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獅心王國的起義(六)
不知過了多久,笑聲停了。
馬丁緩緩抬起頭,臉上混合著淚水、雨水、血水和嘔吐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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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通紅,但裡面沒有了痛苦,沒有了掙扎,沒有了矛盾。
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的、燃燒的虛無。
他慢慢爬起來,走到水缸邊,舀水清洗臉和手。
動作很慢,很仔細,像在完成某種儀式。
然後他換下濕透的衣服,穿上那身守備軍的制服。
雖然破舊,但至少乾淨。
最後,他拿起桌上小月寫字的木炭,在牆上寫下一行字:「我要毀了這一切。」
字跡歪斜,但每一筆都用盡全力,幾乎刻進牆裡。
寫完,他轉身,準備出門。
門卻自己開了。
那個神秘人站在門口,灰色斗篷被雨打濕,兜帽下的臉依舊看不清,但馬丁能感覺到那雙眼睛正看著他。
神秘人看了一眼牆上的字,又看了一眼桌上打開的陶罐,以及馬丁手裡的那截指骨。
沒有問「發生了什麼」,沒有說「我警告過你」。
只問了一句話。
聲音平靜,冰冷,像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現在,起義嗎?」
馬丁抬頭,眼睛裡最後一點屬於「人」的情感也熄滅了。
他點頭。
動作很輕,但無比堅定。
灰岩城的起義,在三天後的黎明前爆發。
比神秘人計劃的「城主府宴會」時機更早,更突然,也更......瘋狂。
——
因為馬丁等不及了。
這三天裡,他以「傷愈歸隊」的名義,重新參與守備軍的日常巡邏和值勤。
但他做的遠不止這些:
他以「檢查防務」為由,摸清了武器庫、糧倉、馬廄、城門守衛的所有換班時間和兵力分布。
他以「安撫貧民」為藉口,聯絡了北區的幾個有威望的老者。
他們的兒子死在北境戰場,女兒被貴族欺辱,對王國早已恨之入骨。
他甚至在一次「例行搜查」中,「無意中」放走了幾個被關押的狗頭人囚犯,並暗示他們:「想報仇嗎?想活下去嗎?明晚,北區舊磨坊見。」
而神秘人提供了關鍵支持:
二十把刀劍,五十把自製弓箭,還有最重要的,一張詳細的城主府平面圖,標註了所有守衛位置、密道、薄弱點。
「我們有外部支援。」神秘人說,「只要起義開始,堅持到天亮,就會有人接應。」
馬丁沒問「外部支援」是誰。
他不在乎了。
他現在只有一個目標:
毀掉這一切。
毀掉這座城,毀掉城主,毀掉羅格,毀掉這個吃人的體制。
哪怕同歸於盡。
起義信號是北區舊磨坊的火光。
午夜時分,磨坊突然起火,火勢迅速蔓延。
守備軍接到警報,羅格隊長派出一半兵力前往救火。
這是馬丁建議的:「最近局勢不穩,可能是有人縱火,必須全力撲滅,否則會引發更大騷亂。」
羅格採納了。
他帶著三十名士兵趕往北區,城主府的守衛只剩下不到二十人。
而馬丁「奉命」留守武器庫。
——
這個位置,正好卡住了從軍營到城主府的必經之路。
凌晨兩點,起義正式開始。
馬丁用配給的鑰匙打開了武器庫的大門,鑰匙是他三天前從值班軍官那裡「借」來複製了一把。
早已等候在附近的三百名起義者湧入庫房,拿到了真正的武器:長劍,盾牌,甚至有三架輕弩。
「分三路!」馬丁下令,聲音嘶啞但清晰,「第一路,跟我去城主府,目標是巴爾和羅格!
第二路,占領城門,阻止城外駐軍回援!
