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滿意
帶領三千漢騎軍追殺而來的,是漢營大將朱通與僮縣原先縣尉魏極。
遠遠見在灘涂邊休憩的一千餘齊騎軍,像是受驚的鴨群般,紛紛驚惶起身上馬,也許自知逃脫不得,強行重新列陣後,不知死活對他們悍然發起了反衝鋒,朱通真箇喜上眉梢。
這段時間圍困僮縣,身為漢軍騎將,他率軍與齊騎軍交手多次。開始齊騎軍固然兇猛異常,將他打得叫疼不迭,但到了眼下嘛,像是一夜熬戰數女的壯漢,完全就是樣子貨了,委實不必過多在意,足以一舉盪之。
在彭城之戰時,朱通是靳歙麾下步軍校尉。最後一戰,靳歙、齊受前後兩位主將,盡皆窩囊至極的被韓信給生俘,迫不得已投降齊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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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無恥的齊受,投降也就罷了,居然反過來引齊軍前去包夾看守泗水下游的他與項襄,企圖將他們也給逼降,當做他投誠齊營的一個功勳。
幸而他腦袋靈光,眼神毒辣,看透了齊受那廝的奸滑心黑,一邊命摩下一千騎軍狂攻齊受,一邊自己偷摸先打馬逃竄了。
雖然一千騎軍,連帶項襄的一千步軍,都全部折了進去,小半戰死,大敗投降,但他與項襄兩位將領卻是成功逃脫了呀。
這帳怎麼算也是有得賺嘛。
軍隊嘛,屬下嘛,關鍵時候就是拿來坑的嘛。只要能夠保住自己的老命,軍隊與屬下,還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這不,他與項襄半途分離,被他一番連忽悠加恐嚇,項襄倉皇趕去了東海郡:去尋頂頭上司丁復,他獨身一人意氣洋洋返回了取慮。
只是出乎他意料的是,取慮居然局勢大壞,孔聚帶領齊軍四下橫掃,接連攻下了下相、僮縣、符離諸縣,將英布這位九江王威逼的連連敗退。
幸好此時軍師張良奉命於危難之間,捧漢王劍,以總領東海、泗水諸郡一切軍事的上將軍身份,趕至符離,將攜帶來的大量軍隊與物資,給英布強灌了一波,才堪堪穩住了局勢。
尋到張良後,他一番對戰敗心痛至極的哀嚎表演,外加對喪師辱國戰敗投敵的靳歙與齊受的憤恨謾罵,以及集結優勢兵力撲滅大齊留守的這股大軍以斬斷韓信謀取整個泗水郡的真知灼見,成功得了張良的信任與重視。
張良不僅沒有追究他戰敗棄軍罪責,還重新給予了他一支騎軍,指派他前來攻略僮縣。
在臨行前,張良手撫其背,言辭煦和道:「漢營值此板蕩之際,正是耿介彪悍的將領,中流砥柱,建功立業之時,你又是漢王執矛近侍出身,備受漢王信任,當勉之!」
被張良一番言語撩撥的虛火上升的朱通校尉,一溜火星兒趕到僮縣,與坐鎮僮縣的柴武、趙將夜連番激戰,果真就是極為生猛。
特別面對出城衝突的齊騎軍,他身先士卒,率騎軍正面硬撼,打的有來有回,極為頑強。
而今他擔任了追殺這支漏網之魚的齊軍殘騎重任,更是野心勃勃,一心要將之全部殲滅,狠狠立上一功。
軍師張良說的沒錯,原先蓋在他頭頂上面的主將,死的死,降的降,一個個金燦燦的職位就那麼空懸著,沒有道理他不能更上一層樓、二層樓,甚或三層樓。
不用說郎將、偏將軍觸手可及,那怕車騎將軍,甚至都尉的帽子,他這麼大這麼鐵的腦袋,莫非就戴不得?
完全綽綽有餘嘛!
