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劉備算是遇上對手了
卻說孫羽與魯肅各自排開架勢,準備比試劍法。
魯肅率先出劍。
他大步向前,長劍當胸刺出,直取孫羽胸口。
這一劍快如閃電,帶著凌厲的勁風,顯然沒有絲毫保留。
孫羽不慌不忙,側身一閃,避開這一劍。
同時手中磐郢劍順勢一挑,劍尖直指魯肅的手腕。
魯肅連忙收劍格擋,「叮」的一聲,兩劍相交,濺出幾點火星。
二人各退一步,重新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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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肅暗暗心驚:孫羽這一劍看似輕描淡寫,實則力道十足。
且角度刁鑽,若非自己反應快,手腕只怕已經被刺中。
他抬起頭來,看向孫羽,只見那年輕人面色平靜。
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眼中卻透著一股凌厲的光芒。
魯肅深吸一口氣,再次出劍。
這一次,他不取中路,而是劍走偏鋒。
身形一晃,來到孫羽左側,一劍橫掃,斬向孫羽的腰肋。
孫羽身形一轉,手中磐郢劍劃出一道圓弧,將魯肅的劍擋開。
隨即反手一劍,刺向魯肅的肩頭。
魯肅連忙後退,堪堪避開這一劍,額上已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心中暗嘆:好劍法!
孫羽的劍法,既不像那些江湖劍客的花哨,也不像軍中將領的粗獷。
而是既有章法,又有變化,進退有據,攻守兼備。
顯然經過名師指點。
他不知道的是,孫羽的劍法名曰「孫武子十三劍」,乃是家傳絕學。
孫羽這兩年除工作之外,餘下時間多有勤學苦練。
後來又得劉備親自點撥,劍法更加精進。
在青州諸將中,除了趙雲、關羽、張飛等寥寥數人,無人能在劍術上與他抗衡。
二人你來我往,戰約二十餘合。
魯肅漸漸不支,額上汗珠滾滾,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他的劍法雖然實用,但畢竟沒有經過名師指點。
與孫羽這種科班出身的相比,還是差了一截。
孫羽見時機已到,忽然劍法一變,磐郢劍化作一道銀光,直取魯肅手中長劍。
「叮」的一聲,魯肅只覺得手腕一麻,手中的劍已被孫羽挑飛。
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啪嗒」一聲落在地上。
院中頓時安靜下來。
圍觀的眾家丁面面相覷,眼中滿是驚訝之色。
他們從未見過有人能在劍術上勝過自家主人,而且勝得如此乾淨利落。
魯肅愣了片刻,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他大步走過去,彎腰撿起地上的劍,插回腰間的劍鞘。
然後轉過身來,向孫羽拱手道:「孫府君劍法高超,肅甘拜下風!」
孫羽也收劍入鞘,拱手還禮,笑道:「————子敬過謙了。」
「你的劍法也很不錯,只是缺少名師指點罷了。」
「若能得高人點撥,日後必成大器。」
魯肅笑道:「府君若肯指點一二,肅求之不得。」
二人相視大笑,笑聲在院中迴蕩,充滿了惺惺相惜之情。
就在這時,一個僕人匆匆跑過來,躬身道:「主人,宴席已備好。」
魯肅點了點頭,轉身對孫羽道:「府君,請入席。」
孫羽笑道:「叨擾了。」
二人並肩走進內堂,分賓主落座。
趙雲、周泰也在孫羽身後坐下,魯肅的幾個心腹陪在下首。
宴席雖不算豐盛,卻也十分精緻。
有肥羊、燒雞、鮮魚,還有幾樣時令蔬菜,色香味俱全。
桌上還擺著幾壇上好的美酒,酒香撲鼻,令人垂涎。
魯肅舉起酒杯,向孫羽道:「府君遠道而來,肅無以為敬,先敬府君一杯。」
孫羽也舉起酒杯,笑道:「子敬客氣了。請。」
二人一飲而盡,相視而笑。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魯肅放下酒杯,看向孫羽,正色道:「府君此番屈尊來訪,肅感激不盡。」
