淮南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從抵達皖縣,到參加琴局,從結識周瑜,到聯手剿滅宗賊陳策。
從喬公許婚,到周瑜贈送戰船、介紹漁民。
再到徐州結識麋竺、東城拜訪魯肅,一路上的所見所聞、所作所為,無不詳詳細細地道來。
他說話的聲音不高不低,語速不快不慢,條理清晰,層次分明。
講到精彩處,他眉飛色舞,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講到驚險處,他神色凝重,聲音也變得低沉起來。
仿佛將眾人帶入了當時的場景之中。
帳中眾人聽罷,無不慨嘆萬分。
這就是主角嗎?走到哪裡都不缺精彩紛呈的故事。
而當孫羽說到喬公許婚,將大喬許配給自己時,劉備先是一怔。
腦海中下意識想到了瓊兒,但隨即還是哈哈大笑。
笑聲在大帳中迴蕩,充滿了愉悅與豪邁。
他指著孫羽,笑道:「飛卿,飛卿!汝此一番南下,不惟正事克成。」
「更得佳人共諧連理,實乃雙喜並至!」
「備為汝欣悅之至!」
孫羽的臉微微一紅,拱手道:「————使君取笑了。」
「此事亦天緣湊合,羽本非有心,然喬公盛意難辭。」
「大喬娘子又————又————」
言至於此,面有赧色,莞爾而笑,遂不復言。
徐庶在一旁笑道:「飛卿,汝此乃得利而反賣乖耳。」
「大喬娘子之名,吾雖在青州,亦略有耳聞,實傾國傾城之姿。」
「汝能娶之,不知幾生修得之福也。」
陳群也笑道:「————正是。」
「孫府君,君當善待佳人,莫負其一片深情也。」
孫羽被眾人打趣,心中卻是五味雜陳。
連連拱手道:「諸位兄台莫要取笑了,羽慚愧,慚愧。」
劉備笑著擺了擺手,道:「好了好了,別打趣飛卿了。」
「讓他繼續說。」
孫羽定了定神,繼續往下說。
當說到麋竺迎接、魯肅贈糧時,劉備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之色,隨即化作讚賞。
他捋著鬍鬚,點頭道:
——「魯肅其人,備雖未聞其名。」
「然聽飛卿所述,足見其豪邁豁達,識見超群。」
「能以三千斛米慨然相贈,非胸襟寬廣者不能為也。」
「飛卿得交此友,實乃青州之幸。」
孫羽道:「————使君,羽已將魯肅舉薦給使君。」
「此人不僅豪爽,且才智過人。」
「若能為我青州所用,必有大用。」
劉備頷首道:「————善。」
「待此間事了,備於子敬自有安排。」
孫羽又道:「使君,羽此行還帶回了周泰、蔣欽兩位壯士。」
「此二人皆是江東豪傑,武藝高強,縱橫四海,願為使君效力。」
說著,他側身一指,周泰和蔣欽便從身後走出。
齊齊跪在劉備面前,拱手道:「草民周泰、蔣欽,拜見劉使君!」
劉備連忙起身,上前扶起二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二人俱是威武雄壯,相貌堂堂。
劉備點了點頭,讚嘆道:「果然都是英雄豪傑!備得二位壯士,如虎添翼。」
「從今往後,二位便隨飛卿一同在青州效力,備絕不虧待。」
周泰和蔣欽齊聲道:「多謝使君!」
二人退到一旁,重新站好。
劉備重新落座,看向孫羽,感慨道:「飛卿,汝此行不惟已畢應辦之事,購得戰船、魚苗。」
「更為備攜回周泰、蔣欽二位豪傑。」
「且結識周瑜、魯肅等當世之英,實勞苦功高!」
孫羽拱手道:「————使君言重。」
「此羽分內當為之事,安敢言勞?」
劉備擺手笑道:
——飛卿勿過謙。」
「備心知,汝此番南下,歷盡險阻,數度出入生死,方得此功。」
「此等勳勞,備銘之在心。」