「天加橫逆於君子,實加福於君子。前番彭城之戰,原本以為是慘敗、是恥辱,而今看來,分明就是莫大的福氣,是上天要讓自己出頭的吉兆。」朱通雙眼蓄滿了上進的渴求,一張大嘴充斥著撕咬吞咽的貪婪。
不得不說,被張良輕輕下了一誘餌,這廝完全忘記了彭城之戰,在韓信手下吃足苦頭的恐懼與膽寒了。
催動坐騎一邊疾馳,朱通一邊意氣風發揮鞭前指,將軍令接連傳下。
隨著軍令傳遞,三千漢騎軍將三千匹多餘的戰馬遺留原地,然後一邊飛馳一邊也集結起了衝鋒的隊列,做好了將迎面衝來的齊騎軍,給浩蕩吞沒的準備。
「這些狗兒子,逃的還恁是快,我等如不是一騎雙馬,還真追趕不上。」頭盔歪戴,一雙蛤蟆眼凶光直冒的魏極,在旁恨聲叫道,「這些齊軍,就是潰爛惡瘡的癘病,就應該全部活埋或用滾水烹殺。」
僮縣前番被孔聚指揮齊軍攻破,這位縣尉,連同縣令、縣丞等當地的地頭蛇,被迫倉皇出逃。
而今重新將僮縣奪回,魏極發現,他家族世代累積的金銀、財貨、糧食,像老鼠囤般被齊營一股腦兒挖走,宅院、土地也被分了個乾淨,一群美妾艷姬更盡數被配給了那些低賤惡臭的賤民。
唯有他的妻子、兒女,被趕到一處偏僻小宅院度日。
損失之慘重,堪稱被刨根挖底。
最讓魏極不能容忍的是,重新奪取回僮縣,他第一時間將齊軍分配出去的美妾艷姬給收攏回來,卻發現最為寵愛的一名美姬,被分給了僮縣由一名泥腿子新晉升的縣尉。
那個賤人與那賤民,居然過得極為和美,自己要重新奪回她,她居然寧死不從,說什麼以後不想再做自己的玩物。
那名新縣尉更嘲弄自己,說他們寧可站著做人去死,也不想再繼續跪著給他當狗。
一氣之下,魏極將這名美妾連同新縣尉,全砍掉了腦袋。
這般連番打擊之下,魏極對齊軍自是恨之入骨,給他們起了極為惡毒形象的「癘病」這個稱呼。
「癘病」,得了之後全身潰爛,傳染性極強,傳播性極快,並且極為頑固,難以根治清除。
「可恨!可恨!將這些狗兒子追殺乾淨,狠狠出一口惡氣後,待返回僮縣,那些投靠齊軍的百姓、齊軍俘虜,我一個不放過,全部屠殺個乾淨!我就不信將這癘病」清除不掉。」魏極面孔扭曲的惡罵道。
看著這名明顯有些上不得台面的將領,朱通眼中一絲不屑掠過。
自覺即將晉入漢營高級將領行列的他,對於這一縣的土老帽,自是很看不上眼,完全是俯視的態度。
但想到這三千漢騎軍,有一多半是屬於僮縣豪強的私軍,聽命於這廝,縣令與縣丞可都死在了重新奪回僮縣的此戰中,朱通面色和緩:「這柴武,是齊軍坐鎮僮縣的主將,而今斬殺掉他,足以魏縣尉一泄心頭憤恨了。」
魏極用力點頭,咧著嘴,露出慘白尖利的牙齒:「這柴武背漢投齊,據聞極受韓信重用,被任命為騎軍都尉,算是一條實打實的大魚。宰殺了他,怎麼也算是敲折韓信的一條腿吧?」
「呵呵,不止!」這個話題,正騷在了朱通的癢處,狂笑不已,「加上僮縣被攻破,守御的齊軍被全殲,可以說這一戰我漢營等於取得了全勝之功,相當於要了韓信半條命。
那怕韓信取得了彭城大勝,一路疾趕過來,發現取慮、僮縣,連同下相與符離,這些城池盡數重新落於漢營之手,他完全成為一支沒有根基的孤軍,也是唯有全軍覆沒一途可走!」
說到暢快處,朱通遙望彭城方向,語調陰冷:「韓信,此,就是彭城之戰敗於你手,我的豐厚回報。不知待你聽聞後,可是滿意?」
***
柴武眼中燃燒著決死的火焰,一馬當先。
身後,一千齊騎軍熱血如怒,宛如天河倒懸,向著漢騎軍衝刺而去。
馬蹄聲、甲冑碰撞聲、粗重的喘息與嘶吼,交織成了一曲慘烈的樂章。
遠遠見漢騎軍氣焰囂張,帶著一種吃定獵物的從容與兇狠,筆直地碾壓過來,速度快得驚人,柴武一聲怒笑。
他目光如電,飛速掃過敵陣,敏銳看出端倪。
「將夜!」他側頭對緊跟在側的趙將夜急促道:「漢騎軍的那左翼與中軍交接處,陣列看似厚實,實則隊列凌亂,陣型渙散,應是當地豪強拼湊起的私軍。豪強的私軍,個體素質或極為勇悍,但論說協同作戰,反而不如正規軍伍。
我摩下的三百重甲騎,尚有一突之力,交由你率領,直衝那處,務必一擊鑿穿,攪亂其陣!