「只是肅乃一介布衣,身無長物,不知有什麼能為府君效勞的?」
「府君若有差遣,肅萬死不辭。」
孫羽聞言,沉吟片刻,緩緩道:「子敬既然問起,在下便直說了。」
他放下酒杯,正色道:「子敬應該聽說了,青州接納了百萬黃巾降眾的事吧?」
魯肅點了點頭,道:「————肅略有耳聞。」
「聽說劉使君仁德,不但沒有殺戮降眾,反而開倉放糧,安置流民。」
「青州百姓無不稱頌。」
孫羽嘆了口氣,道:「子敬但知其一,未知其二。」
「百萬黃巾,雖已歸順,然安頓之需,糧草浩繁。」
「青州雖有沃野萬頃,然經喪亂,民生凋殘,糧儲窘迫。」
「劉使君晝夜憂勞,寢食不遑。」
「在下此來南行,除購戰船、魚苗之外。」
「更兼一任,乃籌措糧秣也。」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魯肅臉上,誠懇地道:「在下聽聞子敬樂善好施,家中頗有積蓄。」
「若是子敬能夠慷慨解囊,資助一些糧草,在下感激不盡。」
「青州上下,亦當銘記子敬的大恩大德。」
此言一出,內堂中頓時安靜下來。
魯肅端著酒杯,一動不動,似乎在沉思。
趙雲和周泰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片刻之後,魯肅放下酒杯,站起身來,正色道:「府君,請隨肅來。」
孫羽微微一怔,隨即站起身來,跟著魯肅走出了內堂。
魯肅引著孫羽穿過幾道院門,來到後院的兩座巨大的糧倉前。
這兩座糧倉都是用青石砌成,高大堅固,屋頂覆蓋著厚厚的茅草,以防雨水滲漏。
糧倉的門是鐵製的,門上掛著大鎖。
魯肅從腰間取下一串鑰匙,打開糧倉的大門。
門一打開,一股濃郁的糧食香氣撲面而來。
孫羽走進糧倉,只見裡面堆滿了糧袋,一袋一袋整齊地碼放著。
從地面一直堆到屋頂,密密麻麻,如同小山一般。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這兩座糧倉中的糧食,少說也有六七千斛。
魯肅站在孫羽身旁,指著糧倉,朗聲道:「府君,肅願意拿出自己一半的糧食分給府君。」
「這兩座糧倉,左邊這一座,肅留給自家用。」
右邊這一座,府君儘管搬走。」
孫羽聞言,心中大為震動。
三千斛糧食!對於魯肅這樣一個個體戶來說,這絕對是大手筆!
要知道,一斛相當於一石,三千斛就是三千石。
一個普通的五口之家,一年的口糧也不過三四十石。
三千石糧食,足夠一百戶人家吃上一年!
他轉過身來,看著魯肅,眼中滿是驚訝之色,拱手道:「子敬,這————這太多了!」
「在下何德何能,敢受如此厚贈?」
魯肅確實是一個非常豪爽大方的人。
歷史上周瑜就帶幾百人,從居巢到東城去,專門找魯肅借糧。
不過說是借糧,其實就是專門跑人家地盤上去吃大戶了。
畢竟哪有帶著幾百人去「借糧」的。
要不然怎麼說周瑜是霸道總裁呢。
正常人可能借完糧之後,就直接互刪聯繫方式,然後來黑,老死不相往來。
但魯肅一見著周瑜,就直接分了自己一半的糧食給他,也就是一困。
拿去拿去,甭跟哥哥客氣。
當時周瑜便覺得魯肅這個人非常值得結交。
後世也有很多人覺得周瑜這個行為「太流氓」了。
但事實上,周瑜作為二世三公,本身就是淮南的頂級門閥。
而且居巢距離東城直線兩百多公里,人犯不著跑這麼遠來勒索你。
本質上還是想試探一下魯肅這個人是否如傳聞那般豪爽。
而且歷史上的周瑜,是絕對對得起魯肅的。
我們都知道,周瑜、魯肅是東吳前期的兩大頂樑柱。
可以說東吳能三分天下,基本上就是靠這兩個人打下來的。
但事實上,這兩個人的政治立場有很大分歧。
魯肅經常跟周瑜對著幹,尤其是在一些重大的政治決策上。
這可能也是新三的靈感來源。
可饒是如此,周瑜臨死前依然推薦魯肅接任自己。
即便周瑜知道,魯肅上任後他一定會推翻自己此前的政治主張決策。
可周瑜也知道,只有魯肅能領導好東吳,不使這艘巨船沉沒。
一切都是為了東吳。
此外,周瑜還專門寫信給孫權,說把自己的四千軍隊和四個縣的奉邑都歸給魯肅。
初次見面,您分我一半糧食。
人生終點,我傾其所有,還你。
這就是男人的浪漫,也是三國這個充滿英雄氣時代的浪漫。