孫羽急道:「使君過譽矣。」
二人又寒暄了幾句,孫羽忽然想起一事,便問道:「使君,羽方才在船上,遠遠望見營中旌旗招展,軍容肅整,似乎是在整軍備戰。」
「不知青州發生了何事?」
劉備聞言,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凝重。
他嘆了口氣,道:「飛卿問得好。」
「此事,備正想與你商議。」
他將臧霸回絕歸降、自己召集各郡兵馬在琅琊邊境演習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孫羽聽完,眉頭微微皺起,沉吟片刻,點頭道:「————使君所慮極是。」
「臧霸盤踞琅琊,扼青州南門之喉。」
「若能招降此人,則青州南面可添一屏障。」
「倘若彼投於袁術袁紹等其他諸侯,則青州門戶洞開,旦夕可受兵鋒。」
「此事誠不可輕也。」
劉備道:「正是。」
「只是備礙於青徐兩地的面子,不好直接動武。」
「陶恭祖尚在,臧霸名義上還是他的部曲。」
「若備貿然進攻,便是與徐州為敵。」
「備雖不懼,但也不想多樹敵人。」
孫羽點了點頭,道:「————使君顧慮得對。」
「強攻之下,即便取勝,也會傷了青徐兩家的和氣,得不償失。」
他頓了頓,忽然眼睛一亮,道:「使君,羽想起一事,或許可以從此入手。」
劉備道:「何事?」
孫羽道:「羽此番回青州,路過陽都縣。」
「這陽都縣有一名門望族,姓諸葛,乃琅琊大族。」
「其族於彼地根深蒂固,垂二百載。」
「若得諸葛氏鼎力相助,則招降臧霸之事,或可有望。」
諸葛家族是琅琊有著厚重歷史的名門望族。
其祖先葛氏本來是諸縣人,後搬到了陽都縣。
陽都縣原先已經有了姓葛的人。
當時人們為了區分把來自諸縣的葛氏稱為諸葛,因此以「諸葛」為氏。
劉備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之色,道:「諸葛氏?可是那諸葛豐之後?」
孫羽道:「————正是。」
「諸葛豐乃先漢司隸校尉,以剛正不阿聞名天下。」
「如今諸葛氏的族長,名諸葛玄,乃諸葛豐之後,在琅琊聲望極高。」
劉備捋了捋鬍鬚,沉吟道:「飛卿的意思是————藉助諸葛氏的影響力,勸說臧霸歸降?」
孫羽點頭道:「————在下之意,正是如此。」
「使君試思,臧霸雖為陶謙所收,擢為騎都尉。」
「然其出身「泰山賊」,於琅琊終屬客居。」
「本地世家大族,口雖不言,心實輕之。」
「彼欲立於琅琊,必先廣結人脈,尤須得大姓之認可。」
他話音稍頓,續言道:「而諸葛氏乃琅琊名門,若能交好諸葛玄,實有助於臧霸洗脫」賊名。」
「諸葛玄素與劉表、袁術相往來,足為臧霸通外界之橋樑。」
「若臧霸願與使君結盟,諸葛玄亦可作保,使臧霸無慮使君之負約也。」
臧霸是泰山郡華縣人,但他的活動範圍和政治根基在琅琊。
一個外來豪帥要在琅琊站穩腳跟,與本地大族搞好關係是必要之舉。
這也是漢末特色。
任何勢力,要想長足發展,都必須借用世家大族的力量。
有不借的,如呂布、董卓,都是很快消亡。
即便狠辣如曹操,狂屠兗州世族。
但他也並沒有真正「背刺」世族這個階級。
因為人只是打壓兗州世家,但卻重用豫州世家,尤其是潁川士人集團。
劉備就更不必說了,後期完全就是靠著益州士人集團與荊州士人集團撐起蜀國的。
當然,這也為後來兩派內鬥買埋下了伏筆。
至於東吳勢力就更不必說了,江東士人集團完全就是大鍋燉,亂成一鍋粥。
但不管怎麼講,臧霸歷史作為一個能縱橫天下幾十年而不倒的一方諸侯。
肯定是非常懂得拉攏並利用世家大族的。
值得一提的是,臧霸其實是苦出身。