我率餘下七百騎,尾隨你後,趁亂突入,足可將之攪得大亂,取得大勝。」
上次取慮之戰,大敗英布後,柴武得了五百副重甲,裝備了麾下最精銳五百騎軍。
幸而有這支重甲騎軍在,每逢漢軍圍攻僮縣危急,五百重甲騎軍破城而出,如同燒紅的鐵錐狠鑿漢軍攻城陣列,為守城爭取了寶貴時間,使得僮縣才堅守了這麼久。
但是連番大戰下來,而今五百騎已然僅餘三百,身上重甲也多有損壞。
無論趙將夜還是柴武都非常清楚,重甲騎兵衝擊力狂暴絕倫,卻也有自身的致命缺陷,就是負重極大,對馬力和騎兵體力消耗驚人,難以持久。
這一路上,三百騎兵身上的重甲,都由額外戰馬給馱載著。而今臨陣大戰在即,才重新裝配上。饒是如此,也最多不過一突之力。
但兩人都有十足的信心,這三百重甲騎像是越磨礪越鋒利的刀劍,連番大戰至今,盡皆成為臨戰經驗豐富的悍卒猛士了,全力而發之下,足以將這支散亂的漢騎軍給鑿破個缺口出來。
這三百重甲騎歷經血火淬鍊,早已是百戰餘生的悍卒,配合默契,意志如鐵,傾盡全力的一突,足以將對面那看似雄厚的漢軍陣列,給鑿破一個缺口出來。
「得令!」趙將夜毫不遲疑,重重點頭。
他猛地一勒韁繩,調轉馬頭,對身後那三百如同鐵塔般的重甲騎厲聲吼道:「隨我來,—破陣!」
「吼——」
三百重甲騎齊聲應和,聲如悶雷,旋即驅動戰馬,開始緩緩加速。
沉重的馬蹄,踏地聲格外不同,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震動。
極短時間內,這支鐵甲洪流便化作一柄無堅不摧、足以砸裂山嶽的重錘,挾著碾碎一切的氣勢,向著漢軍陣列狂擂過去。
身後,一道筆直的黃龍徑直騰起。
對面漢軍陣中,主將朱通遠遠望見那支標誌性的、移動飛速兼又壓迫感十足的重甲鐵流再次出現,眉頭立刻緊緊皺起,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在僮縣城下,他可沒少在這支鐵罐罐騎軍身上吃虧,深知其衝擊力的恐怖。
「他老母的,又是這招!甩著屌敬天一玩邪的是吧?」朱通紫黑麵皮綻紅,罵的那叫一個難聽,卻也顯露出心中的忌憚。
一旁的魏極更是眼皮狂跳。
在軍事上,魏極縣尉非常清楚自己幾斤幾兩,想要取勝,唯有依靠這位朱通校尉,因而眼巴巴的望向了他。
這三百重甲騎兵一看就極不好惹,這般傾力一突下,自己大軍不出出血顯然是不成的。但這三千騎軍有一多半是他的私軍,一起手就遭這等重錘,他如何捨得?