魯肅擺了擺手,笑道:「————府君不必客氣。」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肅拿著這麼多糧食,未必就是好事。」
「如今能夠拿給府君,交府君這麼一個朋友,肅認為是值得的。」
他頓了頓,又道:「何況,府君方才那一番話,讓肅深受感動。」
「劉使君仁德愛民,開倉放糧,安置百萬流民。」
「此等胸懷,此等氣度,肅佩服之至。」
「肅雖不才,也願為青州百姓盡一份綿薄之力。」
孫羽聽了這話,心中更加感動。
他深深地知道,魯肅這番話,絕非虛言。
在這個亂世,糧食就是命根子。
有了糧食,就能招兵買馬,就能收買人心,就能立於不敗之地。
而魯肅,一個平頭百姓,居然能毫不猶豫地拿出自己一半的糧食送給素不相識的人.
這份豪爽,這份氣度,當真是世間罕見。
他深吸一口氣,鄭重其事地向魯肅拱手一揖,道:「子敬大義,在下代青州上下,謝過子敬!」
魯肅連忙扶住他,道:「————府君不必如此。」
「肅不過是略盡綿力,何足掛齒?」
孫羽直起身來,正色道:「子敬,在下有一好言相勸,不知子敬願聽否?」
魯肅道:「府君請說。」
孫羽道:「子敬方才說,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此言極是。」
「如今亂世,群雄並起,各懷異心。」
「子敬雖有大義,但若無人庇護,只怕難以保全。」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魯肅,緩緩道:「依在下之見,子敬倒不如找一個實力強大的諸侯依附。」
「如此,既可保全自身,又可施展抱負,豈不兩全?」
魯肅聽了這話,心中一動。他聽出了孫羽的弦外之音這是要招攬自己啊。
他略一沉吟,故作為難地道:「————府君所言極是。」
「只是肅乃一介布衣,無名無望。」
「縱有依附之心,亦苦無門路。」
魯肅並非刻板印象里的老實人,事實上他相當精明腹黑。
只是很多時候喜歡揣著明白裝糊塗罷了。
儘管他已經猜到了孫羽的招攬之意,但自己也不便明說。
這種事,誰主動提誰掉價。
身價這種東西,還是讓官方的人來報價為好。
孫羽微微一笑,道:「————子敬不必擔心。」
「既蒙子敬以在下為友,在下願薦子敬於劉使君。」
「使君乃漢室宗親,仁義之聲布於四海,帳下文武,皆當世之傑。」
「子敬若肯相從,定獲重用。」
魯肅聞言,心中大喜。
他本就是一個聰明人,知道在這個亂世,光有錢是不夠的。
沒有武力保護,再多的財富也只是別人眼中的肥肉。
他之所以拿出三千斛糧食送給孫羽。
一是敬佩劉備的仁義,二是想藉此機會結交青州高層,為自己謀一條出路。
如今孫羽主動提出舉薦,正中他的下懷。
他當即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向孫羽拱手一揖,道:「府君大恩,肅沒齒難忘!」
「若能得劉使君收錄,肅願效犬馬之勞!」
孫羽連忙扶住他,笑道:「————子敬不必多禮。」
「從今往後,你我便是朋友了。」
「待我回青州之後,自當向使君稟明子敬的才能和義舉,使君必會重用子敬。」
魯肅直起身來,眼中滿是感激之色,連聲道:「多謝府君!多謝府君!」
孫羽擺了擺手,笑道:「————子敬不必謝我。」
「要謝,就謝你自己吧。」
「是你的豪爽和大義,打動了在下。」
二人相視而笑,笑聲在糧倉中迴蕩,久久不息。
這一刻,孫羽心中充滿了喜悅。
他不僅得到了三千斛糧食,更重要的是,得到了一位難得的人才。
魯肅,這個歷史上的東吳二代目大都督,如今已經被他成功招攬。
只要將他引薦給劉備,以劉備的識人之明,必能重用。
到那時,青州的實力必將大增。
而魯肅,也找到了自己的歸宿。
歷史上他的相性跟劉備其實是最合的。
甚至有人調侃魯肅是「蜀國」國父,這話雖然有些誇張。
但也能間接說明,魯肅確實幫劉備做了很多事。
且有一點可以確認,歷史上魯肅作為一個非劉備勢力的人物,但為劉備集團做的貢獻比很多劉備自己的手下還要大得多。
且魯肅是百分之一百對得起劉備的。
這也是為什麼歷史上的劉備會非常喜歡魯肅的原因之一。
畢竟誰對我好,我還是能夠看出來的。
魯肅望著孫羽,心中暗暗想道:
三千斛糧食,換來一個結識劉備的機會。
這筆買賣,實在太划算了!
