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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糊塗來使 如臨大敵

  除了澠池縣衙派來的使者外,其他澠池縣來人都和無頭蒼蠅差不多,各種試探和含糊,甚至對劉進準備接過許家的私鹽生意都不怎麼清楚,主要目的是來示好,都說不知安平有這等英雄,以後要多加往來之類的客套話。

  每一波人劉進都會見,開始時候難免心裡存著謹慎和懷疑,按說進出澠池縣不該有這麼多的人知道,劉進不會在這樣的要緊事上去拉扯含糊,見前兩撥人的時候就問的很直接,當知道大夥都是模糊猜測,以及澠池縣衙那邊有些亂七八糟的消息傳出來後,劉進就開門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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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最先見面的人知劉進準備包攬澠池縣的私鹽生意後,也知道澠池縣衙有意讓劉進接手許家的田宅和煤礦生意,從澠池縣趕過來的所有人就都知道了,能被安排過來示好問候或者試探的都是各處的精明人,立刻就有了很多猜測。

  他們知道澠池知縣和刑房書辦與許家的關係,也知道許家的覆滅,現在又知道澠池縣衙對劉進的態度,又知道劉進準備拿下澠池的私鹽生意,加上一些當初覺離零散的傳言和線索,大概就能拼湊出相對完整的「真相」了,雖然未必是真正的事實。

  這拼湊出「真相」後反而讓澠池縣來人覺更加高深莫測,甚至覺恐懼,他們看到了興旺的集市,也看到了正在訓練的莊丁,但除了整齊乾淨有規矩外,看不出有比許家強的地方,溪頭鎮外的那個集市規模比劉家莊的集市起碼興旺十倍,許家能拉出來火併的青壯最少也能有兩百,這邊才幾十……

  「心思縝密」的還特意繞著劉家莊走了一圈,大概對劉家莊的規模也有估計,將將能過千人的體量,這種和溪頭鎮的幾千人也沒辦法比,還有的在集市上和客商閒聊,知道劉家莊實際上控制了周圍七八個村莊的時候才覺發現真相,只有把這些都加進來,這才有些匹敵抗衡的可能。

  劉進從昏迷中醒來後,沒休息半個時辰就要見客,還在這些陌生來客面前做出氣定神閒的狀態,偏生還猜測拉扯和試探,雖然是喝茶閒談,可對體力精神都有消耗,昏迷前不在意的小事此刻卻成了疲憊的負擔。

  但不見不行,甚至不能讓澠池縣來人看出自家的虛弱,劉進每見一位就見個半個時辰,澠池來的人倒也理解,這位年輕莊主背後肯定有些出主意的,要商量清楚才行,那個平民打扮的中年人看著文質彬彬,搞不好就是幕僚之類,那兩位安平縣的官差有一位看起來就是體面角色,估計也是拿主意的。

  這種觀察甚至還引發新的胡思亂想,大家都知道安平縣是幾位士紳老爺做主,難不成劉家莊的官差是老爺們派來的,難不成劉家莊背後是士紳老爺們,難不成是這些老爺們授意.……

  劉進當然不知道澠池來客的胡思亂想,只是強忍著疲憊去商談的時候,發現對方態度變化的毫無規律,前一位的態度還能有幾分平等的禮數,後一位突然就惶恐謙卑,甚至後面還有戰戰兢兢的,偏生和這些來客的交流中,發現他們並不清楚溪頭鎮許家到底和自己有什麼關係,很多猜測還很模糊。

  從澠池各處趕到劉家莊的「使者」是沒可能當天往返的,晚上只能留宿在劉家莊這裡,突然多了十幾位外客對劉家莊也是個麻煩,只能在莊內進行騰挪,比如說劉山劉泉和住在他家的那撥人都到劉進這邊來住,高賀和高連福算是熟悉的則是去劉正家將就一晚,本來不需要張有德和張才挪地方,他二位倒是沒把自己當外人,主動去了牲口圈那邊過夜。

