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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羅傑團的天國之旅

  第104章 羅傑團的天國之旅

  又約莫過了大半年光景。

  青海上的局勢仍舊像一鍋被架在猛火上的濃湯,咕嘟咕嘟地翻湧著。

  從表面看是各種大大小小的泡沫此起彼伏,底下的火候卻一直劇烈燃燒。

  飛空海賊團在艾德斯海戰中元氣大傷之後,史基花了將近半年才將那些在外圍被夏洛特·玲玲和凶搶走的島嶼一座一座地收回來。

  白鬍子那邊倒是安靜。甚至連報紙上都很少出現他的名字。

  但這安靜底下壓著的是更沉的重量,那些主動找上門來求庇護的中立島嶼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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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鬍子海賊團名下的領地從新世界北部一路延伸到西南側,連成一片鬆散但穩固的勢力帶。

  而在這些明面上的勢力此消彼長的同時,羅傑海賊團的船終於從銷聲匿跡的迷霧中重新浮出了海面。

  奧羅·傑克遜號在艾德斯海戰之後就像一條被驚動的深水魚,一頭扎進了新世界最偏僻的暗流帶里,在那裡漂了將近大半年。

  而在這之後,知曉了一些秘密的羅傑也展開了行動,「所以那個傳說,是真的。」

  雷利點了下頭。

  奧羅·傑克遜號的航向便不再像從前那樣隨性了。羅傑開始在每一座靠岸的島嶼上打聽同一個詞—路標歷史正文。

  這個東西在大海上的知情者寥寥無幾,知道它在哪的人更少,羅傑花了幾個月才從某個在地下世界混了幾十年的老情報販子嘴裡撬出一條線索。

  那老情報販子說,四塊紅色的路標歷史正文散落在世界各地,其中一塊的所在地,需要翻過紅土大陸,穿過無風帶,然後爬到天上去。

  「天上?」

  羅傑將這個從老情報販子嘴裡吐出來的詞含在舌尖上品了很久,然後發出一陣大笑。

  「那就去天上!」

  奧羅·傑克遜號從新世界出發,穿過無風帶,翻過顛倒山,沿著偉大航路前半段那條被無數船隻踩過無數遍的航線朝西天之頂的方向駛去。

  船上那幾十號人在漫長的航程中陸續聽說了那個目的地的名字—空島。

  有人興奮,有人懷疑,有人覺得船長這回大概是喝多了才會說出這種不著邊際的話。

  但沒有人說不去。在這艘船上,羅傑說了要去的地方,就沒有到不了的。

  當真正抵達那片天空,羅傑站在船首,手搭在額頭上仰著臉,嘴張著,好一陣沒合攏。

  那是一片他從未見過的天空。雲海像大地上那些被河流沖刷了千萬年的峽谷般起伏、

  褶皺、層疊。

  雲海之上懸浮著島嶼,每一座島嶼之間隔著寬廣的距離,陸地的邊緣垂下白色的雲瀑O

  雲瀑從高處傾瀉下來,在落到下一重陸地的過程中被風吹散,變成一片一片飄浮在半空中的碎雲。

  雲軌從那些陸地的邊緣延伸出來,上有一列貝車正在行駛,速度極快,從第八重陸地的方向朝神之島站台滑過去,霧帶在貝車經過的路徑上緩緩擴散,像一條正在消失的雲河。

  巴基蹲在船舷邊,兩隻手抓著舷牆邊緣,眼睛瞪得溜圓。

  「這地方,真的在天上?」

  賈巴站在他旁邊,手裡的煙杆舉到一半就停住了,煙鍋里那點暗紅色的火星在晨風裡明滅了一下,然後徹底滅了。

  他沒有重新點燃,只是將煙杆從嘴邊拿下來,在船舷上磕了磕菸灰。

  雷利也靠到桅杆旁邊。他的表情變化倒是不大,但握著劍柄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那是他在面對某種無法立刻做出判斷的事物時才會有的下意識反應。

