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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海上的大戰

  第85章 海上的大戰

  史基那一聲「動手」的尾音尚在夜風中打著旋兒,艾德斯海域上空的雲層便朝兩側裂開了。

  雲本身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驅趕著,從窄水道的正上方開始,向南向北兩個方向緩緩退去,讓出一道筆直的、刀切般的豁口。

  豁口邊緣的雲絮仍在翻湧,被月光從背面照亮,透出一種冷冽的、近乎金屬質感的銀白。

  雲隙當中,一艘通體黃金的船緩緩降下。

  先是船首從雲層里探出來,像一柄金色的矛尖從高處指向海面。

  接著是船身,舷牆兩側的排貝在夜色里發出極淡的藍熒螢光,船體內部似平有什麼活物在呼吸。

  船底那幾枚大型風貝的噴口持續向外吐著白氣,氣流壓在海面上,將窄水道兩側暗礁之間那片本就狹窄的水面又往下壓凹了一層,海水從礁石縫隙里被擠出來,發出一陣低沉的、類似鯨魚換氣的鳴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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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

  「」

  賈巴將嘴裡叼著的煙杆取下來,煙鍋里那點暗紅的火星在夜色里明滅了一下。

  他的視線鎖在那艘黃金船上,鎖在船首站著的那道身影上,腮幫子繃緊了一瞬,又鬆開。

  雷利靠舷牆站著,右手原本鬆鬆地搭在腰間的劍柄上,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方舟箴言降到了與史基旗艦平齊的高度,兩艘船一左一右,將窄水道上空封得密不透風。

  安努斯立在方舟箴言的船首,白底銀紋的寬大羽翼在月光里半展著,垂眼掃過奧羅,傑克遜號的甲板,在雷利身上停了一瞬,又在賈巴身上停了一瞬,便收了回去。

  就在雷利和賈巴的注意力都被方舟箴言吸住的這一剎那,兩道影子分別從不同的方向落了下來。

  迪烏米爾從航空二號的舷牆邊垂直落下,黑色的羽翼在下降過程中始終收斂,直到距奧羅·傑克遜號甲板不足二十步才猛然展開。翼展寬大到帶起的風壓將甲板上幾根鬆動的纜繩吹得飛起來,抽在舷牆上啪的一聲脆響。

  他落在賈巴面前三步的位置,腦後的青焰在夜色中像一盞孤零零的鬼火。

  耶魯從史基旗艦的艦首跳下來的。血清注射得晚,翅膀還沒長到能支撐他那個體型在實戰中飛行的地步,便用了最直接的方式一雙腿在艦首邊緣猛然蹬踏,整個人像投石機拋出去的巨石,帶著一股不講道理的蠻橫力道砸在奧羅·傑克遜號的甲板上。

  甲板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整艘船朝海面下沉了一截,吃水線附近的浪花被震得炸開,濺了船舷兩側的暗礁一臉。

  他落地時是蹲著的,站起來順手將肩上扛著的長柄戰錘往甲板上一拄,錘頭砸在木板上,木板從落點處向外裂開幾條細密的紋路。

  月光照在他赤裸的身體上,那層常年不穿衣服曬出來的古銅色皮膚泛著類似舊皮革的暗沉光澤,肌肉線條在肩膀和手臂上隆起又凹陷,像被流水沖刷了太久而露出底色的岩石。

  雷利側過頭,視線越過耶魯的肩膀,與甲板另一端正和迪烏米爾對峙的賈巴交換了一個極短的眼神。

  安努斯本人出現在這裡,換了誰都要在心裡打個突。

  「天災,」雷利開口,聲音倒還平穩,「沒想到你也會摻和這種事。」

  安努斯沒有應聲。他依舊站在方舟箴言的船首,姿態與方才毫無二致,像在觀一出與己無關的戲。

  耶魯咧嘴笑了,聲音大得像打雷:「嚕啦啦,雷利,好久不見。在蜂巢島那幾年咱們好像只交過一次手?那次我輸了,輸得很慘。」

  雷利的視線從安努斯身上收回來,落在耶魯臉上,右手從劍柄上移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屈伸了一下。

  「記得。你當時被我一劍劈飛了,撞穿了蜂巢島港口那面石牆。」

  「嚕啦啦,對,就是那次。那一劍我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你把霸氣裹在劍身上,看著平平無奇,砍下來的時候劍還沒到我面前,那股氣壓先過來了,跟一堵看不見的牆迎面撞上來一樣。」