  沒有專門的客房,招待起來也很簡陋,這樣的條件確實不像什麼豪族,讓白日裡驚懼敬畏的澠池來客心裡又有不少懷疑和動搖,晚上還和相熟的閒聊,甚至和縣衙派來的人打聽消息,沒幾個早睡的。

  天將黑的時候劉進就不見客了,虛弱的身體已經頂不住,甚至連東西都吃不下去,但劉進也知道此時必須要補充營養,不然身子恐怕就要虧空,所以咬著牙喝了兩碗加蛋的肉粥才睡下,這一晚倒是沒有做夢。

  第二天醒來時依舊感覺虛弱,但也能感覺到身體和精神的恢復,這讓劉進心中大定,看來那昏迷和發燒就是身體到了極限的自我保護,只要能感覺到恢復就說明還好,伴隨著身體和精神的恢復,劉進食慾跟著高漲,到這個時候他總算有些莊頭老爺的做派了,特意讓人給他加肉加蛋,大夥倒也沒覺他奢侈敗家,反而高興,病人能吃就是好事。

  「澠池縣衙那邊可能被雲溪先生的信嚇到了,還特意提什麼許家收容邊鎮逃兵他們也不知情,當日許家正堂藏著人,沒去搜撿就是為了這個。」

  劉進沒急著繼續見客,和參與此事的幾個親近人在院子裡邊曬太陽邊商議。

  「徐家,是雙人徐那個徐家,他們和陳家都和縣衙不對付,但他們知道的有限,似乎縣衙有些消息走漏,讓他們覺咱們和許家那件事有關,要提前過來打個招呼,這兩家一個在縣城邊上,一個在西邊,離著狂口渡那邊遠,在買鹽上很吃虧,知道咱們今後的出貨價錢,也都說願意在這邊買。」

  和平日裡的一刻閒不下相比,劉進此時難的悠閒,慢慢喝著熱茶,從容講述昨日接待的情況。

  「澠池那邊不管誰派來的都在試探,他們在莊內莊外轉悠了一圈,好像都不信咱們有能做下這等事的本事,但又不不信……」

  這番話說眾人都跟著笑,高連福來了句:

  「那要不要讓他們多知道點,免狗眼看人低。」

  「就這樣最好,他們不信但又不敢,真把底露出來倒是能嚇住人,可也給了別人把柄。」

  高連福倒不是爭強好勝的莽撞性格,只不過這次劉進襲擊許家他跟了全程,雖然沒看到許家宅院裡的血戰廝殺,卻也參與了集市上的縱火,帶去的那些土布裡面卷著的都是硫磺和炭末,暗地裡縱火又是會道門本來就有的手段,正因為參與了全程,所以容不別人看輕。

  幾人正閒聊,卻聽到院門外有人恭謹客氣的求見,聽聲音就是王豐,讓他進來後,王豐先恭敬的問了好,然後頗為憂慮的說如今存鹽就剩下幾包了,這幾天還有從現成東邊來問的。

  「過兩天貨就到了。」

  劉進笑著回了句,王豐明顯不怎麼相信這話,但還是恭敬答應後轉身離開,宅院裡幾個人除了張才之外,要麼人情通透,要麼看明白,都知道王豐是借著稟報露個臉,劉進自然不會挑明,王豐這種殷勤和不甘是好事。

  「渡口展家那邊應該不會再有什麼么蛾子,要能讓澠池縣這些人看到咱們庫里滿滿都是鹽包,那就更好了,終歸還是要做生意的。」

  劉進忍不住感慨兩句,向將來的客戶展示自己有充足的貨物,才會給將來的貿易增添信心,只是趕在這個當口上也是沒辦法,至於安平縣東邊也過來買的,無非是那邊距離洛陽近,會最先被淮鹽漲價影響到,買便宜鹽的需求也逐漸迫切。

  「掃了許家是對的,這些日子各處都要買漲價的淮鹽,誰手裡有便宜的河東鹽,誰就能把私鹽生意鋪開來,現在是安平東邊,接下來宜陽,永寧幾個縣也找便宜鹽了!」

  這些需求代表著劉家莊的生意即將大好,院內眾人都忍不住笑,劉進喝完了碗裡的茶,在院子裡伸個懶腰,拿出兵器架子上的長矛開始簡單的活動,恢復身體也不能總是端坐閒談和喝茶,眾人也準備離開去忙碌。

