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兩位老專家的外事部門工作人員有點兒懵。
但是鑑定結果確實說准了,這正是一件現代的仿物,不是什麼古董,更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
畢竟這件「斷舍離」小茶碗還帶著一張漢東省望湖市烏油縣東風陶瓷廠的公章證明文件,的的確確是國營倒焰窯里燒出來的現代玩意兒,從廠長到老工人全都能保證是一個初中生的勞動課作品。
這麼個不值錢的小玩意兒為什麼要推薦給小日子,還特別當回事的「借」,這就讓人很難明白了。
按照兩位專家的鑑定結果,別說「借」了,就連讓小日子的人看一眼,恐怕都會覺是浪費時間。
在一次與小日子友好商人展開外事活動中,借著小遊戲的機會,外事人員把「斷舍離」小茶碗拿出來,讓在場的小日子商人們猜猜它的價值。
大部分小日子商人都覺這個碗很好看,紛紛點頭誇獎。
其中兩個小日子商人當場就看直了眼,越是有錢,就喜歡跟文化沾點兒邊,特別是古董,家裡多多少少都會珍藏著幾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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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不丁看到一盞黑釉小茶碗,斗笠盞器的樣式正撓到心裡,再看碗內,烏金黑釉油潤凝厚,隱現細碎銀毫,盞心一整片天然桑葉,脈絡金黃通透、葉緣微卷帶天然蟲蝕紋理。
心頭猛的一跳,兩人彼此面面相覷。
「岸介君,你看到了什麼?」
「禪意!你也是?」 「啊!沒錯,是禪!這個茶盞看著有幾分眼熟,讓國內的專家確認一下。」
「誰帶了照相機?能借我用一下嗎?」
殊不知,二人的反應落入到附近的外事人員眼中,他們立刻拿出了事先準備好的照片,以活動紀念的名義,給每一個客人都發了幾張。
攝影師的技術不錯,將小茶盞拍相當有意境。
這些照片從香江進入了小日子本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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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東京國立博物館加急電報發往滬江市。
「此物疑似失傳七百年之『木葉天目』真品,價值無法估量,懇請實物赴日鑑定!」
很快有小日子商人開始通過香江的貿易公司打聽,東大手裡是否有一件「特殊的宋代黑釉茶盞」。
正在對小日子反應保持關注的外事部門第一時間察覺到了異樣,有小日子藏界家、茶道宗匠還有商界知名人士紛紛請求入境,他們的目的地正是滬江市。
這是以往前所未有過的事情。
滬江市的外事系統這才反應了過來,當本土的兩位專家給出了鑑定結果後,所有人都以為是陸彌的一個小小玩笑,只是沒想到小日子方面的反應竟然如此劇烈,一舉一動完全落入了這位少年的預判當中,信上寫的那些事情,極有可能會真的發生,意味著這一次東大很有可能會掌握到難以想像的外交主動權。 外事部門第一時間提升了對「斷舍離」木葉盞的監管力度,加派了人手24小時保護。
最先有所行動的是那兩位小日子友好商人岸介信本和藤原宗次,他倆聯繫外事部門,想要再一次鑑賞那隻黑釉小茶盞。
外事部門考慮了一下,專門安排了一次不公開的鑑賞活動,規格等級提升了許多。
在仔細保護的箱子內拿出那隻精美木盒,有專人負責開盒並用戴著白手套的手給兩人拿看。
兩個小日子商人並沒有上手的機會,但是也不在意,反而拿著各自的小本子,一邊對照著小本子上的內容,一邊仔細觀察。
兩人一起打量了十多分鐘,這才慢慢收回痴迷的目光。
岸介信本慎重地問道:「藤原君,你怎麼看?」
藤原宗次遲疑了一下,說道:「氣韻天成,品相、質感、窯變、葉脈靈動度無不是極佳,應該是吉州窯木葉天目的工藝,這隻茶盞,堪稱絕品!」
從小日子傳回來的鑑別特徵無不完美對上,不,甚至更完美。
「不止,碗底那三個字,斷,舍,離,『斷虛妄、舍繁飾、離執念』,這是活著的禪意!不只是絕品,而是神品!勝過國立博物館的那隻國寶盞!」
岸介信本不容置疑地給出了更高的評價。
+ : 他不僅研究過茶道,也對禪道頗有心,「斷舍離」三字讓處於物慾橫流塵世的心靈有所觸動,越是反覆琢磨,越是覺禪意深厚,整個人的身心仿佛到了洗滌。
「嗨!岸介君高見,我眼拙了!」
藤原宗次第一時間鞠躬。
「藤原君客氣了。」
再鞠躬。
兩人然後一起三鞠躬。
藤原宗次向東大的外事人員說道:「請問東大的同志們,這件茶碗是否可以割愛!我願意出三千萬日元!」
一旁的岸介信本目瞪口呆,忍不住,說道:「藤原君,你不做生意了嗎?」
藤原宗次斬釘截鐵地說道:「如果這是神品,傾家蕩產,不足為惜,哪怕再多,也會有志同道合的朋友們一起助我!」
能夠在兩國正式建交前就開始往來的商人,哪一個不是有大魄力的,甚至踏上東大的土地,都要做好被大刀砍下頭顱的覺悟。
「我出一億日元!」
岸介信本高舉起一根手指。 覺悟吧,藤原君!