他的小名就叫奴寇。
這其實挺諷刺的,很多苦出身的人,反而瞧不起苦出身。
覺得賣力氣的人,天生就不值錢。
所以拼了命的想往上流社會圈子裡擠。
就像黃巾軍,這些人大部分都是苦出身,看起來像是在反權貴,反特權。
結果朝廷一招降,以利誘之,很多人就開始背叛自己的階級了。
正應了那句老話,他們並非痛恨權貴,只是恨自己不是權貴。
徐庶在一旁聽了,不住地點頭,撫掌道:「飛卿所言極是!」
「縱使不能降臧霸,能結好諸葛一族亦是善事。」
「諸葛氏在琅琊盤根錯節,若得其襄助,我軍於琅琊之耳目自當通達不少。」
陳群亦道:「————元直之言善矣。」
「交諸葛氏,於青州有百利而無一害。」
劉備聽了眾人的話,心中大悅,拍案道:「善!既然如此,備便備些禮品。」
「我等前去陽都縣,拜訪諸葛家族!」
眾人齊聲道:「諾!」
劉備當即命人準備了豐厚的禮品,有絲綢、玉器、茶葉、美酒,裝了滿滿幾車。
他又令管亥、太史慈率領精兵護衛。
自己則帶著孫羽、徐庶、陳群等人,只帶了少量人馬。
輕裝簡從,向陽都縣進發。
陽都縣在琅琊郡的北部,距離劉備的大營約莫半日路程。
一路上,田野碧綠,河流縱橫。
道路兩旁,楊柳依依,桃花灼灼。
春風吹過,花瓣紛飛,如同一場粉色的雪。
遠處的山巒連綿起伏,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中。
若隱若現,如同一幅水墨畫。
孫羽騎在馬上,望著這美景,心中卻想著另一件事。
諸葛玄。
此人他是知道的。
歷史上的諸葛玄,是諸葛亮、諸葛瑾、諸葛均的叔父。
他在亂世中顛沛流離,先是投奔劉表,後又投奔袁術,最後死在了豫章。
他雖然沒能成就大業,但為人正直,重義輕利,在士林中頗有聲望。
而諸葛家族,則是在曹操征討徐州時,舉家搬遷到了荊州去的。
因為諸葛玄原本就是劉表的故吏。
是因為諸葛亮的父親諸葛珪死了後,諸葛玄完了照顧這些侄兒,才不得不從荊州回到琅琊。
主持諸葛家族的大局。
此時日頭漸漸西斜,一行人來到了陽都縣城。
陽都縣不大,城牆低矮,街道狹窄。
但城中屋舍儼然,市井繁華,透著一股富足與安寧。
街上的行人雖不多,但個個面色紅潤,衣著整潔,顯然生活得不錯。
諸葛氏的宅邸在城北,是一座占地極廣的大宅。
劉備的隨從遞上名帖,朗聲道:「漢左將軍、中山靖王之後,青州牧劉備劉玄德,特來拜訪諸葛先生!」
那家丁接過名帖,看了一眼,臉色一變,連忙躬身道:「使君稍候,小人這便去稟報。」
說罷,他轉身跑了進去,腳步飛快,險些絆倒。
不多時,大門內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年約四旬的中年男子,帶著十幾個族人,快步走了出來。
此人生得身材修長,面容清瘦,眉目疏朗。
一雙眼睛炯炯有神,透著幾分睿智與沉穩。
他身穿一襲深藍色的儒袍,頭戴綸巾,腰系玉帶。
舉止從容,氣度不凡。
這便是諸葛氏的族長,諸葛玄。
諸葛玄走出大門,見劉備站在門外。
連忙上前幾步,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禮,道:「劉使君屈尊降臨,寒舍蓬蓽生輝!」
「玄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劉備也拱手還禮,笑道:「————諸葛先生不必多禮。」
「備冒昧來訪,打擾了。」
諸葛玄道:「使君哪裡話?使君仁義之名播於四海,玄仰慕已久。」
「今日使君屈尊來陽都,是諸葛家族的榮幸。」
「使君快請入內!」
