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尖沙咀彌敦道,午後陽光斜斜切過騎樓檐角,落在陳生生珠寶行的水磨石地面上,亮晃眼。
紅木櫃檯擦鋥亮,金器、鑽石、翡翠一排排陳列,暖黃射燈一照,流光溢彩。
馬太同幾位闊太剛從隔壁金鋪出來,腳步不自覺被店中一隅吸引。
鋪頭新開了個藝術首飾專櫃,一盞燈柱直直打下來,光暈中央,一件柚子般大小的雞心形物件,表面布滿了珍珠光澤的花紋,還有金色與銀色的鑲邊,簡直美輪美奐。
馬太抬手朝店員招了招,語氣好地問道:「阿靚,呢只系咩首飾?睇落好神秘、好矜貴?(能問一下,這是什麼首飾,看上去好神秘,好奢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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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員一看是熟客,連忙走了過來,彎腰恭敬道:「馬太,這是最新進的貨,叫『愛情魔盒』,是專門用來放求婚首飾的盒子,一旦組合起來,只有真正相愛的人才能打開,還有你看這個,一年十二個月,就有十二個情人節,好講究?[jà]!」
馬太同身邊幾位姐妹對視一眼,大家都是齊齊愕然,她驚訝道:「乜[mē]?呢個唔系首飾,淨系個盒仔?(什麼?這個不是首飾,只是一個盒子?)」
眾人嘖嘖稱,香江金鋪見多,賣金賣鑽賣翡翠,專門擺個首飾盒當主角,鄭重其事的如此擺放,真系頭一回見。
「這裡面可就有說法了,傳說兩千年前的春秋戰國,各國王族聯姻就是用這種裝飾的,名字叫韘(è),代表貴族地位,設計者是公輸班,就是魯班,這個盒子本身也是皇家御製,取自於漢代雞心佩的設計,代表愛情,普通老百姓家裡要是有這個東西,僭[jàn]越禮制,罪同謀逆,要抄家滅族?!」
這位店員店員早把一套說辭背滾瓜爛熟,其實她也很好這些典故究竟是不是真的,但是聽起來就像真的一樣。
馬太也是半信半疑,笑罵一句:「哈哈,知真定假??你哋[ì]做生意,最識講古呃人啦!(哈哈!這是真的還是假的?你們做生意,最會編故事騙人啦!)」
那些闊太圍著玻璃櫃檯內的「愛情魔盒」打量個不停,眼都不眨,個個覺新。 「馬太,我開畀[bì]你睇[ti]下!(馬太,我給你們展示一下!)」
話音未落,店經理一身筆挺西裝、戴白手套,捧著個大紅鏤空雕花立方形盒子從後堂走出來,一臉情鄭重,像捧著什麼貴重的寶貝。
闊太們齊齊上前,圍住了古色古香的鏤空雕花盒子。
店經理神情肅穆地解開綑紮成花的紅鍛帶,將盒子打開,一層晶瑩剔透的玻璃罩與底座籠住了雞心形狀的「愛情魔盒」,讓人很難想信,這只是一個首飾盒,反而更像是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戴著白手套的指尖輕推、輕叩,沒用半分蠻力,雞心造型竟順著榫卯,嚴絲合縫分解成一塊塊,到最後,露出個巴掌大小的內盒,裡面堪堪可以放進兩支手鐲,像最適合的戒指和項鍊更是綽綽有餘。
+ :
現場響起一片驚呼,這個設計簡直巧奪天工。
「-ant-t!」
就在這時,一個雀斑臉的金髮鬼佬擠了進來,西裝革履,指著打開過程極具儀式的「愛情魔盒」,一口半鹹淡粵語斬釘截鐵地說道:「幫我揀粒靚鑽戒,我今晚求婚!」
連價錢都唔問,乾脆利落地一副勢在必。
一眾闊太們彼此面面相覷。
馬太驚訝道:「嘩?真系有人買!」 經理立刻微笑側身,向那位有購買意向的客人做了個請的手勢。
「先生,這邊請。」
他一邊引鬼佬進內堂,一邊朝店員遞了個眼色。
店員會意,陪著馬太幾人,繼續講道:「這個『愛情魔盒』以每個月的14日為紀念日,比如1月14日是日記情人節(ay -ay)、2月14日是傳統情人節(valntn' -ay)、3月14日是白色情人節(t -ay)、4月14日是黑色情人節(black -ay)、5月14日是玫瑰情人節(yll amp; -ay)……」
每月14日都是不同情人節的情人節文化將一眾闊太給唬一楞一楞的。
這一番說辭全部是隨著這批「愛情魔盒」進店的。
陳生生珠寶行之所以採購這批「愛情魔盒」,不僅僅是因為它前所未見的樣式和概念,更在於它附帶了完整的營銷運作方案。
這一攬子方案只需要照著做,就能夠將貨物更有效率的賣到顧客手上。
陳生生的老闆很難相信這些東西竟然來自於大陸,但可以肯定的是,「愛情魔盒」背後絕對有高人。
捧著西瓜般大小彩紙禮盒的鬼佬美滋滋地走出陳生生珠寶行,還在店裡聽講古的闊太們已經開始交頭接耳,慫恿讓自家的丈夫也來買這麼一個魔盒,重溫一下傳承千年「愛情」。
因為不是獨占的生意,香江各家珠寶行都有賣,多的三個,少的一個,都有點兒試試水的意思。
+ : 不到三天,首批試水的一百件「愛情魔盒」,全部告罄。
更加難的是,「愛情魔盒」不會與其他飾品搶占客源,反倒能起到連帶售賣的作用,一單交易最少售出兩件商品,如此出色的帶貨效果讓店家又驚又喜。
第二批總數達到一千件的訂單,火速發到了烏油縣旭武公社的百花嶺大隊副業加工廠。
拿著旱菸袋的柴支書眼睛都快要笑沒了,哎呀俺的媽呀,80刀勒,折港幣400元,再折人民幣100元,訂單總金額是十萬人民幣,回款要扣除外貿公司代理費、工商統一稅、地方上繳和留存獎勵,這一路咔咔咔下來,最後到集體工廠的公帳,差不多能落個七萬來塊錢。
在摳掉成本,最多也就一萬,其中一部分是從粵東省採購的低硼矽玻璃罩,展示包裝到底還是給湊齊全了,淨利潤能有六萬。
這一票給做的,小水庫和小水電的資金一下子全齊活了。
陸狗剩在私下裡說的「舔狗經濟」還真是香,這可真來銀子!
