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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這種片子有什麼技術含量?

  第114章 這種片子有什麼技術含量?

  第二天上午,江潮驅車抵達潮汐影視公司。

  推開會議室大門,裡面已然坐了幾個人。

  路洋、陳斯誠、文沐野三人一字排開,安坐在會議桌一側。

  「江導。」路洋最先察覺到動靜,立刻站起身,主動伸出右手,臉上帶著謙和的笑意,語氣熱忱,「好久不見。」

  江潮伸手與他輕輕一握,淡淡頷首:「坐吧,不用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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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斯誠隨即收起手機,利落起身點頭致意:「江導。」

  文沐野最後起身,抬手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臉上帶著略帶靦腆的笑意,輕聲開口:「江導。」

  江潮目光在他臉上頓了頓,毫不避諱熟絡的笑著打招呼:「回來了?香港那邊的素材整理完了?」

  「整理完了。」

  文沐野語氣沉穩,點頭說道:「老趙讓我把爆炸戲的幾組分鏡重新梳理了一遍,時間線全都對上了,昨晚已經用郵箱發給曾劍老師了。」

  「行。」江潮轉身在主位椅子上坐下,身子微微往後一靠,姿態放鬆,「先聊正事。

  你們的東西,我都看了。」

  話音剛落,助理錢駿端著幾杯溫熱的白開水推門進來,放下水杯後,識趣地輕手輕腳退出會議室,順手帶關上門。

  偌大的空間裡,只剩下江潮與眼前三個年輕導演。

  「路洋。」江潮率先看向他,目光平靜,「你的短片《回家》我看了,不錯,靈氣有,但敘事還不夠成熟。你想拍什麼?」

  路洋沉吟片刻,語氣堅定:「想拍一個關於英雄的故事。不是那種超級英雄,是普通人。」

  「具體點。」江潮追問。

  「一個退休的特警,為了救一個孩子,跟黑幫幹上了。」路洋語速不快,一字一句說得清晰有力,「風格很暴力,很燃,但內核是一個人為什麼要站出來。」

  江潮靜靜看著他,沒有多餘表情:「劇本寫了?」

  「寫了一半。」路洋如實回答。

  「寫完了拿來。」江潮直接敲定。

  路洋眼中閃過一絲欣喜,連忙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快速記下一筆。

  「陳斯誠。」江潮隨即轉向另一側,目光落在他身上,「你的《北京愛情故事》,我看完了。你寫的不是愛情,是欲望。」

  陳斯誠先是微微一愣,隨即瞭然一笑,毫不避諱:「對。是欲望。愛情是表面,欲望是底子。」

  「那你下一部想拍什麼?」江潮問道。

  陳斯誠指尖輕敲桌面,思索幾秒,眼神篤定:「想拍一個關於成功的故事。一個人為了成功,可以放棄什麼,可以犧牲什麼。」

  「聽起來像《華爾街》。」江潮淡淡點評。

  「不一樣。」陳斯誠立刻搖頭,語氣認真,「《華爾街》是資本的故事。我想拍的是人的故事。資本只是工具,人怎麼用資本,資本怎麼改變人—這是我想拍的。」

  江潮深深看了他一眼,語氣乾脆:「行。劇本寫完了拿來。」

  「好。」陳斯誠鄭重點頭,臉上收起笑意,滿是認真。

  最後,江潮的目光緩緩落在文沐野身上。

  文沐野不等他發問,主動將手裡的筆記本翻到提前標記好的頁面,雙手遞到江潮面前,語氣恭敬:「江導,我這段時間整理了一些想法。您上次說《恐怖直播》的剪輯節奏還可以再緊,我回去把幾個關鍵場次的時碼重新拉了一遍,列了一個表。」