說著,他側身讓開,引著劉備向內堂走去。
孫羽、徐庶、陳群等人跟在身後,魚貫而入。
諸葛家的內堂布置得十分雅致。
諸葛玄請劉備在主位坐下,自己在下首陪同。
孫羽等人分坐兩側,家丁們端上茶湯,熱氣裊裊,茶香四溢。
諸葛玄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看向劉備,笑道:「使君此番來陽都,不知有何貴幹?」
「若有用得著玄的地方,玄定當盡力。」
劉備也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茶盞,正色道:「諸葛先生快人快語,備也不繞彎子了。」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諸葛玄,緩緩道:「備此番來陽都,是想請先生出面,為備與臧宣高作保。」
諸葛玄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之色,隨即恢復了平靜。
他捋了捋鬍鬚,沉吟道:「使君是想————與臧霸結盟?」
劉備點頭道:「————正是。」
「臧宣高盤踞琅琊,備牧守青州,兩地相鄰,實為唇齒之邦。」
「若能結盟,互為聲援,對雙方都有利。」
「備久聞先生乃琅琊名門,德高望重。」
「與臧宣高又同郡,所以想請先生出面,為兩家作保。」
諸葛玄聽完,面露難色,沉默了片刻,緩緩道:「使君,非是玄不願,實不相識。」
「玄雖居琅琊,與臧霸卻並無往來。」
「此人出身————咳咳————」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孫羽在一旁聽著,心中暗暗點頭。
諸葛玄雖然為人正直,但畢竟是名士,骨子裡還是有著世家大族的清高。
臧霸是「泰山賊」出身,在諸葛玄這樣的人眼中,終究是「賊」。
與之為伍,有失身份。
他未必願意與臧霸扯上關係。
但孫羽也知道,諸葛玄是個聰明人。
琅琊毗鄰青州,劉備在青州已成氣候。
手握數萬精兵,麾下文臣武將如雲,是天下不可忽視的一方勢力。
諸葛玄就算不願意與臧霸打交道,也絕不願意得罪劉備這樣的大諸侯。
果然,諸葛玄沉吟片刻,又開口了:「不過,使君既然開了口,玄也不敢推辭。」
「玄雖不識臧霸,但在陽都故舊頗多,其中不乏與臧霸有往來者。」
「玄願修書一封,請故舊代為通傳,為兩家牽線搭橋。」
「至於成與不成,玄不敢擔保。」
劉備聞言,大喜過望,拱手道:「先生肯出手相助,備已是感激不盡。」
「成與不成,皆在天意,備豈敢強求?」
諸葛玄點了點頭,道:「既如此,玄這便寫信。」
他站起身來,走到案幾前。
鋪開竹簡,拿起毛筆,略一沉吟,便提筆寫了起來。
帳中眾人靜靜地看著,沒有人說話。
只有毛筆在竹簡上沙沙作響的聲音,在寂靜的廳堂中格外清晰。
片刻之後,諸葛玄放下毛筆,拿起竹簡。
輕輕吹乾墨跡,然後雙手遞給劉備,道:「使君請看。」
劉備接過竹簡,展開來看。
孫羽也湊過去,一起觀看。
只見竹簡上寫道「臧霸將軍親啟:玄頓首。」
「久聞將軍威鎮琅琊,勇略過人,保境安民,一方賴之。」
「玄雖不敏,竊慕高義,今有一言,敢為將軍陳之。」
「夫劉使君玄德者,漢室之宗胄,仁義著於四海。」
「自領青州以來,撫綏百姓,勸課農桑,屯田積粟,倉廩日充。」
「其麾下雖不多,然皆精銳之士,同心戮力,志在匡扶漢室。」
「青州之政,百廢俱興,百姓懷之,遠近歸心。」
「此誠一時之傑,非尋常州牧可比也。」
「將軍據琅琊,劉使君牧青州,兩地比鄰,實為唇齒之邦。」