  羅傑從船首跳下來,轉過身朝船上那幾十號人咧嘴笑了一下。

  「還愣著幹什麼?靠岸!」

  奧羅·傑克遜號在天使島碼頭靠岸時,碼頭上的空島人正忙著從一艘剛從布萊恩方向駛來的貨船上卸貨。

  那些空島人背後都長著翅膀,羽毛在晨光里泛著新雪般的白。

  碼頭上還停著幾輛威霸,車身塗著雲白色的漆,車尾裝著一枚正在緩慢旋轉的風貝。

  羅傑從舷梯上走下來,靴底踩在雲面上時腳感讓他愣了一下。他用腳尖在地面上碾了一下,雲面連痕跡都沒留下。

  「喂!太誇張了!這個!」

  巴基跟在他身後從舷梯上跑下來,視線從碼頭上那些長著翅膀的空島人身上掃過去,又從那些停在路邊的威霸上掃過去,最後落在一列剛從雲軌站台駛出來的貝車上。

  那列貝車從站台滑出來時幾乎沒有發出什麼聲響,只有取電刷與軌道內部金屬絲之間摩擦時產生的極細微的滋滋聲,像一條蛇在沙地上遊動。

  「船長,那是什麼東西?沒有帆,沒有槳,也沒有人在後面推,它怎麼就自己動起來

  了?」

  羅傑沒有回答,因為他自己也在看那列貝車。將手搭在額頭上,眯著眼,盯著貝車從站台滑向雲軌主線的方向。

  雷利從舷梯上走下來,站到羅傑身旁,視線落在碼頭盡頭那根立柱上。

  立柱頂端嵌著一枚正在發光的儲能貝,貝光呈冷白色,將立柱下方那塊寫著入境須知和押金標準的公告牌照得清清楚楚。

  公告牌上的文字用的是空島通用語和青海通用語雙語對照,字體工整,筆畫清晰,最下方蓋著一枚天國的神紋印章。

  「看來這地方規矩不小。」

  碼頭上那個負責收押金的天門守衛是個年輕的天兵。

  「入境請交押金。」

  羅傑從懷裡摸出一把貝里紙幣擱在托盤上。年輕守衛低頭數了一遍,將紙幣收進托盤下方一隻鐵木箱子裡,才示意放行。

  天使島的主街從碼頭一直延伸到雲軌站台,街道兩側是一排排用加工雲砌成的店鋪和民居。

  街道上空飄著幾朵被人工馴化過的島雲,島雲底部裝著小型的風貝,沿著固定的軌跡

  極緩慢地移動著,將街道正上方那片被建築物切割過的天空遮出一片一片流動的陰涼。

  羅傑走在最前面,步子邁得大,走得快。雷利跟在他右手邊,賈巴在左手邊,其餘船員三三兩兩地散在街道兩側。

  有的湊到店鋪的櫥窗前朝里張望,有的抬頭盯著那些飄在半空中的島雲看了好一陣,嘴裡嘟囔著「這玩意兒到底是怎麼浮起來的」,有的乾脆蹲下來用手指去戳雲面,戳完了還把手指湊到鼻尖聞了聞。

