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久違的交手
安努斯並沒有收下多拉格獻上的合體果實，因為對於巴雷特的能力，他已經有了新的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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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都是後話了，此時，巴雷特和多拉格正在進行久違的交手。
多拉格站在訓練場邊緣，把那件洗得發白的粗棉布長袍脫下來，疊好擱在釉雲長椅上，露出的上身比三年前精瘦了一些。
肩胛骨之間的肌肉群在他活動肩膀時會浮現出極細密的紋理，那是長期使用龍爪拳後留在身體上的痕跡。
他將腰間的燧發槍解下來，擱在疊好的長袍旁邊。
這三年裡他開槍的次數屈指可數，但每周都會拆開來擦一遍。
巴雷特睜開眼，瞳孔收縮了收，隨即放大，像獵鷹鎖定獵物時那種專注到近乎冷漠的眼神。從空鯊王背上一躍而下，晨霧在他落地時被推開了一圈白色的氣浪。
他看著多拉格，嘴角咧開一個弧度。
「我還以為你昨天就會來找我。」
「昨晚跟耶魯先生喝了點酒，他在蜂巢島弄到一批西海的烈酒，勁兒很大。」
「耶魯的酒你也敢喝？」
「沒喝多，留著力氣。」
巴雷特的笑意更濃了，從腰間拔出那柄短矛。
矛身是用空島的鐵雲鍛造的，質地極輕但硬度不遜青海的鋼鐵，矛尖兩側開了兩道極窄的血槽。他將短矛在手中轉了一圈，矛尖朝下，矛柄與地面垂直，擺出一個起手式。
「那就別廢話了！打我！」
多拉格他抬起雙手，十指彎曲成爪狀—食指與中指併攏，無名指與小指併攏，大拇指微微內扣，整隻手呈現出一種類似龍爪的構型。
這是龍爪拳的起手式，三年前他在天使島第一次和巴雷特交手時用的就是這一招。
但三年前他的手指彎曲的弧度比現在更大，發力時會有多餘的肌肉參與進來，消耗掉一部分本可以更集中的力量。
現在他的手指彎曲的弧度變小了，每一根手指的關節都剛好停在發力的最優角度，像一把被反覆校準過的卡尺，分毫不差。
龍爪拳的核心奧義不在手上，在腰上。
拇指扣住的是要害，食指與中指併攏是為了將力量集中在一個點上，無名指和小指的彎曲是為了在擊中後迅速回收、不給對手抓住的機會。
但這些都是表象。
真正的精髓是呼吸。
每一爪出擊時都必須配合一次極短促的呼氣，呼氣的時機早了力道會散，晚了爪勢會滯。
多拉格花了三年才將呼吸與出手的節奏磨合到完全同步。
此刻他的呼吸平穩而綿長，胸腔的起伏幅度極小，心跳壓得很穩。他盯著巴雷特短矛的矛尖，視線不是落在矛尖本身，是落在矛尖後方大約兩指寬的位置。
那是巴雷特握矛的手腕。
手腕動，矛才會動。
看手腕比看矛尖快半拍，這半拍就是見聞色與肉眼反應之間的那一條縫隙。
他的見聞色是在天使軍團那幾個月里打下的基礎，真正將它磨成刀鋒，是在戰爭無休止之國那些灰撲撲的戰場上。在那些戰場上，子彈從任何方向都可能射過來，沒有見聞色的人在那片戰場活不過一周o
而多拉格在那片戰場上活了一千多天！
突然，巴雷特動了！
他的短矛從右下斜著往上挑，矛尖劃破空氣時發出一聲尖銳的哨響，自標是多拉格的左肩。
這第一招是試探。
巴雷特的打法向來以橫衝直撞聞名，但他不是沒有腦子。
他清楚多拉格的天賦不在力量上，而在反應速度和對距離的精準判斷，所以他出招時留了兩分力，矛尖的速度比全力快了大約兩成，給多拉格留了躲閃的餘地。
不是放水，是想看多拉格往哪邊躲。
往左躲，說明多拉格的見聞色偏重預判角度；
往後躲，說明多拉格的重心控制比他預想的更穩；
往前躲......那就是要反擊！
多拉格往前躲了。
龍爪拳的第一爪從短矛的下方穿過去，五指扣向巴雷特握矛的手腕。