「琅琊有山海之險,青州有粟帛之富。」
「若兩家結盟,互為聲援,則琅琊之固,不獨恃山川之險。」
「青州之安,亦可無虞於外患。」
「所謂輔車相依,缺一不可者,正此謂也。」
「玄雖鄙陋,然居琅琊,素蒙鄉里不棄。」
「願以區區之信,為將軍與劉使君作保。」
「自今以往,青、琅盟好,若有背棄。」
「玄甘受其咎,神明共鑒。」
「將軍明達之士,必能審時度勢,早定大計。」
「臨書惴惴,惟將軍圖之。」
「琅琊諸葛玄頓首。
劉備看完這封信,心中暗暗讚嘆。
諸葛玄不愧是名門之後,文采斐然,字字珠璣。
這封信既表明了諸葛玄願意作保的誠意,又誇讚了劉備的仁德和青州的實力。
還點出了琅琊與青州唇齒相依的關係,可謂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他將竹簡還給諸葛玄,拱手道:「————先生寫得極好。」
「備代青州上下,多謝先生。」
諸葛玄擺了擺手,道:「————使君不必客氣。」
「玄不過是寫了一封信,舉手之勞罷了。」
「此信能否起到作用,還要看臧霸的態度。」
劉備點了點頭,道:「先生說得是,備靜候佳音。」
諸葛玄將竹簡封好,交給一個心腹家人,叮囑道:「速將此信送往開陽,面交臧霸將軍,不得有誤。」
那家人應了一聲,接過竹簡,轉身走了出去。
劉備站起身來,向諸葛玄拱手道:「先生,備軍中還有事務,不便久留。」
「待此間事了,備再登門道謝。」
諸葛玄連忙起身,道:「使君客氣了,玄送使君。」
走出未有多遠,劉備忽然聽到了一處屋舍有郎朗讀書之聲。
劉備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正在院中讀書。
神態專注,氣度不凡。
劉備搖手一指,「此何人也?」
諸葛玄答,「此吾侄亮也。」
「諸葛亮麼?」
劉備聽到這個名字,心中莫名覺得還蠻親切的。
可能覺得與之有緣,便上前主動攀談說:「小先生如此勤奮好學,不知將來作何打算?」
少年不假思索答:「亮不求聞達於諸侯,但願學管仲、樂毅,輔佐明主,一匡天下。」
劉備見少年竟有如此志向,不由大笑。
命人送了諸葛亮自己常用的筆墨,並鼓勵他好好讀書。
將來一定可以得償所願,平步青雲。
隨後,一行人出了諸葛府,翻身上馬,返回大營。
卻說開陽城,臧霸的府邸。
這幾日,臧霸的心情頗為複雜。
劉備在邊境搞「春蒐」,數萬大軍耀武揚威。
他雖然表面上鎮定自若,還派人送去了酒食,但心中終究是不安的。
他每天都要派人去打探青州軍的動靜,生怕劉備突然翻臉,率軍來攻。
好在劉備還算克制,演習了幾日便收兵了,並沒有進一步的行動。
但臧霸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劉備對琅琊志在必得,絕不會輕易放棄。
要麼歸降,要麼開戰,沒有第三條路可走。
他坐在大廳中,手中端著一杯酒,卻怎麼也喝不下去。
他的眉頭緊鎖,目光深沉,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孫觀、吳敦、尹禮、昌豨四人坐在兩側,也不敢多言。
就在這時,一個僕人匆匆走了進來,拱手道:「將軍,門外有人求見,說是奉諸葛先生之命,送信來的。」
臧霸聞言,眉頭一挑,道:「諸葛先生?哪個諸葛先生?」
僕人道:「陽都縣的諸葛玄先生。」
臧霸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之色。
諸葛玄?
琅琊名門,諸葛氏的族長?
他怎麼會給自己寫信?
