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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5章 逛唐花塢有感

  老李家一行人從國營飯館裡出來,沿著長安街向西步行,穿過馬路,抵達中山公園南門。

  「左祖右社,出自《周禮•考工記》。祖是太廟,就是咱們上午逛的勞動人民文化宮。社是社稷壇,這個詞裡的社是土地神,稷是五穀神,社稷壇是以前的皇帝祭祀土地五穀,祈求江山穩固,糧食豐收的地方,現在改名叫中山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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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了李向東的科普,李小竹低頭看向左右手。

  「爹,不對,我現在站的位置,明明就是勞動人民文化宮在右邊,中山公園在左邊。」

  「方向反了。」

  李向東上手給面朝北的閨女調轉方向朝南。

  「這個左和右也有說法,是以前的皇帝坐在龍椅上,坐北朝南往南邊看的左右,左就是東邊,右就是西邊,明白了沒有?」

  「哦,原來是這樣啊,哎,真可惜,故宮的龍椅不讓人坐,我也想坐上去往南邊看看。」

  「甭做夢了,重點保護文物怎麼可能讓你去禍禍。」

  胖閨女的小算盤,李向東可滿足不了。

  故宮太和殿裡那把明代傳下來的髹金雲龍寶座,民國時期被挪到庫房,直到1964年修復完畢,放回太和殿就被保護了起來,官方規定遊客嚴禁登上寶座須彌台,嚴禁坐龍椅。

  後世有人爆料早年能坐在龍椅上拍照,其實是因為最開始太和殿內沒有嚴密的金屬護欄,用的是繩索隔離,再加上管理上的鬆懈,就給了一些人違規偷偷翻過繩索,爬上須彌台,坐在龍椅上拍照的機會。

  但這不是官方允許,因為自1964年9月修復完工的真品龍椅正式放回太和殿內,它就已經被故宮博物院評為故宮一級藏品。

  「我去排隊買票。」

  李曉江主動攬下任務,就要去排隊。

  李母問道:「手裡的錢夠不夠?」

  「夠!」

  中山公園的門票五分錢一張,李曉江現在是大學生,還是家中小輩兒里的第一梯隊。

  平時李老頭會問錢夠不夠花,李父李母也會問,李大哥兩口子更是按月足額的給。

  甭說六毛,就是六塊錢,李曉江現在都能掏的出來,而且花了後也不會影響到返校後的日常開支。

  他每月的生活費,其實足夠在校期間每天吃上一頓紅燒肉。

  沒有吃,甚至故意壓縮在吃喝用度上的花費,是李曉江故意的,就是為了和絕大多數的同學保持在一個水平線上。

  「三叔。」

  「說。」

  「社稷壇既然是以前皇帝祭祀土地五穀,祈求風調雨順,糧食豐收的地方,它現在怎麼裡面全是花?」

  在李曉波的想法裡,裡面應該是各種糧食作物才更符合社稷壇的定位。

  「太廟以前還是皇家的祖廟呢?現在不也變成了舉辦集會的地方?一切都要以人民的需求為主。」

  李向東先定好調子,再娓娓道來。

  「民國的時候把社稷壇改成了公園,當時還叫中央公園,主事的定下改造方案,裡面的古建築和古柏樹不動,空地專門用來栽花,做花卉展覽。轉年就在裡面建了座咱們京城最早的現代溫室花房,就是那個唐花塢。」

  「公園裡的環境適合種牡丹,民國改公園的時候,不少人捐了自家珍藏的名貴牡丹,芍藥。幾十年養護下來裡面已經有成片成片的牡丹芍藥花圃。不是說只有牡丹和芍藥啊,也有別的花,等會兒進去你們就能看到。」