劉備是朝廷左將軍、青州牧,省級一把手,權傾一方。
若能通過孫羽的舉薦,在劉備手下謀個一官半職,那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
而自己,只花了三千斛糧食,就買到了這個機會。
這筆買賣,怎麼算都不虧。
相反,若循規蹈矩去投靠一方諸侯。
那未必便能立馬得到重用。
可如今有省會市長的推薦,起點能點嗎?
這不得嘎嘎進步?
話分兩頭,卻說青州平原。
春耕已畢,農人們終於有了幾日閒暇。
三三兩兩聚在村頭的大樹下,或下棋,或閒聊,或閉目養神,享受著這難得的清閒時光。
孩童們在田埂上追逐嬉戲,笑聲清脆如鈴,在春風中飄散。
然而,平原府衙之中,卻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大廳中氣氛凝重,如同一口即將沸騰的鍋,壓抑而緊張。
劉備坐在主位上,面色陰沉,眉頭緊鎖。
案几上,攤著一卷竹簡。
那是臧霸的回信。
信中的言辭雖然客氣,但意思卻很明確拒絕歸降。
劉備已經看了三遍這封信了。
每看一遍,他心中的憂慮便多一分。
他抬起頭來,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有力:「諸位,臧宣高已回絕歸降之請。」
「此事,諸位想必都已知道了。」
他頓了頓,站起身來,走到牆上掛著的地圖前。
指著青州南部的方向,繼續道:「備反覆思之,青州之地,北有黃河,袁紹在河北虎視眈眈。」
「西有泰山,雖有屏障,然山路崎嶇,大軍難行。」
「東臨大海,無陸路可通。」
「唯有南面徐州,一馬平川,是青州之門戶。」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最後落在琅琊郡的位置上,加重了語氣:「而臧宣高盤踞琅琊,正好卡在這個咽喉上。」
「若能收降此人,青州南面便有了一道屏障。」
「若此人投了旁人,青州便如門戶大開,隨時可能遭受攻擊。」
劉備著急收臧霸的原因正是在此。
北方有黃河,西邊有泰山,東邊有大海,都算是天然的屏障。
唯有南邊的琅琊,掌握在外人手中。
偏偏臧霸還是一個半獨立的諸侯,屬於那種漫天要價,誰價格投靠誰的。
這就讓劉備更加不放心了。
因為這等於把自己的南面門戶交給別人來管。
他說完,轉過身來,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沉聲道:「既然招降無用,備是否可以採取軍事行動?」
此言一出,大廳中頓時安靜下來。
眾人的目光齊齊投向劉備,有的驚訝,有的沉思。
有的擔憂,神色各異。
別駕徐庶緩緩放下羽扇,站起身來,向劉備拱手一禮,鄭重地道:「明公,庶有一言,請明公容稟。」
劉備道:「元直請說。」
徐庶直起身來,正色道:「明公,臧霸雖不受招降,然其終究是陶謙之部曲,名義上隸屬於徐州。」
「若明公貿然採取軍事行動,恐會刺激徐州高層,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況青徐兩地,素來友好。」
「貿然起兵戈,只恐犯眾怒,於明公不利。」
劉備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時,坐在徐庶下首的一個青年文士也站了起來。
乃陳群也。
陳群向劉備拱手一禮,道:「明公,元直所言極是。」
「何況孫府君南下尚未歸來,群以為
「是否應先等孫府君回來,再商議對付臧霸之事?」
劉備聽了這話,眉頭稍稍舒展了一些。