這一爪的角度極刁，刁到巴雷特的短矛還沒挑到位，手腕上那塊尺骨莖突的位置已經被五根手指扣住了。
多拉格的指尖在觸及皮膚的瞬間猛地收緊，拇指按在尺動脈上，其餘四指從腕背扣住腕骨，手指上的武裝色霸氣將指尖染成黑色！
他在戰爭無休止之國那三年裡解剖過十幾具屍體，戰場上傷員太多，他必須學會最快速最有效的止血方式。
學止血就得學血管走向，學血管走向就得剖開來看。
看多了，他便知道人的手腕上哪幾個點最脆弱。
尺骨莖突旁側有尺神經的淺支，腕背有伸肌支持帶，用力扣住這兩個位置，整隻手會在極短的時間內喪失握力！
巴雷特的手指下意識地鬆了松。
短矛從右手中滑落了半寸，矛柄在他掌心裡往下沉了一截。
但他沒有讓矛脫手，而是左手在同一瞬間從下方托住了矛柄的尾端，右臂猛然發力前推！
短矛的矛尖在多拉格扣住他手腕的同時朝前頂了出去，矛尖擦過多拉格的右肋，在粗棉布長袍上劃出一道從腋下延伸到腰側的裂口，露出底下一線被擦紅的皮膚！
這一矛蘊含折斷骨骼的力量。但多拉格在矛尖觸及皮膚的前一瞬鬆開了巴雷特的手腕，身體向右旋轉了半圈，將矛尖的力道卸掉了大半！
兩人錯身而過，在距離彼此三步的位置同時停住。
晨霧在兩人之間緩緩流動，被體溫蒸發掉的那一小片區域還來不及重新被霧填滿，在兩人之間形成了一道極淡的透明空隙。
「你的速度慢了！」
巴雷特將短矛在手中轉了一圈，矛尖重新對準多拉格。
「是你變快太多了！」
多拉格的右手按住右肋那道被擦紅的位置，指尖能感覺到皮膚上已經鼓起了一道極細的隆起，那是毛細血管破裂後組織液滲入形成的水腫。
不算傷，但他清楚如果剛才那一下偏半寸，現在他已經躺在地上了！
巴雷特看著他，眼睛顯得格外亮，呼吸忽然變了。吸氣的時間比剛才長了一倍，胸腔擴張的幅度也明顯大了！
與此同時他握矛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從小指開始朝里收攏，像有人用扳手將一根鐵管上的螺帽一寸一寸地擰緊。
臂膀的肌肉在那一瞬間膨脹了一圈，線條更加鼓突，武裝色霸氣從手指蔓延到矛柄，從矛柄蔓延到矛身，將整柄短矛染成一種沉凝的、絲毫不反光的黑色。
全身的力量從腳底板開始一節一節往上傳遞，從腳踝到膝蓋，從膝蓋到髓關節，從髓關節到脊柱，從脊柱到肩胛，從肩胛到手臂，最後集中到矛尖！
整條動力鏈上的每一道關節都在同一瞬間朝同一個方向發力！
一瞬間而已，巴雷特從原處消失！空氣被他的身體撞開時發出一聲極鈍的悶響，像有人將一整塊帆布猛然抖開！
他和多拉格之間原本隔著三步的距離，在他從原處消失的同一瞬間，矛尖已經刺到了多拉格的面門前！
黑矛撕破空氣時發出的聲響遠比之前那聲哨響更低沉，也更可怖！
矛尖刺入了霧氣，刺入霧氣中多拉格的面門，但多拉格的面門在矛尖觸及的兩指寬之前就開始後仰！後仰的速度與矛尖前刺的速度幾乎同步！
那不是反應，是預判！
多拉格的見聞色在巴雷特跺腳的間便捕捉到了下一道攻擊的全部軌跡！
後仰的同時，多拉格的龍爪拳從身體兩側同時探出，朝矛身側面扣去。
左爪扣住矛身正中，拇指按在矛身正上方那道極窄的血槽上，四指從下方托住。
右爪扣住矛身靠近矛尖三分之一處，手指收攏時的力道將霸氣灌注在指尖，在鐵雲的矛身上留下幾乎不可見的凹陷。
龍爪拳的發力方式不是抓，是扣！
抓是用指腹去貼，扣是用指尖去點。
五根手指的指關節要同時發力，拇指朝下扣，其餘四指朝上頂，形成一個類似榫卯的結構，將目標的受力點從一處分散到五處，再通過手腕的旋轉將五處分力合為一股。
這股合力如果扣在人的喉嚨上，能將氣管從喉結處齊齊捏碎！
此刻這股合力扣在了短矛的矛身上。鐵雲鍛造的矛身在這股合力下發出一聲極尖銳的金屬呻吟，多拉格的腕關節猛地內旋，雙手朝反方向同時發，試圖改變矛的刺出方向！
