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領到的學生證、課本和作業本等學習物資塞進隨身的挎包，陸彌說道：「老師，能問一下，校長辦公室往哪兒走？」
幸虧相關材料和租房都提前準備好了，報到的時候才能這麼利索，否則免不了要遇上一些波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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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還在細細叮囑的老師一時沒反應過來。
小同學，我究竟哪裡說不對，你要去告我的刁狀。
一看到負責新生報到的老師既緊張又害怕的反應，陸彌就猜到對方誤會了。
「老師，我想找校長，聯繫一下咱公社籌辦中學的支教事項。」
這年頭學生和老師的關係屬於麻杆打狼，兩頭怕。
「公社籌辦中學？哦，你是旭武公社的，你們公社沒有中學！不過支教，教育局先批示吧？」
老師長長鬆了一口氣，想想確實也對，旭武公社是烏油縣下面的公社之一，確實有籌辦中學的需要。
大部分公社的條件有限，別說中學，就連初中班都沒有，缺的不只是教學設備和課本，還有老師。
有些辦了初中班的，還是找來了學歷高的支援農村建設知識青年擔任代課老師。 「我是來先打個招呼，縣裡還在批呢！」
畢竟兩份材料遞上去後，需要討論和調研，批覆沒有那麼快，但是並不影響陸彌在報到的時候，先知會一下學校，好有個心理準備。
在他看來，旭武公社建立中學，至少是初中班，是大勢所趨，板上釘釘的事情，就是不知道縣裡將決定批准做到哪一個程度，初中班？正規初中？還是帶上高中部的完全中學？
如果縣裡和公社批下來的資金不夠，陸彌也許需要考慮說服百花嶺大隊上下，從集體工廠的利潤裡面撥出一部分專項資金，用於支持建設公社中學。
這當然是壓箱底的手段，公社的資金缺口那麼多，不可能事事都要向百花嶺大隊的集體工廠攤派。
+ ：
這個口子輕易不能開，但是辦教育卻是例外。
「你往西走，行政樓的二樓，樓梯口第一間就是校長的辦公室，跟工宣隊一個辦公室，你的初一（6）班班主任王老師辦公室在一樓，一年級組集體辦公室。」
負責新生報到的老師當即給陸彌指了方向，順帶著介紹了校園的布局，免初來乍到，找不到地方。
方向感差又不記路的孩子，走個二三十米都能迷路，這樣的例子並非沒有。
縣第一中學不大，三個兩層的教學樓，初中和高中都在一起，還有足球場、籃球場、羽毛球場、桌球檯、雙槓、單槓，樣樣都不缺。
學校有食堂，供一頓午飯，交飯伙，發飯菜票，陸彌在報到的時候就交了錢和糧票，領了一疊牛皮紙錢的飯票和菜票。 飯票和菜票如果不夠的話，可以自行去總務處換飯菜票。
陸彌便按照老師指引的方向，來到了行政樓。
篤篤篤！
「這位同學，你找誰？是找不到教室嗎？」
辦公室最裡面一張辦公桌後面，坐著一位戴眼鏡的男子，抬眼瞧見門口敲門的陸彌。
他心裡暗自思忖，從未見過這個學生，想來是前來報到的新生，只是不知怎的走到了行政樓，怕是迷了路。
「我找鄧校長，您應該就是鄧校長吧？」
陸彌直接走了進來。
二樓的樓梯口第一間屋內，一共擺著四張辦公桌。
除了最裡頭那位戴眼鏡的男子，屋內還有兩人，一人閒坐翻看報紙，另一人正捧著《秒速五厘米》單行本小說看入神。
這間辦公室里，除了空著的那一張辦公桌以外，只有戴眼鏡的男子面前這張辦公桌上面擺的東西最多。
+ ： 誰是校長，那還用猜嗎？
「這位同學，你這是……」
戴眼鏡的男子話還沒有說完，就見陸彌從挎包裡面拿出了剛到手的學生證，緊接著又是一本特邀證書和一本紅皮工作證「旭武公社雙項工程特邀顧問證」。
前一秒確認了是自己學校的報到新生，下一秒卻讓戴眼鏡的男子有些疑惑了。
「我叫陸彌，陸軍的陸，彌補的彌，今年剛報到的初一（6）班新生，同時也是旭武公社籌建完全中學與興辦社隊玻璃廠聯合特邀技術顧問。」
陸彌說完，將大紅特邀證書放對方面前一推。
這可不是謝主任一個人的主意，而是公社集體討論的決定。
正因為百花嶺大隊集體工廠執行廠長和滬江美術電影製片廠特邀美術員這些資歷在前，公社幹部們對這份特邀顧問的聘書沒有太大的異議，畢竟是「不拘一格用人才」的特事特辦，只要能幫上忙，沒人在乎年紀，這正符合陸彌幫忙出謀劃策的角色定位。
陸彌本人的能力已經通過兩份遞交上去的材料，完全展現了出來，光這兩份極具前瞻性的計劃書，找遍公社上下，沒人能寫的出來。
「你好，陸彌同學，啊不，陸彌同志！我是鄧崇德，烏油縣第一中學的校長，請坐！」
學生證代表學生，但是特邀證書和紅皮工作證卻代表了旭武公社的公事對接，雖然心裡說不出的彆扭，但是戴著眼鏡的男子卻還是不不認真對待。