這些名門望族最不屑地就是與他們這些「賊寇」打交道。
而如今琅琊第一姓氏,居然會主動來找自己。
這倒令臧霸有些受寵若驚。
他放下酒杯,道:「讓他進來。」
不多時,諸葛玄的那個家人走了進來。
雙手捧著一封竹簡,恭恭敬敬地道:「臧將軍,我家主人命小人送信來,請將軍過目。」
臧霸接過竹簡,展開來看。
孫觀、吳敦等人也湊了過來,一起看信。
臧霸一字一句地讀著,臉上的表情漸漸變化。
從最初的疑惑,到中間的沉思,再到最後的釋然。
他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眼中的陰霾也散去了一些。
讀完信後,臧霸將竹簡放在案几上。
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來,看向眾人,道:「諸位兄弟,你們怎麼看?」
孫觀第一個開口,道:「兄長,諸葛玄是琅琊名門,他的話應該可信。」
吳敦也點頭道:「諸葛氏居琅琊二百載,從無虛言。」
「彼既願為作保,則劉玄德確有誠意,非欲吞我輩也。」
尹禮沉吟道:「不過,諸葛玄與劉玄德非親非故,為何要幫他作保?」
「這裡面會不會有什麼蹊蹺?」
昌豨道:「————尹兄多慮了。」
「諸葛玄是聰明人,他知道劉玄德在青州已成氣候,不想得罪他。」
「幫他作保,也是順水推舟的事。」
臧霸聽了眾人的話,點了點頭,道:「諸位兄弟說得都有道理。」
他站起身來,在大廳中踱了幾步。
然後站定,轉過身來,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緩緩道:「諸葛玄是琅琊名門,他的話確有公信力。」
「劉玄德能請動他來做保,說明確實是誠心想交朋友,不是想吞併咱們。」
「或許————我們應該跟劉備好好談一談了。」
孫觀道:「兄長的意思是————答應結盟?」
臧霸道:「結盟可以,但歸降不行。」
「我們可以在名義上歸屬青州,但地盤、兵馬、糧草,必須獨立。」
「劉備不能干涉我們內部事務,我們也不聽他的調遣。」
孫觀點頭道:「————如此最好。」
「既不得罪劉備,又保住了我們的基業。」
臧霸重新坐回主位,拿起毛筆,鋪開竹簡。
略一沉吟,便提筆寫了起來。
其書略曰:「劉使君親啟:霸頓首。」
「使君之書,霸已拜讀。」
「使君仁義之名,霸久仰之。」
「諸葛先生之信,霸亦覽畢。」
「先生願作保,霸深感其誠。」
「琅琊與青州,地緣相接,唇齒相依。」
「使君欲結盟好,霸豈敢不從?」
「然霸有一言,敢告於使君:」
「霸雖不才,然據琅琊,統領舊部,已有數年。」
「此地之民,皆霸之赤子。」
「此軍之士,皆霸之手足,霸不忍棄之而去。」
「若使君肯容霸自立於琅琊,不為吞併,霸願與使君結盟,永為唇齒。」
「自今以往,青州有難,霸必援之。」
「琅琊有事,使君亦當助我。」
「如此,則兩家之利也。」
「臨書匆匆,惟使君圖之。」
「琅琊臧霸頓首。」
寫完之後,臧霸將竹簡封好。
交給那諸葛家的家人,道:「煩請轉交劉使君。」
那家人接過竹簡,拱手道:「將軍放心,小人一定送到。」
說罷,轉身走出了大廳。
臧霸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心中暗暗想道:
這劉備,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呢?
歷史的潮流滾滾向前,從不因任何人而駐足停留。
自己到底是車輪的一粒塵埃,還是能在青史留名呢?
而另一邊,劉備收到臧霸回信。
展開竹簡細讀,一字一句,看得分明。
信中言辭雖謙遜有禮,但意思卻很明確臧霸願意結盟,但絕不歸降。
他要保留自己的地盤、兵馬和糧草,獨立於青州之外。
這既是試探,也是底線。
劉備放下竹簡,沉吟良久。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發出「篤篤」的聲響。
徐庶、孫羽、陳群、孫乾等人分坐兩側,都靜靜地看著他,沒有人出聲。
良久,劉備抬起頭來,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緩緩道:「臧霸之意,諸位都已明了。」
「備以為,此人既不願歸降,能結盟也是好的。」
