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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嫦娥細述天條罰,仙宮徒生悵然意

  第81章 嫦娥細述天條罰,仙宮徒生悵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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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寒宮本就清冷孤寂,千年以來,唯有桂樹與玉兔相伴,吳剛的存在,更是給這座仙宮,添了一層化不開的悲涼。

  往日裡,她在殿內獨處,聽著殿外永不停歇的斧聲,只覺滿心孤寂。

  如今帶著師徒二人親眼目睹這一切,那份悲涼與悵然,更是撲面而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小兕子安安靜靜地聽著,小嘴巴微微撅起,眼底的水光越來越濃。

  終於忍不住,兩顆晶瑩的淚珠順著臉頰滾落,砸在懷裡玉兔的絨毛上。

  她聽不懂什麼是修仙問道,也不懂什麼是天條威嚴,更不懂何為宿命束縛。

  她只聽懂了,這個叔叔要永遠永遠砍樹,永遠不能休息,永遠都沒有盼頭,一輩子、

  下輩子,都要這麼辛苦下去。

  「怎麼會這樣————」小兕子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小聲嘟囔著,滿眼心疼地望著吳剛。

  「那叔叔也太可憐了吧,永遠都不能休息,一直幹這麼累的活,永遠都沒有盡頭,太辛苦了————這天條也太兇了,就不能讓他歇一會兒嗎?」

  她緊緊抱著懷裡的玉兔,小手都微微顫抖,看著吳剛疲憊不堪的背影,心裡的心疼快要溢出來。

  她想走上前,讓這個叔叔停下來歇一歇,可看著他機械不停的動作。

  又不敢上前打擾,只能站在原地,紅著眼睛,滿心不忍。

  懷裡的玉兔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難過,輕輕蹭了蹭她的手心,發出軟軟的輕哼,像是在安慰她。

  陳長生站在一旁,身姿依舊挺拔淡然,白衣隨風輕揚。

  沾染了幾片金黃的桂花,周身氣息平和,沒有絲毫波瀾。

  他始終靜靜看著不停揮斧的吳剛,神色淡然平靜,既沒有小兕子的心疼落淚。

  也沒有嫦娥的惋惜無奈,沒有驚訝,沒有同情,也沒有多餘的情緒波動,仿佛只是在看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他活了無盡歲月,歷經仙凡兩界,見慣了世事變遷,更看透了三界規則。

  天道輪迴,天規森嚴,凡事皆有因果,種什麼因,便得什麼果。

  吳剛當年觸犯天條,是因,如今受此永世懲罰,便是果,這是他自己種下的因果,也是他逃不開、躲不掉的宿命。

  三界之中,無論仙凡,都要遵循既定的規則,觸犯規則,便要承受對應的代價。

  凡間有律法,天界有天規,無人可以例外,更無人可以逆天改命,旁人即便心有不忍,也無從干預,也無需干預。

  他淡淡看著這一幕,看著吳剛麻木的身影,看著桂樹砍而瞬愈的奇景,輕聲自語。

  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語氣平淡無波,卻透著對世事宿命的全然瞭然:「天規懲戒,各有宿命,因果循環,無從更改。」

  世間萬物,皆有定數,吳剛的懲罰,是天道使然,是天規既定,任誰都無法改變。

  他這一生,向來只隨心而行,從不插手他人因果,這般天道規則之下的宿命。

  他更不會多管閒事,只是淡然旁觀,眼底深處,唯有對天規嚴苛的淡然認知,再無其他情緒。

  風依舊在吹,桂花依舊在落,沉悶的斧聲依舊一遍遍迴蕩在廣寒宮。

  一聲接著一聲,敲打著仙宮的每一寸角落。

  嫦娥望著吳剛的身影,又看了看心疼落淚的小兕子,輕輕搖了搖頭,滿心都是無奈,卻再也說不出什麼安慰的話。

  千年來,她早已習慣了這斧聲,習慣了這份悲涼,可每次看著吳剛的模樣,依舊會心生悵然。

  她守著這冷清月宮,是孤寂;吳剛困在桂下,是永世折磨,同是月宮淪落人,滿心共情,卻又無計可施。

  原本溫馨愜意的仙宮氛圍,徹底被這份悲涼取代,空氣都變得清冷起來,滿殿的桂香,都似乎染上了淡淡的悵然,揮之不去。

  而吳剛,仿佛對周遭的一切都渾然不覺,不管身邊有沒有人觀望。

  不管旁人是心疼、是無奈、是淡然,他都絲毫不在意,或者說,他早已沒有心力去在意。

  他始終低著頭,眼神空洞無光,沒有焦距,沒有情緒,只剩下機械的本能。

  雙臂一遍遍抬起、揮落,巨斧一次次落下、抬起,汗水浸濕了他的衣衫,貼在背上。

  勾勒出疲憊的輪廓,皮膚被歲月與勞作磨得粗糙,早已沒了當年修仙者的飄逸模樣,只剩下被懲罰折磨的滄桑。

  於他而言,揮斧砍樹,早已不是勞作,而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是他活著的唯一意義O

  除了伐桂,他再也沒有其他的存在意義,停下,或許才是唯一的解脫,可他連停下的權利,都沒有。

  與此同時,橫貫三界的金色天幕,將嫦娥的話語、吳剛的遭遇。

  一字一句、分毫畢現地投映在了西漢未央宮的正殿之中,沒有絲毫遺漏。

  此時的未央宮,漢武帝劉徹依舊端坐在鎏金龍椅上,身子微微前傾,死死盯著眼前的金色天幕。

  眉頭緊鎖,滿心疑惑尚未散去,便將嫦娥道出的緣由,完完整整聽在了耳中。

  前一秒,他還在疑惑,這月宮之中,為何會有這般不停勞作的怪人,為何會有砍而不合的奇樹。

  下一秒,真相入耳,他渾身猛地一僵,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疑惑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震驚,滿眼都是難以置信。

  他猛地坐直身子,放在龍案上的手瞬間攥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掌心微微冒汗,連面前堆積如山的奏摺被掃落在地,都未曾察覺。

  他這一生,貴為大漢帝王,執掌天下萬里江山,掌控生殺大權,見過世間無數刑罰,也見過數不盡的人間苦楚。

  凡間罪犯,犯錯受罰,輕則杖責、囚禁,重則斬首、流放,即便最重的刑罰,也不過是身死魂滅,一了百了,總有盡頭。

  他身為帝王,日日操勞國事,批閱奏摺、處理朝政、憂心邊關、牽掛民生,一年到頭難得歇息,可終究有閒下來的時候,有盼頭、有念想。

  可吳剛的遭遇,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刷新了他對「懲罰」二字的所有認知。

  觸犯天條,便要被罰永世困在清冷月宮,做這永無結果、永不停歇的勞作,千年、萬年、生生世世。

  沒有歇息,沒有解脫,沒有希望,肉體上受盡勞累苦楚,精神上被無盡的無望折磨,這等懲罰,比千刀萬剮、身死魂滅更殘酷,更折磨人!