他站起身，與陸彌握了握手。 然後倒了一杯熱茶，放在陸彌面前，接著說道：「請問旭武公社需要我們縣一中提供什麼樣的支持？」
辦公室里的另外兩人放下了手中的報紙和小說，彼此面面相覷。
不明明是學生嗎？
怎麼突然搖身一變，變成了下面公社的特邀顧問。
「先看看咱們公社中學的未來效果圖。」
+ ：
陸彌從挎包裡面拿出了一疊紙，上面第一張就是重繪了一份的旭武公社中學俯視效果圖，而且還上了水粉彩色。
他將上色的工作交給了福利院的老十七，葉憐。
這是一次難的鍛鍊機會，從成果上來看，小名蟲子的葉憐完成相當不錯。
「嘶！~~~可真漂亮啊！」
不不說，連鄧校長都羨慕了，規劃布局合理，方方面面都有考慮到，如果縣一中也能像效果圖上一樣就好了。
縣裡兩所中學都是很早就建立起來的，尤其是縣一中的歷史，更是可以追溯到建國前，所以建校時根本沒有考慮過合理性和科學布局，大概就和旭武公社主任謝辰想的一般無二：弄個房子，找個老師，把一堆學生塞進去，就能開課了。 辦公室里的另外兩人也不知何時湊了過來，發出同樣的驚嘆。
「畫真好，你們找了一位好畫師！」鄧校長讚嘆道，「旭武公社搞這樣的中學，要花不少錢吧！」
以他的眼光自然能夠看出來，這張效果圖是與縣一中一樣的完全中學，兩座教學樓意味著初中部與高中部，不過每座教學樓都有四層，這開多少個班？
「初步總預算為30萬，純物料成本約23萬，考慮到投入成本巨大，學校分成兩期工程，第一期負責初中部教學樓和宿舍樓，再加上主要基建項目，純物料成本約15萬，第二期是高中部教學樓和宿舍樓，純物料成本約8萬。」
旭武公社已經從縣裡相關單位到了一個大概的調研預算金額，和陸彌自己估算的相差不多。
在這個時候而言，無論是第一期投入的純物料成本，還是前後兩期加上人力成本的總預算，都遠遠超過了一個普通中學的投入。
縣裡一中和二中加到一起，總建設成本恐怕都沒有旭武中學第一期的15萬那麼多，鄧校長搖頭道：「太過了，太過了，這麼多錢，蓋大學都夠了！」
這個預算投入如果用來蓋工廠，都能蓋出老大的工廠了。
看熱鬧的那二人不約而同地搖頭，都覺不切實際，各自回到原來的座位上，看報紙的繼續看報紙，看小說的繼續看小說。
「哈哈，鄧校長，您真會開玩笑，蓋大學，30萬哪兒夠，再加個『0』還差不多。」陸彌正色道：「搞教育基建，不能只看當下，往後看，需要讀書的孩子將會越來越多，單單是旭武公社，處於學齡階段卻沒有上學的未成年人，就足以填滿這張紙上的初中部和高中部。」
如果不是拿到了公社的人口普查數據，用事實來說話，他也沒有辦法說服公社領導班子同意建設總預算達到30萬的大型完全中學。
+ ： 就算站在陸彌這一邊的謝主任心裡都有些發虛，只敢偷偷嘀咕俺只是打算小搞搞，給無所事事的半大小子們找個地方學習，別成天上街遊手好閒，生出事端，但是狗剩你來真的啊！
這樣的巨資投入建設學校，別說是在公社，就連在縣裡都屬於超標準。
但是有一句話「再難也要供娃讀書，再苦不能苦了念書的娃」，無論是支持籌建這所中學的人，還是反對耗資巨大的人，都無比認同。
這所完全中學參照的是三年學制和九年義務教育制度，這就是陸彌所說的往後看，一次建成，半個世紀受益。
要麼不做，要做就徹底做絕，讓全公社的學齡孩子提前實現九年強制教育。
如果公社的經濟條件允許，直接升級為十二年強制教育，對於讀不進書的孩子，再開一個職業技術學校。
審批是縣裡的工作，至於如何籌集所需要的預算資金，則需要依靠另一份關於社隊小型玻璃廠的計劃書，所以才有了兩份計劃書同時提交到縣裡。
鄧校長讚嘆道：「真是好大的手筆！」
這樣的學校標準，他連想都不敢想。
接著又問道：「你們旭武公社真能解決資金問題？恐怕縣裡也支持不了多少吧？」
「我負責兜底！」
陸彌又拿出一本紅色的工作證，百花嶺大隊副業加工廠執行廠長。 集體工廠今年將會推出新產品，如果「愛情魔盒」與「幻方」運作的好，能多騙些傻老外的錢，旭武中學的預算至少能兜底一半，讓公社的預算壓力大大減輕。
「你是陸彌！」
鄧崇德校長猛地從座位上站起身，雙目圓睜，一瞬不瞬地盯著眼前的陸狗剩，仿佛要重新打量認清他一般。
「啊！我是陸彌！」
陸彌一臉茫然，怎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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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剛才忘了做自我介紹？
這麼大的延遲反應是怎麼一回事？
鄧校長冷不丁地這一下把老陸給整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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