這筆收益還沒到,風聲就不知道被哪個管不住嘴的給傳了出去,不過本應該出現的打秋風卻一個都沒來。
柴支書到底是人老成精,哪能想不到人怕出名豬怕壯,百花集大隊副業加工廠的公帳上一旦多出這六萬多塊錢,那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就會見了腥的撲上來,幫著來花這筆錢。
別看公社主任算是自己人,可是有時候主任也未必好使。
柴支書逮著空就公開罵陸狗剩,專揀人多的場合吐槽。
「崽賣爺田心不疼,陸狗剩這個遭害貨非要給公社中學墊錢,好不容易帳上見了點兒回頭錢,這下好,全沒啦!」 「都說買賣好做,但是架不住開支大啊!又欠饑荒嘍!」
「人老嘍!說話都沒人聽了,也不知道這幾個糟錢,到了年底還能剩下幾個,你們這些小年輕就可勁兒禍禍吧!折騰光了拉倒,還清淨!」
「不服氣?有本事去把陸狗剩打一頓,打贏了本支書就給你們分帳,馬上分,立刻分,分完就散夥!滾!」
這些罵罵咧咧的詞兒全是陸彌和柴支書一塊兒合計的,聽起來就像老爺子的肺腑之言。
+ :
百花嶺大隊的這一群慫批,敢找上陸彌起架秧子的連一個都沒有。
打野豬就跟過家家似的,哪家「二十郎當的小朋友」會想不開找這等凶人的麻煩,這不是趕著分帳,而是趕著投胎呢!
之前答應給公社中學建設資金兜一半底,現在看來還真是有先見之明。
集體工廠沒有個人入資的打硬股,如今是血統百分之百純正的大集體,意味著沒有其他的聲音,同樣也是先見之明。
等扛過這一波,風頭慢慢的過去了,情況只會越來越好,甚至能打出「超級大隊」的名頭。
更何況後面還有社隊小玻璃廠這個大坑,所以暫時不用太擔心。
按照陸彌的說法,近十年掙到的利潤,九成都要扔出去,或投資,或支持公益慈善,不能留下來分紅,大筆分紅只會分出禍事,好日子還在後頭,人往遠處看。 柴支書對陸彌的話深以為然,除了按計劃繼續吐槽陸狗剩,平日裡沒少教育那些淨想些有的沒的鱉犢子,年紀輕輕就想躺平混吃等死?……t,給勞資下地幹活兒去。
敢不去?狗腿都給你打斷!
威風凜凜的老支書在百花嶺大隊絕對是說一不二。
「愛情魔盒」在香江這邊的訂單剛剛有了起色,小日子和東南亞一帶也開始有零零星星的試水訂單,不過價格更高的獨占訂單依然沒有出現,畢竟需要時間來認可。
與「愛情魔盒」一起投產的「幻方」和「智力拼板」同樣在往國內外出貨,只是利潤沒有那麼爆炸,尤其是「智力拼板」,主打一個物美價廉,而且量大管飽,內銷版和外銷版的圖案也會有所區別。
專利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沒有外匯,沒有審批,無論是請上級申請專利,還是自行申請專利,都沒有這個資本,這年頭申請專利可貴了,一個專利動輒就是兩三千刀勒。
不過也不是什麼都做不了,如果別人搶注專利的話,只要提供先行證據,就能讓對方的專利無效化,是不是巴統並沒關係,反正全都認。
但是沒有專利,就沒有獨占利潤的權利,大家都能生產仿造,所以儘可能收割前期利潤和塑造品牌是唯一能夠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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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科學院在收到「幻方」的樣品後,科研人員們看著這個小玩意兒集體一臉懵逼,這東西怎麼個研究?
一轉手,直接給扔角落裡去了。
+ : 各個城市的百貨商店櫃檯附近,或張貼著海報,或在宣傳用的小黑板上,都帶著一句「《時刻準備著!!!》和《紅兔出海萬里行》製作團隊成員陶向紅同志個人推薦智力玩具『幻方』,有助於開發智力、陶冶情操。本產品已送交科學院。」
家長們在鐵皮玩具和「幻方」之間猶豫時,往往因為這一句不明覺厲的話,最終選擇了「幻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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