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休傷吾主?
這個念頭剛在心頭升起「休傷吾主!」
一聲暴喝如驚雷炸響。
與此同時,側身猛的衝出一騎,來人身材魁梧、面相粗悍,正是李催。
他雙手緊握環首大刀,刀身縈繞血色氣血,奮力掄圓,刀鋒裹挾呼嘯勁風,狠狠劈撞在高昂馬槊之上。
鐺!
震徹曠野的刺耳金鐵交鳴,轟然炸開!
李催雙臂巨震,虎口當場崩裂,鮮血順著刀柄不斷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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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身布滿細密裂痕,險些脫手飛出。
他咬牙強忍劇痛,雙腳死死扣住馬鐙,身軀幾乎直立馬背,硬生生將這致命一槊偏開數寸。
馬槊擦著許秉鉞肩頭划過,撕裂衣甲,且終究沒能傷及要害。
「稚然!」
許秉鉞失聲驚呼。
「都尉莫慌!未將來護!」
李催頭也不回,嘶吼之聲沙啞如獸。
雙手鮮血浸染刀柄,卻依舊橫刀立馬,死死擋在許秉鉞身前。
高昂勒住戰馬,看向李催,眼中帶著幾分玩味。
他緩緩抽出腰側副刃,刀尖斜垂地面:「你一個降將,怎比那些軍官還要忠心?」
話音未落,李催早已安排在此的心腹親衛,已然悍不畏死撲上。
皆是精銳死士,人人蘊有氣血修為。
可見官軍底蘊豐厚,即便降部麾下,也配有修煉資源。
為首的親衛挺槍便刺,直對面門,槍上赤芒凝聚。
高昂側身閃過,長刀橫掃,將其逼退。
另一名親衛趁機從側面撲來,環首刀劈向高昂的馬腿。
高昂眉頭一皺,好似不得不撥馬閃避。
就在這阻攔的片刻間隙里,李傕猛撥馬頭,一把抓住後方許秉鉞的韁繩,厲聲喝道:「都尉,快與末將同乘一騎!」
許秉鉞的戰馬連番奔波,已然力竭,口吐白沫,四蹄發軟。
他來不及多想,縱身躍上李催的馬背。
李傕猛夾馬腹,戰馬長嘶一聲,撒開四蹄向南狂奔。
身後,幾名親衛拼死纏住高昂,刀槍交擊之聲不絕於耳。
高昂長刀揮舞,將一名親衛劈落馬下,正要追擊,又有兩名親衛悍不畏死地撲了上來,死死擋在他面前。
「倒是一群忠烈之士。」
高昂冷笑一聲,索性不再急著追擊,與這幾名親衛纏鬥起來。
刀光閃爍間,又是兩人落馬。
但他始終留了幾分餘力,並未真正下殺手。
直到李催和許秉鉞的身影,消失在官道盡頭的夜色中,方才一刀震退最後一名親衛。
而後勒住馬韁,望著二人逃去的方向,微不可查的搖了搖頭。
「敵將悍勇,難以急追,收兵。」
說完,高昂撥轉馬頭,帶著夜不收緩緩撤回了廣都方向。
夜色沉沉如墨,官道兩側有林木投影婆娑,恍若鬼魅張牙舞爪。
李傕等人策馬狂奔,一口氣跑出十餘里地,直到身後的喊殺聲徹底消失,才緩緩放慢速度。
待到徹底停住後,回望過去,身後竟僅剩了二十餘騎殘兵,且個個甲衣染血、疲憊不堪。
許秉鉞坐在他身後,渾身脫力,雙手死死抓著馬鞍,指節泛白。
肩頭的傷口仍在滲血,將半邊衣甲染得暗紅。
「都尉,先歇一歇吧。」
李傕翻身下馬,扶著他走到道路旁的一棵大樹下。
許秉鉞靠著樹幹坐下,大口喘息著,良久才緩過神來。
他抬頭看向李傕,只見對方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指縫不斷滴落,染紅了整條韁繩。
雙臂微微顫抖,顯然方才那一擊,也讓他受了不輕的傷。
「稚然————」
許秉鉞聲音沙啞,眼眶微微泛紅,「今日若非你捨命相救,許某早已命喪黃泉。」
李傕單膝跪地,抱拳道:「都尉待末將以誠,末將自當以死相報。區區小傷,不足掛齒。」
許秉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
果然,危難之際方顯人心。
此人雖是降將,卻比那些平日裡阿諛奉承之輩,強出百倍!
思索間,他忽然想起一事,環顧四周,眉頭皺起:「賈參軍呢?他不是與你一同撤出來的嗎?」
李傕面有愧色,低頭道:「撤出南門時賊軍追得太緊,人馬都被衝散了,且末將看見都尉時,著急突圍。」
「至於賈參軍————,末將也不知他眼下身在何處。」
許秉心頭一嘆。
許巍陷在城裡,生死未卜。
如今連賈似道也不知去向。
他身邊能用之人本就不多,此番堪稱折損殆盡。
正沉默間,官道盡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眾人頓時警覺,紛紛拔刀。
李傕更是直接擋在許秉鉞身前,環首大刀橫於胸前。
馬蹄聲越來越近,月光下,一騎青衫文士策馬而來,身後跟著兩名隨從。
那人身形清瘦,衣袍上沾滿塵土,正是賈似道。
「都尉!」
賈似道翻身下馬,快步走到許秉鉞面前,滿臉焦急之色,「屬下總算找到您了!」
許秉鉞見他安然無恙,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連忙問道:「賈參軍,你沒事吧?如何逃出來的?」
賈似道擦了擦額頭的汗,聲音還帶著幾分驚魂未定:「南門突圍時,賊軍騎兵沖得太猛,屬下被亂軍裹挾著,往南邊去了。
「幸得許副將留下斷後的幾名弟兄拼死護衛,這才撿回一條命。」
「後來又遠遠望見這邊有動靜,便尋了過來。」
許秉鉞點點頭,長嘆一聲:「能逃出來就好。」
他的聲音低沉而疲憊,腦海中不斷閃過許巍被抽落馬下的那一幕。
那個畫面,像烙鐵一樣燙在他心頭,怎麼都揮之不去。
「都尉。」
賈似道見狀,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眼下不是沉溺悲慟之時。賊軍勢大,廣都已失,此地不宜久留。」
「依屬下之見,我等不如先暫且退往昌平,收攏四散殘兵,再向郡城求援,徐徐圖之。」
一日之間,城垣失守、心腹殞命、千餘兵馬潰散殆盡。
許秉鉞此刻,已是心亂如麻,茫然無措,全然理不出半分頭緒。
因此,在聽見賈似道的建議後,下意識地朝這個方向思索起來。
昌平?
「對,還可以去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