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傳說中的神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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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是利用。」
薩坦的聲音沉下去。
「他已經開始布局了。將史基當成棋子來用說明他不只是想安安穩穩地待在天上。他開始出手干預青海的事務了。」
密室里沉默了一陣。
庇特打破僵局:「既然這樣,那邊的威脅等級必須上調。
天災手裡現在握著一支全員擁有飛行能力的軍隊,人數不詳,戰力不詳,但從目前零星情報推斷,保守估計,正規戰鬥人員的數量不少於兩千,其中至少有一部分已經掌握了見聞色。
更重要的是,天災本人的實力。」
「加林和瑪菲索瑪茲在蜂巢島與他交手後帶回來的情報,你們都看過。他的霸王色已經能滲入雷電內部,直接灼燒契約的本質..
那份力量如果繼續進化...
」
「但天國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薩坦豎起一根手指。
「天災將空島改造成天國,用了三年。三年間他沒有主動攻擊過世界政府的任何一處據點,沒有劫掠過任何一艘世界政府的船隻,沒有在青海擴張哪怕一寸領土。
他的所有行動......包括與史基的這次合作,全都是防守型的外交手段,而非進攻型的軍事擴張。
這說明什麼?」
沃丘利將鬍鬚尾端從指間鬆開,點了下頭。
「他在保護什麼,或者說,他現在的首要目標不是摧毀世界政府。他在天上有一個正在建設中的國家,而這個國家目前還離不開他本人的坐鎮。」
納斯壽郎頷首:「那麼在可預見的未來,只要我們不主動將戰火燒到天上去,天災就不會成為我們的首要威脅。」
「而現下最緊迫的問題,不是天災。」庇特呼出一口氣。「是「深淵」。」
「上個月那批運輸船沉在羅斯特海域,船上的實驗設備是小事,但洛克斯還活著本身就是最大的隱患。
那批設備里有一台貝加龐克淘汰下來的腦波增幅儀,雖然已經是三年前的舊型號,但如果落到懂行的人手裡......而且洛克斯的深淵」正在從哈拉爾德口中撬出關於尼德霍格之果的情報,一旦這兩條線被接上,後果不用我多說。」
瑪茲將雙手從桌面上收回來,擱在膝蓋上:「海軍現在的兵力捉襟見肘。卡普在新世界北部追著羅傑到處跑,戰國坐鎮本部抽不開身,澤法正在被金獅子的殘黨在東南海域拖著打游擊。
中將級別的戰力倒是還有幾個能調動的,但你讓他們去對付洛克斯,或者去對付天災,跟送死沒什麼兩樣。
大將的缺補了一個戰國,剩下的兩個空缺還在甄選,青雉、黃猿那幾個苗子至少還需要好幾年來成長。我們現在手裡能打出去的牌,太少了。」
「所以結論是一暫時不對天國採取主動行動。同時應對兩個頂級威脅,海軍的兵力會當場崩盤。
深淵更緊迫,因為它直接關聯到洛克斯本人,以及那兩顆傳說中的果實。天災可以暫時放在第二位。
等我們騰出手來,或者新的戰力補充到位之後,再做打算。」
而在青海動亂的這個關口,在天上,雲隱村,一些事情也在同步發生著。
這座村落藏匿於神之島下方白茫茫的雲海深處,四百年來山迪亞人便是在這片連陽光都透不進來的霧障里一代代傳下了關於故土的記憶。
那些記憶刻在酋長帳篷里的圖騰柱上,刻在老人們哄孩子入睡時哼唱的古老戰歌里,刻在每個山迪亞戰士從十二歲起便在臂膀上文下的紋路。
一圈又一圈,像年輪,也像鎖鏈。
而卡格蘭帶回來的那捲羊皮書,便是在這些鎖鏈上鑿開了一道裂縫。
起初族裡那些年長的戰士們並不信這東西。
羊皮卷上的文字雖然用的是山迪亞的古老書寫體,可那股子說不上來的氣味,分明不該出現在任何一件祖先留下的遺物上。
當初酋長將羊皮卷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那雙渾濁的老眼在燭火底下眯成兩條極細的縫,最後只說了句「再議」,便將羊皮卷鎖進了帳篷深處那隻祖傳的鐵雲櫃裡。