  眾人才走到院門前,就聽到院外有人快步跑過來,那邊劉進停了動作,幾人直接打開院門,倒沒人驚慌失措,只是知道集市那邊有急事通報而已。

  「員外,有大車隊伍自東邊來,有騎馬的提前過來通報,說是渡口展家送貨的車隊。」

  「還真是經不起念叨,說什麼來什麼。」

  有人笑著說道,劉進也是搖頭失笑,但沒有鬆懈大意,只是點頭回覆:

  「按照規矩來,不要被人趁虛而入。」

  「員外放心,已經按照規矩開始往回收了!」

  所謂規矩就是有大規模隊伍來到的時候,在沒有徹底弄清來意身份之前,一概視作外敵來襲,按照事先種種預案進行回撤和戒備的程序。

  此刻在宅院裡已經能聽到連續急促的敲鑼聲了,大家熟門熟路的開始按照定下的規矩各就各位,就連院子裡幾個人都知道該做什麼,有安排的出去安排,沒安排的出去幫忙。

  太陽已經出來一會了,澠池縣來各色人等在劉家莊又沒有覺多舒坦,吃過早飯之後都在莊內莊外的閒逛,寄希望於發現些劉家莊「隱藏的實力」或者「看起來像是武將親兵家丁一樣的精銳」之類的痕跡,回去也能更好的交差,不然總覺這莊子好像沒有來之前判斷的那麼強悍。

  警戒回撤的敲鑼聲響起,倒是把這些澠池縣來客嚇了一跳,就看著外面耕種的農戶跑回莊子,更遠處集市那邊也有人順著道路奔過來,當然也有莊內的青壯過來喊他們這些外客進莊,有的來客實在按捺不住好,就想去牆頭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家丁們問過劉進後就讓他們上了不要緊的位置。

  能看到集市那邊也有商隊跟過來,就在莊外空地上將大車、獨輪車和貨物簡單碼放,有的就在貨物那邊守著,也有人轉到莊子後面去,牆頭有手持武器的家丁戒備,也有十幾人在土圍外面憑藉碼放的木車和貨物隱蔽身形,再回頭看,莊內各條街道上已經不見老弱婦孺,各家成年男丁拿著各色兵器在門前待命,更遠處那個正在興建的新庄子也是這般整肅。

  「真有什麼馬賊過境?真有什麼亡命大盜?按說你們在官道邊上,不會有什麼賊人這般大膽。」

  澠池縣來的人在牆頭上都忍不住疑問,劉家莊的裝訂雖然沒有鬆懈,可也沒有太過如臨大敵,能回復他們的疑問。

  「就是我們莊子的規矩,等下來的若不是賊,就各自回去忙碌。」

  「就這麼白白折騰一場?」

  莊丁的回答讓人更加迷惑不解,甚至還有人偷偷笑出聲來。

  「保不齊就是演給咱們看的,無非是些小孩子把戲。」

  這看法有好幾個附和的,倒是徐家來的人開始輕忽,越看越是嚴肅,他們的表情變化讓剛才還恥笑的人看到,都莫名其妙起來。

  「這裡面可有什麼門道?瞧,這也不比村里頑童把戲高明多少?」

  有忍不住好來詢問的。

  「不好說,我也看不太懂,就覺許家若有這般防備,或許就不會被滅了。」

  徐家人回復的也很誠懇,大夥都收了笑容謹慎起來。誰不知道澠池西邊的徐家和弘農衛之間千絲萬縷的關係,徐家真懂些武事兵法的……

  另一邊劉進也上了土圍土台,旁人看他動作慢只當他鎮靜自若,卻想不到劉進大病初癒,動作快一些就需要旁人攙扶了,動作緩慢些起碼旁人看不出虛弱。

  展家運貨車隊的先行騎士已經來到莊前,劉進還見過這人,當日莊前廝殺,這騎馬扈從就跟在展勻身邊,這人來到土圍跟前後還在馬上對劉進遙遙恭敬作揖,這動作讓莊丁們放鬆不少。