他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放在案几上,道:「————長文不必擔心。」
「前數日備已得飛卿來書,知其差事已畢,戰船、魚苗皆已購得。」
「且結交了江淮不少諸豪傑。」
「今計其行程,當已至徐州,不日可返青州矣。」
陳群聞言,點了點頭,道:「————如此甚好,只是————」
他頓了頓,欲言又止。
劉備道:「長文有話直說。」
陳群道:「————是。」
「群以為,即便孫府君歸來,我軍也無正當理由進攻臧霸。」
「臧霸盤踞琅琊,名義上是從屬陶謙,並未獨立。」
「我軍若進攻他,便是進攻徐州,師出無名。」
「況青徐兩地素有盟約,貿然撕毀盟約,恐失信於天下。」
劉備聽了這話,沉默良久。
這時,坐在陳群下首的一個中年文士站了起來。
乃孫乾也。
孫乾向劉備拱手一禮,道:「明公,長文之言甚是。」
「我師出無名,若遽而興兵,恐招天下諸侯之疑,群起相攻。」
「況臧霸雖不受招,亦未嘗與我為敵。」
「若我先動干戈,反授其以辭矣。」
劉備嘆了口氣,重新坐回主位,靠在椅背上。
閉上眼睛,陷入了沉思。
大廳中再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傳來的鳥鳴聲,清脆悅耳,與這凝重的氣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良久,劉備睜開眼睛。
坐直身子,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緩緩道:「————諸位所言有理。」
「備今若強攻,確有諸多不利。」
「然臧霸盤踞琅琊,如鯁在喉,不除不快。」
「諸位可有別的辦法,既可不與徐州交惡,又可震懾臧霸?」
徐庶聞言,眼睛一亮,拱手道:「明公,庶有一計,未知可行否。」
劉備道:「元直請說。」
徐庶搖著羽扇,不緊不慢地道:「明公,既不可實攻,則當偽伐。」
「可行演武之事,於琅琊附近合兵操練,以示我軍容於臧霸。」
「如此,既不至與徐州構釁,復可震懾臧霸,使其不敢妄動。」
劉備聽了,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道:「元直是說————春蒐?」
徐庶點頭道:「正是。」
「根據古禮,天子諸侯,春蒐、夏苗、秋獮、冬狩,四時皆可田獵演武。」
「我軍可以在琅琊邊境來一個合操,名曰春蒐,實為威懾。」
「如此,即便陶謙問起,我等也有正當理由。」
劉備站起身來,在地圖前踱了幾步。
沉吟片刻後,忽然轉過身來,拍案道:「善!此計甚妙!」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既是合操,便要各郡都出兵。」
「一則檢閱諸部軍容,二則察視何處有不從命者,三則示以兵威,此所謂一石三鳥也」
o
「諸君以為如何?」
徐庶、陳群、孫乾對視一眼,齊齊拱手道:「明公高見!」
劉備哈哈大笑,笑聲在大廳中迴蕩,充滿了豪邁與自信。
他大步走到案幾前,拿起毛筆,鋪開竹簡。
奮筆疾書,片刻之間便寫好了命令。
「傳令下去,」劉備將竹簡遞給徐庶,朗聲道。
「命東萊太守徐榮、樂安太守王脩、齊國相法正、濟南相太史慈。」
「各率本部兵馬,於十日之內,到琅琊邊境集合。」
「平原相孫羽與北海相趙雲因隨南下務公,不在青州,此次不必參與。」
徐庶接過竹簡,拱手道:「庶這便去傳令。」
他轉身走出了大廳,步履匆匆,袍角飛揚。
劉備負手站在大廳門口,望著徐庶遠去的背影,眼中閃爍著一種深邃的光芒。
窗外,春風拂面,柳絮飄飛,如雪如霧。
