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歷史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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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雷特走在最前面,兩截斷矛插在腰間皮扣里,斷口處的金屬纖維在行走時互相摩擦,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他沿著柱廊一路朝神殿深處走去,步子邁得又大又急,像是在跟身後那伙人賭氣。
巴基縮在隊伍中間。柱廊兩側那些神衛兵的長矛在暮色里泛著冷白色的金屬光澤,他們的視線從各個方向落在他後頸上,像一根根極細的針尖抵在皮膚上,他感覺自己的後背在往外冒冷汗。
羅傑走在巴基前頭,左手拎著那隻已經空了大半的木桶,右手插在口袋裡,像在自家後院裡散步。
雷利跟在他右手邊,右手搭在劍柄上,姿態鬆散。賈巴走在最後面。其餘人零零散散地跟在後方。
穿過廊道,穿過庭院,穿過第二進殿宇門口那兩尊釉雲空鯊雕像之間的窄道,一行人終於站在了中央殿堂的門前。
那扇整塊加工雲製成的門板打磨得光滑如鏡,能將站在門前的人影清清楚楚地映出來,門板正中的神紋凹槽里嵌著一層極細的金粉。
巴雷特單膝跪在門檻內側,將兩截斷矛雙手捧著,斷口朝上。
「安努斯大人,羅傑海賊團的人到了。」
羅傑邁過門檻,在中央殿堂的雲面上站定。雷利和賈巴一左一右跟進來,其餘的船員
稀稀拉拉地擠在三人身後,有人手按在刀柄上,有人將藏在袖口裡的短刃悄悄推出來半寸,有人只是繃緊了肩背的肌肉,呼吸壓得極低極慢。
巴基擠在隊伍最末尾,兩條腿在膝蓋處微微打著彎,像隨時準備轉身跑出去。
在視野的盡頭,安努斯坐在神座上,那對白底銀紋的寬大翅膀從神座靠背兩側展開。
他的視線從羅傑臉上掃過去,從雷利和賈巴臉上掃過去,從那些船員繃緊的肩背上掃過去,最後落回羅傑臉上。
「羅傑。上次在艾德斯海域,我剛跟史基合作完,伏擊了你。發生了那種事,你還敢來見我,膽子不小啊。」
羅傑將那隻空了大半的木桶擱在腳邊,在殿堂左側那排長椅上坐下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兩條腿伸得筆直,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安努斯,你那點事我早就不計較了。史基那人你也知道,誰跟他合作誰倒霉。你幫他攔了雷利和賈巴,他沒打贏,那是他自己的事。我今天來不是為了翻舊帳。這麼多年沒見,敘敘舊總可以吧?」
安努斯從神座上站起身,走到羅傑對面的長椅前坐下來。莉莉絲從側門端進來一壺新煮的酒,擱在兩人之間的矮几上,往兩隻杯子裡各倒了半杯,然後退到神座側後方站定。
羅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液在舌尖上停留了極短的一瞬便咽下去了。
「洛克斯海賊團那時候,整片大海都在你們腳下。我在新世界跟你們打了不知道多少
場,贏的少,輸的多。後來神之谷那件事傳出來,說洛克斯死了。海軍說是卡普一個人幹的,我不信。安努斯,你跟我說句實話,深淵是不是洛克斯建立的?」
安努斯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杯沿在唇邊停了極短的一瞬便放下來了。
「你大老遠從青海跑到天上來,就為了打聽這個?當時你不也在場麼?」
羅傑將杯子擱回矮几上。
「好吧......那我酒步入正題了......我聽說空島上有一塊歷史正文。我要找的是路標歷史正文,你這裡有沒有?」
安努斯沉默了幾息,右手食指在長椅扶手上叩了兩下。
「空島上的確有一塊歷史正文。在我這裡。但你現在拿到它也沒用,你船上有人能解讀古代文字嗎?」
羅傑的笑容僵了一瞬。
「還沒有。但我遲早會找到能讀的人。」
安努斯從長椅上站起來,走到拱窗前。窗外神之島的暮色已經從東側漫過來了,將西側那片還在夕光里的密林和建築切成兩半。
「那塊歷史正文嵌在一座古代都市的遺蹟里,被島雲埋了四百多年,是神之島的一部分。我不會讓你把它帶走。但你可以拓一份拓本。」
按照原著的時間線,羅傑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裡,在羅傑背後的那些人中,安努斯並沒有發現光月御田的身影。
也就是說,目前的羅傑海賊團根本沒有解讀歷史正文的手段。
但是......既然羅傑來了,是否也意味著,因為自己的出現,世界線發生了一些變動?
羅傑從長椅上站起來,走到安努斯身後兩步的位置停住。
「一份拓本就夠了。但我能不能親眼看看那塊石頭?」
安努斯轉過身。
「可以。但只能你一個人來。」
羅傑點了下頭。
安努斯帶著羅傑穿過殿堂側門,走進一條從中央殿堂向下延伸的狹窄石階。
石階兩側的牆壁是用從青海運上來的花崗岩砌的,岩面粗糙,空氣越往下越潮濕,從乾燥變成微潮,從微潮變成一種帶著淡淡霉味的、類似舊地窖里才會有的那種悶濕。
石階盡頭是一扇用鐵雲鑄成的門。
門板表面布滿一層暗紅色的鏽跡,是鐵雲這種材料在長期接觸潮濕空氣時表面自然生成的一層氧化膜。安努斯將手按在門板正中央,一道極細的金色電弧從掌心裡滲進鐵雲的紋理之間,紋路從暗紅色變成了亮金色,隨即整扇門無聲地朝內側滑開了。
門後是一片極開闊的地下空間。地面鋪著從古代都市香多拉遺址中發掘出來的青石坂,坂與坂之間的縫隙里長著一種極細的、葉片呈深綠色的蕨類植物。
空間的中央立著一座鐘,黃金鑄成的鐘身比一個成年人的身高還高出不少,鐘身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圖案,圖案之間的空隙里嵌著一行行古代文字。
鐘座是整塊的岩石,岩面被打磨得極光滑,光滑到能將鐘身上那些圖案和文字的倒影清清楚楚地映出來。
鐘座正面刻著最長的一行文字,每一個字都有成年人的拳頭那麼大。
羅傑走到鐘座前蹲下來,伸出右手,用指尖輕輕觸碰那行文字的第一個字。
花崗岩的觸感冰涼而粗糙,可他的指尖在觸到那個字的筆畫時不由自主地停了一下。
他將手指從第一個字慢慢移到最後一個字,指尖沿著筆畫的走向一點一點地滑過去,像是在用觸覺將這些陌生文字的形狀刻進記憶里。
他的呼吸在移動的過程中變得越來越慢,越來越深。
安努斯站在他身後,沒有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