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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 諸邪風貌

  第297章 諸邪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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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山的清晨,總帶著蒙昧的灰。

  就像老人眼裡的陰翳,萬物都失了神采,好似被一層塵紗罩住,憑空多了幾分衰亡。

  陸軒和劍雄結伴而行。

  翻過了幾座山,跨過了幾條河。

  山澗有吊橋,江水有浮橋,處處都是人留下的足跡,卻又處處看不到人。

  曲折山道。

  陸軒忽而有感,頓足前眺。

  灰濛濛的百尺天空,並不比昨夜多多少光亮,仿佛————仿佛死了一樣。

  「你來黑山多久了?」陸軒問道。

  劍雄擦拭著劍上的妖血,每次斬殺妖魔,他總要這樣擦上一路。不為其他,只為提醒自己。

  妖魔再多、再強,只要被殺,一樣會死。

  「三年有餘了。」劍雄認真回憶了一下。

  他的家鄉距離黑山並不算遠,但中間也隔了五六個小域,俱是妖魔肆虐,給他添了不少苦頭。

  這一路跌跌撞撞走來。

  水磨間,不知不覺花了近兩年的光景,以至於觀中的師弟師妹的面貌,都有些模糊不清了。

  「斬了多少妖魔?」陸軒揶揄道。

  天光暗淡,他本想調侃下這世道,不曾想劍雄竟真答了出來。

  「妖魔兩千八百二十一,邪修百六十。」陸軒有些意外。

  劍雄並不像一個大智若愚的人,卻不想在這方面這麼細膩。

  若要他來回答,陸軒已是記不清了。

  他記得自己走過多少路,遇過多少人,卻記不清自己斬過多少妖魔。

  他也不是一直如此。

  起初,他還記得自己斬過的第一隻。

  可隨著時間流逝,很多記憶都開始模糊,就連那些剛開始覺得還算珍貴的記憶也不例外。

  過去認為珍貴的,現在未必同樣認為。

  見識了那莊園,陸軒本以為黑山該是一片荒蕪。

  可真走下來,又發現並非如此。

  黑山絕大多數地域都很死寂,空蕩蕩一片,卻談不上荒蕪,古怪的草木格外豐茂,連一寸光都透不進來。走走停停好幾日,陸軒倒是大開眼界。

  有私塾立於密林深處。

  未走近時,能聽到朗朗書聲,待走近了,又荒藤滿牆,大門緊閉。

  有佛寺屹於山腰絕壁。

  高橋棧道,鬼影綽綽,推門而入,不見半尊佛祖菩薩,唯有爛泥高居蓮座。

  有稻草豎於平原田壟。

  水田豐饒,人居坎上,金稻無風自動,似在廣邀萬民。

  可若轉身。

  數以千百計的稻草人就會從稻隙中鑽出,用自己空洞的窟窿,死死地盯著來人,叫人脊背發涼。

  陸軒見此,不禁想起了黃金鄉。

  那裡也是稻田林立,仿若一方淨土,可背地裡卻是人吃稻,稻吃人,就連他也被困過幾日。

  想到這裡,陸軒忽然一笑。

  若非偶得福祿石,奪了黃金鄉的部分權柄,也沒有今天的石中洞天。

  陸軒不止見了這些,還見到了人。

  他五心朝天地盤坐在一塊大青石上修行,待陸軒靠近,卻不難發現面前這個人已經死了,神魂離體,肉體乾涸,輕輕一個觸碰,就成了飛灰。

  陸軒有些奇怪。

  面前這人不像是修士。

  修士的肉體會破滅,神魂會消散,可法韻卻會殘留在身上的每一處細節里。

  陸軒並沒有感受到絲毫的法韻。

  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個凡人在模仿修士,修著修著就修到了海枯石爛,在這偏遠的角落就這麼寂靜無聲的死去。

  陸軒看向了劍雄。

  他感覺這有些像妖魔所為,劍雄應該知道。

  劍雄三兩步走上前,伸手扒拉了一下石上殘存的屍灰,是骨灰。

  劍雄能活到現在,手段算不得單一。

  隨手取出一個羅盤,劍雄就照向了面前這些灰。

  真一羅盤,定照五行。

  劍雄就是藉此,來觀察山川五行變化,上可追敵索命,下可逢凶化吉,屢試不爽。

  神光落下,氤氳升騰。

  可飛灰只是變得迷濛了些,有些重影,本身並無太多變化。

  「何意?」陸軒好奇道。

  都說讀萬卷書,行萬里路,陸軒認為頗有道理。

  饒是他,若是能懂得天下的道與法十之一二,恐怕都能說得上是古往今來第一人了。

  劍雄皺了皺眉。

  五行之色,不在乎金木水火土。

  若顯赤紅之色,就是說明眼前之人是被法火生生燒死的。

  同時,真一羅盤並非只能定五行。

  簡單來說,能定三十六種色。

  如果顯現出來的是灰紫色,那就說明少不了妖魔的出工出力。

  可單純的虛影,就連劍雄也有著摸不著頭腦。

  「這說明————」劍雄遲疑道。

  「他大概是自取滅亡。」

  「自殺?」陸軒有些意外。

  他看了看石上所剩不多的灰燼,這和自殺者在背後捅了自己三刀有何區別。

  「差不多。」劍雄只得道。

  他本想否認,可話到嘴邊又覺得陸軒的話其實也沒錯,只是精闢了些。

  陸軒搖頭,繼續趕路。

  面前的這具屍體,雖然怪了些,但沒什麼好深究的。

  比起那些死不全屍的人,這已經算得上好了。

  黑山很大。

  哪怕是那些身具大神通的修士,也不可能將它當作路邊的劣石,說跨過就跨過。

  不單單是尺度,還有它本身蘊含的危險。

  陸軒一路走來,不知見了多少屍骨,說一句白骨盈野,亦不為過。

  忽然,他看到了一場廝殺。

  法光配合著千奇百怪的厲嘯,陰風穿過山林,陸遠看到了風后的兩男兩女。

  一女御風,時而高漲如潮,時而潺若流水。

  青芒在林中交匯,有風中異獸在顯化,每一次出手,都能引得周圍風雲變幻。

  另外的兩男一女亦不簡單。

  他們封鎖了女人的退路,其中一人左手手持發烏的血釘,右手手持木槌,每一擊都能盪出一聲鬼嘯。

  厲嘯撕裂了風,恰到好處地給同伴提供了機會。

  陸軒遠遠望著。

  劍雄按捺不住,想要出手相助,卻被陸軒給攔了下來,只得乾瞪眼。

  好與壞。

  善與惡。

  一個人該如何評價善惡好壞?因她是弱勢女子?還是因她勢單力薄?陸軒不置可否,並不打算讓劍雄貿然闖入。

  更何況。

  對方也未必需要陸軒兩人的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