十日後,琅琊邊境。
琅琊郡與東莞郡的交界處,是一大片開闊的平原。
這裡地勢平坦,一望無際,視野開闊,正是演兵合操的最佳場所。
遠處,幾座低矮的山丘起伏綿延,如同沉睡的巨獸,靜靜地臥在天邊。
春日的陽光灑在平原上,暖洋洋的,驅散了最後一絲寒意然而,這片寧靜的平原,此刻卻被一片肅殺之氣所籠罩。
平原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數萬大軍。
旌旗招展,遮天蔽日。
旗幟上繡著各郡的名號,「東萊」、「樂安」、「齊國」、「濟南」、「平原」。
五色繽紛,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士兵們身著鎧甲,手持兵器。
排列成整齊的方陣,橫平豎直,如同一座座鋼鐵鑄成的堡壘。
東萊太守徐榮,率三千精兵列於左翼。
徐榮生得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眉宇間透著一股職業軍人特有的冷峻與沉穩。
他本是遼東人,早年從軍,屢立戰功。
後來被任命為東萊太守,便從名義上歸附於劉備了。
他治軍嚴謹,賞罰分明,麾下士兵無不敬服。
他的身後,三千精兵肅立如林,沒有人交頭接耳,沒有人東張西望。
甚至連呼吸都顯得格外輕。
這便是職業軍人的素質令行禁止,靜如處子,動如脫兔。
樂安太守王脩,率二千精兵列於右翼。
他本是劉備的典農校尉,因為在農事方面乾的不錯,便提拔為了一方太守。
若在地方上能幹出不錯的政績,將來升遷更不在話下。
王脩今年二十七八歲,生得身材修長,面容清秀,眉宇間透著一股精明強幹之氣。
他為人機敏,善於應變,深得劉備信任。
齊國相法正,率二千精兵列於中軍左側。
濟南相太史慈,率二千精兵列於中軍右側。
中軍,則是劉備親率的五千精兵。
劉備騎著一匹白色的駿馬,身披金甲,頭戴兜鍪。
腰佩雙股劍,威風凜凜,氣度不凡。
他的身後,五千精兵排列成嚴整的方陣,旗幟飄揚,槍戟如林。
劉備勒住馬韁,環顧四周。
看著這數萬大軍,心中湧起一股豪情。
這些兵馬,有的是他從平原帶來的老部隊。
有的是他在青州招募的新兵,有的則是各郡的地方部隊。
雖然來源不同,但經過這段時間的整訓,已經磨合得差不多了.
軍容肅整,士氣高昂。
他尤其滿意的是徐榮。
徐榮這個職業軍人,果然如孫羽所說.
只要按規章流程來,他就會忠於職守。
自擔任東萊太守以來,徐榮治軍嚴謹,政績斐然,從未出過任何差錯。
這樣的人,用起來最放心。
劉備深吸一口氣,舉起右手,高聲道:「全軍聽令!」
他的聲音雖然不大,卻清晰有力,穿透了風聲和旗幟的獵獵聲,傳入每個士兵的耳中。
數萬大軍齊聲回應:「在!」
聲震雲霄,如同驚雷滾過長空,在山谷中迴蕩,久久不息。
劉備滿意地點了點頭,高聲道:「今日合操,各軍依令而行,不得有誤!」
「諾!」眾將齊聲應道。
戰鼓聲響起,咚!咚!咚!一聲接一聲,如同悶雷,震撼人心。
各軍開始移動,陣型變換,進退有序。
徐榮的部隊,率先演練了方陣推進。
三千精兵排列成密集的方陣,長矛如林,盾牌如牆.
一步一步向前推進,步伐整齊,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每走十步,便齊聲高呼一聲「殺」,聲震四野,氣勢如虹。
王脩的部隊,演練了騎兵衝鋒。
五百騎兵排成三列,依次衝鋒,馬蹄聲如雷鳴,塵土飛揚,遮天蔽日。
騎兵們在馬上彎弓搭箭,射向遠處的靶子,箭矢如雨,百發百中。
法正的部隊,演練了陣法變換。
二千精兵按照旗號,時而排成圓陣,時而排成方陣,時而排成錐形陣.