  李向東看到買好票的大侄子回來,招呼眾人上前迎兩步。

  檢票入園。

  迎面是一座青石築成的四柱三樓石牌坊,頂上覆著藍琉璃瓦。

  石坊正中牌匾上是鎏金的四個大字,保衛和平。

  這座石坊最早叫克林德碑,立在東單,清政府簽訂《辛丑條約》時被列強逼迫下修的,屬於屈辱的紀念石坊。

  一戰德國戰敗後這座石坊被拆,石料搬到了中央公園,也就是現在的中山公園重建,改名公理戰勝坊。

  再到1952年亞太和平會議在京召開,石坊重新刻字改名為保衛和平坊。

  這座石坊檢票入園第一眼就能看見,就豎在主路的正中間,是入園必經之處,穿過這座石坊後才算正式走進中山公園的腹地。

  園內主路兩側全是幾百年樹齡的古柏,樹幹粗壯,枝葉濃密。

  牡丹與芍藥是喜光的花木,卻不耐太陽直射。

  樹冠的遮陰可以濾掉一部分強光,形成恰到好處的半陰環境,這種環境既能滿足牡丹和芍藥的生長所需光照,又能避免花瓣被直射的陽光灼傷,可以延長花期。

  而且社稷壇原來的土層經過幾百年打理,土質好,利於大面積栽植露地花卉。

  這就是李向東之前會說中山公園裡適合種植牡丹和芍藥的原因。

  「前面幹嘛呢?」

  李小竹看到前方遊客在路邊的一棵樹前駐足,還全都仰著腦袋。

  她跑過來學著人家仰頭,然後就看到一隻松鼠。

  「下來,我口袋裡有好吃的。」

  李小竹出聲的同時拍手,樹上的松鼠受到驚嚇後轉眼消失不見。

  她有點尷尬,不過更讓她尷尬的是,周圍的遊客全都直勾勾朝她看過來。

  「我不是故意的,是它的膽子太小了。」

  李小竹撂下話就跑。

  李向東看著躲到自己身側的胖閨女,「你剛乾嘛了?」

  「剛才有隻松鼠,我一拍手把它嚇跑了,嘿嘿嘿。」

  「呦,這裡還有松鼠呢,運氣不錯啊。」

  李向東這樣說,的確是進園就能看到松鼠非常難得。

  中山公園雖然古柏很多,柏籽理論上也能當松鼠的食物,但此地位於市中心的長安街邊上,園子的面積小,四周被建築包圍,人流常年不斷,松鼠很難安家,沒有長期定居繁殖的松鼠群。

