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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獵物和獵人

  巨大的城門在他們身後關閉。

  整個世界只剩下黑白兩色,三千玄甲軍的黑色甲冑,是這片雪白大地上唯一的動靜。

  北風卷著碎雪,打在士兵的鎧甲上,發出一片沙沙聲。

  沒有人慘叫,也沒有人呻吟,在這種地方,任何多餘的聲音都是在浪費體力。

  放眼望去,一片茫茫。

  天和地被暴雪連在一起,分不清方向,也看不到頭。

  隊伍行進的很慢。

  每個士兵都低著頭,半張臉縮在衣領里,只用餘光盯著前面同伴的後背。

  那片黑色,是他們在這片雪白中辨別方向的唯一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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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時辰後,隊尾傳來一聲驚呼,緊接著是兵器碰撞的響聲。

  「敵襲!在後面!」

  殿後的百戶怒吼道。

  可等後隊的士兵們轉身,戰鬥已經結束了。

  雪地上只留下三具玄甲軍士兵的屍體,他們的喉嚨上都插著一根白森森的骨矛。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敵人好像從沒來過一樣。

  「混帳!」

  一個年輕的校尉雙眼通紅,一拳砸在旁邊的雪堆上,「他們人呢?」

  沒人能回答他。

  隊伍短暫停留,收斂了屍體,便一聲不吭的繼續前進。

  半個時辰後,同樣的事情又發生了。

  這次,敵人從隊伍的左翼出現。

  幾十個披著白色獸皮的身影,騎著高大的雪狼,在風雪裡一閃而過。

  他們沒靠近,只是在百步外,就投出了手裡的骨矛。

  骨矛破空而來,又有十幾個士兵慘叫著倒在血泊中。

  「追!」

  一個脾氣火爆的百戶吼了一聲,帶著手下十幾個騎兵就要衝出軍陣。

  「站住!」

  沈岳的聲音從隊伍最前面傳來,不大,卻清楚的落進每個人耳朵里。

  那名百戶的動作猛地一停,他回頭看向沈岳,一臉不甘。

  「統帥!他們欺人太甚!請准許末將……」

  「歸隊。」

  沈岳的命令不帶任何感情。

  那名百戶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咬著牙,把馬騎回了隊裡。

  襲擊者見一擊得手,發出一陣怪叫,再次消失在風雪裡。

  接下來,這樣的襲擊又發生了好幾次。

  這支蠻族狼騎就像鬼魂一樣,總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打完就跑,從不正面交手。

  玄甲軍的行軍速度被拖慢,傷亡也在不斷增加,所有人都憋著一肚子火。

  入夜,風雪更大了。

  沈岳下令就地紮營。

  簡陋的營地很快在雪原上建好,篝火點燃,驅散了些寒意。

  但中軍大帳里,氣氛卻冷得像冰。

  「統帥,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校尉終於忍不住,第一個站了出來。

  他叫趙勇,是軍中有名的悍將。

  「弟兄們現在憋了一肚子的火!那些蠻子就跟蒼蠅一樣,打一下就跑!我們連他們的毛都摸不到,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弟兄們一個個倒下!」

  趙勇的話,立刻引來其他將領的附和。

  「是啊,統帥!太憋屈了!」

  「這些蠻子對地形太熟了,暴風雪就是他們最好的掩護。我們人再多,也施展不開!」

  「請統帥下令吧!分出一支精銳,跟他們好好干一仗!也比現在這樣被動挨打強!」

  請戰的聲音一個比一個高。

  沈岳坐在主位上,安靜的擦著手中的魔刀【饕餮】,對周圍的嘈雜好像沒聽見。

  趙勇往前一步,聲音更大了:

  「統帥!我們是玄甲軍!什麼時候這麼窩囊過!您就下令吧,末將願立軍令狀,率五百精騎,一定把那伙蠻子的腦袋提來見您!」

  「你拿什麼去追?」

  沈岳終於開口,他抬起眼,目光平靜的落在趙勇身上。

  趙勇被他看得一愣,梗著脖子說:

  「我們的戰馬雖然不如他們的雪狼熟悉地形,但論爆發和耐力,絕不比它們差!只要他們敢停下……」

  「他們為什麼要停下?」

  沈岳打斷了他,「你以為他們在做什麼?在跟我們打仗?」

  帳內瞬間安靜,所有將領都看向沈岳,不明白他話里的意思。

  沈岳將【饕餮】慢慢收回刀鞘,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那片代表永寂冰原的巨大空白上,輕輕划過。

  「你們都覺得,他們在騷擾我們。」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帳篷里迴響。

  「錯了。」

  「從我們踏進這片冰原開始,我們的身份就換了。」

  沈岳轉過身,冰冷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他們不是在襲擾,是在驅趕。把我們當成牛羊,趕向他們準備好的屠宰場。」

  一句話,讓帳內所有將領臉色大變。

  剛才的憤懣和焦躁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驚恐。

  「驅趕牛羊……」趙勇念叨著這幾個字,臉色瞬間煞白,嘴唇顫抖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終於明白了。

  那些襲擊,根本不是襲擾,是在驅趕!

  那些怪叫,不是挑釁,是牧羊人的口哨!

  他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把三千玄甲軍,趕進一個預設好的屠宰場!

  「嘶——」

  眾人紛紛倒吸一口冷氣,從腳底升起的寒意,比外面的風雪還要刺骨。

  「統帥……那我們……」一個將領聲音乾澀的開口,想問要不要改路,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沈岳重新坐回主位,將【饕餮】橫放在膝上,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多說一句廢話,只是在所有將領最恐懼、最迷茫的時候,吐出了命令:

  「傳我命令。」

  「從明日起,全軍放慢速度,拉長隊形。傷兵不用急著救治,任他們哀嚎。巡邏崗哨減半,防禦處處留出破綻。」

  「我要讓整支軍隊,看起來就像一群被徹底嚇破了膽,只顧著逃命的敗軍。」

  命令一下,帳內鴉雀無聲。

  將領們面面相覷,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不是示弱,這簡直是送死。

  趙勇的拳頭握得死死的,他想再次反駁,可當他迎上沈岳的目光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那是一雙冰冷、漠然的眼睛,不帶絲毫感情。

  被這雙眼睛盯著,趙勇感覺自己心裡那點念頭,都顯得渺小又可笑。

  「末將……遵命。」

  趙勇艱難的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單膝跪了下去。

  他這一跪,像是一個信號。

  帳內所有將領,不管心裡有多少困惑和不甘,都齊刷刷的單膝跪地。

  「遵統帥令!」

  聲音整齊劃一,再沒一點雜音。

  沈岳揮了揮手。

  「都下去吧。」

  眾將領命退出。

  空曠的大帳里,只剩下沈岳一個人。

  他走到帳門口,掀開門帘,望向外面無盡的風雪。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像是獵人終於看到了獵物的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