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看著妹妹,一口氣沒上來,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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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妹,你就這麼不看好二哥?」楊戩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被重擊的挫敗感,像是在戰場上被自己人從背後捅了一刀。
曾幾何時他還是妹妹眼中那個無所不能的兄長。
怎麼如今,一切都變樣了?
楊嬋看著他,微微側頭,嘴角帶著一絲淺笑:
「二哥,我不是不看好你。只是阿言現在真的太強了。」
楊戩沉默了兩息,然後深吸一口氣,硬是把心口那股淤血硬生生壓了下去,站起身,朝演武場走去,步子又急又重:
「走,演武場。」
他要讓妹妹看看,二哥還是能為他遮風擋雨。
陸言起身,開口道:
「二哥,就在此地吧。」
楊戩的腳步猛地頓住,目光掃過周圍這些普通的物件。
以他們的修為,若沒有陣法防禦,真打起來,整個灌江口都不夠拆的,他可不想結束後連住的地方都沒了。
「在這?」
陸言看著他,掌心裡浮現出一團淡淡的光芒。那光沒有任何顏色,像是透明的,只是光線在那裡發生了彎曲。光團從掌心飄起,升到院子正上方,然後無聲地散開,像一滴水落入平靜的湖面,盪開一圈看不見的漣漪。院子裡的光暗了一瞬,又恢復了正常。
楊戩感受著四周的變化。空氣沒有變,腳下的大地沒有變,可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不同了。像是整個世界都變厚了一層,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殼把這一小片空間包住了。他閉上眼,戰意試探性地往外探了一下,觸到那層邊緣時被彈了回來,軟軟的,沒有攻擊性,卻很篤定。
「道域?」楊戩問。
「差不多。」陸言說,「我把整個院子納入了丹田世界的投影範圍。在投影里打,打碎了也只是碎在投影里,不會傷到外面。」
楊戩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後嘴角慢慢翹了起來。他把袖子往上折了兩折,露出結實的小臂,站在院子中央,朝陸言招了招手:「那我就不客氣了。」
陸言站起身,走到他對面。兩人隔著五丈站定。楊戩沒有用三尖兩刃槍,只是握拳,戰意在拳面上凝聚。他沒有留手,因為不需要留手——陸言既然敢讓他全力出手,就說明陸言接得住。他動了。腳下一踏,青石板紋絲不動——投影壓住了,踩不壞。但他的身體已經沖了出去,拳風撕開空氣,發出尖銳的嘯聲,裹挾著力之一道全部的力量,朝著陸言的胸口轟去。這一拳沒有花哨,沒有虛招,就是全部的力量。
陸言站在原地,沒有退。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前。手掌在拳鋒抵達前的一寸處停住,像一扇門輕輕合上。拳掌相撞,沒有轟鳴,沒有衝擊波。楊戩的拳頭像砸進了一團極深極厚的水裡,力量被一層一層地化解、分散、吸收。
楊戩猛地收拳退後一步,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拳頭,又抬頭看向陸言:「你連動都沒動?」
「動了。」陸言說,「我動了一下道域。」
楊戩沉默了片刻,然後深吸一口氣,露出一個複雜的表情,像是笑又像是嘆氣:「來之前我就知道會輸,但沒想到會輸成這樣。」他沒有沮喪,語氣平靜,帶著一種坦然。他走回石桌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楊嬋也走了過來,在陸言身邊坐下。楊戩放下茶杯,看著陸言,語氣比方才認真了幾分:「從你渡劫那天起,我就知道你會比我想像的更強。但沒想到能強到這個程度。那一劍破開天道雷劫的時候,我就在想——這傢伙以後要走的路,大概會比我們所有人都遠。」
陸言搖了搖頭:「二哥你也不差。力之一道,走通了就是准聖的根基。戰之法則只是過程,力之一道才是你的終點。」
楊戩沒有反駁。他已經感受到了自己體內那條大道的變化。從戰到力,從淬鍊到純粹,路已經鋪好了。
「行了,不說這些了。」楊戩站起身,「嬋兒,去廚房看看有什麼吃的。你來了,總不能空著肚子回去。」
楊嬋應了一聲,起身朝廚房走去。院子裡只剩下陸言和楊戩。夕陽從槐樹葉子的縫隙里漏下來,在石桌上碎成了一地光斑。楊戩在陸言對面坐下,端著自己的茶杯,隔了一會兒才開口:「西行那邊,你還在盯著?」
「偶爾。」陸言說,「不盯著不行。」
「你打算盯到什麼時候?」
陸言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頭頂的槐樹葉子,風從葉縫間穿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盯到他走完為止。」
陸言在灌江口待了幾日。每日與楊戩喝酒、說話,偶爾在院子裡坐一下午,看楊嬋在廚房和廊下之間來回穿梭。日子過得安靜、平淡,像灌江口的水,不起波瀾,卻讓人不想離開。
走的那天,楊嬋站在門口,沒有問他要去哪,也沒有說「早點回來」,只是看著他把衣領理了理,然後朝他笑了一下。
陸言朝她點了點頭,轉過身,腳下一踏,金光沖天而起,穿過雲層,穿過罡風,朝洪荒之外飛去。
入了混沌,陸言隨意找了一處虛空,盤膝坐下,衣袍在混沌之氣中輕輕翻卷。
這一次沒有展開太極圖護身,大羅金仙的肉身足以承受混沌之氣的侵蝕。
更何況他的丹田世界中自有一方天地,那些狂暴的混沌之氣在觸到他身周三尺時,便已經被丹田世界吸納進去。
「宇宙想變強,還得吸納混沌之氣。」
陸言閉上眼,心念一動,丹田世界便敞開了它的大門,湧入混沌之氣。
混沌之氣與他之前吞噬過的任何靈氣都不同,帶著難以馴化的野性,沉入世界之後沒有立刻融入天地,而是在邊界處打轉,像是一群不服管教的野馬,踢著蹄子,不肯進圈。
陸言不著急。
時間一點點流過。那些在邊界打轉的混沌之氣終於開始下沉,滲入大地,融入河流,混入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