在魏極嬰孩之盼奶娘般的殷切注視下,朱通眼神閃爍,腦中飛快盤算著。
久病成醫,挨打多了,自然也就有了獨到的應對策略。
一番緊迫思忖後,朱通高舉大矛,軍令下達:「全軍散開,避其鋒芒,以小隊游擊,不得硬撼。」
原本列陣衝殺的三千漢軍騎兵,在接到命令的瞬間,如同被驚擾的馬蜂群,轟然四散。
只是他們並非潰逃,而是極其迅速地化整為零,分成數十支人數不等的騎兵小隊,向著四面八方看似雜亂、實則頗有章法地飛馳,以此避過三百重甲騎的鋒芒。
趙將夜率領的三百重甲騎已將速度提到頂峰,準備與敵陣迎頭相撞,給予致命一擊。
豈料對手竟不戰自「潰」,眼前驟然一空,蓄滿了雷霆萬鈞之力的一錘,就此砸向了空處,只激起漫天煙塵,卻未傷敵分毫。
趙將夜大為意外了。
臨戰散陣,乃是兵家大忌,極易造成真正的潰敗。但這朱通摩下的漢騎軍,大多數乃是豪強私軍,配合作戰不夠嫻熟,分散開來,反而更發揮出了優勢。
這般分化成數十支,依舊各依隊列,散而不亂,隨時能夠再次重新集合。
這位朱通校尉,的確手底下是有幾把硬刷子的。他的這一著,不得不說,正中重甲騎兵的不足。
趙將夜咬牙切齒。
勢頭已發,如利箭脫弦,不能回頭。
趙將夜一咬牙,目光鎖定了遠處那面「朱」字大旗,大喝道:「轉向,目標,敵將旗!」
趙將夜也不是吃素的,立即臨陣變通,放棄衝擊散兵,決定行險一搏,直取中軍,執行擒王梟首戰術。
三百鐵騎聞令,調整方向,「轟隆隆」朝著朱通帥旗所在碾壓過去。
然而重甲在身,又全力衝鋒這麼長的距離,馬力消耗極大,僅僅追出不過兩里,速度便肉眼可見地遲緩下來。
三百重甲騎軍的戰馬喘息如雷,口鼻噴出了濃稠的白沫。
一直緊張觀察的朱通見狀,臉上露出猙獰而得意的笑容。
「哈哈哈,鐵罐罐沒勁了吧?兒郎們,合圍,給老子吞了他們!」他連連揮動令旗,厲聲呼喝。
原本四散游弋的漢軍各小隊,如同聽到頭狼召喚的群狼,迅速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他們不再避讓,反而仗著馬快、靈活,開始從各個角度,如同狼群撕咬巨象般,向著速度大減、轉向不便的三百重甲騎合圍上去。
大矛長戈、大鉞巨斧,接連飛劈亂刺過來,破不開齊騎兵的厚重鐵甲,就專攻馬腿以及甲冑縫隙的薄弱處招呼。
趙將夜心中大急。
重甲騎衝鋒之勢已竭,陷入這種靈活的合圍之中,如同猛虎陷入泥潭,空有爪牙卻難以施展,久戰必被耗死。
他急忙回頭望向後方,希望柴武能及時率七百騎來援,內外夾擊,或可解圍。
這一看,卻讓他先是愕然,隨即恍然大悟,喜出望外。
只見柴武率領七百騎軍,並沒有尾隨他身後,進行第二輪正面突擊,而是極其果斷地繞了一個大弧線,避開了正面戰場,徑直撲向了漢軍陣後被遺留下來、由少量兵士看守的三千匹備用戰馬而去。
「妙啊!」趙將夜忍不住喝彩起來。
他瞬間明白了柴武的意圖,己方最大的劣勢是馬力枯竭,騎兵空有戰力難以發揮。若能搶奪到這三千匹生力戰馬,立刻更換坐騎,整個隊伍的機動性和戰鬥力將瞬間恢復,完全超越漢軍。