  偶爾能撞見零星過路的一隻,尤其還是在道路旁,是極偶然的事情,屬於運氣好。

  想看松鼠,還是去天壇更適合。

  「別亂跑了啊,我拿著相機呢,待會兒給你們拍照。」

  李向東直接上手把不安分因素,掌控在自己的手裡。

  李曉濤聽到了湊過來,「三叔,咱們去哪拍照?」

  「去牡丹園。」

  「牡丹園在哪?」

  「順著這條路往西北方向走就是牡丹園。」

  李向東回答完對方的問題,轉頭看向一旁的李老頭和李老太。

  「累不累?累咱們先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午時間呢不急。」

  「不累,剛吃飯的時候休息好了。」

  李老太都不喊累,其他人更不會感覺到累。

  跟著進園遊玩的大部隊前進,聽著鑽進耳朵里的說話聲,孩童的笑鬧聲,老李家一行人很快來到牡丹園。

  現在的時節,牡丹的早花品種大多已經凋零,仍在盛放的都是中晚花品種。

  大紅、玫紫和月白色的花簇一叢挨著一叢,沿著花壇整齊排布。

  花壇四周立著低矮的石欄,不少的遊人扶著石欄駐足觀賞,還有大人拉著自家的孩子在叮囑不可以踏進花壇。

  李向東從包里掏出相機,找好拍照的位置。

  「都站過來,咱們在這邊拍幾張,爺爺奶奶,你們站最中間。」

  等人全部站好,拍過一張後再加拍一張保底,李向東放下舉著的相機,再單獨給李老頭和李老太拍一張,下一張是李母的單人照。

  「你們幾個誰還想拍,我給你們單獨拍。」

  「三叔,您不拍嗎?」

  「我等會兒最後拍。」

  李向東再給媳婦和七個孩子拍過,然後拉上媳婦準備留張念。

  「一邊去。」

  李向東上手推走湊過來,蹭照片的胖閨女。

  李小竹不樂意了,「幹嘛呀?加上我怎麼了?」

  「走走走,別裹亂,你都拍過了,走不走?李曉濤,過來把她抱走。」

  「哼!」

  李小竹主動離開鏡頭範圍內,走到一旁的石欄邊蹲下,目光緊緊盯著牡丹叢的根部一簇簇青綠色花苞。

  「奶奶,這些也都是牡丹嗎?」

  一旁的李母解釋道:「那是芍藥,現在還沒到開的時候。」

  「芍藥什麼時候開花?」

  「再等半個月。」

  李母看到小兒子兩口子拍好照片,「走不走?」

  「走,繼續往西去唐花塢看花。」

  李向東拿出來相機拍照這會兒功夫,遊客來來往往不斷,時不時有人會出現在鏡頭裡。

  這種情況下只能暫停拍攝,等路人走過再拍,為此耽誤的時間不短。

  一行人沿著園內石板小徑繼續向西,道路一側是連片栽種的黃刺玫灌木叢,矮枝上綴滿了一簇簇的細碎金黃小花,在深綠的枝葉襯托下色彩鮮亮,特別適合拍照。

  李向東舉起相機,「有沒有人想拍?」

  「我我我!」

  李小竹第一個跑到灌木叢邊站好。

  按下快門,李向東開口:「下一個。」

  李曉海上前來,「讓讓。」

  「哥哥,咱倆一起拍行不行?」

  「不行。」

  連著拍七八張,有單人,有合影,李向東收起相機,重新放回包內。

  繼續向前走,路邊的老柏樹下搭著紫藤花架子,就是可惜了,紫藤花的花期已經過去,沒有觀賞價值。

  一行人腳步沒停,徑直從花架旁邊走過,路邊零星還能看到幾株不成規模的月季花,數量太少,不出片,大家只是簡單掃一眼。

  中途看到空著的石凳,李向東強行叫停休息十分鐘,休息過後繞過前方的水榭,便看到了一座古建築。

  「這就是唐花塢嗎?跟我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

  李曉梅還以為真就是座大棚。

  其實始建於1915年的唐花塢,建築平面是飛燕展翅的燕翅造型,中間為重檐八角亭,亭頂鋪孔雀綠琉璃瓦。

  中間八角亭是核心,東西兩翼是溫室展廳。

  正門朝南,門楣上懸著唐花塢字樣的匾額。

  走到花塢門口,李向東拿出零錢給一家人買好入園的小票。

  推門跨入室內,撲面而來一股溫熱的水汽。空氣里混雜著泥土,腐殖質和各種花香。

  花塢正中是一座圓形噴水池,池子中央立著一塊產自西陵的涵水石。

  石頭表面覆著層青苔,池水裡游著幾尾草金魚。

  涵水石後方是一座橋形廊子,紅漆門樓。

  東西兩翼的花房裡是一排排木質架子,木架上分層擺放著各種盆栽的花卉。

  有倒掛金鐘,天竺葵,瓜葉菊,蘭花和四季海棠等等等等。

  李老太走的慢,目光在一盆盆花上停留的久,「這麼多南方的花,也就這裡面暖和,放到外面可養不活。」

  「您先別往前走了,我給您和我爺爺拍兩張照片。」

  李向東把人喊停,拿出相機。

  唐花塢雖然要單獨收票,票價還比公園的門票貴,要一毛錢。

  不過裡面的遊客並不算少,但大家都自覺的沒有大聲喧譁,就算有人停下腳步討論花的品種,也都是放低了音量在說話。

  老李家一行人沒有匆匆忙忙趕路,一路走走停停,時不時拍照,等逛完西側的花房後,穿過中間的八角亭再去逛東側花房。

  直到兩翼的花房走完,室內陳列的花卉盡數看遍。

  李老頭往外走的腳步開始加快,「這裡邊的花好看是好看,就是悶得慌,沒有外面爽利。」

  「溫室就這樣,靠的就是保溫保濕才能養活那些南方花。」

  李向東話畢,衝著李曉江揚揚下巴,示意去跟上。

  「呼~」

  李小竹從唐花塢出來後長出口氣,「還是外面舒坦。」

  沿著唐花塢外側的林蔭小路往回走,幾個孩子湊在一起並排前進。

  實用主義者李曉濤想起剛才逛唐花塢的經歷,「要我說啊,唐花塢里就不該種那些不當吃不當喝的花。」

  李曉蘭好奇問道:「不種花種什麼?」

  李曉濤笑道:「當然是種菜,花全刨了,等冬天的時候種上韭黃,西紅柿和黃瓜,過年拿到市場上去賣能掙不少錢呢!」

  「我覺得種菜不好。」

  李小竹有不同意見。

  李曉濤追問:「不種菜種什麼?」

  「你為什麼總想種點啥?」

  李小竹反問過後說出自己的想法。

  「我覺得唐花塢里其實最適合養豬,我姥爺跟我說過豬怕冷,冬天吃的糧食要先用來抗凍,剩下的才會長膘。唐花塢里暖和啊,改成豬圈,豬待在裡頭不會受凍,吃多少飼料就能長多少肉,養出來的豬,最後保準頭頭都是一等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