如果是神品木葉天目盞,那是至寶,豈會區區三千萬日元就能拱手讓人。
在場的外事人員全都傻眼了,啊不是,你們來真的啊!
翻譯連忙說道:「這隻『斷舍離』木葉盞是現代的仿品,不是宋代的文物!」
正因為不是文物,才會拿出來給這些小日子友商見面,所以還是實話實說的比較好,萬一把人給騙了,那是要出事情的。
+ :
「誒?仿品?」
「現代滴?」
岸介信本和藤原宗次彼此面面相覷。
「請問那這個『斷舍離』木葉盞有幾件?」
「僅有一件,恐怕十年內,就只有這麼一件!」
翻譯苦笑著說道,這是上級給他的說辭。 「還是一億日元!」
這回輪到藤原宗次目瞪口呆的看向同伴,結結巴巴地說道:「岸介君,這是現代的仿品,不是古物!」
同樣目瞪口呆的還是日語翻譯。
「我當然知道!藤原君,這不僅僅是失傳技藝的首次復現,還有器以載道的禪意精神,單單是『斷舍離』這三個字,就價值一億日元啊!」
岸介信本無比肯定地繼續說道:「我敢斷言,做出這件器具的,絕對有大智慧,甚至是大宗師!大宗師的作品,不是文物,而是人間至寶,一億日元還是低估了!」
「嗨!不愧是岸介君!多謝指教!」
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禮畢!
小日子不愧是祖傳的躬匠手藝。
經過翻譯轉述後,在場的東大外事人員全都傻了眼。
暗暗觀察這一切的梁曉琴再也繃不住,裝作若無其事的走出了房間,來到一個無人的角落,捂著嘴卻不敢發出聲音,肩膀一抖一抖的,忍的很是辛苦。
她想起了陸彌說過的一句話,這個世上有時候傻子太多,騙子會不夠用。
+ : 現在誰也想不明白,為什麼陸彌偏偏要做這麼一個東西,而小日子明知道不是古物,卻還是死活願意開出天價,哪怕不惜傾家蕩產也想要到。
搞現在一個願打,兩個爭著搶著願挨,讓人完全看不明白。
一億日元啊!
相當於三十多萬美元!
七十多萬人民幣!
這是一筆超出想像的巨款!
讓外事部門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不過始作俑者的陸彌從一開始就給出了對策,這是一件專門應用於外經貿談判的利器,能夠發揮出的價值遠遠超過這筆一億日元,不能單純拿來換錢,除非給太多。
所以信中的建議只寫了不能贈予,卻未隻字未提能不能賣。
小日子各大媒體的記者也來了,一億日元的開價並沒有在東大傳開,卻率先在小日子本土登上了媒體。
滬江市依舊風平浪靜,只是來自於小日子的大商人、大藏家還有媒體人員一下子增加了不少,無不帶著貪婪而來。
這一次的鑑賞會上,滿頭銀髮的陶瓷界泰斗佐藤健一教授戴著白手套,拿著高倍放大鏡觀察了整整半小時,房間裡靜只能聽到他急促的呼吸聲。 良久,他摘下眼鏡,眼眶微紅地感嘆道:「不可思議……簡直是神跡,桑葉在1300度高溫下化為灰燼,卻能留下如此完整的脈絡與黑釉融為一體,這不僅是瓷器,更是禪宗的最高境界『侘寂』,我們以為這門手藝在明朝就已徹底絕響了,所以即使是現代的仿品,其價值也無可估量,甚至難以複製,因為每一片桑葉都是世間獨一無二。」
全世界僅十餘件木葉天目盞,小日子僅擁有其中四件,無不視為稀世重寶。
佐藤健一教授如今看到的,是絕無僅有的「新葉」。
他的話音剛落下,現場的閃光燈猛的頻頻亮起,將教授本人與現場展示的「斷舍離」木葉盞一起拍了進去。
一篇又一篇新聞稿傳回了小日子本土,爭相報導的小日子媒體將注意力並不僅僅放在木葉天目盞本身,盞底的「斷舍離」三個字就像充滿了魔力,不斷有專家學者和禪道大師公開出面解讀,宣稱這是對「侘寂的枯殘、物哀的悵惘、渋味的內斂」至高凝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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