變換自如,井然有序。
法正騎在馬上,手中令旗揮舞,指揮若定,面色平靜如水。
太史慈的部隊,演練了攻防對抗。
一千人防守,一千人進攻.
刀槍碰撞聲、喊殺聲此起彼伏,如同真正的戰場。
太史慈親自上陣,一馬當先,長槍所到之處,無人能擋。
最後,劉備的中軍演練了全軍總攻。
五千精兵齊聲吶喊,如同山呼海嘯,氣勢磅礴,震得遠處的樹木都在瑟瑟發抖。
這場軍事演習,規模之大,在青州歷史上從未有過。
數萬大軍齊聚一堂,旌旗蔽日,槍戟如林,氣勢之盛,令人咋舌。
然而,這場演習也引起了邊境百姓的恐慌。
琅琊邊境的村莊中,百姓們紛紛關門閉戶,不敢外出。
有的躲在屋裡瑟瑟發抖,有的收拾細軟準備逃難,有的跪在地上燒香拜佛,祈求平安0
劉備得知此事後,連忙下令:「嚴令各軍,不得騷擾百姓,不得踐踏莊稼,違者軍法從事!」
命令下達後,各軍果然秋毫無犯。
士兵們雖然全副武裝,但對百姓卻和顏悅色.
即便借宿農家,也會主動幫忙挑水劈柴,絕不白吃白拿。
百姓們見狀,這才漸漸安心。
有的膽大的,還走出家門,遠遠地觀看軍隊演練,嘖嘖稱奇。
「這青州的兵馬,當真了得!」
「劉使君果然是仁義之君,治軍如此嚴明,從不擾民。」
「是啊,有這樣的軍隊保護,咱們也能過幾天安生日子了。」
百姓們議論紛紛,對劉備的敬仰之情,又多了幾分。
開陽城,臧霸的府邸。
大廳中,臧霸坐在主位上,面色陰沉,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他的面前,站著幾個心腹將領—孫觀、吳敦、尹禮、昌豨。
這些人都是跟隨臧霸多年的兄弟,出生入死,情同手足。
此刻,他們的臉上都帶著幾分焦慮和憤怒。
「兄長,」孫觀率先開口,拱手道,「劉備已在邊境演兵數日,軍容甚盛。」
「此人分明是衝著我等來的!」
吳敦也道:「是啊兄長,劉備這是挑釁!」
「他帶著數萬大軍跑到我們家門口來耀武揚威,這是不把我們放在眼裡!」
尹禮更是憤憤不平,大聲道:「兄長,劉備欺人太甚!」
「依小弟之見,不如咱們主動出擊,給他一個下馬威!」
臧霸擺了擺手,沉聲道:「不可,此時出擊,師出無名。」
尹禮急道:「為何不可?賊人犯我疆界,何謂師出無名?」
臧霸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天空,緩緩道:「劉備雖引軍入徐州之境,然終未行攻伐之事。」
「彼外托「春蒐」之名,實合古制。」
「若我率先擊之,反授人以柄,適為彼動兵之由矣。」
尹禮不服氣地道:「那又如何?咱們數千精兵,還怕他不成?」
臧霸轉過身來,看了尹禮一眼,淡淡道:「尹兄,你方才在城外可曾見到劉備的軍隊?」
尹禮道:「見過了。」
臧霸道:「你覺得如何?」
尹禮沉默了片刻,低聲道:「軍容肅整,士氣高昂,確實————確實非同一般。」
臧霸點了點頭,道:「劉備麾下,有徐榮、王脩、法正、太史慈等將,皆是當世英傑。」
「他帶來的這萬餘兵馬,也多是百戰精兵。」
「我軍雖勇,但畢竟兵力有限,與之硬拼,勝算不大。」
他頓了頓,又道:「況劉備其人,素以仁義著於天下。」
「彼之所以不先加兵者,正恐失道義之據耳。」
「若我輩率先攻之,則彼得用兵之名。」
「至其時,彼師出有名,我反成不義之師。」
「諸君試思,此戰尚可為之乎?」
孫觀、吳敦、尹禮、昌豨四人聽了這話,都沉默了。
他們心裡都明白,臧霸說得對。
劉備現在就是在打「擦邊球」
他雖然率軍侵入徐州地界,但畢竟沒有採取額外的軍事行動,只是搞了個「春蒐」。
他現在就缺一個正當用兵的理由,自己不能落人口實。
可是,眼睜睜看著劉備在自己的地盤上耀武揚威,這口氣怎麼咽得下去?