  江潮接過筆記本,快速掃了一眼。頁面上是工工整整的表格,場次號、原始時長、建議壓縮後的時長、壓縮理由,每一項都標註得清晰詳盡,字跡工整利落。

  江潮粗略看了幾秒,便將本子遞還給文沐野。

  「不錯。但你今天來不是聊《恐怖直播》的。」江潮重新靠回椅背,神色淡然,「你自己想拍什麼?」

  文沐野雙手收回筆記本,輕輕合上,沉默了幾秒,似是在仔細組織語言,隨即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想拍一個關於底層人的故事。不是那種煽情的,是那種—真實的。不拔高,不美化,不刻意製造淚點。」

  「真實的東西最難拍。」江潮語氣平緩,「因為真實的東西往往是灰色的,不是非黑即白的。沒有絕對的好人,也沒有絕對的壞人。你想拍這種?」

  「我知道。」文沐野再次推了推眼鏡,眼神堅定,「但我還是想拍。」

  江潮靜靜看著他。

  文沐野從《瘋狂石頭》劇組一路跟到《恐怖直播》片場,從寧浩的剪輯室輾轉到自己的劇組,從最基礎的副導演做到現場統籌,向來埋頭苦幹,從不抱怨叫苦。

  「你在寧浩那邊學了多久?」江潮忽然開口問道。

  「兩個多月。」文沐野立刻回答。

  「在我這邊呢?」

  文沐野認真回想了一下,答道:「從開機到現在,快兩個月了。」

  「加起來快半年了。」江潮微微頷首,「學夠了嗎?」

  文沐野先是一愣,隨即不好意思地笑了,臉頰微微泛紅:「學不夠。越學越覺得自己不會。」

  「那就對了。」江潮緩緩站起身,踱步到窗邊,背對著三人,緩緩說道:「覺得自己會了的人,往往什麼都不會。覺得自己不會的人,才一直在學。」

  他轉過身,目光直視著文沐野,語氣鄭重:「來潮汐吧,不是讓你當副導演,是當導演。」

  文沐野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有星光落入眼底,嘴唇微微顫動,滿心的激動堵在喉嚨口,一時說不出話。

  「但我有條件。」江潮語氣嚴肅,「你第一部片子,成本不能超過三百萬。題材不限,但劇本得先過我這關。」

  文沐野用力點頭,又抬手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雙眼亮得耀眼,聲音帶著難掩的激動:「江導,我記住了。」

  一旁的路洋和陳斯誠看著這一幕,神色各異。

  江潮走回會議桌前坐下,語氣恢復平淡:「行了,你們的東西我會繼續盯。劇本寫完了直接發溫晴郵箱。

  路洋、陳斯誠,你們倆的項目潮汐可以考慮投資,但得看劇本質量。

  文沐野,你的項目潮汐肯定投,但得等你畢業。」

  三人齊齊點頭,紛紛應下。

  沒過多久,路洋、陳斯誠和文沐野先後起身離開。

  會議室里只剩下江潮一人,他坐在椅子上,指尖隨意轉著桌上的黑色簽字筆,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沒過多久,錢駿推門進來,隨口問道:「聊完了?」

  「聊完了。」江潮應聲。

  「文沐野那小子怎麼樣?」錢駿好奇追問。

  「不錯。」江潮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幹活踏實,有想法,不浮躁。寧浩帶出來的人,底子好。」

  「那你真打算讓他當導演?」錢駿有些意外。

  「嗯。但不是現在。」江潮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溫水,「先讓他把剪輯跟完,再跟幾個項目,磨兩年。急不得。」