  「後來我才知道,那叫霸王色纏繞。」

  耶魯將戰錘從甲板上拔起來,錘頭在月光里泛著沉鬱的灰黑,是高溫加熱後冷卻留下的氧化層。

  錘柄被他雙手握住,橫在身前,柄身上那些被手掌反覆摩擦的位置已經磨得發亮,與其餘部位的暗沉形成一圈一圈的色差。

  「我一直在琢磨怎麼擋你那一劍。琢磨了好幾年。」

  他的聲音忽然壓低了,壓低了之後反倒更像悶雷,在胸腔里滾了一圈才從喉嚨里湧出來,「嚕啦啦,今天剛好再試試。」

  話音剛落,他的雙腳已經在甲板上跺了下去。

  甲板在他腳底炸開一團碎木片,整個人從碎木片中穿出去,戰錘搶過頭頂,從右側朝雷利橫掃過去。

  錘頭划過空氣時發出的聲響低沉而悶,錘頭上沒有火焰。

  耶魯沒有啟動錘柄上那顆熱貝,而是將全部能量集中在了武裝色霸氣上。

  霸氣從他握錘的雙手蔓延到錘柄,從錘柄蔓延到錘頭,將整柄戰錘染成一種沉凝的、

  絲毫不反光的黑。

  黑色的錘頭與雷利的劍撞在一起,奧羅·傑克遜號船艙里幾隻掛在牆上的銅碗被震得叮噹亂響。

  雷利沒有躲。他硬接了耶魯這一錘,雙腳在甲板上滑退了半步,靴底在木板上型出兩道淺溝,溝底的木茬子翻起來,露出底下顏色稍淺的木質。

  劍身橫在身前,左手按在劍背上,十指同時發力,將那柄纏著黑色霸氣的戰錘架在半空。

  月光照在兩人之間,照見耶魯雙臂上暴起的青筋,照見雷利額角滲出的那一層薄汗。

  甲板另一側,迪烏米爾和賈巴已經交上了手。

  賈巴的武器是兩柄手斧,斧刃極寬,弧度很大,像兩彎被壓扁的新月。

  斧身上布滿細密的鍛打紋路,那些紋路是反覆鍛打過程中金屬晶粒定向排列後自然形成的。

  他在羅傑海賊團里是三號人物,懸賞金不在迪烏米爾之下,賞金的大頭靠的是體術。

  他的體術風格跟羅傑、雷利都不一樣。羅傑是狂,出手時像要把整片大海一起劈開;

  雷利是精,每一劍都計算好角度和力道,不多花一分力氣。賈巴是快。

  快到什麼程度?

  迪烏米爾從正面衝過去,青焰已在雙掌之間凝聚成兩道火焰刃,刃口半透明,中心是青色,邊緣漸變成淡黃,燒到最外層幾乎看不見顏色,只有空氣在刃口周圍被烤得扭曲。

  焰刃劈向賈巴的左肩,刃口距肩頭不到一拳的距離時,賈巴的身體已經到了別處。

  他橫移出去,右腳在舷牆邊緣點了一下,整個人借那一點之力翻到迪烏米爾身後,兩柄手斧同時劈下,斧刃對準迪烏米爾後頸兩側。纏著武裝色的斧子,刃口黑得發亮。

  斧刃劈中了。卻只劈中了一瞬間——燃燒的青色火焰從切口兩側同時湧出來,像兩扇被猛地推開的門,將斧刃重新頂了出去。

  斧子離開後頸的瞬間,那道幾乎將頸椎斬斷的傷口已經消失,只剩下繃帶的斷口和新生的皮膚上殘餘的幾縷極淡的青煙。

  賈巴的瞳孔收縮了一下。反應快得令人髮指。

  在確認斧子砍不死對方之後,打法立刻變了,不再追求一擊必殺,轉而將兩柄手斧揮舞成一圈密不透風的光幕,將迪烏米爾所有可能的進攻角度全部封死。

  與此同時腳下不停,在甲板上不斷變換位置,用速度拖住迪烏米爾,不給正面硬撼的機會。

  而耶魯和雷利那邊,已經過了試探的階段。

  耶魯在第十一次被雷利逼退之後,終於不再節省體力,拇指在錘柄上那顆熱貝的觸發鈕上重重按下。

  熱貝發出一聲尖銳的嗡鳴,貝體內部的高溫反應在一瞬間達到峰值,戰錘表面那層灰黑的氧化層被燒成了熾紅色。

  錘頭周圍的空氣被高溫扭曲,光線穿過那層扭曲的空氣時發生折射,讓錘頭的邊緣看上去在蠕動。

  燃燒的錘頭朝雷利當頭砸下。

  落下的軌跡從右下到左上斜著走,在半途中忽然急轉直下,變成從左上到右下的斜劈。

  這一下變招極快,錘頭在夜空中劃出的火焰軌跡還殘留在視網膜上沒來得及消散,錘頭本身已經砸到了雷利的面門前。

  雷利仍舊沒有躲。左手鬆開劍背,右手劍朝上撩起,劍身在霸氣纏繞下從銀白變成純粹的黑,從下往上與燃燒的錘頭撞在一起。

  撞擊點爆出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朝四面八方擴散,將甲板上散落的碎木片、纜繩、彈殼全部掀飛起來。