可卡格蘭沒有等。
或者說,山迪亞年輕一代里那些血氣方剛的小伙子們沒有等。
他們在夜裡偷偷聚在雲隱村西側那片被廢棄的舊祭壇上,將卡格蘭憑記憶抄錄下來的修煉法門一段一段地研讀。
起初只是三五個人,後來變成了十來個,再後來連那些原本持懷疑態度的中年獵手們也扛著貝槍摸黑溜過來了。
舊祭壇上那片被無數雙腳踩實了的雲面,每到深夜便擠滿了人,貝燈的光從人群縫隙里漏出來,在周圍的雲壁上投下一圈一圈晃動的影子。
那羊皮卷上記載的修煉法門分兩卷。
上卷講「心網」,下卷講「流櫻」,山迪亞人選擇了後一種。
不是因為不想走捷徑,是因為在這片白茫茫的雲海深處,能讓他們恐懼的東西早在四百年前便已經習慣了。
大戰士卡加葛拉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太久,久到那些曾經令人夜不能寐的敵人都變成了老人們口中代代相傳的故事。
故事不會讓人恐懼,只會讓人在聽完之後翻個身繼續打鼾。
於是便只剩下苦練。
山迪亞的年輕人們將那幾座廢棄的雲中祭壇改成了練武場。天不亮便能聽見拳腳破空的悶響。
他們用青海的鐵製成負重綁在手腕和腳踝上,在雲面上跑圈,跑到兩條腿腫得連蹲都蹲不下去,第二天仍舊準時出現在祭壇上。
他們用拳頭砸加工雲製成的樁子,砸到指節上的皮膚裂開又結痂,結痂再裂開,反覆十幾回之後那層痂便不再脫落了,變成了一層厚實的、觸感粗糙的角質。
最先覺醒的是卡格蘭本人。
那是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他和幾個同伴在祭壇上對練,用的是裝了衝擊貝的拳套。
對練的規則很簡單:一方攻,一方守,攻的人蒙上眼睛,守的人不許移動雙腳,只能靠預判來閃避或格擋。
卡格蘭蒙著眼,能聽見同伴的呼吸聲,能聽見對方的靴底在雲面上摩擦時發出的沙沙聲,能聽見衝擊貝在啟動前那一瞬間內部葉輪開始旋轉時極細微的嗡鳴..
然後他聽見了更多。
甚至聽見了同伴的拳頭還沒揮出來之前,手臂肌肉纖維開始收縮時發出的那種類似弓弦被拉緊的聲響。
那是一種在腦子裡直接浮現的感知,清晰到能描繪出那一拳下一秒會從什麼角度打過來。
他側身避過,右手同時探出扣住了對方的手腕。
圍在祭壇邊上的那些年輕人全都愣住了。
有人小聲問了句:「卡格蘭你眼睛不是蒙著嗎?」
卡格蘭將蒙眼的布條扯下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同伴臉上那種介于震驚和狂喜之間的表情,喉結滾動了一下。
「感覺到了......心網......是心網!」
自那之後便一發不可收拾。
短短五個月內,山迪亞年輕一代里竟有二十餘人相繼覺醒了見聞色。
這個比例放在青海或許算不上什麼,可這是空島,是霸氣傳承已經斷絕了數百年的空島。
那些覺醒了心網的年輕人再去讀羊皮卷上關於武裝色的章節時,便不再像從前那樣磕磕絆絆了。
身體裡的閥門已經打開了一道,再開第二道,不過是時間和汗水的問題。
酋長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起初他還試圖壓制這股風氣,每隔幾天便在部落大會上敲打一番,說什麼:「不要被一時的進步沖昏頭腦」、「雷神的力量不是你們能想像的」。
可隨著時間推移,隨著那些原本在他眼裡還是毛頭小子的年輕人們在祭壇上打出的拳風越來越沉、閃避的動作越來越快、甚至連族裡最老練的獵手在模擬戰中都開始占不到便宜時,老酋長沉默了。
某一天傍晚,酋長將卡格蘭單獨叫進了主帳,從鐵雲櫃裡取出那捲羊皮書,放在卡格蘭手上。
「先祖的指引已經收到了。接下來怎麼做,你是這一代人里最強的,你來定。」
卡格蘭接過羊皮卷,指尖摩挲著捲軸上那道被咖啡漬染成暗黃色的污痕。
窗外,雲隱村上空的雲層在夕照里泛著一層極淡的赤金色。
接下來,卡格蘭開始擬定進攻的計劃。
不是那種年輕人一時衝動就要衝出去拼命的計劃。卡格蘭花了好幾個晚上,將羊皮卷上關於心網和流櫻的運用法門與山迪亞人世代傳承的天空戰技融合在一起,編出了一套全新的戰術體系。