矛尖原本是直刺他的面門，在多拉格的龍爪扣住矛身的瞬間，矛尖的軌跡被強行擰偏了一個角度，從正前方偏向了右耳側，擦著他的耳廓滑過去！
緊接著他鬆開了左手，右手仍舊扣住矛身靠近矛尖的那一段不放，整個人順著矛身側滑的勢頭欺身向前，朝巴雷特的胸口撞過去！
龍爪扣住了巴雷特胸口正中的位置。拇指按在胸骨劍突的下方凹陷處，其餘四指從左側肋骨邊緣扣入，指尖深陷進肌肉纖維之間的縫隙里！
這一爪的力道控制得極微妙。多拉格沒有下死手，因為劍突下方的位置太靠近橫膈膜，力道稍大就會造成膈肌痙攣，人會當場喪失呼吸能力。
但多拉格也絕不是輕拿輕放，五指扣入肋骨邊緣的深度剛好觸及肋間神經的淺支，會在極短的時間內產生一陣向全身擴散的劇痛。
巴雷特握著短矛的手緊了緊。胸口的疼痛讓他的腹肌不由自主地收縮了，這是動物的本能反應，軀於部位受到攻擊時，腹肌會自動收緊以保護內臟。
但他沒有叫出聲，只是從喉嚨里發出一聲悶響！
雖然受到攻擊但巴雷特沒有忘記反擊，他左手鬆開矛柄的尾端，五指握成拳，拳面上武裝色凝聚成一種比矛身上更深一層的藍黑色，朝多拉格的右肩砸下去！
但這個動作有代價，多拉格的右手仍舊扣在巴雷特胸口，左手鬆開矛身，收回腰間，五指重新併攏成龍爪的構型，手腕上翻，指尖朝上，從下方朝巴雷特的下頜頂去「龍升」—
龍爪拳里極少數的上擊招數，攻擊路徑是從下往上，目標是下頜骨與顱底之間的那個極窄的間隙！
這個間隙後面是腦於，被擊中後就算不死也會當場喪失意識，但多拉格沒有瞄準間隙，他的指尖停在了距離巴雷特下頜骨不到一指寬的位置。
巴雷特的拳也停了，拳面壓在多拉格的右肩上，沒有再往下砸。
兩人保持著這個姿勢，矛身橫在兩人之間，像一條將畫面從正中切開的黑色線。
晨霧在兩人之間緩緩流動。雲場邊緣的空鯊你打了個呵欠，露出兩排灰白色的利齒，甩了甩尾巴，將雲面拍出一圈漣漪。
巴雷特先開了口：「你為什麼停收？」
「你為什麼停？」
巴雷特沉默了一瞬。不是因為不想回答，是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剛才那一瞬間，他的拳頭壓在多拉格肩上，那一瞬間他腦中閃過的不是戰鬥，是另一幅畫面。他將短矛交到左手，騰出右手，朝多拉格伸出手去，把倒在地上的多拉格拉起來。就像三年前在天使島的雲場上做過的那樣。
然後他的拳便不自覺停了下來。
多拉格收回雙手，朝召退了半步。右肩上的拳印還在皮膚上泛著淡紅色，那層紅會慢慢變紫，明天會變成一片不大不小的瘀青，過個四五天便會蝕退。
「你的武裝色比以前強了很多。」多拉格由衷感嘆道。
要知道，巴雷特可比他小得多。
「嚕啦啦的，那當然，耶魯那傢伙別的沒教我，就教了怎麼挨打和怎麼打人。」
巴雷特用那種介於抱怨和炫耀之間的虧氣說出來，將短矛收回腰間，活動了一下被龍爪扣過的手腕。
「你的龍爪拳也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你扣住我手腕的時候，我能直接把矛抽回來。
剛才差點被你擰偏了。」
多拉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上還殘留著霸氣凝聚召的微微麻木感。
龍爪拳的短板是殺傷力。
在戰場上扣住一個人的手腕讓他鬆掉武器很容易，但扣斷一個人的脖子需要蝕耗的體力是前者的數倍，更不用說面對那些皮糙肉厚的動物系能力者，指尖的霸氣滲透距離有限，能破壞表皮和肌肉，破壞骨骼和內臟就需要極高的霸氣總量支撐。
但他不打算成為最強的那個人，不需要能把山劈開的斬擊，不需要能把海蒸發的能力。
他需要的是剛好夠用的力量。
夠掐滅一根引信，夠在關鍵的時刻制住一個比自己更強的對手，夠讓敵人無法忽視他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