  但劉進不會因為認就取消戒備,到現在仍有風險,仍有萬一的可能。

  「還是會騎馬的太少了,要是多幾個會騎馬的,早早的就能摸清車隊的底細,這邊也不用大張旗鼓的小心。」

  劉進只是感慨這方面的不便,但他分清輕重,不方便和折騰總比被人一窩端了好。

  牛馬大車車隊行進的並不快,即便知道要到來,大夥還是等了將近一個時辰,澠池縣來的人都很不耐煩,卻注意到那些在集市上停住的外來客商大都很沉住氣,有那焦躁要離開的卻被其他人勸住,也有沒人勸的看到其他人不動,覺不對勁也不敢走了。

  虧下雨後劉家莊特意重修了集市到莊子的道路,不然這一輛輛重載的牲口大車,還真會把道路壓壞,即便如此,不少大車在路上被陷住,還要其他大車的人過去幫忙推出來。

  當十幾輛大車進入劉家莊土圍外空地後,場地就有些擁擠了,偏生剛才在集市撤過來的行商們又不敢走,眼見著就要堵在這裡越來越亂,就看到新來的車隊有人向來路跑去,看不到尾的大車隊就那麼在路上停下,這也和道路只有讓一輛牲口大車通行的寬度有關。

  能看到有八個車夫簇擁著另一位車夫慢慢走過來,圍子上很多人心裡都納悶,心說一個車夫擺什麼譜,再說了,負責領隊和張羅的車把式不應該在最前面嗎?

  隨著越走越近,還能看到那位被人簇擁的「車夫」身形頗為肥胖,怪不走那麼慢,等到了劉進目力所及範圍,那人摘了頭上氈帽,衝著劉進揮手打招呼,劉家莊上下認他的人不少,劉進幾天前還在渡口見過,是永洛號的展勻。

  「幾日不見,員外可好啊!」

  這客套禮數還真把劉進問住了,身邊劉山立刻問,是不是取消戒備準備安置這車隊,土圍前的貨場如今亂糟糟一片,外來客商想走走不了,那邊想進進不來,展勻還好,外來客商們的火氣越來越大。

  劉進轉向劉山,表情卻出乎意料的嚴肅:

  「若展勻帶來的是賊呢?」

  「看著不像,最多有幾位展東家的護衛。」

  劉山還沒反應過來,劉進搖搖頭繼續問了句:

  「萬一呢?我知道現在九成不會有岔子,但萬一呢?」

  劉山不知道怎麼回答,半天才遲疑回答:

  「真要帶著賊,是不能放進來,一旦放進來,車上再有人藏著,咱們就擋不住了。」

  劉進笑著點頭,轉向外面展勻揚聲招呼:

  「請展爺帶著兩個親隨進莊喝茶,其他人等辛苦,在外面且等些時候,定有安置,還請展爺與諸位包涵,如今不不小心。」

  雖然劉進吆喝中氣不足,可大夥還是能聽清楚,展勻滿臉笑容回話「都聽員外安排」,劉進在土台上抱拳示意,又和劉山叮囑幾句,劉山若有所思下去安排。

  莊內很快就有人順著梯子出來安置,外來客商被引導到新建的土圍西側的空地,那邊是下山山民們臨時清理出來堆放土木材料的,雖然繞了個大圈子,但可以上石寺村與劉家莊的道路,再繞上官道,展勻帶著的車隊陸續停在了莊子前面。

  雖然土圍還是門戶緊閉,莊丁依舊戒備,但先前拿著兵器待命的各家男丁有部分搭梯子來到莊外,與外面的家丁一起檢查每輛大車,也有人和展勻說了劉進的安排,胖乎乎的展大掌柜不以為意,走到依舊緊閉的土圍門戶前,笑眯眯的拱手。

  「前次糊塗,上次糊塗,小老兒這次可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