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城門在他們身後關閉。
整個世界只剩下黑白兩色,三千玄甲軍的黑色甲冑,是這片雪白大地上唯一的動靜。
北風卷著碎雪,打在士兵的鎧甲上,發出一片沙沙聲。
沒有人慘叫,也沒有人呻吟,在這種地方,任何多餘的聲音都是在浪費體力。
放眼望去,一片茫茫。
天和地被暴雪連在一起,分不清方向,也看不到頭。
隊伍行進的很慢。
每個士兵都低著頭,半張臉縮在衣領里,只用餘光盯著前面同伴的後背。
那片黑色,是他們在這片雪白中辨別方向的唯一方法。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超順暢 】
一個時辰後,隊尾傳來一聲驚呼,緊接著是兵器碰撞的響聲。
「敵襲!在後面!」
殿後的百戶怒吼道。
可等後隊的士兵們轉身,戰鬥已經結束了。
雪地上只留下三具玄甲軍士兵的屍體,他們的喉嚨上都插著一根白森森的骨矛。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敵人好像從沒來過一樣。
「混帳!」
一個年輕的校尉雙眼通紅,一拳砸在旁邊的雪堆上,「他們人呢?」
沒人能回答他。
隊伍短暫停留,收斂了屍體,便一聲不吭的繼續前進。
半個時辰後,同樣的事情又發生了。
這次,敵人從隊伍的左翼出現。
幾十個披著白色獸皮的身影,騎著高大的雪狼,在風雪裡一閃而過。
他們沒靠近,只是在百步外,就投出了手裡的骨矛。
骨矛破空而來,又有十幾個士兵慘叫著倒在血泊中。
「追!」
一個脾氣火爆的百戶吼了一聲,帶著手下十幾個騎兵就要衝出軍陣。
「站住!」
沈岳的聲音從隊伍最前面傳來,不大,卻清楚的落進每個人耳朵里。
那名百戶的動作猛地一停,他回頭看向沈岳,一臉不甘。
「統帥!他們欺人太甚!請准許末將……」
「歸隊。」
沈岳的命令不帶任何感情。
那名百戶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咬著牙,把馬騎回了隊裡。
襲擊者見一擊得手,發出一陣怪叫,再次消失在風雪裡。
接下來,這樣的襲擊又發生了好幾次。
這支蠻族狼騎就像鬼魂一樣,總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打完就跑,從不正面交手。
玄甲軍的行軍速度被拖慢,傷亡也在不斷增加,所有人都憋著一肚子火。
入夜,風雪更大了。
沈岳下令就地紮營。
簡陋的營地很快在雪原上建好,篝火點燃,驅散了些寒意。
但中軍大帳里,氣氛卻冷得像冰。
「統帥,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校尉終於忍不住,第一個站了出來。
他叫趙勇,是軍中有名的悍將。
「弟兄們現在憋了一肚子的火!那些蠻子就跟蒼蠅一樣,打一下就跑!我們連他們的毛都摸不到,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弟兄們一個個倒下!」
趙勇的話,立刻引來其他將領的附和。
「是啊,統帥!太憋屈了!」
「這些蠻子對地形太熟了,暴風雪就是他們最好的掩護。我們人再多,也施展不開!」
「請統帥下令吧!分出一支精銳,跟他們好好干一仗!也比現在這樣被動挨打強!」
請戰的聲音一個比一個高。
沈岳坐在主位上,安靜的擦著手中的魔刀【饕餮】,對周圍的嘈雜好像沒聽見。
趙勇往前一步,聲音更大了:
「統帥!我們是玄甲軍!什麼時候這麼窩囊過!您就下令吧,末將願立軍令狀,率五百精騎,一定把那伙蠻子的腦袋提來見您!」
「你拿什麼去追?」
沈岳終於開口,他抬起眼,目光平靜的落在趙勇身上。
趙勇被他看得一愣,梗著脖子說:
「我們的戰馬雖然不如他們的雪狼熟悉地形,但論爆發和耐力,絕不比它們差!只要他們敢停下……」
「他們為什麼要停下?」
沈岳打斷了他,「你以為他們在做什麼?在跟我們打仗?」
帳內瞬間安靜,所有將領都看向沈岳,不明白他話里的意思。
沈岳將【饕餮】慢慢收回刀鞘,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那片代表永寂冰原的巨大空白上,輕輕划過。
「你們都覺得,他們在騷擾我們。」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帳篷里迴響。
「錯了。」
「從我們踏進這片冰原開始,我們的身份就換了。」
沈岳轉過身,冰冷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他們不是在襲擾,是在驅趕。把我們當成牛羊,趕向他們準備好的屠宰場。」
一句話,讓帳內所有將領臉色大變。
剛才的憤懣和焦躁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驚恐。
「驅趕牛羊……」趙勇念叨著這幾個字,臉色瞬間煞白,嘴唇顫抖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終於明白了。
那些襲擊,根本不是襲擾,是在驅趕!
那些怪叫,不是挑釁,是牧羊人的口哨!
他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把三千玄甲軍,趕進一個預設好的屠宰場!
「嘶——」
眾人紛紛倒吸一口冷氣,從腳底升起的寒意,比外面的風雪還要刺骨。
「統帥……那我們……」一個將領聲音乾澀的開口,想問要不要改路,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沈岳重新坐回主位,將【饕餮】橫放在膝上,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多說一句廢話,只是在所有將領最恐懼、最迷茫的時候,吐出了命令:
「傳我命令。」
「從明日起,全軍放慢速度,拉長隊形。傷兵不用急著救治,任他們哀嚎。巡邏崗哨減半,防禦處處留出破綻。」
「我要讓整支軍隊,看起來就像一群被徹底嚇破了膽,只顧著逃命的敗軍。」
命令一下,帳內鴉雀無聲。
將領們面面相覷,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不是示弱,這簡直是送死。
趙勇的拳頭握得死死的,他想再次反駁,可當他迎上沈岳的目光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那是一雙冰冷、漠然的眼睛,不帶絲毫感情。
被這雙眼睛盯著,趙勇感覺自己心裡那點念頭,都顯得渺小又可笑。
「末將……遵命。」
趙勇艱難的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單膝跪了下去。
他這一跪,像是一個信號。
帳內所有將領,不管心裡有多少困惑和不甘,都齊刷刷的單膝跪地。
「遵統帥令!」
聲音整齊劃一,再沒一點雜音。
沈岳揮了揮手。
「都下去吧。」
眾將領命退出。
空曠的大帳里,只剩下沈岳一個人。
他走到帳門口,掀開門帘,望向外面無盡的風雪。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像是獵人終於看到了獵物的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