  巴基混在人群里,走到一家賣貝製品的店鋪前停下來,櫥窗里陳列著各式各樣的貝。

  他的臉幾乎貼到了櫥窗玻璃上,紅鼻子壓得扁扁的,嘴裡發出一聲極輕的、介於驚嘆和困惑之間的氣音。

  「這些東西,在青海一個都沒見過!」

  一個空島老人從店鋪里走出來,看了巴基一眼,用帶著濃重碧卡口音的空島通用語說了一句什麼。

  巴基一個字都沒聽懂,只是咧著嘴朝老人笑了一下。

  老人搖了搖頭,轉身走回店裡,門帘落下。

  羅傑在主街盡頭那間交易所門口停下來。

  交易所的門面比街道上其他店鋪都大出一截,門楣上方掛著一塊招牌,招牌上刻著天

  國的神紋和「布萊恩交易所·天使島分所」兩行字。

  門口排著一條不長的隊伍,打頭的是幾個從青海來的商人,懷裡抱著從船上卸下來的泥土箱子,箱子用粗麻布包著,麻布上還沾著從青海帶來的泥土。

  排在後面的幾個空島人手裡提著成串的貝和綑紮好的加工雲邊角料,偶爾踮起腳朝櫃檯的方向張望一眼,看看前面的人還要多久才能辦完。

  羅傑沒有排隊,只是站在交易所門口,仰著頭,看那塊招牌在晨光里泛出的光澤。

  雷利站在他旁邊,賈巴也把那杆滅了的煙杆從嘴裡取下來,用拇指擦了擦煙鍋邊緣積的菸灰。

  「船長,你說那塊路標歷史正文在天上,具體在哪個位置?」

  「不知道。」

  羅傑回答得乾脆利落,從交易所門口轉過身,沿著主街繼續朝前走。

  雷利跟上去,賈巴跟上去,其餘的船員也從街道兩側慢慢聚攏過來,隊伍鬆散得像一群在草原上閒逛的野牛。

  「不知道還來?」

  「來了就知道了。」

  羅傑說這話時語氣極隨意。

  一行人就這麼在主街上逛著,從交易所逛到雲軌站台,從雲軌站台逛到一處剛建好不久的空椰林苗圃。

  苗圃里的空椰樹苗是從碧卡移植過來的,樹幹比青海同樹齡的椰子樹粗了兩圈不止,葉子寬大得像一把撐開的傘。

  巴基蹲在一棵空椰樹苗旁邊,用手掌比了比樹幹的粗細,又站起來仰頭看了看樹冠的高度,嘴張著,好一陣沒合攏。

  「這玩意兒在青海得長多少年才能長成這樣?」

  沒有人回答他,因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另一件事吸走了。

  天暗了。

  不是雲遮住了太陽,是有什麼東西從高處的雲層里飛過來,那東西太巨大了,大到它飛過時將正從東邊照過來的日光全部擋在了身後。

  陰影從雲軌站台的方向開始擴散,沿著主街朝碼頭蔓延,速度不快不慢,像潮水漲上來時那種無聲的、不可阻擋的推進。

  羅傑數不清多少次仰起頭。

  那條龍從第八重陸地的方向游過來,白色的鱗片在逆光中呈現出一種舊銀器的色澤,每一片鱗片都比一個人還要大,鱗片邊緣那層銀白色的紋路在陰影中反而更亮了,像無數條極細的、正在流動的發光絲線。

  龍身從雲層中蜿蜒而過,龍鬚從嘴角垂下去,在高空氣流中極緩慢地飄動著。

  龍的嘴裡叼著一條空鯨。

  那條空鯨還在甩尾巴,比奧羅·傑克遜號還長出一截,。

  巴基的頭髮被風吹得根根倒豎,眼珠瞪得快要從眼眶裡掉出來。

  「那那那那那是什麼東西?!」

  「應該是那條傳說中的白龍。在新世界的時候聽那些從西天之頂回來的海賊提起過。

  說天國有條龍,體長近萬米,是天國神主的侍從。」賈巴說。

  「體長近萬米?怎麼會有這麼大的東西活在世上?」

  「空島的環境和青海不一樣。這裡的空氣里懸浮著一種角質粒子,能推高生物體型的上限。在青海長不到這麼大的東西,在空島就能。」

  「你怎麼知道這些?」

  「在酒館裡聽人說的。」

  巴基張了張嘴。

  羅傑在主街盡頭那間酒館門口停下來。

  酒館的招牌用空島通用語寫著「雲間」兩個字,字跡歪歪扭扭,大概是店主自己用燒熱的鐵棍在木板上烙出來的。門口擺著幾張矮桌,桌上擱著幾隻空酒杯和一碟吃了一半的空魚乾。

  酒館裡傳出一陣嘈雜的說笑聲,夾雜著碗碟碰撞的叮噹聲和某個喝多了的青海商人在用半生不熟的空島通用語跟本地人吹噓他在南海的生意。

  羅傑推開門走進去。酒館裡光線昏暗,幾盞貝燈掛在橫樑上,燈火呈暖黃色,將整個空間照得像一個被泡在琥珀里的舊船艙。

  他走到吧檯前坐下來,將手肘撐在吧檯上,朝櫃檯後面那個正在擦杯子的店主咧嘴笑了一下。

  「來一桶最好的酒!再打聽個事!」

  店主是個五十來歲的空島人,他將手裡的杯子擱在吧檯上,從櫃檯底下拎出一隻木桶擱在羅傑面前,桶蓋掀開,一股極淡的空椰酒香氣從桶口飄出來。

  「打聽什麼?」

  「那條白龍的主人,住在哪裡!」

  店主的動作停了停,將桶蓋重新蓋上。

  「那位大人的名諱,在這片天空下,沒人會直接說出口。你要找,就去神之島。但能不能見到,看你自己的運氣。」

  「謝了。」羅傑將一枚艾克斯銀幣擱在吧檯上,銀幣在檯面上轉了幾圈才倒下。

  他拎起木桶從吧檯前站起來,轉身朝門口走去。

  雷利和賈巴從門口兩側讓開,讓出一條剛好夠他通過的路。

  巴基蹲在門口那張矮桌旁邊,手裡捏著一塊空魚乾,正和桌上那隻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空島野貓大眼瞪小眼。

  羅傑從酒館裡出來時,街上的日頭已經升到了正上方。

  白龍早就不見了蹤影。

  而巴雷特剛從訓練場上下來,從主街那一端掃過,一眼就看見了羅傑。

  在看見這個男人的第一眼,巴雷特後背的汗毛就豎了起來。

  像一頭在密林里生活了太久的野獸忽然聞到了頂級掠食者的氣味,身體在本能地發出警報。

  眼前這個男人身上的東西,是一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不需要任何刻意釋放就能讓人本能地想要後退的壓迫感!

  換而言之,就是強大!

  巴雷特朝前走了兩步,在主街正中央站定,將腰間的短矛從皮扣里拔出來,矛尖朝下,矛柄與地面垂直,擺出一個極標準的起手式。

  「喂!你!跟我打一場!」

  酒館門口,巴基從釉雲矮桌旁站起來,看看巴雷特又看看羅傑,野貓趁他不注意一口叼走了他手裡的魚乾,他也沒察覺。

  這個囂張的傢伙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