  錢駿瞭然點頭:「行。你心裡有數就行。」

  下午,江潮徑直前往公司剪輯房。

  《恐怖直播》的所有素材,已經全部拷貝進專業剪輯系統里。

  曾劍坐在剪輯台前,面前擺著三塊專業顯示屏,屏幕上布滿密密麻麻、色彩各異的時間線,代表著不同鏡頭與場景。

  他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頭髮亂糟糟的,正專注地盯著屏幕。

  文沐野早已在剪輯房等候,他搬了一把簡易椅子,緊挨著曾劍坐下,手裡依舊捧著那本寫滿筆記的軟皮本,正壓低聲音和曾劍討論著細節。兩人看見江潮進來,同時抬起頭。

  「來了?」曾劍推了推眼鏡,打了聲招呼。

  「來了。」江潮走過去,順手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過到哪兒了?」

  「第三十七場。」文沐野快速翻開筆記本,指著上面的記錄說道,「鄧朝接電話的那段,我和曾劍老師商量了一下,覺得情緒轉折的地方可以再切一個近景,更有張力。」

  江潮俯身湊近屏幕,沉聲道:「放一下。」

  曾劍手指快速敲擊鍵盤,按下播放鍵。屏幕上立刻出現鄧朝的臉,他坐在主播台後,電話鈴聲響起。

  他從容接起,聆聽幾秒後,臉上神情從疲憊迅速轉為震驚,再從震驚慢慢染上恐懼,情緒層層遞進。

  「停。」江潮突然開口。

  曾劍立刻按下暫停鍵。

  江潮盯著畫面,沉默了幾秒,語氣篤定:「文沐野說得對,這裡切一個近景。拍鄧朝放在桌子底下的那隻手,那隻手一直在抖。

  切這個鏡頭,觀眾能看到他的肢體反應,卻看不到完整面部表情,那種壓抑在心底的恐懼,比直接拍臉更有衝擊力。」

  曾劍細細琢磨了一番,點頭贊同:「行。我馬上調一下。」

  文沐野立刻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快速記下修改意見。

  三人圍著剪輯台,對著一條條時間線逐幀核對,從下午一直忙碌到深夜。

  晚飯也只是在剪輯房簡單解決,助理送來的三盒盒飯,三人卻吃得飛快,短短十分鐘便解決了用餐,扔下飯盒立刻重新投入工作。

  「文沐野。」江潮忽然開口,打破了剪輯房裡的安靜。

  「嗯。」文沐野立刻抬頭。

  「你覺得這場戲的節奏怎麼樣?」江潮指著屏幕上的片段,畫面里鄧朝從椅子上起身,快步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的城市夜景。

  文沐野目不轉睛地盯著畫面,仔細斟酌幾秒,認真回答:「我覺得有點慢。」

  「慢在哪裡?」江潮追問。

  「他走到窗邊,鏡頭用了三秒。」文沐野條理清晰地分析,「但這個節點,他剛得知炸彈爆炸的消息,內心應該是崩潰慌亂的。

  三秒時長太長,兩秒就足夠了。

  多出來的一秒,會消解角色的情緒,讓觀眾覺得他是在悠閒散步,而非情緒崩潰。」

  江潮看向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讚許的笑意,隨即轉頭看向曾劍:「曾劍,你覺得呢?」

  曾劍拖動時間線,將片段放慢反覆看了兩遍,點頭道:「他說得對。兩秒就夠了。」

  江潮靠回椅背上,看著文沐野,語氣帶著認可:「行啊,跟了兩個月,眼睛練出來了,對節奏的把控越來越准。」

  文沐野臉頰微微發燙,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鏡:「是曾劍老師教得好。」

  「別甩鍋。」曾劍頭也不抬,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我沒教過你這個,是你自己悟出來的。」

