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言眉頭一皺,將神識的範圍擴大。
「找到了!」
陸言在高老莊百餘里外的大山深處,尋到了天蓬氣息。
沒有猶豫,陸言一步踏出,身形跨越百里的雲海,落在那座大山的半山腰。
洞口不大,洞口的石壁上被人用法力削平了一小塊,上面刻著「雲棧洞」三字。
陸言站在洞口,還未開口,便聽洞內傳來一陣粗重的腳步聲,不多時,一道身影出現在洞口。
只見那人穿著一件破舊的灰布短褂,露出兩條粗壯的胳膊,臉盤極大,肉乎乎的,一雙眼睛擠在肥厚的眼皮里,此刻正瞪得溜圓。
那人看見陸言的那一瞬,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愣在了原地。
下一刻,天蓬臉上的肉猛地一抖,嘴巴一張,發出一聲又驚又喜的喊叫:
「陸……陸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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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喊裡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像一個人在沙漠裡走了太久,忽然看見了水。
天蓬三步並作兩步地沖了過來,沉重的腳步踩得地面咚咚作響,身上的肉都在跟著晃。
陸言看著眼前這具壯碩的身軀,表情微微有些古怪。
他是天蓬?
陸言能感受到對方的氣息沒錯,就是天蓬。
可陸言實在無法與眼前這個穿著灰布短褂、肥頭大耳、體重至少三百斤的肥豬,與當年那個英武挺拔、銀甲披身的神將,重合在一起。
天蓬衝到陸言面前,硬生生剎住了腳步,也注意到陸言的表情,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的樣子。
「是不是嚇了一跳?」
天蓬聲音中透著久別重逢的喜悅。
陸言看著他,皺眉問了一句:
「修為倒是沒落下,金仙巔峰了,離太乙不遠。
按理說以你的功德氣運,不該長成這樣子。」
天蓬的笑容微微收斂了幾分。他側過身,開口道:
「進來坐,慢慢說。」
兩人走入洞中。
洞內比外面看起來要寬敞得多,一張石桌,幾把石凳,角落裡堆著幾壇酒,桌上還擺著兩隻粗瓷碗。
天蓬招呼陸言坐下,自己也在對面坐下,提起一壇酒拍開泥封,給兩人各倒了一碗,動作麻利,不似外表那般笨拙。
「我現在這模樣,」
天蓬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放下,伸手在臉上摸了一把:
「是我自己變的。」
陸言看著他。
下一刻。
天蓬的身形開始變化。
那張肥大的臉慢慢收攏,橫肉消減,五官舒展開來,露出下面一張稜角分明的面孔。
肩膀寬厚依舊,但沒有方才那般臃腫,整個人雖然談不上清瘦,卻也稱得上英武。
這才是天蓬元帥本來的樣子。
天蓬變回原形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又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然後看著陸言,語氣比方才認真了幾分:
「當初被貶下凡,本是要入畜生道的。
多虧你帶碧霄、瓊霄兩位仙子來地府攔了一道,我才沒有投錯胎。」
陸言擺了擺手:
「都過去了。」
天蓬搖了搖頭:
「之所以用醜陋模樣視人,都是為了掩人耳目,給日後加入取經人一行留下個由頭。」
天蓬頓了頓:
「我並未錯投豬胎,但在如今的地界上,我也需要一個妖怪的名聲。
而一個醜陋模樣妖怪,惡名可是要比俊俏青年來的快的多。」
陸言聽完,點了點頭。
此番話無錯,世人皆以美醜定善惡。
「來喝酒。」
陸言端起酒碗,朝天蓬舉了舉。
天蓬也端起碗,兩人重重地碰了一下,各自一飲而盡。
「委屈你了。」陸言說。
天蓬抹了一把嘴邊的酒漬,笑了:「委屈什麼?比起真的投了畜生道,這算什麼。再說了,取經是功德之事,走完這一程,自然就恢復了。」他拍了拍自己粗壯的胳膊,「這副模樣雖然丑,但唬人挺好用的。」
陸言看著他,沒有再多說什麼。他知道天蓬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麼灑脫,但他也不會去揭穿。有些話,說穿了反而傷人。
兩人又喝了幾碗酒,聊了幾句閒話。天蓬問了問天庭的近況,陸言揀要緊的說了幾句。天蓬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燃燈那老東西死得倒是不冤。當年在闡教的時候,我就看他不順眼。」
陸言笑了一下,沒有接話。
又過了一陣,陸言站起身,把空碗放在桌上:「我得走了。」
天蓬也站起來,送他到洞口。他站在洞口,用那張肥大的臉沖陸言笑了笑:「下次來,多帶幾壇好酒。我這裡的酒,比凡間的馬尿強不了多少。」
陸言點了點頭,沒有回頭,化作金光,朝東方飛去。
他飛得不快。天蓬的事讓他心裡踏實了一些。當初他費了那麼大功夫,就是為了讓天蓬不要錯投豬胎,如今看到天蓬雖然外表狼狽,但修為未落、心性未改,那一番奔波就沒有白費。
他一路往東飛。約莫飛了半個時辰,下方的大路上,一匹白馬正馱著一個人,緩緩西行。白馬旁邊跟著一隻猴子。
陸言的目光在那隻猴子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在馬上那個人身上——那是一個年輕的僧人,身披錦斕袈裟,手持九環錫杖,面容清秀,眉宇間透著一股乾淨的、不染塵埃的平和。
唐僧。和孫悟空。
陸言降下雲頭,落在兩人前方數丈處。
白馬受驚,前蹄揚起,發出一聲嘶鳴。唐僧連忙勒住韁繩,穩住身形,目光落在前方那道突然出現的身影上。他愣了一下,然後翻身下馬,雙手合十,微微躬身:「貧僧玄奘,不知仙人如何稱呼?」
他身旁的猴子也停住了腳步。孫悟空穿著一身虎皮裙,毛臉上那雙金睛在看到陸言的那一瞬,猛地亮了一下,但隨即又恢復了平靜。他站在唐僧身邊,沒有說話,只是看了陸言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陸言沒有看猴子,目光落在唐僧身上,微微頷首:「三藏法師。」
唐僧聽到這個稱呼,身體微微一震。他抬起頭,看著陸言,仔細打量了片刻,然後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他雙手合十,彎腰更深了幾分:「仙人可是……衍道帝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