「青州南面,總算有了一道屏障。」
「————諸位以為如何?」
徐庶率先開口,拱手道:「如今免起兵戈,退而求其次也是好的。」
「臧霸雖不願歸降,但願結盟,已是退了一步。」
「若逼之太急,反恐生變。」
「庶以為,當允其所請,儘快定下盟約。」
本來是想把臧霸賺入青州,然後兼併其部眾的。
但臧霸這人確實精明能幹,劉備索性改變策略。
我不兼併你的部眾,你也可以繼續待在琅琊。
但你得聽我的號令,這是我的底線。
陳群也點頭道:「————徐別駕說得對。」
「臧霸其人,非庸常之輩,能與之結盟已屬萬幸。」
「況諸葛玄既願作保,其事益可信矣。」
「明公,莫若就此許之。」
孫羽沉吟片刻,道:「使君,羽也以為,結盟可行。」
「但盟約的內容,還需細細商議。」
「既要讓臧霸安心,又要保證青州南面的安全,二者缺一不可。」
劉備點了點頭,道:「————飛卿說得有理。」
「既然如此,備便修書一封。」
「約臧宣高來沭水岸邊一敘,當面定下盟約。」
他拿起毛筆,鋪開竹簡,略一沉吟,便提筆寫了起來。
片刻之後,寫完了信,交給親兵,命其即刻送往開陽。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沭水是泗水的支流,發源於琅琊群山之中。
蜿蜒南下,流經開陽城東,匯入泗水。
河水清澈,兩岸綠樹成蔭,水鳥翔集,風景如畫。
此刻,河面上薄霧繚繞。
如同一層輕紗,將遠處的山巒和近處的樹木都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劉備帶著孫羽、關羽、張飛、趙雲、徐庶等人,早早來到了沭水岸邊。
河岸邊,早已搭好了一座簡易的涼棚。
涼棚用青竹搭成,頂上覆蓋著茅草,四面通風,既遮陽又透氣。
棚中擺著幾張案幾,案上放著茶壺、茶杯,還有幾碟點心。
涼棚四周,站著數十名精兵。
手持長矛,身披鐵甲,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不多時,河對岸傳來一陣馬蹄聲。
劉備抬頭望去,只見一隊人馬從開陽方向疾馳而來,約有百餘人。
為首一人,騎著一匹黃驃馬,身披鐵甲,腰佩長劍。
面容剛毅,眉宇間透著一股豪邁之氣。
正是臧霸。
臧霸身後,跟著孫觀、吳敦、尹禮、昌豨四將。
個個身披鐵甲,腰佩刀劍,威風凜凜。
再往後,是百餘名精兵,手持長矛,步伐整齊,顯然訓練有素。
儘管事先約定好了,此次雙方都不帶大量人馬。
但兩邊都暗藏小心思,既然堆不了數量,那我就疊質量。
所以劉備把關張二將帶在身邊。
臧霸也把一幫泰山骨幹都給帶了過來。
無他,只為威懾對方耳。
劉備微微一笑,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袍,大步向河岸邊走去。
臧霸也在河對岸下了馬,帶著孫觀等人,走過一座簡易的木橋,來到了劉備面前。
二人相距數步,站定。
臧霸的目光先是落在劉備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只見劉備身長七尺五寸,生得面如冠玉。
唇若塗脂,雙手過膝,耳垂及肩,一副帝王之相。
臧霸心中暗暗讚嘆:劉玄德果然名不虛傳。
他的目光又移向劉備身後,落在關羽和張飛身上。
關羽面如重棗,丹鳳眼半睜半閉,三尺長髯在風中飄動,如同天神下凡。
張飛豹頭環眼,燕頷虎鬚,一雙環眼瞪得滾圓,宛若人間太歲神。
臧霸心中更驚:劉備身邊,果然英雄如雲。
單是這關張二人,便有萬夫不當之勇,難怪能在短短兩年內坐穩青州。
這麼一對比,自己的泰山兄弟,未免也太拿不出手了。
初次照面,臧霸便在氣勢上輸了一頭。
他深吸一口氣,擠出一抹笑容。
上前幾步,恭恭敬敬地向劉備拱手行禮,朗聲道:「臧霸拜見劉使君!」
「久仰使君大名,今日得見,實乃三生有幸。」
劉備也拱手還禮,笑道:「————臧將軍不必多禮。」
「備久聞將軍威鎮琅琊,勇略過人,保境安民,一方賴之。」
「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臧霸道:「————使君過獎了。」
「霸不過是一介武夫,何足掛齒?」
劉備笑道:「將軍不必謙虛。來來來,請入棚中敘話。」
二人並肩走進涼棚,分賓主落座。