第三路,控制糧倉和市政廳,發放糧食,號召更多人參戰!」
沒有長篇大論的動員,沒有慷慨激昂的口號。
馬丁只說了兩句話:「城主府的地下室,關著我們的兄弟姐妹,正等著被宰殺、被吃掉。」
「今晚,要麼我們死,要麼他們死。」
足夠了。
三百個被壓迫到極限的人,眼睛裡燃起了同樣的火焰。
城主府的戰鬥異常慘烈。
留守的二十名守衛都是精銳,而且有地形優勢。
起義軍付出了三十多條生命的代價,才突破前庭,衝進主樓。
巴爾城主從睡夢中驚醒,穿著睡衣,在幾個親衛保護下試圖從密道逃跑。
密道位置果然如平面圖所示。但馬丁提前在那裡安排了伏兵。
肥胖的城主被拖回大廳時,褲子濕了一大片,嚇尿了。
「饒......饒命!」巴爾跪在地上磕頭,「我可以給你們錢,很多錢!黃金!珠寶!
都給你們!」
馬丁看著他,想起宴會上的「長耳朵肉」,想起那罐肉,想起那截指骨。
「小月在哪裡?」他問。
——
巴爾一愣:「什......什么小月?
」
「那個兔人女孩,我藏在家裡的那個。」
巴爾的表情從困惑到恍然,再到恐懼:「那個......那個是羅格隊長處理的!他說抓到了一個私藏非人種族的士兵,搜家時發現了那個兔崽子......我......我只是讓他按規矩處理」!我不知道他......他把她......
「按規矩處理?」馬丁的聲音很平靜,「什麼規矩?」
「就......就是......」巴爾說不下去了。
「是不是長耳朵肉」的規矩?」馬丁問。
巴爾的臉色慘白如紙。
馬丁不再問了。
他舉起劍,那把從武器庫拿出來的標準制式長劍,劍身還沾著血。
「等等!我可以——」巴爾的話沒說完。
劍落下。
肥胖的腦袋滾落在地,眼睛還瞪得大大的,滿是驚恐和不甘。
大廳里一片寂靜。
起義者們看著城主的屍體,看著那個他們曾經畏懼、痛恨、但又不敢反抗的統治者,就這樣死了。
然後,歡呼爆發。
「城主死了!」
「我們贏了!」
但馬丁知道,還沒結束。
羅格還沒死。
羅格隊長在北區撲滅了磨坊的火,正準備返回時,聽到了城主府方向的喊殺聲。
他立刻意識到中計了,帶兵回援。
兩軍在市政廣場遭遇。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火光、血光、刀劍碰撞的火星,交織成一幅地獄圖景。
羅格不愧是老兵,他迅速組織起防線,利用廣場的地形和起義軍缺乏訓練的特點,一
度壓制了起義軍。
「叛徒!暴民!」羅格在陣後大喊,「王國大軍很快會到!你們現在投降,還能留個全屍!」
起義軍開始動搖。他們畢竟只是貧民、少數種族、少數不滿的士兵,面對正規軍的陣型和紀律,本能地感到恐懼。
就在這時,馬丁站了出來。
他沒說話,只是摘下了頭盔,扔在地上。
然後他舉起劍,劍尖指向羅格。
一個人,走向五十人組成的軍陣。
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無比堅定。
起義軍看著他孤獨的背影,愣住了。
然後,不知是誰第一個跟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最後,所有人都跟上了。
他們不再講究陣型,不再講究戰術。
只是跟著馬丁,用血肉之軀,沖向那道鋼鐵防線。
羅格臉色變了。
他感受到了那種氣勢。
不是勇氣,而是絕望。
不是求生,而是求死。
「放箭!」他下令。
箭雨落下。
十幾個人倒下,但剩下的人沒有停。
「長矛手!前進!」
矛陣刺出。
又是十幾個人倒下,鮮血染紅了廣場的石板。
但馬丁還活著。
他躲開了幾支矛,用劍格開幾支,身上被劃出幾道傷口,但他還在前進。
距離羅格只剩十米。
羅格拔出了自己的佩劍。
那是一把魔法武器,劍身泛著微光,是城主賞賜的。
「霍克,我早該殺了你。」羅格獰笑。
馬丁沒回答,只是繼續前進。
五米。
三米。
然後,羅格做了件事。
他從腰間掏出了一把造型奇特的短槍。
不是弓箭,不是弩,而是一種金屬制的管狀武器,表面有複雜的紋路。
馬丁沒見過這種武器,但他本能地感到危險。
「再見,叛徒。」羅格扣動了扳機。
沒有巨響,只有一聲輕微的「嗡噗」。
一道藍光從槍口射出,瞬間命中馬丁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