接下來的兩個月里,山迪亞的戰士們日夜操練這套新戰術。雲隱村周圍的雲層被他們反覆踩踏、攪動,原本平整的雲面變得坑坑窪窪,到處是衝擊貝炸出的焦痕和風貝吹出的漩渦狀紋路。
村里那幾個負責製作貝武器老人忙得連吃飯都在工作檯前站著,衝擊貝的庫存從三位數掉到了個位數,熱貝和斬擊貝的消耗量也翻了不止一倍,最後不得不派人去更深處的雲域裡捕撈新的貝殼回來補貨。
老酋長站在村口那根雕刻著歷代酋長名字的圖騰柱前,看著那些在雲面上騰挪起落的身影,眼底翻湧著極複雜的情緒。
他活了七十多歲,見過山迪亞一族最屈辱的樣子。
那一年雷神剛剛登臨神之島,族裡最強的戰士—一他自己的長子—帶著三十名勇士衝上島去,被雷神隨手一揮便全部倒在了漫天金色的雷光里。
他從那以後便不再提奪回故土的事,因為提了也沒用,實力差實在太大了。
可現在不一樣。
他親眼看見卡格蘭在訓練場上硬接了幾發衝擊貝。那是實打實的山迪亞一族數百年來從未有人領悟過的力量。
也許這一次,那些孩子真能做到先輩們沒能做到的事。
雲隱村的人口本就不多,能上戰場的青壯年滿打滿算不過三百出頭。
卡格蘭將這些人按武器類型分成了三個大隊。
持炮的負責遠程壓制,持刀的負責近身纏鬥,持矛的負責中距離突擊。每個大隊又按心網覺醒者的數量分成了若干個小組,每個小組至少配一名能用心網感知敵情的「眼睛」。
進攻的時間定在三月後的滿月之夜。
選那個日子有兩個原因。
一,滿月時雲海的上升氣流會增強,雲隱村到神之島上空的雲流會比其他時候更平穩mm
二,根據老獵手們長期觀察,每逢滿月,天使島那邊的空鯊群會向南遷徙,天使軍團那些鯊騎兵的巡邏密度會降到最低。
出發前夜,卡格蘭將三個大隊長叫到自己的帳篷里,在雲面上鋪開一張手繪的神之島地形圖。
「記住,我們的目標不是神殿,是神殿下方的天牢。當年被雷神關進去的族人至少有二十多個,先救出他們—有了他們的力量,再攻神殿。
第一大隊長用炭筆在圖上點了幾個記號,第二大隊長將煙杆從嘴裡摘下來,第三大隊長從腰間拔出短刀在手指間轉了一圈。
四隻拳頭碰在一起。
沒人再說多餘的話,該說的在過去三個月里已經說得夠多了。戰術推演反覆跑了不下幾百次,每一種可能的突發狀況都做過預案。失敗的可能性當然有,但已經夠低了。
月升到天頂正中央時,山迪亞的三百名戰士從雲隱村出發了。
三百名背負羽翼的山迪亞戰士,踩著威霸靴,在雲海中排成三列縱隊,在凌晨時分抵達了神之島下方。
卡格蘭在最前面,紅髮被高空氣流吹得向後紛飛,雙臂上那些圖騰紋身在月光里泛著幽幽的暗青。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握緊又鬆開的拳頭,武裝色將指節染成漆黑。
進攻的信號是一發紅色的信號貝。
三百名山迪亞戰士從神之島下方開始向上攀飛。速度快到羽翼扇動的聲音連成一片沉悶的嗡鳴。
可當他們攀升到一半時,忽然察覺到不對。
明明只是拂曉,可有什麼東西擋住了光。
山迪亞的隊列在空中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深紫色的鱗片,每一片都有成年人的胸膛那麼大,邊緣泛著一層極淡的、像是淬過火的鋼刃才會有的冷藍色澤。鱗片與鱗片之間的縫隙里透出極淡的金色紋路,像某種古老圖騰的殘跡。
緊接著他們看見了眼睛。
同樣泛著金色的、豎瞳的、屬於爬行類捕食者的眼睛。
「空之主!」
山迪亞的古老傳說里,四百年前的香多拉人曾將一條巨蟒尊為卡西神。可傳說歸傳說,親眼見過卡西神的人在山迪亞一族裡早已死絕了。
後來那條巨蟒的子孫便一直盤踞在神之島深處的密林里,其中最巨大的一條被空島人稱為空之主。
老人們說空之主體長百米,鱗片堅不可摧,連大戰士的全力一斧也只能在它身上留下一道白痕。
年輕人們聽著這些故事長大,但從來只當是老祖宗編出來嚇唬小孩的。
而現在空之主就在他們面前,體長遠不止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