孫羽、關羽、張飛、趙雲、徐庶等人坐在劉備兩側。
孫觀、吳敦、尹禮、昌豨坐在臧霸兩側。
雙方各帶數十名精兵,立於涼棚之外。
刀槍鋥亮,鎧甲鮮明,氣氛既莊重又緊張。
僕人端上茶湯,熱氣裊裊,茶香四溢。
劉備看向臧霸,正色道:「臧將軍,備此番請將軍前來,所為何事,將軍想必已知曉。」
「備也不繞彎子,咱們直入正題。」
臧霸也放下茶盞,拱手道:「使君請說。」
劉備乃有條不紊地說道:「琅琊之地,北接青州,南連徐州,西倚泰山,東濱滄海,誠為青州南面之鎖鑰。」
「備既受命牧守青州,當思保境安民,豈可不慮南疆之患乎?」
「備願將軍為備作保,使琅琊不為青州之憂,反為青州之屏翰。」
「未審將軍意下如何?」
臧霸聽了這話,心中暗暗點頭。
劉備這番話,說得既直白又坦誠,沒有繞彎子。
也沒有藏著掖著,確實有誠意。
他略一沉吟,拱手道:「使君之意,霸已明了。」
「霸可以為使君鎮守南方門戶,保琅琊不為青州之患。」
「但霸也有一求,望使君應允。」
劉備道:「將軍請說。」
臧霸道:「霸願使君垂諾,永不相侵琅琊之境。」
「不易霸之兵伍,不調霸之屬吏。」
「琅琊庶務,聽霸自決;霸之部曲,歸霸自領。」
「使君若許此約,霸願與使君盟誓,永為唇齒之邦。」
此言一出,劉備身後的眾人臉色都微微一變。
徐庶輕輕搖著羽扇,心中暗想:
這臧霸,果然不好對付。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誠意,又劃清了底線,顯然是個精明人。
陳群也暗暗點頭:此人能在亂世中立足,果然有過人之處。
他提出這三條要求,看似簡單,實則條條都在維護自己的獨立地位。
不侵犯、不替換、不調動這三條一立,他就等於在青州之外建立了一個獨立的王國。
孫羽倒是面色平靜,仿佛早就料到了臧霸會這樣說。
他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不動聲色。
劉備沉吟半晌,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孫羽身上。
孫羽微微點了點頭。
劉備便收回目光,看向臧霸,正色道:「將軍之請,備可允之。」
「青州永不犯琅琊,不易將軍之兵,不調將軍之屬。」
「琅琊之事,悉聽將軍自專;將軍部曲,悉歸將軍自統。」
「然備亦有一求,望將軍俯允。」
臧霸道:「使君請言。」
劉備答:「將軍雖自主琅琊,名分上仍為青州之盟。」
「若遇戰事,青州有急,將軍須遣兵相援,不得推辭。」
「同樣,琅琊有急,備亦當舉兵赴救,不得坐視。」
「如此方為唇齒相依,互為聲援。」
臧霸聽了這話,心中暗暗佩服。
劉備這番話,既表明了自己的底線,又給了臧霸面子,可謂有理有節。
他若再推辭,便是沒有誠意了。
他當即點頭道:「使君之言,霸應允。」
「若青州有難,霸必出兵相助,絕不推諉。」
劉備撫掌笑道:「好!既然如此,你我兩家,便結為盟好,永不相負!」
二人相視而笑,笑聲在涼棚中迴蕩,沖淡了方才的緊張氣氛。
這時,一直坐在一旁沒有說話的諸葛玄站起身來,捋著鬍鬚,笑道:「二位既然沒有太大分歧,那便指沭水為誓,永不背盟。」
「玄雖不才,願為兩家作保。」
臧霸點了點頭,站起身來,走出涼棚,來到沭水岸邊。
河水在晨光的照耀下,泛著粼粼波光,如同一片片碎金在水面上跳動。
臧霸面朝沭水,舉起右手,朗聲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沭水為證,臧霸今日與劉使君結為盟好,永不背盟。」
「若有違背,天人共棄!」
他的聲音洪亮,在河面上迴蕩,久久不息。
劉備也走出涼棚,來到沭水岸邊,舉起右手,朗聲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沭水為證,劉備今日與臧將軍結為盟好,永不背盟。」
「若有違背,天人共棄!」
二人對視一眼,齊齊拱手,深深一揖。
這便是沭水之盟。
從此,青州與琅琊,結為唇齒之邦。
而劉備也終於將自己的勢力範圍,伸進了徐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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