  聞言,三人都忍不住輕笑出聲,剪輯房裡緊繃的氛圍瞬間舒緩了幾分。

  夜裡十點,江潮收拾東西走出剪輯房,文沐野背著那個鼓鼓囊囊的雙肩包,手裡緊緊攥著筆記本,默默跟在他身後。

  「江導。」文沐野快步上前,輕聲開口。

  「嗯。」江潮腳步未停。

  「明天幾點到剪輯房?」文沐野認真詢問。

  「七點。別遲到。」江潮叮囑道。

  「不會。」文沐野笑了笑,語氣輕鬆,「我住得近,騎自行車十分鐘就到。」

  江潮側頭看了他一眼,隨口問道:「住哪兒?」

  「北影廠後面的老舊小區,跟同學合租的。一個月房租八百,走路到公司也就十五分鐘。」文沐野如實說道。

  「居住條件怎麼樣?」江潮又問。

  「還行。有床有桌有網線,足夠用了。」文沐野語氣平淡,沒有絲毫抱怨。

  江潮沒再多問,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早點回去休息。」

  「好。江導晚安。」文沐野乖巧點頭,轉身朝著巷口走去。

  路燈將他瘦瘦高高的背影拉得很長,他腳步輕快,走得急匆匆的,像是在奔赴下一場行程。

  江潮站在公司樓下,靜靜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隨後的幾天如往常那樣,江潮抵達剪輯房,和文沐野、曾劍核對完幾條時間線。

  這時,錢駿的電話突然打了進來:「你上網看了嗎?」

  「沒看。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有點不解,江潮靠在椅背上。

  「擼川那孫子!他在一個私人飯局上被人偷拍了,視頻直接傳到網上了!」

  錢駿語氣有些激動,忍不住罵道:「那小子在視頻里罵你!罵得特別難聽!」

  江潮微微蹙眉,將手機換到另一隻耳邊,淡淡問道:「罵我什麼?」

  錢駿深吸一口氣,強壓著心底的怒火,「他說你拿柏林影帝和威尼斯影帝,根本不是憑實力,全是靠運氣。

  還說你的片子就是投機取巧,專門靠敏感題材博眼球,一個導演連正經導演獎都沒拿過,根本不配叫導演!」

  江潮沉默不語,聽筒里錢駿的聲音愈發激動:「他還說,江潮就是運氣好,趕上了柏林和威尼斯的小年,競爭對手實力弱,才讓他撿了便宜。

  你讓他去坎城試試?你看他能拿什麼?!我操!這話說得也太不是東西了!」

  江潮還以為是什麼,並未生氣,反而心平氣和地問道:「視頻在哪?」

  「網上到處都是!天涯、貓撲、新浪、搜狐這些全在首頁掛著呢!你打開電腦隨便一搜就能看到!」

  「發給我。」江潮沉聲說道。

  「行。你等著。」

  電話掛斷,江潮坐在椅子上,抬眼望向窗外。

  沒過多久,錢駿發來一條網頁連結。

  江潮對著電腦點開連結,一段畫質模糊的偷拍視頻彈了出來,畫面是在昏暗的酒店包

  間裡,鏡頭晃動得厲害,音頻也有些嘈雜。

  但依舊能清晰分辨出擼川的聲音。

  「我不是針對他這個人啊,我是說他的片子。」視頻里,擼川喝了不少酒,語氣帶著酒後的亢奮,「《活埋》這種一個人一口棺材、九十分鐘單調劇情的片子。這種片子有什麼技術含量?

  不就是找個演員躺進去,對著鏡頭擠眉弄眼嗎?

  我拍《可可西里》的時候,在海拔五千米的高原上待了好幾個月,那種苦,他吃過嗎?」

  席間有人笑著起鬨:「人家拿影帝了,你沒拿...」

  「影帝?那是演員獎,不是導演獎!」

  擼川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不服氣,「他拿過導演獎嗎?柏林?威尼斯?坎城?

  一個都沒有!

  他就是運氣好,趕上了電影節小年!你讓他去坎城試試?你看他能拿什麼?」

  有人繼續追問:「那你覺得他的片子到底怎麼樣?」

  擼川沉默了兩秒,像是在刻意擺出高姿態,隨即開口,語氣里滿是居高臨下的輕蔑,讓人聽著極不舒服:「這麼說吧,他的片子就是耍聰明。

  很聰明。

  他精準知道觀眾想看什麼,評委喜歡什麼,所以他拍的每一部片子都是在刻意討好。

  討好觀眾,討好評委,討好市場。他不是在拍電影,他是在做題,就是那種高考狀元式的做題。

  你會覺得他厲害,但你不會覺得他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