  耶魯雙腳踩在甲板上,硬受了衝擊波的反作用力,靴底從木板上滑出去,一直滑到舷牆邊緣才停住。

  緊接著他將戰錘高高舉起,錘頭朝天,錘柄垂直於甲板。

  雙臂肌肉賁張到極限,古銅色的皮膚在火光里泛出近平赤紅的色澤。

  錘頭落下來一砸向甲板。錘頭觸到甲板的瞬間,衝擊貝和熱貝同時啟動,一道燃燒的衝擊波貼著甲板表面向前擴散。

  衝擊波經過的地方,木板被掀起來、燒焦、在火光里翻飛,直直朝雷利撲去,寬度覆蓋了雷利左右。

  雷利收劍豎在身前,劍身豎直,劍尖朝下,劍柄與眉心平齊。霸王色霸氣從掌心滲入劍柄,沿著劍身的紋理蔓延,在劍身表面形成一層極薄的黑色膜層。

  燃燒的衝擊波撞上去,像海浪撞上礁石,從劍身兩側分成兩道,從雷利身體左右掠過。

  就在衝擊波被劈開的這一瞬,一道金色的雷光從方舟箴言的船首劈落下來。

  霸王色與雷電裹在一起,逼得雷利不得不後退。

  趁著這個機會,耶魯揮舞戰錘從左下方搶起來,燃燒的錘頭砸向雷利的右肩。

  雷利勉強側身,劍身偏轉,用劍背格擋了這一錘。

  錘頭砸在劍背上發出厚重的聲響,雷利整個人被錘力推得橫移了兩步,靴底在甲板上拖行到舷牆邊才停住。握劍的手虎口裂開一道小口,血順著劍柄往下淌,滴在甲板上。

  奧羅·傑克遜號的其他位置,戰況同樣激烈。

  庫洛卡斯守在舵輪前,羅傑海賊團的船員們各自據守在甲板不同位置,火統與火炮交替開火,密集的彈幕織成一張網,將史基艦隊那些企圖跳幫的雜兵擋在船舷之外。

  但人數上的劣勢正在顯現。這艘船上滿打滿算不過幾十號人,史基帶來的卻是整支飛空艦隊,光是浮空戰艦就有十餘艘,每艘搭載的戰鬥人員不下百人。

  雖然大部分雜兵的實力遠不足以威脅到羅傑的船員,但他們的作用本就不是殺傷而是牽制。

  幾個雜兵從舷牆右側翻上來,被羅傑的船員一刀劈下去,緊跟著又有更多雜兵從左側湧上來,火力為之一滯。

  就在這片混亂當中,史基本人從旗艦上飄下來了。

  羅傑站在奧羅·傑克遜號船首,那把西洋劍已經出了鞘,劍身上的花紋在月光里泛著幽暗的光。看見史基飄過來,咧嘴笑了。

  「史基!要打就快點!磨磨蹭蹭的,跟個老太婆一樣!」

  「基哈哈哈!羅傑,我這輩子很少欣賞誰。這片大海上值得我認真對待的人沒幾個。

  紐蓋特算一個,安努斯算一個,你算一個。洛克斯那混蛋死了以後,我一直覺得,這片大海上能跟我站在同一個高度的,就只剩下你們幾個了。」

  羅傑將西洋劍搭在肩上,歪著頭聽。

  「所以呢?」

  「所以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史基將雪茄扔進海里,菸頭觸到海面時嘶的一聲滅了,一縷極淡的白煙從浪花間升起來。

  「跟我聯手。這片大海上還有誰是我們的對手?世界政府也好,海軍也好,天龍人也好,全給掀翻!」

  羅傑聽完沒有立刻回答。握著劍的手紋絲不動,肩背的肌肉鬆松地掛著,整個人在夜色里站得歪歪扭扭,卻偏偏穩得像釘在船首的一根鐵樁。

  「史基,你知道我這輩子想幹什麼嗎?」

  「什麼?」

  「我環繞世界一周,看看世界到底是什麼樣的。從新世界出發,穿過無風帶,翻過顛倒山,再繞回來。一圈。到了終點之後,我就是大海上最自由的人了!聽說那空白的一百年的歷史,就藏在世界盡頭的那座島上,你就不好奇?」

  史基沉默了一瞬。兩道眉毛往中間擠了一下,最後吐出來的卻是一聲嗤笑:「什麼玩意?就這個?繞世界一圈?基哈哈哈!跟小孩子過家家似的!」

  話音落下,周圍那十幾塊懸浮的岩石在同一瞬間被史基的能力激活。那些岩石原本浮在旗艦周圍充當威懾,此刻像被彈弓射出去的石子,從四面八方朝奧羅·傑克遜號的船首砸下來。

  羅傑沒有退。雙腳在船首猛然一蹬,整個人從船舷上躍出去,西洋劍高舉過頭。

  劍身裹著濃烈的霸王色,一劍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