尹禮咬了咬牙,恨恨地道:「難道我們就眼睜睜看著劉備騎在我們頭上嗎?」
臧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那又怎樣?」
尹禮一怔,沒想到臧霸會這麼說。
臧霸重新坐回主位,緩緩道:「劉備此舉,意在威懾,而不是真要進攻。」
「他要是真想打,早就打了,何必搞什麼春蒐?」
臧霸心裡跟明鏡似的,他名義上是陶謙的人,實際上是聽調不聽宣的獨立軍閥。
如果劉備直接出兵打臧霸,就等於打陶謙的臉。
陶謙雖然管不了臧霸,但面子上過不去,很可能與劉備翻臉。
所以現在雙方誰也不願意明著撕破臉皮。
主動就搞一搞軍事演習這種擦邊球。
他頓了頓,又道:「既然他是來威懾的,那我們就讓他看看,我們不是那麼好威懾的。」
孫觀問道:「兄長的意思是?」
臧霸唇角勾起一抹淺笑,道:「差人給劉備送去酒食,就說是我的一點心意,犒勞青州將士。」
孫觀一怔,道:「送去酒食?這————這不是示弱嗎?」
臧霸搖了搖頭,道:「這不是示弱,這是以禮相待。」
「劉備既然說是春蒐,那我們就當他是春蒐。」
「給他送去酒食,既不失禮,又不失面子。」
「他若收下,便沒有理由再找茬;他若不收,便是他失禮。」
「如此,主動權便在我們手中。」
孫觀恍然大悟,拱手道:「兄長高見!」
臧霸揮了揮手,道:「去吧,多備些酒肉,不要讓人家說我們小氣。」
孫觀應了一聲,轉身走出了大廳。
平原上,青州大營。
劉備坐在中軍大帳中,正在與徐庶、陳群等人商議軍務。
帳外,不時傳來士兵們的操練聲和戰鼓聲,震耳欲聾。
一個親兵掀開帳簾,走了進來,拱手道:「使君,營外來了一隊人馬,說是臧霸將軍的使者,來給使君送酒食。」
劉備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之色,隨即化作欣賞。
他站起身來,道:「請他們進來。」
不多時,幾個臧霸的使者走了進來,手中捧著幾壇美酒和幾籃肉食。
為首的使者向劉備拱手行禮,恭恭敬敬地道:「劉使君,我家將軍聞使君在此春蒐,特備薄酒粗食,犒勞青州將士。」
「區區薄禮,不成敬意,還望使君笑納。」
劉備看著那些酒食,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道:「————臧宣高果然是一個大才。」
「只恨這樣的英才,不能為我所用。」
他揮了揮手,對親兵道:「收下吧。」
那使者又道:「使君,我家將軍還有一句話,命小人轉告使君。」
劉備道:「請說。」
使者道:「我家將軍說,青徐兩地,素來友好。」
「使君在此春蒐,將軍不便打擾。」
「只是春蒐已畢,還望使君早日回師,免得邊境百姓惶恐。」
劉備聽了這話,微微一笑,道:「轉告你家將軍,就說備知道了。」
使者拱手道:「小人告辭。」
說罷,轉身走出了大帳。
劉備目送使者離去,搖了搖頭,嘆息道:「臧宣高此人,深明大義,進退有度,實乃難得之才。」
「若能為我所用,何愁大業不成?」
歷史上,作為一個同時游離於袁紹、曹操、陶謙三方諸侯之間的獨立軍閥。
甚至在曹魏統一北方後,還能以半獨立的姿態統治整個青州。
臧霸絕非一句「武夫」能評價得了的。
此次春蒐事件,臧霸處理的相當有分寸。
讓劉備都慨嘆不已。
自己算是遇著對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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