屆時,自己這三百重甲騎在中心死死拖住漢騎軍主力,柴武率七百生力騎軍從外圍猛攻,裡應外合,即便依舊不能全勝,也足以重創這三千漢騎,將之崩掉大牙。
想通此節,趙將夜精神大振,不再猶豫,率領三百重甲騎,不再試圖突圍,反而兇悍怒吼著,主動向合圍上來的漢騎軍發起了反衝鋒,將之給死死咬住。
戰場核心,瞬間陷入最慘烈的絞殺中,血肉橫飛間,慘不堪言。
然而,出乎趙將夜意料的是,漢軍主將朱通,對於柴武率軍直撲向他們備用馬群的舉動,竟然視若無睹,自顧著指揮騎軍絞殺他們三百鐵甲騎。
趙將夜心頭暗跳,一陣強烈的不安湧起。
果不其然,下一刻,他心頭的隱憂變成了現實。
柴武率領七百騎順利衝散了那幾十名看守馬群的漢兵,一聲令下,七百齊騎紛紛躍下幾乎跑癱的戰馬,手忙腳亂地開始搶奪、更換漢軍的「生力」戰馬。
然而,更換之後,當柴武重新集結部隊,向主戰場發起衝鋒時,趙將夜駭然發現,衝鋒的速度竟然不比之前快多少。
戰馬依舊顯得疲憊,衝刺乏力。
與此同時,合圍自己三百重甲騎的漢騎軍,坐騎卻是衝勁十足,來回穿插,迅捷如風。
趙將夜瞬間頭皮發麻,明白了真相:漢軍遺留下的那三千匹戰馬,就是他們一路騎乘奔襲至此、已經同樣筋疲力盡的疲馬,在戰前更換完畢,放置那兒,故意引誘己軍上鉤。
朱通這廝,真是足夠狡詐。
指揮三千騎軍合圍的朱通與縣尉魏極,這時候忽然齊聲狂笑,落實了趙將夜心頭的猜想。
趙將夜情知中了漢軍詭計,一邊帶著三百重甲騎軍奮力衝殺,一邊派遣一名騎兵,通報柴武,讓他帶領七百騎軍逃走。
還是那句話,衝擊力已失的三百重甲騎兵,面對三千漢騎軍的合圍,脫身不得了。這等局勢,即使柴武沖入進來,也只有白白搭上的份兒。
那知道,接到他的信息,柴武沒有聽從,而是帶領七百騎軍不遺餘力,義無反顧,狂衝過來。
趙將夜先是一愣,隨即仰天發出一聲夾雜著無盡悲憤的長嘆,知柴武原志不改,抱定戰死於此的心思。
「罷了!罷了!」趙將夜滿腹憤怒化為了滔天戰意,揮舞著已經卷刃的長矛,怒聲咆哮:「弟兄們!殺!殺一個夠本,多殺兩個有賺!跟隨我與都尉,死戰到底!」
「死戰!死戰!」
三百重甲騎爆發出最後的怒吼,如同受傷的洪荒巨獸,在越來越厚的漢軍包圍圈中左衝右突,每一擊都帶著同歸於盡的慘烈。
柴武的七百騎也如同飛蛾撲火,撞入了戰團。
然而,坐騎疲憊,衝鋒無力,他們很快就被數量占優、以逸待勞的漢軍騎兵分割、包裹。
喊殺聲、兵刃撞擊聲、垂死慘嚎聲震天動地,鮮血將這片荒原染得一片刺紅。
整個戰場化作了一個碩大的血肉磨盤。
一千大齊騎軍如同被巨蟒死死纏住的野獸,瘋狂掙扎、撕咬,卻掙脫不得,撕扯不開,被全殲的命運似乎已無可更改。
「嗚—
—」
就在這絕望時刻,東北方向,一道高亢尖銳、穿透力極強的號角聲,如同撕裂的布帛般,猛然蓋過了戰場上震耳欲聾的廝殺喧囂,清晰地穿刺過來。
交戰雙方,無論是瘋狂圍殺的漢軍,還是瀕臨崩潰仍在做最後頑抗的齊軍殘部,都不由自主動作一滯,驚疑不定地朝著號角響起的方向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